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塞尔多夫,莫氏总部大楼。
周一,是莫绍谦到公司的日子。除了安保和前台值班人员,没有人有机会向他问候“早安”,因为他来得太早,而他的专属座驾,在他下车后,由司机停到专属的密闭车库。对董事长的行踪,哪怕是莫氏内部,很少人了解。就连他的秘书们都不知道,桌上的总裁专用内线何时会响起。特别是一年前,他将执行总裁的位置,交给长子莫祤艊后,原本就深居简出的他,更是基本不露面。公司的员工甚少有机会见到莫董事长,却可以感到他无处不在。
莫绍谦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地玻璃窗外莱茵河在脚下折弯。茶几上的半杯咖啡,依旧飘出淡淡却苦涩的香氛,他端坐在那,陷入了沉思。茶几上pad的画面,自动关闭前,停留在一张男人的照片上,那个男人,就是叶圣昡,那是他提着菜,走进沙田新世界花园的画面。那栋楼是这组照片的主要取景地,照片的主角除了叶圣昡还有莫祤瞳。
清早,文浩来到公司,经过指纹认证,径直走进了董事长专用电梯。手上的资料夹这次特别厚。莫绍谦告知他,提前一小时到他办公室。
“莫董。”
“坐!”莫绍谦递给了他一个眼神,待他坐定后,便问道,“上次和你说的,关于人事的变更计划拟好了吗?”
“好了,”文浩将文件从资料夹中取出,双手递上文件,“莫董,您看一下,总公司和分公司总共要吸纳2000个中层管理人员及技术精英……”
莫绍谦一边翻着计划书,一边听文浩略述纲要。
“把人员年龄控制在30岁以内,但不要在计划书中出现这项。另外,增加1000名实习生和基层人员,具体操作由你和祤艊负责,交给HR只是具体执行。”
莫绍谦的指令一如既往地清晰,但文浩心中不由一紧,30岁以下,3000人。这是要给公司注入多少新鲜血液啊,这无疑是对公司原有管理层权利的一种稀释,他闻到了“改朝换代”的气息。
文浩眉头一下轻微地触动,没有逃过莫绍谦的眼。
“文浩,放心。公司的老人,跟着我打拼的肱骨重臣,暂时不会有调整。以后我会都有更好的安排。”
跟了莫绍谦那么多年,他们的默契,已精确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莫绍谦直面回答了他未出口的疑问,只是他没想到,“杯酒释兵权”会来得这么快,这般地突然。
“既然把公司交给祤艊了,是时候挑选扶持少壮派了。”莫绍谦补充道,语气中捕捉不到任何情绪。他这样的语气,通常令文浩感觉不安,因为他无法揣度言语背后的隐情。
“莫董,您正是壮年,少爷毕竟还年轻。”文浩的思绪有些紊乱,还是憋不住,直言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莫绍谦低头,标志性似笑非笑的深情,“联合银行告一段落,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文浩,趁着我还有精力,让他们多磨砺,至少跌倒了,我还有力气扶他们起来。莫氏需要平稳过渡。”
文浩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鼻腔涌起一番酸涩,那么多年他追随他,他不敢想象,哪一天,这里会没有莫绍谦。没有莫绍谦,他们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莫董,您的身体没什么状况吗?”文浩脑中闪过一道不祥,他抬头望着莫绍谦,疑问就脱口而出了。文浩问得迫切,莫绍谦却并未急于回答他,他只是侧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远方。
“那年,我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赶回去,眼前是一个濒临绝境的局面。莫氏这艘船越大,就越得小心行驶。而有些事,可能你我是看不到了。”
文浩望着他,那完美的侧影,于静默中盘旋着万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