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尴尬的笑了笑，也没在意他这话儿，赶紧扯住话题，“那个，老伯，您说大半夜里，这道也不好走，反正我是来实习的，早晚都得进..您看，给我开下门，您说成不？”
　　“小子，你真想进这个门？”老头儿瞅我问了句，我点应了，老头儿转头望了一眼那条白雪皑皑的路，就这么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一点头，“得了，天儿不早了，放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真要出个好歹儿，也算是我的罪过！”
　　“这么着吧，我开门留你一宿，就在我屋，但你给你记住了，进来，别多想，也别多问，一宿，也就这一宿，明天一大早，你从哪来的，你还给我回哪去。这事儿..你要应，我就开门，要是不应，你爱咋地咋地，爱搭谁的车搭谁的，你这事儿..我就不管了！”

　一听这，我脑瓜子一转，心说，只要他开了门儿，过了今晚，那其他的还不好说？
　　“成，老伯，都听您的！”我点头答应了声！
　　“当真？”
　　“当真！”我点头应着，老头儿一红眼珠子瞅着我，也不知道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还是怎的，自顾自的摇头笑了声，“行吧，答应的话你记住了，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你可别怨我老头儿没告诉你！”
　　说着，老头儿缩回了脖子，没见他开门，没一会反倒亮了一撮红光，那老头儿居然从里面递出来一盏红灯笼！
　　“老伯，您这是..”

“戌是闭辰时开，牛鬼蛇神不进来，这有这的规矩，过了戌时，天王老子来了这大门也不能开了。拿着灯笼，朝东五十米有个小门儿，我在那等着你！”老头儿一手把红灯笼递给我，转身就没影子！
　　虽说我心里纳闷，哪来的这破规矩，但我也没多问，提灯笼就朝东走，按他说的走了一段儿，一拐弯儿，三米多的高墙下，还当真有两扇红漆的小木门，小门也就一米来高，跟个狗洞似的，怪异的是，跟那大门上一样，门口上居然也系了一碗口大的铜铃铛，上头儿两撮红布，红艳艳的刺眼！
正瞅着，吱扭的一声，一盏的红灯笼光亮儿透了过来！
　　“赶紧进来吧，大半夜的，别在外面磨蹭了！”老头儿朝我叨念了声，瞅着那狗洞似的小门，我咬咬牙，弯腰也就钻了进去。可进门一望那老头儿，当下我还真愣了下，说白了是把我吓蒙了，老头儿佝偻着背，弯着腰儿，一只右脚还跛着，皮肤干瘪，整个人干瘦的像个干尸，再加上那鬼闹了似的脸，我就纳闷儿，这老头儿还是个人吗？

“走吧，别磨蹭了！”老头嘟囔了声，我点头笑了笑，可刚迈开一步，突然一卷小北风夹着雪花儿，劈头盖脸的吹了过来，那一下来的突然，顺着脖子连风带雪的，我猛打了个激灵，感觉大半个身子突然麻了，也就愣住的一下，老头儿两步走到了我前面，说来也怪，这怪老头儿一站，小冷风直接下去了大半！
　　“再冷的天儿，也比不上心寒啊，行啦，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老头儿絮絮叨叨的念了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什么人说着话，我没吭声，跟他朝前走着，时不时的抬头，打量起了这家精神病院！

　说来这医院倒是不小，正中间一栋七层的主楼，四下六栋偏楼，院里也很是宽敞，只不过看那楼层建筑，楼顶带尖儿，青砖琉璃瓦，也不知是视觉误差还是怎滴，我总感觉有点下粗上细。不过看那风格的残破程度，残瓦败砖，恐怕是不少四五十个年头了。
　　我老远望着那栋主楼，除了楼道里一点一闪的昏黄灯光，四周静寂寂的，病房里清一色黑着灯，这也就罢了，最让我匪夷所思的是，那主楼正门口上..居然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那种红不是一般，红的发紫，发沉，映着惨白雪光儿，那种血一般的红让我浑身不舒服！

　“这..这医院，咋还兴挂着红灯笼啊！”我禁不住问了句，老头儿扭头望了我一眼，“自己说过的话儿，这么快就忘了？入乡随俗，哪那么多废话！”
　　老头寒掺了我一句，也就这时候，我突然一个激灵，不是天冷儿，而是这一瞬，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怪腔儿，好像是病房楼里，咿咿呀呀，悲凄婉转的，曲调儿拉的老长，听起来秦腔不像秦腔儿，京调不像京调儿，阴阳怪气，听着倒是像是一曲戏腔！这大晚上，突然的一嗓子怪腔儿，我由不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大半夜的，咋..咋还有人唱起了戏？”话虽说着没底气，但我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句。

“一口秦腔变京腔，还没死人就哭丧！”老头儿瞅我望了眼，一丝狡黠，树皮似的老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哼哼，唱戏又不是哭丧，你说，你怕个啥？”
　　“哭丧..”俩字儿一蹦，我耳朵里嗡的一声，那咿呀呀的唱戏声一下变了腔儿，声调儿拉的老长，一顿一错带着哭腔儿，三两秒一变，那嗓音真像极了村里是人的哭丧声儿！

　“哭，哭，哭丧..”我一哆嗦停住了，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不敢走了，就那一嗓子哭丧似的哭声，我承认，我是真有点儿怕了！
　　“哭丧..哼哼，哭丧又不是死人，你说..你怕个啥？”
老头儿笑着一声，缓缓的朝我扭了头，四目相视，那红眼珠子对着我，突然刺溜一下，我眼瞅着，那红眼珠子一滚窜出了眼眶，啪的一下砸在了我脚面上。
　　“啊..”
　　我吓的一嗓子，扑通一声栽在了地上，眼珠子..那颗红眼珠子，这老头儿是什么人，不，他到底是人是鬼？这一下我几乎吓傻了！
　　老头儿嘴角儿一弯，笑的阴翳，赤裸裸的红眼眶儿对着我，发着血红，但却没渗出半点儿的血，老头瞅我一笑，我眼瞅他一弯腰..居然伸手摸起了那红眼珠子！

　“呼呼..”
　　眼珠子放嘴边儿一吹，老头儿一手豁开眼眶，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那颗红眼珠子塞了进去！
　　这怎么个意思，这老头儿是人是鬼？
　　我心头一瞬间冰凉冰凉的，那老头儿瞅我一笑，抬腿一步步朝我走了来，我想动，想挣扎起来逃跑，但这时候，我不知道是冻僵了还是吓傻了，浑身上下软的像瘫面条似的，竟提不起半点力气！
　　“嘿嘿，小子，你说..吓人不？”一颗红眼珠子在我眼前瞪着，老头儿弯腰望着我！
　　“你..你到底..到底是人是鬼？”我近乎嘶哑的问了声，整个舌头几乎都打了结，老头儿没接我的话，却慢慢捏起了我的手，一把按在了他胸口上！
　　

心跳、人、鬼、人心，他在说什么，他要告诉我什么，我望着老头儿，老头儿也望着我，望着望着，老头儿笑了，“小子，你怕了！”
　　“怕了！”
　　怕，我是真的怕了，尽管我知道这老头儿是活生生的人，但那股按耐不住的恐惧，我是真怕了！
　　“哼哼，怕，怕就对了，怕就给我打消了那些歪心思，今晚住一宿 ，明天趁早给老子滚蛋！”老头儿一提嗓门儿，留下机关枪似的一嗓子，扭身朝门卫室走了去！
　　他看出来了，原来他一早就看出来了！
　　“走，原来他是为了让我走？”我忽然猛喘了一口粗气，刚才那唱戏声，哭丧声，还有那红眼珠子，假的，难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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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是假，我没办法定论，那我知道，那种忐忑与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真！
　　“人吓人..吓死人，娘的，这老东西，他..他是想吓走我！”我骂了句，“就这样..错不了，就他娘的是这么回事！”
　　我自顾自念叨的，像是在骂那老头儿，但实际上我知道，这更多的却是在安慰自己，安慰我那颗惊魂未定，躁动恐慌的心！
　　我承认我怕了，但好不容易的一份工作，我舍不得，也不甘心放手！
　　“这老头儿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心里嘀咕着老头儿，起身朝那间值班室走了去！
　　一进屋，眼瞅屋子不大，一里一外两床被褥，也就一个两人间，不过屋里倒是暖和的很，老头儿给我倒了一杯开水，我吸溜着灌了几口热水，好歹是驱走了几分寒意，说到底，刚才那唱戏哭丧的一顿闹腾，到现在我还都心有余悸，那是什么人？精神病？我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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