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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文】《流莺》+ by 嫣子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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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眼泪 言语无能T T

子危,你是后妈T T


1楼2008-08-06 00:49回复
    大人 申请转载 流莺 至百度贴吧 玉骨含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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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6 ☆☆☆混吧人于2008-08-06 23:18:00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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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08-08-06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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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0 03: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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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夜正浓。 
       
        大殿内华光流彩,歌舞升平。 

        我穿着厚重的缎锦,依在旁人身上,懿态娇慵。 

        门外震响,一名侍童跌撞地闯入殿内,叩跪禀报: 

        “我王,大事不妙,边界异动,镇南军行至境外,快要破关而入!” 

        歌女四散,不经意间听见有杯碎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人微微一抬手,阻止了来人。 

        “我王,”殿下已有人看不过去,上前进谏:“此时不比往日,实在并非作乐寻欢的好时候,镇南军素以好勇善战闻名疆界,今日攻至边境,想必是蓄谋以久,有备而来。” 

        坐在我身旁的人点了点头,但也并不说话。 

        “我王,事态紧急,还望召集各兵家,从详计议方为上策。” 

        真是不解风情,此人气色凝重,倾刻间轻易毁了这良夜的一番美景。 

        我冷眼看着庭下站着的人,发现他也正在冷眼瞪着我。 

        我笑了起来,推开身边的人,坐正,拉好压乱了的衣衫。 

        “王,”我嘲讽地转过身去问:“我国是否大势已去?你瞧,就连平日冷静思敏的相国大人都被区区镇南的名号吓得如此慌张,想必是我军势衰力竭,无法再起狂澜。” 

        身旁的人皱了皱眉,显然已听得不耐烦,他摆了摆手说: 

        “那就派本朝大将带领我军前去支援边境吧,本王实在不想破坏今宵难得的好兴致。” 

        “王,还请……” 

        “得了得了,”言者话音未落,已被匆匆打断:“本王军令已下,不想再与卿家争持此事。” 

        相国被逼退后,歌女重整罗裙,丝竹之声再次悠然而起。 

        我继续依附在旁,对怜惜地低头看我的人笑得灿若莲花。 

        “爱卿,为了你,本王一定会保全这一片江山,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身旁的人温柔地抚顺我的眉目,对我说得款款情深。 

        我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昏君还敢在这里沉迷享乐,痴人说梦。 

        “我知道。”我答得极尽妩媚:“这是微臣毕生修得的荣幸。” 

        数个时辰之后,侍童再次闯入大殿之内,拜倒在地: 

        “大王,快马来报,敌军已攻陷城关。” 

        听者脸色一变,相国马上抓紧时机上前启奏: 

        “王,此事已不容犹豫,请下令调动朝内精锐前往增援!” 

        调动朝内精锐?我不安地扯了扯王的衣摆,十分担忧:“撤走精锐,那么谁来保护我们?” 

        相国神色一凛,着急地说:“王,已经没有时间,如果敌军攻进朝内,后果不堪设想!” 

        我淡淡地扫了堂下的人一眼,那人眸中烈火高涨,似要直射过来,把我烧成灰炭。 

        背着身旁的王,我向相国暖昧地挑了挑了眉,年轻的相国大人马上被气得浑身发抖。
       
      “王,此事不同儿戏,请不要为了佞臣的微言而误了大事!” 

        佞臣?他在说谁。我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依地说: 

        “王,既然相国大人认为非得撤走朝内主力不得作罢,大王便在此作个定夺吧。” 

        身旁的人十分烦恼,当然,这个终年不作大决策的脑子,早就废置多时,一到紧要关头,也转动不起来。 

        “王,情况实在刻不容缓!请下令不必犹疑!”相国催促。 

        “大王,朝内主力一旦撤离,情况将难以撑控,请三思而后行。”我说。 

        “王,现在全朝国运危在旦夕,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吗?!” 

        真是岂有此理,先骂我是佞臣,现在又指我是小人,这相国恁地可恶。 

        “王……”我还欲开口。 

        “够了够了!”主角思绪纷扰杂乱,打断我说:“事态紧急,就按卿家的意思,传令下去,朝内待守的全部兵力,统统领命前去增援吧!” 

        相国得到指令,马上退了下去,状似十万火急。 

        我不高兴,推开身边的人,冷淡地说: 

        “那个可恶的镇南军,到底是个什么鬼名堂,竟弄得朝内鸡飞狗跳,白白浪费了我这一晚的好心情。” 

        “爱卿莫生气,待事情稍缓,本王再命人自坊间另外找好看的节目,回宫献演。” 
      


      7楼2008-08-06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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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身难以保全?”我冷哼一声:“想不到相国大人也会说这种话。清持的价值恐怕是被利用殆尽,才会听到相国此言吧,还是说当初相国大人开出的条件都是假情假意,欺骗清持的卑鄙手段?” 

          “清持,在我面前你何需做戏,你的手段比谁都来得卑鄙,来得狠毒,不要埋怨他日死得不清不白,这都是你的报应。” 

          相国拂袖而去,留我一人站在夜色之中,任轻纱飞扬。 

          我比谁都卑鄙,比谁都狠毒?原来,我竟是这种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笑。不这样的话,我根本无法活下去。 

          年轻的相国大人,要是某天我用你口中狠毒的手段来对付你,那也是因为你威胁到我的安全。 

          夜雾朦胧,我闻到花园里清幽的兰花香。只觉心旷神怡。 

          我整好衣衫,看了看明月,心情愉快地飘摇至偏殿,我的王会在那里等着我。 

          他会等我,是因为我还年轻。我“天生的美貌”和“狠毒的手段”令他为我倾倒。 

          男子抑或女子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靡乱的欲望可以掩盖一切,他根本看不清我是谁。 

          推开大殿的宫门,正好听见情急的相国大人正说到:“……大军还有半个时辰便会攻至宫内,望大王速速移驾至郊外行宫,以策安全……” 

          我步履轻盈,经过相国身边的时候顺便把长袖上的白纱淡淡扬过,刚好掩过相国大人的视线。相国大人忘记了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呆在那里,好久才晓得生气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充满警告,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飞奔至大王的身边,一边惊恐地说: 

          “大王,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大王!此行不比游山玩水,不便多带闲杂人等。”相国声音僵硬,眼神尖锐分明想要杀人。 

        我看他一眼。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就连我的王,也从未曾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如此深得宠爱,这相国竟说我是闲杂人等。 

          “大王,不要丢下清持。”我对王说的时候,却清清楚楚地看着相国那铁一般青白的脸。 

          “大王,不要在这种时候误了大事,只要留得住龙体尚在,哪怕无东山再起之时。宫中杂事微臣自会处理善后,王不必担忧朝内无人接应。事不宜迟,请马上起行!” 

          “这……”王看了看我,不免犹豫起来。 

          这也难怪,此人打从一出生就被调教得张口吃饭,伸手穿衣,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他早就被这义正词严的相国大人说得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我。 

          “爱卿,我如何是好?”王转过头来问我。 

          我眼神哀怨,装作一脸无辜。 

          你问我,我问谁? 

          “王,请以保重龙体为紧,待此事稍缓,臣以人头担保,必定把清持大人送到大王所住之处,王大可放心。”相国不得不退一步,看得出来时间实在已经无多。 
        “王,请以保重龙体为紧,待此事稍缓,臣以人头担保,必定把清持大人送到大王所住之处,王大可放心。”相国不得不退一步,看得出来时间实在已经无多。 

          他自然急,只要镇南军一到,他的面目便会被揭穿,他怕万一事情败露,而镇南军又反脸不认人的话,他便人鬼两不成。 

          如此小心,这相国大人也还真是为自己设想得周到。 

          我兴致勃发,调侃地说:

         “相国大人丹心一片,又处处安排得妥当,如此忠义,真是我朝之福呢。大王,你瞧相国大人都焦急成这个样子了,怕那镇南大军真快要攻破城池了吧。” 

        那王者听了只觉一震,似乎受了打击。 

          一路流传下来的家业眼看就要在他手上断送出去,他也自觉对不起历代先王。 

          但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他要是够清醒,便不应觉得惊讶。 

          “爱卿,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王一边命人收拾简单的行装,一边和我话别:“你放心,有什么事情,都有相国卿家在,他会保护你的。” 

          我点头,说:“是,我知道,虽然想追随左右,但相国大人说得也是对的,现在实不宜太过招摇。” 

          我看着司马燕玲,他眼神一片澄明,看不见底。 
        


        9楼2008-08-06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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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我?他恨不得马上解决了我。 

            爱卿,你要保重,你要保重……我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王一路不舍地回头,我相信他是真心的,我相信。不过大难当前,还是先自保为妙。 

            即使爱得如何难分,如何难舍,也得留待他日劫后重逢,两人皆毫发无损,再言发展。 

            所谓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就算我有个不测,不幸被镇南军所杀,这个王者最大限度相信是为我建个辉煌一点的陵墓或是纪念的行宫,或许某天他拥伴着新欢旧地重游,会花数分钟时间来怀缅一下。那时他会对身边的人说:想当年,本王也曾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物…… 

            今朝有酒还是今朝醉的好,十年后的光景绝不会如一日。 

          3我王狼狈地逃离是非之地。清冷的宫殿内只站着我和司马燕玲。 
            那人扫我一眼,他说: 

            “清持,那个昏君已弃你而去,你还可以倚仗谁的威势,为虎作伥?” 

            “相国大人说得好难听。”我对司马燕玲笑得天花乱坠:“你不是会保护我吗?你敢逆大王的意思?” 

            谁料司马燕玲却也笑了起来,我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他说:“清持,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对自己有这种自信,似乎天大的事情,到了你的眼中都变得易如反掌,无足轻重。” 

            我收起笑意。并不作声。 

            反正这相国也不懂欣赏眼前的美色。 

            “我不知相国大人有这种喜好,难道说清持现在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拉扯相国大人的衣衫苦苦哀求才是正道?”我登上高高的座榻,转头问下面的人。 

            相国不置可否,突然转变话题: 

            “清持,你得到你想要的之后,就不要再回来。” 

            “想打发我?”我选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说:“可以,你开什么条件?” 

            “清持,不要再作孽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说。 

            “我的身份?”我冷笑:“相国大人你倒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司马燕玲皱起眉头,他似乎不愿意与我在这个问题上有所争论。 

            “清持,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对他微笑,好心地提醒他:“司马燕玲,你不要忘记,我今天所得的这一切,都是你一手所赐。” 

            “清持,或许我当初作错了决定,我实在不应把你带入宫中。” 

            “相国大人后悔莫及的,恐怕不是把清持带入宫中,而是事情的发展不如相国大人的计划而矣吧。” 

            “是,”司马燕玲突然生气地指着我说:“都是你,赵清持!你令我方寸大乱,超出预算!” 

            呵,终于怪罪下来了,我伏在案上,作出惊恐的样子:“相国大人为何动怒,清持好害怕!” 

            司马燕玲已经忍无可忍,他冲上前来,一手把我扯起: 

            “赵清持,我后悔当初太过好奇!如果那日我不是贪一时高兴闯入灵庙禁地,我就不会遇上你!” 

            后悔?我几乎狂笑起来。 

            我又何尝不后悔。 

            那时我被幽禁在灵庙之内,小小的年纪,只晓得日日抬头看那一方天地。 

            如果不是那一位翻墙而过跌倒在我面前的少年,如果我们不曾相识,那么,当日的赵清持,当日的司马燕玲,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你可记得,你对我许诺过什么?”我推开司马燕玲,不经意地问起。 

            司马燕玲身体明显一僵,他不愿意想起来。 

            我款步踏下榻前的台阶,转过身来,对他嫣然一笑: 

            “相国大人,你当时对我说:清持,请你等我,他日我若在官场上得一功名,必定回来娶你为妻。” 

            我失控地大笑出声,但相国却惨白着脸,面无人色。 

            “你把我错当女子,终日纠缠,司马燕玲,你有眼无珠,男女不分,你今日竟在此说你后悔?!” 

            司马燕玲被我说得浑身颤抖,他作梦也想不到,那日在庙中所见的天人竟摇身变成恶灵,打破他神仙美眷的好梦。 

            但他说他后悔。 

            我点燃一炉香,暧昧的气体四散,宫内飘浮着似有若无的香味。 

            “清持,是我欠了你。”他说。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对着相国的背影,语气十分不屑:“是,你打算如何还我?几时?下一辈子?” 

            我对他极尽轻浮,百般嘲讽。 

            司马燕玲狠狠地瞪着我,终于被激怒了。 

            赵清持,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被你耍弄自如,总有一天,你会栽在自己的手里。年轻的相国大人如是说。 

            是吗?我说:多谢相国大人好意提醒。 

            根本不把它放在心内。 

            我与司马燕玲已无话可说,不欢而散。 

            讨厌的人离去,我推开窗子,欣赏明月高悬。 

            掩隐之际似听得见刀枪碰击的声音,仿如梦幻。 

            我不介意死在刀剑之下,我不介意。 

          只是世间这种快意的好事,从来不曾如我所愿。


          10楼2008-08-06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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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相国府内热闹非凡,我指着一个又一个穿梭庭内的贵人,问婉儿这个是什么人,那个是什么人。
             
              婉儿对答如流,似见怪不怪。最后,她十分好奇地反问我:这些都是官场中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赵大人长住宫中,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倒是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这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人只觉个个都异常眼熟,却全部记不得这个和那个有什么不同。每逢宫中相遇,我从不称呼对方的名字,久而久之,成为习惯,根本没有巴结的必要,这是对方急于做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操心。 

              婉儿觉得不可思议,她说赵大人这样洁身,能在官场撑这么多年倒是难得。随后又忍不住对我循循教诲:在这官场内不懂人事是要吃亏的,若是受到了邀请,还是逢场作兴地去应酬一下的好。 

              这丫头以为我不经世事,是傲莲出于污泥。 

              我笑笑不说话,深深地向她作了个揖,一脸诚恳地说道:多谢婉儿姑娘一番肺腑之言,清持自当铭记于心。 

              婉儿马上飞红了双颊,她聪明伶俐,已听出我话中有话。 

              君王驾崩的消息已憾动全城,况且那声势如虹的镇南军就驻在朝廷之内,已然一副顺者昌逆者亡的架势,宫中各路英雄,一见风头不对,全部摇身变成激进人士,忙着倒弋指责旧朝的腐败,振振有词,都说愿扶助新王亲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识时务,教人惊叹。 

              为首的司马燕玲成为宫中大红人,为有志成就大业的豪杰穿针引线,各路人马此时才惊觉,原来一直都跟错了派别,想也想不到当年宫中最是正气护国,对王忠心耿耿的相国大人才是一手推毁旧政的高人。眼看着别人急急忙忙地来巴结,于是自己也急急忙忙地来巴结。 

              这就是官场。婉儿说这都是逢场作兴。某天阁下失势,也可以到别家去逢场作兴,反正只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要讨好诌媚的对象不同。 

              夜深,府内依然华灯高悬,客人们光鲜亮丽,远远地都能听得见大堂内的莺歌燕舞。 

              我站在黑暗的湖畔,望着水中的月,淡淡的月影摇荡在波光中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清持,你期待已久的日子到了。”有一天,司马燕玲毫无预警地闯进我的房间里,对我说:“新王对你早有耳闻,那日我不过是略略提起,马上得令传诏。” 

              早有耳闻?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样的风评。 

              “好。”我说:“清持定当细心准备,绝不会辜负相国大人的苦心推荐。” 

              司马燕玲冷冷地看着我,那么讨厌的表情,却又不离开。 

              我从镜子里面与他目光交战,我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细长的发,对他暧昧地笑笑。 

              司马燕玲突然走近,他俯下身来,透过镜子看着我,目不转睛。 

              “相国大人还有什么忘了交待?”我问。

            司马燕玲不作声,一直看着镜中的人。我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何番景象,都绝不会是今天的赵清持。 

              “清持……”司马燕玲陷入自己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我听过这呼唤千万次,忍不住要嘲讽他:“相国大人,清持在此。” 

              司马燕玲似听不见,他低下头来,我马上移开避过。 

              我站了起来,倚在堂柱环抱双手,这司马燕玲神志不清,不晓得要干什么。 

              “相国大人,”我冷冷地打破他:“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司马燕玲呆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他笑:“清持,不要忘记,这里是相国府。想遣我走,还得看你是什么身份。” 

              “哦?莫非相国大人有意要在此与清持秉烛谈心,直至黎明?”我问,一脸惊讶。 

              “有何不可?”司马燕玲也答得轻挑,一反常态。 

              司马燕玲拍了拍手,马上有侍童在门外候命。 

              “拿酒来,”司马燕玲看着我说:“我要籍今晚良辰美景,与赵大人燕山夜话。” 

              我不置可否,由得下人摆开案席,与司马燕玲对窗而坐。 

              “漫漫长夜,司马大人想要对清持说的是什么?”我问。 

              “都可以,”司马燕玲看着我的目光充满调侃,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司马燕玲象是被鬼魂附了体,性情大变,一身邪魅。 

              “想来清持与相国大人也可算是清梅竹马,相交至深。”我说:“相国大人,可是?” 

              司马燕玲微微一笑,说:“清持,你我又岂止这一点微薄的缘份,你是我唯一许下诺言的人。” 

              许下诺言?许下什么诺言?娶我为妻?放你的屁。 

              “相国大人真是,儿时的戏言何必紧记于心,”我笑得虚假:“清持不才,若是下一辈子有幸生作女儿身,定报知遇之恩。” 

              司马燕玲也笑得古怪:“此世已然这般蛊惑人心,能人所不能,来世若为女子,岂非天下大乱,那还得了。” 

              尚且把这当作奉承,我别过脸去,有点不屑。 

              我与司马燕玲无法正常地谈话,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一片厚厚的浮云遮住了明朗的月,我的心也一片暗淡。


            15楼2008-08-07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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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风卷起薄薄的纱,一波一波吹拂进来。我一时之间不知身处何地。 

                周围的景致有异,这里不是相国府。 

                我轻轻地摸上脸颊,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明明不是恶梦,却象经历一场生死浩劫。 

                门外有声响,我赤脚跳下床榻,前往查探。 

                我拉开门,一个正在打嗑睡的侍童应声向后倒了下来,马上惊醒。他好象受到了惊吓,几乎是跳了起来,他说:“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有意要睡着的!” 

                我觉得好笑,于是板起脸来说:“好大的胆子,轮值的时候胆敢妄顾职守,若是遇上刺客,你该当何罪?” 

                那个小侍童听见我如此生气,更吓得面无人色,他说:“请赵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奴才这次吧。” 

                “饶了你?”我哼了一声。他马上跪伏在地上,连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 

                那侍童一呆,似乎对我所问的问题有点不知所措。

              “这……这里是宫中啊。”他说,生怕说错了答案又会被莫名其妙地怪罪下来。 

                宫中?我如何在宫中睡着了竟不晓得。 

                “你退下吧。”我说。 

                侍童身体僵直,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讷讷地说:“大王吩咐小人要守在此地侍奉赵大人的。” 

                是吗?那好。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花瓶,对他说:“给我到南塘去取一瓶水来。” 

                侍童接过,恭敬地退下。 

                我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现在连要遣走一个下人,都得花不必要的心思。 

                长庭上点着灯火,火光摇晃,烟雾迷蒙。 

                我顺着长庭上的走道行了过去,虽曾一直住在这深宫之中,但陪伴着昏君的那一段日子,除了呆在主殿我几乎是哪里都不去的。 

                只不过是换过一个君主,这宫内的景致好象马上自动重新雕砌,一切看起来那样陌生。 

               “卿家醒来了?”见到王时他正在灯下夜读。 
               
                “清持不胜酒力,让王见笑了。”我说。 

                王笑了笑,他说:“以前也听过赵卿家是个善酒的人,看来是传言出了错漏。” 

                这新王总是无时无刻提醒着我以前的事,不知是什么居心。若是那样讨厌,他大可不必留我在此。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这王者的心思。 

                见我不作声,王又问: 

                “赵卿家,可是有心事?” 

                我苦笑,空空如也的一个人,又怎会有心事。 

                我彻夜不归,司马燕玲大概又以为我正在施展浑身解数,颠倒众生吧。 

                可惜,面前的人明知我是何等人物,却不动我分毫,这王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应付。 

                如果事情能一直以这种方式延续下去的话,又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我不禁出神地想。 

                “清持。”王叫。 

                “啊?”我回过神来,不免有点失态:“什么事?” 

                “你的魂到底飞到哪里去了?”王问调侃地问。 

                “与王担忧的江山社稷相比,清持所思自不在话下。”我随便推搪过去。 

                灯下,王一直看着我,目不转睛。 

                他的眼神澄明如水,我发现面前的王者竟如此年轻。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安起来,这人的目光有异于我以前所见过的那个昏君审视我的目光,没有杂念,却深不见底。 

                我伸手摸了摸脸,问:“是不是清持在这月圆之夜有什么异变?” 

                王笑了起来,他说:“清持,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气质?真是不可靠的东西。我宁愿要那锦衣玉帛,金银财宝,我才不要气质。


              19楼2008-08-07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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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晚,我都被王召唤留在宫中陪伴,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却只在那里挑灯夜读,我坐在一旁无所事事,不知如何打发时间,甚觉无聊。 

                  我不明白,阅读理应是件私人的事,要旁人陪伴反会被分心,为何这王者却坚持把我留在身边?我在宫中留宿的日子多了,连司马燕玲也开始察觉到。 

                  他对我说:“清持,你动作之快,令人佩服。” 

                  我生气,如果这是事实,我不反驳,偏偏事与愿违,我却有话说不清。 

                  宫中开始忙了起来,司马燕玲看着那来来去去的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热闹?” 

                  他的语气有点不屑,我已见怪不怪。 

                  以前在这宫中,也经常有奇怪的人进出,为了取悦我,那个昏君不惜工本,招纳民间有趣的玩意讨好我,这等场面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司马燕玲以为我已得到新王的青睐,于是新王重蹈旧主覆辙,为了我大肆花费。 

                  “所有的东西都得在一个月内准备妥当,”我对司马燕玲说:“因为一个月后将是新朝的祭天之期。” 

                  “祭天?”司马燕玲皱起眉头。 

                  “是。”我说:“我对王说我自小通晓师祭的礼仪,此次大奠,我专职那神祭师。” 

                  司马燕玲有点不可置信,他瞪着我,久久不能成言。 

                  “不要骂我。”我淡淡地对他说:“当时情况超出控制,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神祭师?”司马燕玲哼了一声:“你就不怕亵渎了神灵?” 

                  我笑,早就亵渎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神所原谅的。 

                  “清持,祭天之期逼在眉捷,你以为你瞒得过天下的人?”知我者莫若这司马燕玲,只有他最清楚我的过去,他不说,谁晓得祭天是怎样的一回事,我不需瞒过天下,我只需瞒过本朝文武百官。 

                  “所以,清持恳请司马大人高抬贵手,助我一臂之力。” 

                  “清持,你以为我会帮你?” 

                  “司马大人真冷淡,清持不到绝境,也实在是不敢劳烦司马大人的。” 

                  “清持……我……”司马燕玲突然说不下去,他被某段回忆扣住,看着我不能作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本应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痛恨的事情,现在却一手策划,旧事重演。他无法理解。

                他下面的话我已没有机会听下去,因为王已驾到。 

                  “原来两位卿家都在此地啊。”王说,不知为何总觉他语气中有不明的意思隐约浮动:“两位卿家真是好感情。” 

                  司马燕玲别过头去,他讨厌听到别人把我与他相提并论。 

                  我笑,对王行了个礼:“今天大王兴致颇高呢。” 

                  “是。”王开心地说:“听说后山那片林子开了满地不知名的繁花,本王正有意前往观赏此番奇景。” 

                  “原来大王也是识花之士,果然是性情中人。”我说,自觉也稍嫌矫情。 

                  “赵卿家若无要事,不如一同前往游玩,也不枉这怡人的景致。”王说。 

                  “那是巧得很,清持刚好乐得清闲,也无甚要事。” 

                  “那样真是太好了……” 

                  我与王你一言我一语,听在司马燕玲的耳里无疑就是在打情骂俏,他终于忍无可忍,向王作了个揖,说: 

                  “请恕臣还有公事未办,不打扰大王与赵大人的雅兴了。请王准臣告退。” 

                  王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准奏了。 

                  司马燕玲火速离场,生怕久留此地,会被更不堪入目的场景剌伤了眼睛。 

                  我冷笑。 

                  何必大惊小怪,比这刺激十倍的他都看过了,为何直到今日,依然无法适应。 

                  王看着司马燕玲匆忙离去的身影,对我笑了笑。 

                  赵卿家,要起行了。王说。 

                  我收回心神,情况不容人选择,路只有单程,回首已无退路。


                20楼2008-08-07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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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0 03: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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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 

                    我坐在池边发呆的时候,再次见到那位少年。 

                    他就坐在池塘的另一边,偷偷地看我。我一直没有发现他,是因为他悄悄地隐身cang在石山后面。 

                    我被那一段琴声惊醒,我抬起头来,便看见了。 

                    他一直看着我,只随手在琴线上撩拨了几下,他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对他微笑,他马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月亮在水中浮浮沉沉,我站起身来向他走过去,少年十分惊恐,身子微微地向后缩。 

                    “怕我?”我问。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

                  少年见我没有什么行动,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叫什么名字?”我又问。 

                    他不答。 

                    “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他呆了呆,才轻轻地说:“我有名字。” 

                    “你几岁?”我已经对他的名字没有兴趣了。 

                    “十五。”他说。 

                    比我还要小,怪不得。 

                    我十五岁时的模样我自己也记不得多少,但那时司马燕玲就已经对我说:清持,你作的孽够多了,快住手。 

                    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你……很好看。”少年说。 

                    “是吗?我也这样认为。”我说,笑得更放肆。 

                    少年脸红了,他慌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这样说我会失望的。”我失控地笑得哈哈哈。 

                    少年不敢再说话,对他来说,我仿似是个来自异界的人。 

                    他永远无法了解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象我也永远无法理解,何以日子过得这样枯燥,还会被认为是种幸福。 

                    少年不懂如何应付我,这样地生涩。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 

                    少年点点头,我倒有点意外。我的名气果真够大,好事总不见会传千里。 

                  真是谁也小看不得,如今是何世道,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的事。 

                    “那么我是谁呢?”我对少年暖昧地问。 

                    少年目光澄澈,他说:“你是赵大人。” 

                    “答对了。”我拍了拍手:“弹一曲给我听吧。” 

                    少年看了看我,低低地说:“赵大人,你喝醉了。” 

                    他摆正琴,细心地调好音:“赵大人想要听什么曲子?” 

                    “随便。”我别过脸去。 

                    是夜的关系吗?我觉得自己变得不堪一击。就连司马燕玲也看不出来,这少年心思却细密得紧要。 

                    我或许真的醉了。我从来都没有清醒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清醒的事情。 

                    每一天都过得荒唐,还有以后的每一天,大概也只得荒唐下去。 

                    这是命。清持。 

                  你呢?你的命由谁来安排?我问。 

                    少年回过头来,他问:“赵大人可是在和我说话?” 

                    我摇头。 

                    何必理会,是夜太浓,才会让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少年的曲艺进步了,看来是下过苦心的。 

                    没有任何事情会停在原地不动,要不选择前进,要不选择灭亡。 

                    每一首曲子都是我熟悉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听别人来为我弹奏。我以为我穷极一生也不会等得到。 

                  清持,司马燕玲对我说:为什么你就是无法象个正常人一样过平凡的日子?你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什么?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不断地去寻觅,要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还得去花这不必要的时间吗?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得到,只要能成为我的,只要你愿意给我的,就全部都给我吧。

                  一曲既尽,停了下来,我脸上一片冰凉。 

                    少年小心地看着我,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为什么不弹了?”我问,语气冷漠。 

                    “因为赵大人听了我的曲子并不会开心。”少年回答。 

                    “哼。”我不屑,真晓得抬举自己。 

                    “弹下去。”我说。 

                    少年不说话,只得按我要求的做。 

                    曲子又再响起,那一瞬间,我有砸琴的冲动。 

                    每一次,我对着不同的人弹奏,最想做的事情,是在听奏者的面前把琴狠狠地砸在地上,彻底地破坏。 

                    说出来也许让人不敢相信,我最讨厌的事情便是弹奏。 

                    初学琴时人还小,那时不过是为了得到某人的赞美。好不容易,那人终于注意到我。为了他一句话,我夜夜苦练,现在回想都觉痴狂。 

                    然后时光过去,许多年后,那人却害怕起来。 

                    他不愿意听,于是我也不再想弹。 

                    美妙的音律在少年轻抚琴弦的手下慢慢流动,我躺在他的身边,细心聆听。 

                    耳边听到的尽是水的声音,风的声音,还有夜的声音。 

                    放眼望去,只看得见一片漆黑的天,没有一颗星。 

                    我闭上眼睛。 

                    月无边,寂寞亦无边。


                  22楼2008-08-07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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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伴在王身边的时候,我很少说话。 

                      对于我的沉默,王有点担心。 

                      他问我:“赵卿家为何最近总不多言?” 

                      我实在打不起精神来,眼看着面前的人摆出一脸的关心,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王过虑了,清持不过是染了风寒,稍感不适而矣。”我说。 

                      王细细地看了我一番,突然拉过我的手去,我吓了一跳。 

                      我想要说的话被王抬手阻止了,他定了定神,专注地为我听脉。 

                      我有点想笑,如果这王者真要能通晓医书所说的,这朝内的御用大夫怕不全部要告老还乡。 

                      “赵卿家气脉正常,倒不象有何不妥。”王说。 

                      我收回手去,这王者还真有点本事,幸好他学的不是读心之术。 

                      “看来已经成为隐疾,无可救药了。”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 

                      “那倒未必。”王笑:“只是这病若是来自心中,便需特别的药物方可解救。” 

                      “哦?”我有点兴趣:“怪不得清持最近总觉寝食难安,原来是患了心病而不自知,大王若是知道这其中的玄妙之处,请一定要告知以实情,清持深感王恩浩荡。” 

                      王但笑不语,他转开话题:“清持,你在宫中可住得习惯?” 

                      习不习惯?你来之前,我几乎所有时间都只能在此地消磨。

                    “王大概忘记了,清持现在住在相国府。”我说。 

                      “相国府?”王皱了皱眉:“啊是,司马卿近来可好?” 

                      我怎么知道他好不好,司马燕玲是个大忙人,在宫中或会有缘见得上几面,在相国府内若非得令传诏,要看他一眼还真比登天还难。 

                      “多谢大王关心,司马大人一切安然无恙。”我说。 

                      “清持,虽说你与司马自小便已相识,感情非浅,但你现在身任官品一位,还住在这相国府内有点于礼不合,本王决定赐你宅邸,明日马上动工兴建,在此之前,你先行住在宫中,闲时也可陪本王说说话,如何?” 

                      难道可以说不?我自然只有谢过这王者多此一举的恩典。 

                      来时空无一物,去时也空无一物。 

                      我走的那天,司马燕玲站相国府门前,环抱着双手。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们相对无言。王派遣而来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一切准备就绪。 

                      “清持,你总有办法。”司马燕玲说,他在微笑。 

                      “是,我要走了。”我也微笑:“这是第几次?” 

                      司马燕玲眼内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惨痛颜色,他的笑容变得僵硬。转过头去,他说: 

                      “不送,保重。” 

                      我也转身登上马车,不作留恋。 

                      车子向前启动,回过头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司马燕玲的背影扬长而去,我们各奔东西,背道而驰。 

                      天空一片灰蒙,轻轻的雨丝飘散,地面慢慢化成一面镜,令人无所循形。 

                      我坐在轿中,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不清。 

                      总有一次,会成为结束。 

                      司马燕玲也知道,所以他使自己变得决绝。 

                      雨一直没有停,过了宫门,我下了轿,步行回正殿。 

                      漫天的雨幕扰乱了我的视线,我一直找不到出口,第一次,我在自己熟悉不过的地方迷了路。我在宫中转了又转,不知身处何方。最后,我不得不停下来,面前是一片汪洋,我的心也是一片汪洋。 

                      不知站了多久,只听得远处传来喧嚣的吵杂声。过了一会儿,凌乱不堪的脚步声纷扰而至。 

                      面前出现了一大堆的人,他们神色慌张,突然冲上来,拉着我说个不停。 

                      我无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我拼命地看着他们,来者全部惨白着一张脸,嘴里一张一合,也似在努力地传达着我无法接收的信息。 

                      我神志混淆不清,只记得自己一直笑,我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不知道是什么令景象浮动,我最后的记忆是侍者们惊恐的表情,所有的人一下子全部向我围了过来,那时我已经失去所有意识。 

                      梦里花开花落,改朝换代。醒来的时候一切变得人面全非。


                    23楼2008-08-07 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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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悦耳的歌声,飘扬的,温柔的。 

                        蓬莱仙境。我在心里淡淡地想,莫非我已修成正果,立地成佛?我呆呆地睁着双眼,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去到那个地方,我的罪孽根本算计不清,这一辈子,再下一辈子都休想作梦。 

                        我动了动,马上惊吓了守在一旁的侍女。她们一下子围上来,就象我梦里见过的那一群人。 

                        “赵大人醒了!赵大人醒了!”场面一片大乱。

                      有人扶我起来,有人拿着水服侍我喝下。我伸手一推,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哐当声,杯子掉在地上,全场侍婢应声跪倒在地,没有人敢轻哼一声。 

                        我笑了起来,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我的风光和架势一下子全部回来了。 

                        以前是因为有人不惜一切地宠着我,以至令我横行无忌,如今呢?如今我凭什么? 

                        我失声大笑,跪在地上的婢女们面色更加难看,她们怕是以为我疯了。 

                        笑完之后我又哭了,压抑的情绪一旦崩溃,就停不下来。 

                        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又有人悄悄地进来。 

                        我注意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得到控制,所有人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我问,出奇地冷淡。 

                        那人笑了笑,他说:“清持,你果真大胆。” 

                        我一点也不害怕,就算站在面前的人就是掌控一切的王者。 

                      我轻哼一声,十分不屑:“是,没有人敢违逆你,所以你才听不惯。” 

                        王挑了挑眉,他心情大好,不打算与我计较。 

                        “是什么让你失控?”王问:“所为何事?所为何人?” 

                        “大王你行事一向精明,你说清持是为了何事,又是为了何人?” 

                        王目光灼灼,他一步一步进逼过来,我抬起头来迎战,不甘示弱。 

                        他用手抚去我脸上的痕迹,轻轻地问:“可是为了司马燕玲?” 

                        我笑了,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糊涂的永远只有作茧者自己。 

                        “忘了他。”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从今天起,你的心里不能再有别人。” 

                        我在王的手里变得妩媚,我的笑意更深了。

                       “你凭什么?”我问,语带挑衅。 

                        王紧盯着我,一直看穿我的灵魂。 

                        “何必思念,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来爱你。” 

                        “杀了我,”我平静地说:“否则你无法阻止我思念此人。” 

                        “清持,你真是放肆。”王抬起我的脸,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是啊,我在和谁说话?”我问:“你是谁?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你哪一样与常人有异?你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你还以为自己真是神?” 

                        我推开他,站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我不信神,你瞧,我亵渎神明,淫靡不堪,还不是一样过得快活如意。神长什么模样?三头六臂?还是金刚不坏之身?” 

                        王坐在床边,看着我语无伦次。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生气。 

                        “还有什么?”他耐心地等我发泄。 

                        我指着他,继续口不择言:“还有你,什么异域公主,邦交和亲,明明身有婚约竟敢如此张狂,你当公主是什么人?你又当我是什么人?!” 

                        王点点头,他说:“继续。” 

                        我生气,他越冷静,越显得我无理取闹。 

                        “臣已无话可说,王请回吧。”我说。 

                        “累了?那么也来听听我说几句。” 

                        我根本不想听,转身拉开门我就要走出去,谁料前脚都还没跨出门槛,门外的侍卫已经快我一步拦住我的去路,我一时火起,大叫道: 

                        “放肆!快让开!” 

                        侍卫不为所动,交叉挡在门外的兵器反射出寒冷的光线。 

                        我进退都不是,只得用力又把门摔上。我转过头去,望着坐在床边泰然自若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王收起笑意,他说:“赵清持,你对自己了解得十分清楚,你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你料定我不会对你怎样。” 

                        王站起来,我看着他慢慢地向我走近。 

                        “清持,我不知道以前的君王待你如何放纵,但是我不一样,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我不作声。

                      王把我困在他的双手里面,他对我说:“清持,用你所有的手段来取悦我,那么,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我冷笑:“我想要的恐怕你都给不起。” 

                        王审视我的眼睛,目光冰冷:“清持,我的忍耐并非无限,你逼我到了尽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会为了我干出什么事情来?”我并不为意:“拭杀本朝开国功臣?” 

                        王笑了起来,仿似我说了令他开心的事情:“清持,你以为我不会?” 

                        “你杀了他吧。”我说:“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我才不在乎,最好一拍两散,一了百了。 

                        他若是从此消失,我便自由了。我不在乎,真的,生和死,生和死有什么分别? 

                        王有点意外,他的眼里充满兴趣:“真是想不到,顶着一副痴情的脸孔却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司马燕玲若是听见了,大概会失望吧。” 

                        “哼。”我不屑。 

                        “清持,来让我见识一下。”王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突然凌空把我抱起来:“你到底如何令那个昏君为你臣服,如此痴迷。” 

                        我被放倒在床上,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直到今天,欲望才终于被燃烧起来。我一点也不恐慌,无论多少次,与多少个人,都一样。 

                        门外的士兵早就把这里重重包围,无论是什么方法,都不可能逃得出去的,何必太认真,白白浪费一番力气。 

                        历史象被施了咒,不断重演。我十分爽快地伸出双手,轻易地便拉开王端正的衣襟,反客为主。 

                        清持,你总令人感到意外。王说。 

                        你也令人感到意外。我笑,想不到平日高不仰视的人物到头来与他们一样,不过是只禽兽。


                      24楼2008-08-07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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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得到宠幸。 

                          在宫中,我仿佛重生了一次,回复所有权力。 

                          满朝官员一看势色不对,兵分两路,一边阵营急于巴结,另一边阵营又急于声讨。 

                          无论夜晚如何地淫靡放荡,每天的早朝王总不曾迟过。 

                          生活得如此严谨,让人觉得没有意思。 

                          那天清晨,我故意纠缠,不肯放开。王笑了,他知道我有意刁难。 

                          “清持,不要胡闹。”他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 

                          “不要去。”我说:“留在这里陪我。” 

                          “不行。”王说。 

                          “你胆敢出去,今天晚上就不要来见我。”我说。 

                          王开心地大笑起来,他说:“清持,这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我生气,扯着他的衣服:“把袖子留下来。” 

                          “为什么?”王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就不能象前人那样浪漫一点吗?那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王有点哭笑不得,他说:“清持,若是你喜欢,我去叫人拿一箱衣服给你随意糟蹋,你想怎样就怎样。” 

                          王推开我:“清持,我时间无多,不要再诱惑我。” 

                          我留他不住,我的影响力变小了。 

                          大部分的早朝我都不去,反正都是些无聊事。 

                          我通常活动的时间是在日上三杆之后。在宫中我畅通无阻,根本没有人敢拦我。 

                          再次遇上那位公主的时候,我已毫无惧意。身份不同往日,自不可同日而语。 

                          “赵大人真是闲。”公主大概也从不同的地方收到风声,一见面就先声夺人,她怕镇我不住。 

                          “彼此彼此。”我说,态度轻挑,对她不屑一顾。 

                          公主讶异,不过是数日的事情,我已经变得如此明目张胆,与她作对。 

                          公主毕竟是公主,生起气来也那样仪态万千。她说: 

                          “赵大人,最近可是王身边的大红人呢。”

                        “承蒙公主礼让。”我说。 

                          公主的笑意极不自然,她点一点头,身后的护卫和婢女马上退去,看来是有事不便在人前与我商讨。 

                          闲杂人等全数消失,公主收起笑意,马上露出本来的面目。 

                          “清持,我与大王婚期将近,不想横生枝节。” 

                          “公主你怕的是什么?”我问。 

                          “清持,你是何人大家心照不渲,在朝野之内你早就声名狼藉,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大概也有个知晓,这种关系根本不会长久,哪天大王厌倦了你,你的下场也不见得有所善终。” 

                          不会长久。是的,我知道,谁又要天长地久了,我从来不会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象我这种人,哪天芳华逝去便是末日之期,根本就没有明天。何必去想。 

                          我不要长久。我只贪图这一刻的快意。 

                          “公主过虑了。”我说:“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历来我朝血统不容有染,与番邦公主结成联亲想来也不成风气,相信大王仍需考虑。” 

                          公主被我说得惊恐起来:“赵清持,你在大王面前说了什么?” 

                          我笑,我会说什么?她怕我离间她与大王的恩情,令她无法成其好事。 

                          “大王又不是三岁孩童,婚娶之事自有主张,旁人无法干涉。”我说:“难道公主是怕自己风彩不及王身边宠幸三千,或会名落孙山?” 

                          公主自小被教导得知书识礼,与人辩驳看来还棋差一着。 

                          她被气得花容失色,十分委屈。 

                          这位漂亮的公主,她错不在为和亲牺牲自己的婚姻,她错在动了真情。她喜欢那个年轻的王者,再也明显不过。而且按她担忧的神色看来,婚事其实仍未进入商讨阶段,不然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刻意提起,欲盖弥彰。 

                          节外生枝。她不知应该如何来处理我这多出来的枝节,尤其这枝节份外刺人。 

                          年轻的公主,年轻的憧憬,无法实现。不必伤心,天底下能实现梦想的人大抵最后都会抱怨,他们都嫌得到的不够多。然后一个憧憬后面又是另一个憧憬,永无休止,恶性循环,全部都无法实现,结局大同小异,一样罢了。 

                          留下僵在原地的公主,我独自离去。 

                          见到大王的时候也刚好看见了司马。 

                          “相国大人,最近总不见你在宫中行走,别来无恙?”我上前笑问。 

                          司马燕玲心情马上大打折扣,他视我为不祥的标志,看见我他保准遇上倒霉的事情。 

                          “赵大人真是好兴致,最近早朝都不见踪影,是该我来问你别来无恙吧。”司马燕玲冷冷地说。 

                          “多谢关心。”我笑得暧昧:“我好得很。” 

                          “臣告退了。”司马燕玲并不屑与我说话,向王深深地作了个揖,转身离去,急不及待。 

                          “相国大人总是行色匆匆。”我说。 

                          大王转过头来,正色地看着我:“清持,我本来与司马相谈正事,你一来他就走掉了。” 

                          “关我什么事?”我说:“司马燕玲对大王无礼,大王自然可定他目无纲纪的大罪,不必纵容。” 

                          “目无纲纪?”王一脸笑意:“是谁每天都妄顾早朝大事,是谁目无纲纪?” 

                          “今天春色满庭,风光无限,我们不要谈扫兴的事。”我转移话题。 

                          我每日就是这般清闲,过得自由自在。无论有没有人陪伴,我都不会寂寞。 

                          林间飞过不知名的雀鸟,我指着其中一只鸟问: 

                          “猜,那是什么鸟?” 

                          王笑,他说:“那是喜鹊。” 

                          “那只呢?” 

                          “是画眉。” 

                          “你知道得还真多。”我很佩服。 

                          “是你常识不够。”王嘲笑我。 

                          我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鸟儿,双双对对,旖旎缠绵。

                        除了一只。 

                          “那又是什么鸟?”我问。 

                          “那是莺。”王说。 

                          “为何那样孤单?” 

                          “因为莺是鸟中最专情的,假若所爱的死去,终此一生,都不会再寻新欢。” 

                          “真是动人的故事。”可惜不知是真是假。 

                          “清持,若是可以随你选择,来生你愿化作何物?” 

                          我想了想:“花蝶虫鱼,飞禽鸟兽。” 

                          “那即是什么?”王问。 

                          “选择太多,一时无法决定。”我说。 

                          王又笑了,他说:“清持,那是因为你太善变。” 

                          大概是。反正我不会思考超出三天以外的事情。 

                          来生太遥远,我说:不如想一想现在如何作乐更实际。 

                          我不知道自己想化作什么,此生早已耗尽所有精力,死去活来。 

                          来生? 
                         
                         但愿不会再有来生。


                        26楼2008-08-07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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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天清晨我的心情实在好。
                           
                            醒来的时候还很早。而所谓的早,当然是以我的时辰来计算。 

                            早朝应该已经结束。我让仕女为我更衣梳洗,然后我打算亲自到正殿去邀请我的王去游玩。 

                            走进大殿时我有点意外。大部份官员已退朝离去,惟独司马燕玲还留在那里与王不知在商议着什么。 

                            王已看见了我,因为他笑了。于是,司马燕玲转过头来,也看见了我。 

                            我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走去,越过司马燕玲,登上殿前的台阶。 

                            王并没有阻止我,我依附在王的身边,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堂下司马燕玲变幻莫测的表情。 

                            司马燕玲回过神来,向我深深地作了个礼:“见过赵大人。” 

                            生平也没有受过司马燕玲这种大礼,因为有背后的那个人,他才会对我另眼相看。我不怀好意,对他娇声娇气地说:“司马卿家请平身。” 

                            司马燕玲瞪着我,因为我的言词超越了身份以外。但我正玩得高兴,继续对他说: 

                            “司马卿家可知早朝已过?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大王相议,速速报上来。” 

                            司马燕玲气在当场,却又不能发作,十分有趣。 

                            见他迟迟不作反应,于是我说:“司马大人似乎还未准备周全,不如这样吧,一切顺延,今日先尚且到此为止。” 

                            “大王,此事不能轻率决定,”司马燕玲不理我,转头过头去看着大王说:“请王收回成命。” 

                            似乎真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暗暗地想,看来我不过是数星期没来参加朝政,一切都变得不同。 

                            “本王也曾仔细思量,想来想去都只觉司马卿你是最佳的人选。”王说。 

                            我听得莫名其妙,我问:“大王,你要司马大人去征战?” 

                            王听了我的话笑得开心,他说:“不是,我不过是把西朝商城的公主指配给司马卿家而矣。” 

                            西朝商城?那个异域公主?我皱起眉头。 

                            王说:“公主既是花样年华,娉婷玉貌,我国与其又有邦交之亲,此次他国修书提议的和亲本王也深感荣幸,司马卿贵为一国之相,文武兼备,一表人才,除了司马卿家,本王实在已想不出不辱公主名节的人选。”

                           司马燕玲并不作声。我也沉默起来。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司马燕玲正看着我,我也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清持,你觉得呢?”王打断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去看着王,平时巧言善辩的赵清持也遇上了词穷的时候。我只得讷讷地说:

                            “大王早就心意已决,清持要说什么才好?”

                            王点头:“那事情就如此决定了,司马卿也不必太担忧,所有细节本王自会命人为卿家你安排妥当。”

                            根本不容选择。司马燕玲只得低下头去,接过恩典。

                            回到行宫的时候我不发一言。

                            王问:“清持,你今天来寻本王是为何事?”

                            “并没有何事,本就是为着一时无聊。”我说,目光游离在窗外心不在焉。

                           “清持,你心情欠佳,又是为了何人?”

                           “并不为何人,清持心情欠佳是因为天色暗淡,不好去观花赏鱼。”

                           王拉我过去,细细的打量我的眼睛:“清持,你可知道,司马燕玲迎娶公主势在必行。”

                            我知道。不用再说。

                           清持,我这样做,为的是断了你的思念。王说。

                           我一呆,正色看着他。

                            我笑了起来:何必花这不必要的心思,白白抬举了那个人。

                            司马燕玲算什么,你以为我会为了他怎么样。

                           王叹气。我被抱在怀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在这世间上,将不会再有人包容我至此,我应该感到满足。

                            心是空的,留下一副躯壳到处招摇。不必担心哪天会得枯萎,根本不曾盛放,没有后顾之忧。

                            断了就断了。无需怀念。
                            


                          27楼2008-08-07 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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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一切化为乌有,仿似从来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七日。 

                              仆童早就恭敬地排开,场面浩大,一直列至祭坛之上。 

                              我在身穿白服的仕女手中穿上祭饰,神色茫然。 

                              及地的礼服一直延伸出去,华丽非凡。 

                              身后端庄的侍童双手捧着司祭用品,不丝一苟。 

                              我看着前面用白娟引出的一条直路,只觉这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道,此行不必回头。 

                              天际泛着艳红的霞彩,诡秘异常。我登上祭坛,神志迷失,心绪不宁。 

                              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整个过程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完成。我听见耳边响起古怪的颂词,沸腾的人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喧哗向我排山倒海而来,令我无法招架。好几次,我以为自己或许会就这样被淹没在这一片的混乱之中,永远不再醒来。 

                              少年的诅咒夹杂在其中,那么吵,我还是听到了。 
                             
                             我会回来,他说,我一定会回来报复你们所有的人。 

                              尤其是你,赵清持。 

                              师傅对你偏心,所以你会得逃过此劫,赵清持,你才是祭品,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我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 

                              少年惨白的面容萦绕不去,形同鬼魅。他向我伸出双手,我吓得倒退一步。少年青白的脸容更加扭曲,指着我说:赵清持,死的人应该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有机会选择,我不愿意留下来。 

                              带我走吧,我对他说,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少年的影象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化成一缕白绫纠缠在我的身上。我无法呼吸,渐渐失去知觉。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阑人静,明月当空。 

                              身边有人轻抚我的额,他说:清持,一切都过去了。 

                              我问:“祭奠呢?祭奠如何?” 

                              王低下头来,他在我耳边说:“从来没有什么祭奠,清持,忘了吧,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神迹,”我闭上眼睛,语意悲伤:“因为我不配神司之职,所以祭奠才会无法完成。” 

                              “不是的。”王说:“不是这样的。” 

                              不要放在心上,清持,不要再想起来。 

                              那人不断向我施展暗示,抹煞我的记忆。 

                              我沉沉地睡去。


                            33楼2008-08-09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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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0 03: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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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的祭奠胎死腹中,却无人问津。 

                                那天好象只是一场幻觉。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坐在庭园中发呆,这一段时间我变得安静。 

                                王多次邀我出游,我都无心应酬。 

                                司马燕玲婚期在即,娶的又是名门公主,所有的人都被转移了视线,忙于穿梭于相国府与宫内,恭贺送礼的达官贵人争先恐后,司马燕玲风头一时无量。 

                                我看着人们来去匆匆,各自繁忙。那一次是在相国府内,这一次是在宫中,在此之间,已然几度物事全非? 

                                王陪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我对他说:不要这样,我不是病人。 

                                王张开双手,我便投身进他的怀抱。有人依附,感觉连心也是温软的。 

                                天灰黑一片,密云遍布。 

                                象人的一颗心。 

                                为什么是我?我问。

                              王说:因为除了你,天下已没有别人。 

                                如果没有这一副容貌,如果不是这一副灵魂,如果我们在相遇的时间错过了,那么今天听到这番话的会是谁? 

                                如果没有命运。 

                                司马燕玲顺利完婚。 

                                他的婚礼声势之大,莫不令人惊叹。 

                                公主盛彩华妆,被送进府内,府中三天三夜,为这对才子佳人举行豪门夜宴,通宵达旦,热闹非常。 

                                深宫中相形显得孤单。所有的人都去了相国府,我倚在堂前,无声无息。 

                                公主笑得那样端庄,至于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旁人无法揣测。 

                                向公主敬酒的时候公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在司马燕玲的婚宴上。那时公主初知道自己即将下嫁司马相国,独自在长亭借酒消愁。 

                                我坐在她对面,为她斟酒。 

                                没有任何对话,我与公主一杯接着一杯,突然化解所有恩怨情仇,变成莫逆之交。 

                                “司马大人年轻有为,已是一国之相,文韬武略,才气逼人,我是否应该感到满足?”公主问。 

                                我默不作声。 

                                “清持,我一直恨你,如果没有你,我已是本朝皇后。”公主说。 

                                公主情绪激动,轻易把罪名强加在我的头上。但事实上就算没有我,那个君主都不是一个会按步出棋的人。 

                                “清持,敬你。”公主醉意盎然,妖媚动人。 

                                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的,真正的女人。 

                                我举起杯,喝下酒,刺激的液体渗入五脏六腑,无处渲泄。 

                                “清持,我恨你,我恨你。”公主伏在案上,哭得语意不清。 

                                我又何尝不恨。 

                                那狠狠的一刀,你以为是划在谁的心上。 

                                我离开的时候公主还在长亭里醉生梦死。我吩咐婢女好好服侍公主,然后深深地向她作了最后的叩拜之礼。 

                                但她看不见。还有未来茫茫的前路,她也看不见。 

                                回到宫中的时候,只见地上一片狼籍,沿途的侍童全部跪伏在地,我停了下来。 

                                隐隐觉得不妥,到底是什么事情令龙颜大怒。 

                                走进行宫的时候,只见匍伏在地的仕女颤抖地对我说:“大……大王有命,请赵大人一回宫……马上移步至明月殿……” 

                                明月殿?那是什么鬼地方。 

                                推门进明月殿的时候并看不见里面有人。我拂开罗帐,才看见了闭着眼睛躺在上面的王。 
                               
                              我坐在旁边,并不敢惊动。谁料王却是醒着的,他问: 

                                “清持,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我沉默着,然后我抬起头来轻笑出声。他生气,原是出于妒忌。 

                                “放心,我见的人不是司马相国。”我说:“我去的地方也不是相国府。” 

                                王睁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清持,以后不要去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否则你莫怪我迁怒他人,错杀良民。” 

                                我不作声。 

                                这种脾气今天怎样也算是领教过了。看那惨不忍睹的行宫便知道厉害。 

                                但他实在不必担这种心,因为除了这里,我根本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34楼2008-08-09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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