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尖清露,不识倾覆
晨雾还未散去,赵宅的厨房里已上了灯。鸣儿是初来的丫鬟,还不惯早起,睡眼惺忪的样子 为了烧一锅热水而手忙脚乱。
赵正棠眉头紧锁,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子。一对浓密的剑眉微微上扬,不怒自威;一双教人艳羡的明眸,透着刺骨的寒光,与北方荒野上饿久的苍狼如出一辙。虽然清政府已经垮台,赵正棠也乖乖剪了辫子,但是他一身的丝绸长褂和上身的川缎马甲,实在还是难改骨子里的封建思想。
所以,即便赵正棠生的很不丑,府中上下,几乎没人敢接近他。此时,他正在为宿敌陆蕖的突然邀请而困惑发愁,更是让人不寒而栗。鸣儿颤颤的地放下茶盏:“老爷,用茶。”
“放着吧。”他语气平淡,似乎已经忘了现在已过了奉茶的时间。鸣儿长吁口气,正欲走时,又被叫住。鸣儿站在原地不敢动,心里也是“咚咚咚...”地打着鼓。
“你去给我把添儿叫来。”
“是。老爷还有什么吩咐?”赵正棠捻了捻胡须,冥思的样子,“没了,你下去吧。”
鸣儿闻言赶紧低头快步出了大堂,如释重负。
鸣儿前脚刚走,赵寅添后脚就迎了上来。
“诶,大少爷,老爷里头找你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赵寅添上个月才做了19岁生日,赵衍之送了套赶兴儿的西服给他。他喜不自禁,整日里穿着,再配上他干干净净的面庞和狂草般的乱发,活脱一个新时代意气风发的少年。
“爹,您找我?”赵正棠步子踱到大堂中央,听到声音,便停下脚步,抬眼盯着他。赵寅添被盯地脊背发凉,默默低下头去。“你最近都这么早起?” “是。”虽然赵寅添一身洋装很不入赵正棠的眼,可他现在笔挺挺的站在自己面前,好歹还算整齐。
“嗯。这样很好,添儿,你也大了。”赵正棠又往前移了两步,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还是岔开了话题。“我本打算去衍儿那儿看看,既然你这样早起,那就你去跑一趟,看看她最近身子可有好些。”
“我昨日才去了。”赵寅添因着这个话题有了一点抬头的勇气,“姑姑近来可在院内走动了,只是左厢里头未免太清冷了些,而且咱院儿里花草又多,湿气重,长此以往,又怎么......”
“够了。一说到衍儿你就停不下来了,长辈的事情,哪儿有你多嘴的份儿?”
“是,爹教训的是。”赵寅添黯下眼神,“爹要是再没什么吩咐,儿子就学里去了。”
“去吧,去吧。不成才的东西。”赵正棠向他摆摆手,已经有些不耐烦。
从赵正棠那儿出来,赵寅添又望了望左厢的廊,才慢悠悠的学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