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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8-08-12 16:00回复
    五年前那个漆黑漫长的夜里,那一场雨突如其来的雨是这样的冷,这样的密,这样的萧瑟和飘摇,仿佛要冻彻逆旅里每一个孤客的骨髓,令人不自禁地想起故乡和炉火——就如今天晚上一模一样。   苏薇只是觉得头疼,颓然放下酒杯,将脸贴在冰冷粘腻的木桌上,闭上眼睛。   “酒。”她模糊地低声,抛出最后一锭银子。   元宝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钝响,柜台后的老掌柜推了那个看呆了的小二一把,示意他出去招呼客人。小二不情愿地踉跄着跑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那一锭银子抓在手心,抬头看了看那个伏桌醉倒的女客。   ——分明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清丽美人,却一个人喝成这样狼狈。   “快去!”刚偷窥了一眼,那个女子还是闭着眼睛,却忽然一拍桌子,厉喝。她一拍,桌上的包袱里便有什么跟着一跳,发出凌厉的铮然之声,寒气逼人而来。小二吓了一大跳,不敢多看,立刻一溜烟的回到了后院搬酒去。   她继续伏倒在桌上,将脸浸在酒污里,一手握着袖里的剑,模糊地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一时间有恍惚的醉意——五年过去了,江边上的这家小酒馆还是如当初那么的旧,那么的破,那么的脏,甚至连冷香酿的味道、都和五年前一样。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永远停留在初见时的那一刻。   只是坐在这里喝酒的人,已然不是他。   已经是子夜时分,初春的江边冷雨飘摇,破旧的酒馆里已经没有别的客人。老掌柜坐在柜台后看着那个穿着绯红衣衫的女客,只是下意识的感到了某种不安。这个女客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喝得酩酊大醉,然而奇怪的是,从来不见她身边有人陪伴。   忽然,垂落的门帘动了一动,竟然有第二个客人在深夜到来。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踏入酒馆,只是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袖着手,垂着头,声音轻微而寒冷,似乎已经冷得牙齿上下打架,细声道——   “苏姑娘,楼主让我来问,月前交付的那个任务是否已经完成?”   那个女子趴在肮脏的案上,似是喝得醉了,然而听到那一声问话,忽然模模糊糊地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呢?”   仿佛知道女子问的是谁,那人低声:“楼主日前和赵总管去了岭南,要和罗浮试剑山庄的掌门共商明年的武林大会之举——梅家是否已被诛灭,对楼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筹码,所以特地派在下来查证。”   “赵总管?”那个女子没有理会他后面的一串长篇大论,只是对着这个名字微微冷笑,扬了扬手,把一物扔到了地上,“拿去吧!”   小二刚端着酒壶出来,一眼瞥见,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大喊,转头就逃。   ——在地上滚落的,竟赫然是一颗须发纠结的人头!   酒壶从他手里跌落,然而一只苍白的手从旁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快如闪电、稳稳地接住了那一壶酒。然后那个女子一仰头,就这样大口地喝了起来:“这就是梅家最后一个男丁——滚吧!”   “怎么只有一颗?其他的呢?总管说,梅家尚有二十七口人。”来客拂袖一卷,人头瞬忽被收走,却皱眉,“以苏姑娘的身手,绝不会……”   “都放了。”那个女子截口回答,冷笑。   来客吃了一惊:“可是楼主吩咐,要将江东梅家满门……”   “那就让他自己去!”那个女子忽然重重一拍案,声音里气性大作,厉声,“姓萧的要杀个鸡犬不留,就让他自己去杀好了!或者赵洁冰能行,让她来也可以!”   “苏姑娘?”来客猛地退了一步,似乎被那种杀气惊住,“你……”   然而,一语毕,那个女子又软软地伏倒在案上,似乎已经不胜酒力,埋着头嘀咕:“让他自己去……几年下来,梅家剩下的全都是女人和孩子了……还不够么?要杀让他自己去杀吧!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会疯的。”   “……”来客不再说话,深深行了一礼,便幽灵般的退去。   只是一个眨眼,酒馆里又只剩下了女客孤身一人,仿佛没有任何人出现过一般。老掌柜吓得缩在了柜台后,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宛如虚幻。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还记得前几年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模样,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的。那时候还有一个白衣公子陪在她身侧,笑语晏晏,神色单纯欢喜——只不过过了短短几年,这个女孩却似忽然间老了许多,心事重重、愁云满目,令人看了心里好生不忍。   这几年来,看来她过的非常不快乐。   “师父,师父……”忽然间,听到那个女子低声哭了起来,埋首在肮脏油腻的酒馆桌子上,肩膀一颤一颤的,喃喃,“我不要杀人……大师父,我应该听你的话,在家乖乖呆着,不要来江湖。我要回家……”   哭了片刻,仿佛是累了,她终于停了下来,咕哝了一声,将酒杯抓在了手里,喃喃自语一般的对自己低声道:“来,我们喝酒……喝酒。”   这一喝,便喝了整整三天三夜。   老掌柜不敢去驱赶这个不明来历的女客人,小二更是不敢靠近她,只能任凭她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在那里喝了睡、睡醒了再喝——幸亏她最后扔出的那锭大银足够买下半座酒馆,而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也是冷清,所以干脆就由得她去。   老掌柜看着醉倒的客人,摇着头叹了口气。   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喝成这样,家里人怎么也不管一管呢?   她醉了醒,醒了又醉,不知道迷蒙中梦到了什么,总是喃喃不停的说话,声音有时候惊惧莫名,有时候却是温柔无比,甚至有些时候,会低低的哭泣起来。


    2楼2008-08-1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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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7 14: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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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四日上,终于有人来找她了——   还是光天白日,老掌柜却居然没有看到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只是一个抬眼,便看到桌子边多了一个白衣人影,仿佛是已经坐在那里很久,就这样静静地在午后的斜阳里,低首看着醉倒在桌子上的女客,眼神复杂。   她醉得人事不知,居然连身边近在咫尺多了一个人都毫无反应。   那个人满面风尘仆仆之色,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日夜兼程赶来。他坐在那里,看了她许久,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薇儿。”他低唤,伸手去抚摸她一头乌黑的秀发。   然而手尚未触碰到,烂醉的人忽然间手腕翻起,袖中铮然一声响,一道绯光飞掠而出,若不是对方收手得快、手指便要被生生斩下来。   然而他的反应也是一流,手腕一转,便侧手并指夹住了那把锋利的剑。   “滚。”苏薇低声只说了一个字,看都不看他。   这个江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和听雪楼主说话,然而萧筠庭面色不变,只是叹息:“我听林羽回来说你在这里喝醉了酒,心里着急,和南方武盟的会面还没结束就连夜赶回来,已经两天三夜不曾休息——你还要对我耍脾气么?”   她哼了一声,还是不看他,然而眼神已经软了下去。   “回楼里去吧,”他伸手去扶她,“大家都在担心你。”   “不,”她却执拗地推开了他的手,摇着头,吐着酒气,“我……我不回去。回了楼里,你又要让我去杀人……我也不要看到赵姑娘。我要回家去找师父。”   他看着她,身子微微一震,竟是无话可说。   “可是,你知道师父在哪里么?”许久,他问。   案上的女子一颤,仿佛被刺中了痛处,抬起脸茫然地望着屋顶,似乎在苦苦的思索,许久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忽然划落了两行泪水:“我不知道……他们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微弱而苦涩,仿佛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再无力气继续。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听到她用这样茫然无助的语气说话,萧筠庭只觉心里一软,叹息:“好,薇儿,梅家的事情,接下来不用你再插手了;如果你不爱回听雪楼,也可以不回去——这样吧,我送你去北邙山小住,好不好?”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对。


      3楼2008-08-1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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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落听了这许久,不由微笑起来:“说起来,她算是紫陌在岚雪阁里时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怎么你反而如此关心?”   红尘不答,只是隔着帘子望着外面的那两个人,半晌才喃喃:“紫陌黄泉隐退后已经完全不问楼里的事情了,这个徒儿恐怕也早就忘记——如今,她关心别人倒似乎更多些。这几日她一直在和苏姑娘说话呢。”   碧落随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手指忽然在琴弦上下意识地铮然划过。   不知何时,那个默默旁观了很久的紫衣女子已经坐在了血薇主人的身旁,将少女的肩膀轻轻搂在了怀里,低声说着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是为了找我的师父,还有……夕影刀。”   “那你已经找到了夕影刀,为什么还这样不快活呢?”   “因为……我不是为了杀人才来到江湖的。”   “可是,江湖里必然会充满了刀光剑影和流血争夺,以你的身手和血薇的地位,你踏入这里,必然会被卷入各方的争斗之中——这些,你的师父没有告诉过你么?”   “没有。他们没有和我讲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们希望你进入江湖么?”   “嗯……小师父是希望我来的。她说,当我剑术大成的时候,就应该进入江湖去寻找夕影刀,去开始属于自己的传奇人生,而不能在西洲这个小地方过一辈子。可是大师父似乎不大乐意——他们相互不经常说话,但一谈到这个问题就不欢而散。”   “后来他们就都肯了么?”   “不是的——后来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就一起消失了……我等了十天十夜,也不见他们再出现。所以忍不住走出了西洲,一路朝着洛阳寻找。”   “原来如此。”紫陌轻轻叹了口气,轻抚少女的秀发。   “可是我很难过……第一次在洛水旁看到他们相互残杀,我就觉得想吐。”苏薇喃喃,将脸靠在前辈的肩膀上,“筠庭邀我一起追杀天道盟,结果在真正要下手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觉得手软,根本无法握剑。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我让盟主梅景霖走脱……他疯了一样的往南逃,我们就一直往南追……直到追过了大理,才在滇南斩下了他的头颅。”   苏薇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真可怕……真可怕!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紫陌无语,用力抱紧她的肩膀,安慰:“天道盟和听雪楼为敌多年,杀我楼中弟子无数,你斩下他的头颅,听雪楼上下都会感激你。”   听得此语,苏薇微微缓了一口气,沉默许久,才道:“那个梅景霖,本来是一个有世家气派的雍容贵人,结果一路被我们追杀,到最后变得状若疯狂。当我们在腾冲斩下他的头颅时,他的表情居然是在莫名其妙的大笑!”   “那种表情……那种表情……”她瑟缩了一下,喃喃,“后来,筠庭带我回了听雪楼,让我坐在靖姑娘以前坐过的位置上,帮他一起平定武林,维护听雪楼的势力——可是这几年来,每次完成一个任务,我都会难受很久很久。”   “我明白,”紫陌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很讨厌流血,是吧?”   “是啊……特别是要杀那些武功根本不如我的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分外的厌恶自己。”苏薇拼命的搓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血迹斑驳,喃喃,“在腾冲杀掉梅景霖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路人经过——筠庭想都不想,便想杀了那人灭口!如果不是被我拦了一下,恐怕那个人已经莫名其妙的身首异处了……”   紫陌低声:“筠庭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天道盟的盟主就是梅景霖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苏薇低声,咬紧了牙,“但是从那一天起,我就在想:筠庭要我去做的、其实未必就是对的。”   紫陌微笑:“江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和错——听雪楼和天道盟之间几十年相互仇杀,冤冤相报,谁又会去追寻最初是谁对谁错呢?”   苏薇握紧了血薇,低声:“可是,我讨厌血的味道!——前辈,你说,当年的靖姑娘为什么就没有这种苦恼呢?”   “因为,”紫陌微笑,抬起眼睛看着天空,“靖姑娘和你不一样,她一生下来、就是在血海里长大的……杀戮对于她来说,只是生存的必然手段而已。当一件事变成必然后,人就不会再去想它是不是应该,而是想怎样才能把它做得更好。”   苏薇怔了怔,眨着眼睛,仿佛在回想这一句话的深意。   “你的师父,也没有告诉你这些么?”   “是啊……”苏薇喃喃,“他们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紫陌眼神微微一暗,没有继续说下去——原来,她的师父竟然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成长,不让她看到传奇背后的狰狞血色。既然如此,想来这个少女也并不清楚关于它的那个可怕诅咒吧?   “血薇,不祥之剑也。好杀,妨主,凡持此剑者、皆不得善终。”   许久许久,只有风声在两个女子耳侧低语。   “那么,薇儿,”紫陌望着北邙山下离合的白云,“如今你想怎么样呢?你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离开听雪楼了么?”   “我……不知道去哪里。”苏薇喃喃,望着天空,神色却是茫然而无助的,“如果离开了听雪楼,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低下头,看着满坡的青青碧草,眼里忽然慢慢沁出一滴晶莹的泪水。   “我很喜欢筠庭啊……”   “可是他喜欢的、却不是我。”   -   岚雪阁里,黯淡的光线穿过户牖,斑驳投在林立的书架上。   女子从一架梯子上爬下来,手里握着一卷旧书——她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容色娟丽,瓜子脸,双眉淡淡如烟,似是长久不见阳光,皮肤分外的白皙,近乎透明。


        5楼2008-08-12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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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衫子,那种白色是淡淡而柔软的,仿佛是被浣洗了无数遍后留下的沧桑痕迹,宛如初春的月光,和阁中公子身上那件如雪的白衣完全不同。   房间里光线很暗,但她却熟悉地穿行着,绕过那些堆积的书卷向自己走过来,脚下如同行云流水,丝毫不曾停顿。   “洁冰,我发现你好象根本不用看就能知道周围的一切。”望着她走过来,白衣公子忽然微微的笑了起来,起身搀扶,“有时候,我真想在路上给你偷偷放上一张板凳,看你会不会摔上一跤?”   “公子说笑了,”女子莞尔,“摔坏了洁冰,对公子有甚好处?”   “那是,赵总管如今是听雪楼的宝贝——若你的脑子摔坏了,我可真是要疯了。”萧筠庭也是笑了起来,“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无论做什么事,你看起来都比别人更加从容和自信?在试剑山庄和叶庄主面谈的时候,你的谈吐举止实在令人佩服。”   赵洁冰也是微笑,在他身侧坐下:“这很简单——因为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眼睛某一天就要看不见了,所以,趁着还有一点点视力,就拼命的抓住每一线光明。”   萧筠庭注视着她,眼里神色复杂,有钦佩也有倾慕,还有一些看不到底的表情。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还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她的父母被人追杀,千里迢迢的奔逃到了洛阳——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在踏入洛阳前便被人分尸,重伤的母亲带着她狂奔了三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听雪楼,在竭尽全力将她推入门中后便倒地死去。


          6楼2008-08-12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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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十三岁的他正跟着父亲准备出门,门刚一打开,一个瘦弱的女孩就被人推进了他的怀里,全身冰冷,眼神涣散,似已经死去。后来,他才知道她的病是胎里带来的——仇家在她母亲怀孕的时候便下了毒。   再后来,她便留在了听雪楼。   先是给岚雪阁里的掌书使谢冰玉打下手,帮忙整理一些文件宗卷,然而这个病弱女子展现出的惊人记忆力令谢冰玉刮目相看,便渐渐将一些较为复杂的事情委托给她。后来谢冰玉出嫁,她便跟了隐居在北邙山的紫陌,潜心学习谍报讯息。不到十年,她已经出落成大器,沉稳练达,缜密机警,不仅管理着岚雪阁,更将听雪楼内外管理的井井有条。   有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娃儿,会成为如今听雪楼的大管家呢?   不知道他短短的片刻已经走神很远,赵洁冰笑了笑,接着上面的话题:“倒是公子才要小心些。这阁中光线黯淡,东西又多,一个不小心可别撞到书架上才好。”   “我可不怕,”萧筠庭大笑起来,“十二岁我就在这里和你捉迷藏玩了,还怕撞书架?”   赵洁冰也是笑,眉目温润舒展,仿佛流动着温暖的光。   “真奇怪,”萧筠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外头的事情多么烦心,一到了你这里,心就会变得安静——洁冰,你是不是会什么术法啊?”   “那你可以常来。”她微微的笑,“不过公子太忙。”   “你现在还能看得见么?”他用深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她的瞳孔是空茫的,带着奇特的淡淡碧色,仿佛对光线全无反应,他低声,“爬那么高的梯子找书,也不怕摔下来。”   赵洁冰一笑摇头:“没事,每一卷书的位置我都早就烂熟于胸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一边说,她一边将那卷找出来的册子递过去,解释:“公子,你看,这就是罗浮试剑山庄叶家的资料,楼主可以仔细看——如今江左梅家已连根拔除,如果要与南方武盟达成协议,那么,十五年前崛起的试剑山庄将是我们最需要结交的盟友。”   萧筠庭翻看着宗卷,长叹一声:“江左梅家和听雪楼多年交好,名为江南第一名门望族,实为天道盟的首领。多年来,他们暗中集结势力、试图和听雪楼争霸——五年前我洛水旁受袭,几乎丢了性命。”   “可是楼主却没有当场揭穿梅家的身份。”赵洁冰一笑。   “是啊,我听了你的话,”萧筠庭闭起眼睛,轻轻拍着扶手,“你说的对,梅家的势力太大,除非能一举拔除,否则不能打草惊蛇。那次反击里我只杀了当家的梅景霖,却还不曾剪除其余六房的分支力量——所以,还不便撕破脸,只能暂时装作糊涂。”   赵洁冰点头:“这几年楼主不动声色的剪除了羽翼,终于将其连根拔除。”   “不,”萧筠庭低声:“梅家还不曾‘连根’拔除。”   “什么?难道还有活口?”赵洁冰失声,变了脸色,“以苏姑娘的武功,当家梅景霖死后,只怕只有老二梅景瀚尚可勉强相抗,又怎会令其有所走脱?”   萧筠庭沉默了片刻,最后却只是淡淡:“可能是薇儿心软。”   “梅家尚有二十六口人,无论是否会武功,留下都必成心腹大患。”赵洁冰低下了眉眼,许久才道:“苏姑娘虽然是血薇的主人,但是以性格而论,其实和靖姑娘大不相同。”   “不错。”萧筠庭颔首,叹息,“如今我也不再让她插手梅家之事。”   “楼主很是爱护她。”赵洁冰抚摩着书卷,“只是,恐怕她非江湖中人。”   萧筠庭一震,阖起了眼睛,微微叹了口气,却不回答。   “你说,她的师父会是谁呢?”沉默许久,他开口。   “我想,既然她继承了血薇剑,想必和石明烟帮主脱不了干系。”赵洁冰蹙眉沉吟——石帮主离开听雪楼后就再无消息,二十几年来所有江湖人都在寻找血薇,却一无所获,想必是在某处隐藏得非常之好。   “可是还有一个疑问,”萧筠庭蹙眉,“她的另一个师父‘木先生’又是谁?”   “这……”赵洁冰沉吟着,摇了摇头。   萧筠庭便也不再继续追问——他知道除非是有了九成把握,否则洁冰从来不会随意说出自己的猜测。   “无论如何,是我亏欠她。”他喃喃,“薇儿遇到我之后,一直很不快乐。”   他笑了笑,低下头去:“其实我也很希望她能快乐——就像我第一次在洛水旁见到她时一样,乌黑的发梢沾满雨水,眼睛清亮透明,仿佛是一朵初开的蔷薇。”   昏暗的室内,女子抬起头静静凝望着他,眼神复杂。   “公子喜欢她么?”   “有点吧……”他淡淡的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仿佛重瞳之下的另一个自己在举棋不定,“但我不知道是因为血薇而喜欢她,还只是因为她是她——也不知道如果她的手真的废了,我还会不会不惜代价的把她挽留在听雪楼?”   萧筠庭摇着头,喃喃叹息:“无论如何,她遇上我,真的是很倒霉啊。”   赵洁冰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似是洞察般的微笑:“听起来,公子的心里虽然有七分的愧疚,却也有三分的得意。”   “啊?是么?”他一怔,有些尴尬,却忽然笑了,“洁冰,做女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为好啊……”   “呵,”赵洁冰也笑,眼里的光芒转瞬收敛,只道,“这些年来公子一个人撑着听雪楼,也的确是太辛苦了。需得有人帮忙。”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抬起手,轻轻按在他两侧太阳穴上,“听雪楼的鼎盛时期随着人中龙凤的双双去世而落下帷幕,后来石帮主甩手离去,南帮主又是一个不问世事的散淡人——等交到了公子手上,局面早已经是江河日下。


            7楼2008-08-12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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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啊,守业更比创业艰难,我是心力交瘁了。”萧筠庭喃喃,揉着眉心,“所以在洛水旁看到血薇出鞘时,才会觉得仿佛天意降临。却不料……”   赵洁冰为他揉着太阳穴,低声接上:“当日楼主以为已得绝世利剑,不日可成绝世功业——却不料佳人掌中虽有利剑、心中却无利剑?要知道,世上毕竟只有一个舒靖容,也只有一个萧忆情。”   “可能的确是我错了。”萧筠庭苦笑摇头,“但那时是病急乱投医。”   “那接下来公子准备将她怎么办呢?”赵洁冰轻声问,“就让她住在北邙山?”   萧筠庭翻看着手里的试剑山庄资料,眉头微微蹙起:“或许我会娶她。”   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忽然停住,柔软而冰凉。   “我不能让血薇离开听雪楼,”他淡淡的开口,“你应该明白血薇对听雪楼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就算薇儿再也无法拔剑,她依旧是血薇的主人——光凭着这一点,我就不能让她离开。如果她离开了,楼中的人心必然涣散,武林中那些人也会趁机发难。”   赵洁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呆在他身后静静听着,呼吸细微。   “那么,”终于,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问,“我呢?”   “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按住了她放在自己鬓边的双手,叹息,“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我的心思,洁冰。你手上虽无利剑、但心中却有百万雄兵。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每次我遇到问题来询问你时,你都能给我满意的答案——这让我觉得很安心。”   她站在暗影里,双手微凉,却没有回答。   “洁冰?”他似乎才觉得微微不妥,愕然抬头,“你怎么了?”   她终于笑了一笑,手指再度舒展,揉着他的额头,低声:“我当然会一直在……自从十四岁被南楼主和秦夫人收留,我就决定在听雪楼度过余生。”   “那也不成,”萧筠庭微笑起来,“你已经二十六了,总不成一辈子不出嫁啊。”   赵洁冰帮他按摩着额头,轻轻道:“等到了要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她叹息着:“只是那之前,还是让我多侍奉公子一日吧。”   


              8楼2008-08-12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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