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放弃的解脱和坚守的痛苦
这天靳兆楠放假,他沉迷于剧本,也不知忙了多久才听到敲门声,有人?靳兆楠慌忙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开门,门打开,前妻Angela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到他便叹口气抱怨道:“门铃都快被我按坏了,手机打你又没开机。再不开门我真要报警了。”
“抱歉……”靳兆楠忽然想起,记事本上阿楠跟他提过的,今天要去接Angela的机,定闹钟也是为了这个。可他一投入剧本就忘了。“我在看剧本……”伸手接过Angela手上的行李,他让她进门,“先进来,吃过早饭没?”
“在飞机上吃过了。”Angela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摊着的剧本,其实不用看也猜得到,靳兆楠在家又听不见门铃声,肯定是工作太过专注了。昨天打过电话,他说会去接机,她就没让老公和儿子去机场接,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她自己回来。
“你下了飞机没直接回家?”靳兆楠倒了杯茶给Angela。“找我有事?”
“嗯。”Angela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当下也不啰嗦,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我想你参演这部电影。”
靳兆楠的演艺事业以舞台剧为主,但Angela认为明星应该多栖发展,跟上潮流,所以偶尔也会为他接一些电影电视之类的,让他的观众不要只局限于舞台剧爱好者。对于Angela的这些安排,靳兆楠一般只要档期允许,剧本和导演都不错,他是不会推的。而这方面Angela比他更严谨,拿给他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本子。拿到手的文件夹,第一页的电影名写着《天地有情》,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内容,翻开第二页就是电影内容简介,富豪之女被绑架,而Angela要他接的角色,就是那个爱女被绑架的富豪!
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一抖,靳兆楠把目光从文件夹移到Angela脸上,嘴抿抿,问:“什么意思?”
“想你借这个机会真正走出来。”Angela没有跟靳兆楠讲那些虚的,诸如电影的投资方如何财大气粗,导演如何声名卓著,接演会带来多少好处,她知道靳兆楠问什么,她也不打算瞒他。“二十五年了,你还有多少二十五年可以痛苦?难道你要把自己就这样困死一辈子?我想Tansy如果在天有灵……”
“Tansy没死!”靳兆楠突然打断Angela,文件夹被他扔在一旁,“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的尸体!”
“一场爆炸,现场检测出她的DNA,她已经死了!粉身碎骨!”Angela冷冷打碎靳兆楠的自欺欺人,“兆楠,你醒醒吧!”
“我很清醒。”靳兆楠没有跟前妻争执。事实上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们争过很多次。先开始两人都同样不肯放弃,后来Angela放弃了,并且结了婚有了新的小孩,而他,从未放弃,也从不打算放弃。“电影你觉得合适就签约吧,我接。”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他轻轻摩挲着文件夹的封皮,“你从外地回来一定很累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兆楠!”Angela知道这是靳兆楠在下逐客令,对此她很无奈也很无力,思量片刻伸手去抽那个文件夹,“如果你没做好走出来的准备,这个电影我推掉。”
“没事。”靳兆楠微笑摇头,“接就接吧。拍电影,提醒大家看好自家的小孩,也是一桩好事。并不是每个人遇上绑票都能很幸运的救回人质。”他说着,望向Angela,唇边的笑很温柔,但看着就好像刀在心底划:“我们虽然不是最幸运的那种,但也不算最不幸,至少,我们的女儿只是失踪,不是死亡,你说对吧?”
“兆楠……”Angela看着他,一阵心疼。想劝、想骂,可她什么都说不出。二十五年了,她还有什么话、什么方法没用过么?也许,她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靳兆楠看上去很好脾气,这些年更是越发好脾气,但她很清楚他的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就是世上所有人都否决,他还是会坚持下去。胸中无数情绪在翻滚,最终她再一次缴械投降:“好吧。你觉得能接我就联络对方签合同。我的确很累了,不用你帮我叫车,我自己回去。”
Angela离开,阿靳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电视漆黑光亮的屏幕上映出他的面容,怔忡的神情飞快变得冰冷起来:“她真多事!”阿楠说,“自己背叛,还要来强求你。”
“她是好意,想我轻松快乐些。”靳兆楠苦笑着摇摇头,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只不过要是连我都放弃Tansy,这世上还有谁能念着她?她说不定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去带她回家,当年她在我身边被带走我没能保护她,现在无论多痛苦,我都不会放弃。因为对我来说,如果放弃,她就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