下半章~~~今天是我们小白的生日啊~~~生日快乐~~~~~
————————————————————————-
日落西山,垂钓者们一个接一个离去,我们带来的水桶依然空着。一无所得,我使性子把鱼竿往桶里一插,抱着胳膊生起了闷气
我这耍小脾气的举动逗乐了卞白贤,拿指节在我脸上一刮,对上我莫名其妙的眼神
“走吧,不钓了,上鱼市买几条鲫鱼带回去。”
“都这个时候了,市场里还能买到什么好鱼啊?净是些别人挑剩下的。”
“先去看看再说。”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好像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那条流淌在他眼睛里的河,静静的,涌动着甜蜜和一种类似于眷恋的情愫
我窘窘的低下头,再和他对视下去,我的心便要耽溺在这温暖的河水里,我的魂魄便要被柔情四溢的漩涡吸进去
他将我散落下来遮挡视线的碎发掖到耳后,嘴唇贴上我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
“走不走?”他问我
我一肚子牢骚全被河流冲跑了,傻乎乎的点点头
卞白贤牵着我,沿江边大道往回走,我另一只手提着空桶,随着步伐节奏一前一后的甩动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拖曳得老长,他纤细的手指在我的指缝间摩挲,我想默默抽回手,被他识破心思,几根长指一下夹紧。他抓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说:“墨言,我的宝贝,今天开心吗?”
我当场愣住,半是别扭半是窃喜,以前从没听他称呼过我宝贝。我的宝贝?卞白贤并不算刻板无趣之人,偶尔也会糖舌蜜口,可如此突然的一声“宝贝”,真叫我有种在花园里走着走着周围顷刻间百花齐放的感觉
我知道脸颊正在升温,迅速白他一眼,口是心非的啐道:“发什么神经?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行了吧?你好烦。”
他深幽的眸子看向我,眼底微微蕴了笑
不知不觉,江岸景观道离我们越来越远,此刻我们已走到一处分岔路口,梧桐树叶沙沙响着,黄灯最后闪了一下,红灯睁开困目
“墨言,”他说,“有个人...想见你。”
“啊?谁啊?”
“你母亲。”
一阵沉默,风停了,沙沙作响的树叶也安静下来
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想见我?”
“你妈妈,是你的妈妈想见你。”
“她…想见我…?”
“对,她通过金钟仁联系到我,说想见你,地点就在街对面的咖啡馆,走过去要不了多久....妈妈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了,不会有其他人。”
我这才明白那些眷恋源于何处,也明白了旅行的目的
马路宽阔而平整,停止线外看不见一辆车,仿佛看厌了单调街景,红灯兴意阑珊重新闭上眼睛,绿灯亮起来,没有车通过
那是与回家的路错开的方向
我将目光从对面街上收回,看着他:“你想让我去见她?”
“不,这是你该做的决定。”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嘴边那一抹微笑变得有些虚弱:“因为我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答应,可她是你的妈妈,和你血脉相连的人,我怎么能够说不?墨言,你知道我多渴望有个妈妈吗?但我没有,我了解那种感觉,才会不忍心把它从你那儿夺走。”
绿灯射出漠然的光芒,真刺眼,我匆匆转开头,说:“你已经把我送到这里,我还需要做决定吗?”
我举步要走,他叫住我,小心问道:“你会回来吗?”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犹疑和不安,安慰他:“当然会,我现在只有一个家了。”
咖啡馆外的玻璃墙擦得一尘不染,清晰的照出一个呆呆的我,室内没有多少人,一个靠窗座位上坐着一位美妇,她手边的小窗半开着,我麻木走近,却在走到那扇敞开的窗外时停下脚步
妈妈看见我了,那张令我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转过来,眼睛张得圆圆的,嘴里似乎要说什么
我顿生逃跑的念头,才一转身,窗子里伸出的手猛地抓住了我
“别走,”妈妈急切的说,“妈妈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如果你不想看见妈妈,就站在玻璃外面,妈妈保证不出来。”
闻言,我渐渐不再挣扎,捂住因心脏急速跳动而麻痹的胸口,用力深吸一口气
“说重点就行,我一秒都不想多呆。”
“好……女儿,跟妈妈回家吧,家里有我和弟弟,你一样会很快乐。”
荒唐透顶!
“我不会!”我怒喝道,“我要怎么快乐?你们又算哪门子的亲人?你的那些过去我可以既往不咎,被扣上野种的帽子我也认了!但你凭什么把我当作复仇工具!难道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报仇吗?现在想让我回去?你休想!”
“墨言,把你牵扯进家族斗争,是妈妈的错,妈妈大半辈子都活在仇恨里,人生已经全毁了,可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过去四分之一,完全有纠正的可能。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绝不会再让你触碰那些肮脏的东西!”
真奇怪,妈妈居然以为只要跟她回去,我今后的生活道路就能重设,十年来积淀下的爱恨纠葛就能像斩乱麻似的一刀斩断,可人非草木呀,我也是知道痛的,她怎么下得了手往我心上挥刀子。我很想知道像她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是如何看待爸爸的
于是我问她:“你爱过爸爸吗?在他病倒的那一年里,你关心过他吗?”
如果灵魂也有形状,此时我是下跪的姿势,祈求她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然而她的回答是:“他是个善良人,当年我怀着你穷途末路,投海寻短见,去那个城市开会的他把我们救上岸带回这里,他活着一天就为家庭操持一天,辜负了他的真心,对他,我感到抱歉。”
所以到死也没得到你哪怕一点点的爱,对吧?所以为了从冷漠的家庭关系中抽离身心而勤勉工作,最后落得过劳死的下场,对吧?我感到极度疲惫,眼皮沉得像要睁不开来,头很晕,或许头晕又导致视力短时性退化,原先暗黄色的暮气变成深蓝色,宛若置身水底,我用力喘气,吸入咸腥的沫子,难怪在万分疲顿时,我会做坠海的梦
“墨言,他不是你的爸爸,你的爸爸是…”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我要回去了。”我打断妈妈
“复仇已经开始了,你是我和他的骨肉,我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可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
“再见,希望永世不再相见。”我捂住胸口,转身走开
“就要成功了!妈妈很快就能去下面见爸爸了!不要妄想阻碍妈妈!就算挡在路前的是女儿你,妈妈一样不会留情!”
我一路跑回家,像小孩被一群野狗追赶,发了疯的跑着,一步不敢松懈
跑上小区内的行车道,我记起来钥匙还在我这儿,想到卞白贤进不了家门没准会回头找我,而我一路上没遇见他,神经质的开始惶恐他会不会被妈妈的人带走了。幸好他并未走开,始终带在院子里,咬着指甲从左边的院门走到右边,再绕个圈转回左边,看起来很焦虑
我跌跌撞撞的刹在门外,他的头正好转过来,看见我,神色中有片刻茫然,随后便被扑在他身上的我撞得如风中树叶
无需深问,他像能看出我身上每一处无形的伤口,长长久久的抱着我,当真是在安慰被一群恶犬追逐的无助小孩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他对我说。想来也怪,我的心立刻安宁下来,这句话所具备的令人安心的功效,抵得上耳边千百句温言软语的总和
“妈妈说复仇要开始了。”
“别害怕,这一次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们回澳门好吗?”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