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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三)
我把饭放到他面前,莫绍谦一脸嫌弃的说,“这就是你做的?看上去就不怎么样。”
“不就是卖相差点嘛,可味道是很好的。”
他搛起点菜吃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上去费了半天劲才把菜咽了下去,我看着都替他难受,“怎么了?”
“你做了三个小时菜就做成这样?不把人饿死也把人吃死了。”
哪像他说的那么夸张。
莫绍谦又换了盘菜,嚼的面容都是扭曲的,我觉得他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很难吃啊?”
他咽下去才说,“比上次更难吃,一个不会做饭的女人还有什么用啊?”
“谁规定女人就得做饭啊,你这是什么老土思想。再说,我虽然不是大厨手艺,但也从没有人说我做的饭难吃啊,是你自己太挑剔了吧,以前我爸就喜欢我做的饭……”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出口,哪收的回来,莫绍谦倒是没怒,只是瞥了我一眼,把筷子扔在桌上,“不吃了,太难吃。”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要不要去买菜?”
“买菜?冰箱里还有。”
“没我喜欢的。”
“你要去买菜?”
莫绍谦见我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有点不耐烦了,“去不去?不去你就自己在屋子里面呆着。”
“去,我跟你去。”我可不像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面等着他,我摘了围裙,莫绍谦早就在外面了,我扬声问他,“你带了钥匙没有?要是带了我就锁门了。”
“带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一辆自行车,我有点傻,“绍谦,你不会要骑车去吧?”
他伸腿登上脚蹬,“就是要骑车去。”
“干嘛不开车啊?咱们不就是开车来的嘛。”
“那里路窄,车子进不去。你还要不要去?话这么多,再磨蹭市场就该散了。”
“你再找一辆啊,就一辆车怎么走。”
莫绍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座,“你坐上来,我带你。”
“啊?”
他看了我一眼:“要不你走着去?”他说完就蹬车走了。
什么人啊?我在后面追着,哎哎的喊了好几声,他才停了车,“要不要上来?”
这么大的太阳,走到那不累死也得被太阳晒得脱层皮……好吧,我坐上了自行车后架,规规矩矩的两只手抓着后座的支架。莫绍谦没动,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我只好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他这才满意,蹬动了车,带着我一路沿着海岸线骑过去,“抱紧点啊,小心我把你摔下去。”
我还真怕他把我摔下去,一路上都是沙子,摩擦力太大,莫绍谦骑得有点费力,能听到他微喘的声音。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我太重了,要不我先下去,等到了路好点的地方你再带我。”
他费力的蹬着车,“你还知道你胖啊。老实给我坐着,别乱动。”
在一片碧海蓝天中骑自行车,听上去还是挺有美感的一件事。只是骑车的人是莫绍谦,他还带着我,这事怎么都让人觉得别扭。
没骑多远就是一个很长的大坡,并不太陡,可是一直是上坡,虽然暮春时节,不一会莫绍谦的衣服就汗湿了贴在身上,我一直觉得他不会流汗——除了某种情况下。可是现在他背心里汗湿了好大一块,看上去像幅写意画,平常他太衣冠楚楚了,这样的他我从没有见过。
我忍不住用手把他黏在背心上的衣服轻轻扯起来,风从他的衣领里灌进去,他的衣服像帆一般鼓起来。海边的风吹的人很舒服,我的裙子也被吹得飘起来,我一手按着自己的裙子,一手扯着他的衣角,觉得又滑稽又可笑,起先还想着忍住,可是没过一会我就忍不住了,我并没有笑出声,但莫绍谦却仿佛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他头也没回的问,“你笑什么?”
“我没见过你骑自行车……”
自行车已经踩到坡顶,他似乎也放松下来,口气里仿佛带着某种愉悦,“你没见过的事多着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忽然就撒开了手。车子因为惯性笔直地朝着坡下冲去,风呼呼地从耳畔掠过,迎面撞来海的腥咸气息。这样冲下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所有的树一颗颗分快递后退,吓得我抱住了他的腰。莫绍谦却异样轻松般吹起口哨来,我从来没听过他吹口哨,也从没见过他这种放松的样子。他说得对,我没见过的事多着呢。
他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车子果然进不来,一条小巷,转进去才是个市场,要不是莫绍谦认得,让我自己找还真的找不到。菜场里各种海鲜我有一大半不认识,虽然这两年跟着莫绍谦吃的东西挺多,但我只知道那些东西做熟后的样子,而且常常对不上号。莫绍谦问我,“想吃什么啊?”
“我哪懂这些啊,你看着买吧。”
我喜欢菜场,比超市好得多,东西也更新鲜,全是附近渔民供的货。我们住的地儿太偏僻了,离市区还有几十公里。市场很大,莫绍谦带着我在里面转来转去,转到海鲜摊,他指了指水池里的一种鱼,“去,买一条。”
“我?我没买过啊,不会还价。”
“那你平时装修买材料是怎么买的啊?”
“买材料跟买菜又不一样。”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莫绍谦挑海鲜到还蛮内行,他砍起价来也是真狠,我觉得他可能把商务谈判的技巧都用上了,最后砍得小贩对这他直叫大哥。他一边在里面转着挑东西,一边跟个老师似的指导我,“跟我学着点。”
零碎的买了一大堆东西,装了好几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全是鱼虾蟹之类,还有好几捆蔬菜。还有一只袋子里则全是房子里面没有的调味料,让我有种过家家的错觉。只是过家家的对象是莫绍谦,这也太诡异了。他还算是有绅士风度,自己拎着东西。出来后他把袋子套到车把上,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一点用的没有,什么都是我买的,带你出来干嘛。”
“是你非要让我跟你出来的。”
莫绍谦瞪了我一眼“怎么还学会犟嘴了?”
“你先说的我。”
“就是我先说的你,怎么,有意见啊?”
我有点恼了,“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


IP属地:河北2373楼2018-07-24 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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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三十四)
    他问我,“还回不回?要回去就赶紧上来。”
    “哼!”我扭过头不理他。
    “不回拉到。”莫绍谦一蹬车,居然骑上走了。我在后面一直喊他,人家就跟没听见似的,一溜烟就骑得没了影。我就两条腿,哪追得上,身上没钱没手机,全在莫绍谦衣服兜里装着,连车都打不了,只好自己一步步地走回去。路太远,没一会我鞋里就灌满了沙子,倒来倒去也倒不净,最后索性脱了鞋子赤着脚走。这一走走了好几个小时,晒的我都要中暑了。等回到小屋那我全身是汗,湿透了,而且晒黑了一层,我忘了搽防晒霜就跟他买菜去了。
    莫绍谦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正在剥虾线,见我回来还吹了下口哨,“唷,回来啦,动作不慢啊,怎么样?日光浴晒得舒服吗?”
    我累得连架都懒得跟他吵,“我去洗澡。”
    等我洗完澡,莫绍谦的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见他啪啪的拍着蒜,总觉得这个围着围裙的男人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不过,莫绍谦是万能的,他会骑自行车,他会吹口哨,他会跟小贩砍价,他什么都会。
    他见我站着发呆,不满的说,“你也动一动,想白吃饭啊?”
    “你又不说,我哪知道干什么。”


    IP属地:河北2376楼2018-07-24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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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3: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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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桌子椅子搬到外面平台上,我们一会在那吃饭。”
      “外面有蚊子啊。”
      莫绍谦停了手上的动作,有点无奈地说,“有蚊香,你不会点上嘛!”
      “哦。”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开始搬餐桌餐椅。可是桌椅是木头的,还挺沉,我搬得气喘吁吁的,几步一放的往外面挪,正看着莫绍谦往油锅里扔鱼,“吱啦”一声响,看得我忘了看路,直接撞到了墙角,连门口都被撞了个坑。还好莫绍谦忙着给鱼翻面,没顾得上我,要不免不了又是一顿埋怨。我赶紧把桌椅安排好,又拿出了碗碟摆上,又在地上点了圈蚊香。莫绍谦动作很快,噼里啪啦的一会就把菜上齐了,他摘了围裙,往椅子上一座,吁了口气,“行了。吃饭。”
      他的手艺比我好多了,闻着就香气扑鼻,菜色更是诱人,我忍不住夸他,“真香,味道一定不错。”
      我最喜欢吃番茄炒蛋了,莫绍谦知道,所以他也做了一盘。我的筷子刚向盘子伸去,莫绍谦就一筷子把我的筷子夹住了,他力气大,我抽了几下没抽出来,问他,“你干嘛?”
      “这都是我做的菜,你凭什么吃啊?这半天你干什么了?”
      “这桌子椅子都是我摆的,蚊香也是我点的,凭什么说我没干活啊。”
      “就这点事,用得了十分钟吗,还真把自己当功臣了。让你干点活,就给我脸色看。”


      IP属地:河北2377楼2018-07-24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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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2386楼2018-07-24 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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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2387楼2018-07-24 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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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三十六)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的天都黑透了莫绍谦也没回来。我站在黑暗里,觉得很害怕,摸索着把客厅的灯打开了把电视也打开。我的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一直又痛又痒,让我坐立不安。更让我坐立不安的是我又惹莫绍谦生气了。我不知道莫绍谦到哪儿去了,海浪的声音渐渐响起来,外面的风越刮越大,风声、浪声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啸叫,我无法去想别的,因为对这种声音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心。我把自己所到沙发的角落里,我连电视也不敢看了,仿佛那屏幕里会怕出一个怪物来。我害怕,怕的瑟瑟发抖,我觉得这屋字里藏满了怪物,我觉得再也受不了了。
            我抱着电话开始拨打莫绍谦的手机,但手机在茶几上响起来,原来他没有带电话。他连手机都没有带,会到哪儿去了?
            这四周都是荒芜的海滩,只有零零星星的别墅,连邻家的灯光也看不到一盏。我害怕的把她的电话紧紧攥在手里,却无意间触动了键盘。那是通讯录的快捷键,我看到他的手机里,整个通讯录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事“妈妈”,还有另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而那个名字,竟然是我。
            我本能的按动着翻页,翻来翻去只有这一项,我的名字下面记者三个号码,一个是我的手机号,一个是我上大学时候寝室的座机号,最后一个是别墅的座机号。我知道他还有一个手机是公事用的,这个手机只是私人号码,但我没有想到,他的私人号码除了他妈妈,就只有我。
            我知道我不应该动他的手机,我也从来没有碰过他的东西。现在我也应该把手机放下来。搁的远远的,他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我回来就是一个交易而已。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的手指机械的按着,最近三十次通话记录:“童雪1,童雪2,童雪3”
            我一直翻到最后,看到的仍旧是自己的名字。也许他老婆的电话他都已经记熟到不用存在联系人里。我有点仓皇的安慰着自己,可是手机里存着两张照片,唯一的两张,一张是我,另一张仍旧是我。
            第一张我闭着眼睛睡着,照片拍的很近,连我的眼睫毛似乎都历历可数。第二张我在笑,笑得很灿烂,两个酒窝都露出来了,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机会拿手机拍下来。这画面让我恍惚,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恍惚,他手机里的这一切痕迹,就像是凭空捏闹,不,是我的错觉,我不可能看到这些,他也根本不应该存这些。
            我把手机扔开,像扔一个烫手山芋。莫绍谦从来对我都不好,我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他恨我,恨透了我,所以他轻易就会掉我的一生。他一直恨我,而我一直恨他。我只想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害怕,也许他是故意——故意让我看到手机。他骗我骗的还不够,他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他毁了我的一生还不够,他还贪婪的想要更多。我知道他有多恨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终于从房子里跑出去,仓皇得像是落荒而逃。我沿着路一直往前跑,一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喘气。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有薄薄的雾正从海上飘过来,远处的一切都是漆黑一片,除了海浪噬食沙滩的声音。我觉得更害怕了。这里太僻静,走很远才看得到一栋别墅,大部分房子没有人住,没有灯光,路上连一部车一个人也没有。
            我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觉得害怕,我想妈妈,我想悦莹,我想有人来。可是不会有人来的,我跌跌撞撞朝前走,像走在噩梦里,这一切都像是噩梦,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去。莫绍谦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如果他在,或者会好点,虽然他可怕,但没有总比我一个人在这里更可怕的了。
            路面上有细微的石子和沙粒,我的脚被咯的很疼。我只是迫切的想要找到人,可是我更害怕雾气里会冒出个妖魔,海浪声令我不寒而栗。我的背心发凉,冷汗直冒,我连走路都不敢大声,觉得一切漆黑的地方都会跳出个鬼怪来。妈妈不会来救我,悦莹不会在这里,我想我都快要哭了,只有莫绍谦。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走了很久仍旧没看到另一盏灯光。我怕得要命,路灯是坏了吗?是我走错了路,还是这附近已经没有路灯了?
            我慌不择路,根本不知道跑出了多远,脚下全是软绵绵的沙子,沙滩上没有人。四处都是嶙峋的怪石,被海浪寝室的千奇百怪。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一辆单车放在路边,是莫绍谦的车,远处礁石下似乎有人,没有月亮,海面反射着细碎的星光,我看不清楚那是是不是莫绍谦,只好小心的往礁石下面走,走到一半,借着星光才看到真的是莫绍谦,他就站在一个突出的礁石上,面对着咆哮的海浪。我大声的叫他,“绍谦,绍谦!”
            不知道是海浪的声音太大,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理我,莫绍谦动都没动。礁石太陡,我就穿着平底鞋,鞋底薄,硌的我脚底板生疼。我只好慢慢的往他那里挪,最后还是踩到了一块碎掉的石头,直接滑倒撞到了礁石石尖上,疼得我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莫绍谦这才听到了声音,几步上来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声音熟悉而焦急:“怎么了”
            几乎是马上,他就把我抱起来了,抱到亮一些的地方。我的膝盖流血了,脚踝也被崴到,他按着我脚腕的骨头,“怎么样?这样疼不疼?”
            “不疼。“
            “骨头应该没事。”他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害怕。”我哽咽着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他突然停下了一切动作,然后冷冷的说了句,“活该!”
            我的膝盖还钻心般的疼,他已经扔下我要走开。我还抓着他的衣袖,低声下气的求他,“你别生气了。”
            “谁说我生气了。”他淡淡的说,把我的手拔开,走到一边去看海浪。


            IP属地:河北2389楼2018-07-24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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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三十八)
              看完照片后,莫绍谦又是在书房里呆了一夜,直到天亮我起床做早饭,他才从书房一脸倦色的出来,看上去好像一夜没睡。我问他,“早饭你想吃点什么?”
              莫绍谦低声说,“你自己吃吧,我去睡觉。”他像个体态龙钟的老人,连步子都要迈不动,总觉得好像这间房子快要把他压垮了。
              我一直等到中午他也没从卧室出来,我拿了把榔头,趁莫绍谦不在进了书房。窗帘拉开着,那黑漆漆的窗子就像个黑洞,把莫绍谦的生命力都吞噬掉了。我鼓起勇气,拿起榔头狠命的一敲,哗啦一声,一块玻璃应声而碎,久违的明亮从破洞里射进了屋子,那光让这冰冷黑暗的房间温暖起来。窗外就是海,多么美丽的海,怎么能被这黑暗阻挡在外面。我一扇扇的敲着窗,明亮温暖的的光已经充盈到了这房间的每个角落,莫绍谦被声音吵醒,他几步冲过来,从我手里抢过了榔头,又急又恼,“你在干什么?!”
              “你看到了,敲窗啊。”
              莫绍谦把榔头扔到了地上,砸的地板出了一个洞,“谁让你做这些的?!”
              “我想让你看看外面,你看,外面的景色多好,有天有云,有大海……”
              “你非得跟我过不去,你就想让我难过,就想让我痛苦,你明知道我爸爸是为了这片大海而死的!”
              “绍谦,你爸爸一直都在这里,他从没离开过,他想看到这片海,他舍不得这片海,舍不得你。可是你不让他看到海,他只能看到一面黑漆漆的窗,他只能看到他的儿子一直沉浸在痛苦和仇恨里无法自拔。你把窗封死了,把自己也封死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的确跟我没关系,可我不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莫绍谦的脸孔松弛了些,“你费这么大心干什么?你干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让我签那份合同,你不怕我不签?”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早就糊了满脸,“怕,我怕,我怎么会不怕呢?可是,我真的看不过去,我不想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我擦了擦泪,“蒋教授离走前曾经嘱咐我,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方向,她让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但是我凭什么啊,我有什么资格教你啊?我连自己的路都看不清楚了,我没本事更没资格教你怎么走下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破这扇窗,让你看看外面。你看看,你看看那片大海,就算没有变成良港,它依然在这里,依然是那么的美。绍谦,只要你肯走出来,那片海永远在那里等着你。”
              莫绍谦半晌没有说话,我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闪过,他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榔头,狠狠地打碎了剩下的一面窗,光射到他的脸上,莫绍谦的嘴角翘起,“剩下的交给我。”
              他真的把窗都砸了,地上的碎玻璃也细细的收拾好,完事之后,他皱着眉头问我,“怎么办?窗子都没了?总不能让我露天办公吧。”
              “买上换新的啊。”
              他拍拍手上的土,“交给你,是你砸我的窗户的。”
              这有什么?我工作了那么久,有的是相熟的装玻璃公司,莫绍谦刚走,我就给一家打了电话,人家见是熟人,连运费都不要,马上就要给我送来。工人动作很快,过来的时候莫绍谦正在海边坐着看景,他不捣乱,一会就完了工。我跟工人道谢告别,莫绍谦晃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找的什么人啊?这么恋恋不舍的。”
              “工人啊,我把窗子都换好了。”
              太阳西斜,暖光照得人心里都跟着柔软起来,莫绍谦在窗前站着,我问他,“好看吗?”
              他转回身,“好看。”他慢慢的凑近我,摸着头发,像要吻下去。我的心咚咚的跳,就好像第一次接吻,看都不敢看他,闭着眼等着他的唇。可那温暖的气息擦过唇角,我有点奇怪,张开眼睛,莫绍谦带着坏坏的笑,“走吧,去买菜?”
              画风换的有点快,“买菜?”
              “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做饭,想饿死我啊,快点去,一会市场就散了。”他就会耍我玩。
              还好赶得及,市场还没散,刚进去莫绍谦就指挥我,“去,今天你去买菜还价。”
              这不是为难我嘛,“可我不会啊。”
              “不会才要学。你平时工作的时候不是总跟材料商、工头打交道吗,这跟买菜还价没什么区别。这么大人了,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保护自己,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让你干嘛就干嘛,一天到晚被人骗,一点生存能力都没到。到时候就你自己的时候,你该怎么办?谁能帮你啊?”
              莫绍谦就喜欢这么长篇大论的教育我,什么事让他一说都会上升好几个高度。不就是买菜吗,说得好像多重要似的。我不由得撅起了嘴,他看我不服气,轻推了我一下,“去,去买菜,我看着你买,买不好不许回家!”
              “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快点!”
              我只好把平常工作时候跟供应商工头嚼舌头的劲头使出来,虽然刚开始不是很顺利,但好歹底子在,所以还算顺利完成任务。但莫绍谦却不满意,嫌菜买老了,鱼不新鲜,虾子少,反正总能挑出错来。最后他说,“以后买菜的事就交给你,非得给你训练出来。”
              不过做饭的事情还是莫绍谦做主力,他看不上我炒的菜,顶多让我做些没有技术含量的。在海滨的这段时间,可能是我和莫绍谦之间相处最平和的日子,虽然感冒占去了大部分时间,但难得不再吵架。我想他大约懂我的意思,我们之间也不过只有几天,这几天像是凭空多出的一截生命,让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与对方相处。虽然我看到那片广阔的海域会有种莫名的歉疚,如果我爸爸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或许这里早已经成了大型的港口码头,一切都会变得完全不同,包括我和莫绍谦的生活。


              IP属地:河北2391楼2018-07-24 04:23
              回复(3)
                (三百四十)
                我不想走,我知道,这最后的一个晚上,明天天亮之后,我们两个就路归路桥归桥,,不会再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我突然很想吻他,留恋着莫绍谦唇间烟草的气息,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来吻他。这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主动吻他,不沾染情欲,没有动机,只是纯粹地想要吻他而已。我学着像他亲吻我一样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唇角,最后含住了莫绍谦的舌头。烟味带点苦涩的,他身上的气息永远是清凉的芳香,那种香水的味道很淡,被海风的味道淹没了。我抱着他,像无尾熊抱着树,他的胸膛宽阔,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莫绍谦很久才松了口,他微喘着对我说,“好女孩不应该这样。”
                “你这是什么古董观念?你没听电影里说,90后都出来混了,我都多大年纪了。”
                “我是说抽烟。”
                “我也是说抽烟。”我很鄙薄地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到哪去了?”
                他没再跟我斗嘴,而是用行动告诉我他想到哪儿去了。我被他亲的透不过气来,脑子里晕乎乎的,风很大,能听到窗外玻璃咚咚的拍打声,我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外面有人?”
                莫绍谦松了下嘴,“是风。”
                我推开他,“别在这,窗帘还拉着呢。”
                他按住我的头,吻得更是大力,没一会就亲到了脖子上,“怕什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把我扶起来,跌跌撞撞的往窗边走,顺手扯下了窗帘,“这总行了吧。”
                早晨的时候我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沙发上,却是独自一人,身上盖着莫绍谦的睡衣。我睡得头颈都发僵,全身的骨头都似乎散了架。我真的老了,在沙发上趴一夜原来就这样难受。我爬起来回卧室,却看到莫绍谦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他吸着烟,一口口的好像要全吞进肺里。他看到我站在门口,连头也没抬,“你换上衣服,我在外面等你,走吧,我们回去吧。”
                原来这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都有点发怔,他已经换了衬衣西装,打上领带,套上大衣,与海边休闲的气氛格格不入。我终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一直以为这个月会非常漫长,直到一切结束,我才觉得没有我想象的码洋长。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释重负?也不觉得,反而有种异样的沉甸甸,甚至带着一些失落。他很轻易就从这一切中抽离,而我就像演员入戏太深,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我想我大约是累了。最近这几个月,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真的累了。
                我们回到城区,莫绍谦把我在最近的公交车站放下来,他对我说:“你回去吧。合同我已经签了,在行李箱里,你直接拿给刘亮春,他是内行,一看就知道了”。
                我怔怔站在那里,他的脸庞似乎变得不清晰,连话我都听不真切。
                “童雪,这是最后一次。”他稍微地停了停,“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找我了。”
                他关上了窗,开车离去,车子无声无息地驶离。在我的视野里,迈巴赫渐渐远去,消失在车流里。我看着我脚边小小的旅行箱,这只箱子还是莫绍缣买给我的,他说女孩子用刚刚好,正好装下衣服和化妆品。其实莫绍缣买给我的真的很多,这三年我拥有所有最好的一切,在物质上的。所有东西我都留在别墅没有带走,当时我一心只要摆脱与他的关系,再不愿意与他有任何交缠。
                我回了悦莹家,悦莹早就在家里等我,我一进门,她就扑上来,“童雪,我想死你了,你可是回来了。”
                我被她勒得快背过气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那也不用什么热情吧。”
                高兴说,“悦莹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兴奋地连觉都不睡,一直在等着你呢。”
                悦莹搂着我的脖子,“我想给你打电话,又怕耽误你学习,你又不让我们去接你,害的我还得在家里苦等。这下好了,你回来了,我就不用天天想你了。”
                “行啦,我回来了,放心吧。”
                “还好你回来了。前些日子,我爸和远中合同的事弄得我们焦头烂额的,我想找你诉苦都不行。不过现在呢,你回来了,我老爸合同的事情也解决了。现在他可不是暴发户了,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实业家了。还有呢,工地那里硬装基本都完工了,就等你回来做软装,进家具。”
                “那太好了。”
                高兴在一旁帮腔,“是啊。”
                悦莹对着她就没有好脸,“有你什么事,多嘴!”
                我晃着悦莹的胳膊,“悦莹……”
                “他呀,就像唐僧一样,每天在我耳边就是嗡嗡嗡的响,吵死了。”
                正聊着天,刘叔叔过来了,“童雪啊,好久不见,你可是回来了。”
                “刘叔叔。”
                他叹息道,“回来就好。你们先坐,我厨房还烧着菜呢。”
                悦莹说,“我老爸听说你今天回来,赶紧自告奋勇要亲手做一桌菜给你吃。他的手艺可好了,你还没尝过吧?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我都好久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我对刘叔叔还有话说,赶紧找了个借口,“我先去给刘叔叔帮个忙。”
                悦莹说,“你回来赶紧歇一会。”
                “没事的。”
                我去了厨房,刘叔叔还在里面热火朝天的忙着,“刘叔叔,我过来打个下手。”
                刘叔叔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我往外面推,“不用不用,这点小事那还用得着你,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远中已经联系了我,让我明天就过去签合同。”
                “那就好。”
                “叔叔真不知道要怎么写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
                我截断了他的话,“刘叔叔,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就不用再提了,您千万别告诉悦莹。”
                刘叔叔点点头,“好。”他擦了擦眼角,“好,以后我们都不提了。”他伸出头喊“赵高兴!”
                高兴正在客厅跟悦莹聊天,听到刘叔叔叫他,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叔,您找我?”
                刘叔叔对高兴板起脸,“你,过来帮忙,让童雪回客厅歇会,跟悦莹好好聊聊天。女孩子讲悄悄话,有你什么事?非往跟前凑。”
                高兴被刘叔叔叫走,我又被轰了出来。


                IP属地:河北2393楼2018-07-24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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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3: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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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发完,吞贴吞得我想啃电脑,就这点发了快一个小时。


                  IP属地:河北2394楼2018-07-24 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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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在门口碰上了只小可爱,人家从我手里顺便截了个苹果


                    IP属地:河北来自手机贴吧2405楼2018-07-25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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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晚上更,前几天发烧了😷,估计是水土不服,歇了两天已经好啦


                      IP属地:河北来自手机贴吧2413楼2018-07-3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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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晚点发的,结果早上睡不着,就起来写了,写的不好,就是个大杂烩,把K姐以前的东西都装到里面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完成了。


                        IP属地:河北2419楼2018-08-01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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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四十一)
                          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和莫绍谦都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面,我装着已经忘了这个人,每天忙着别墅的事情,忙着舅舅的官司,忙着申请去德国留学的事项。我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我就会想起来莫绍谦在海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我总是在梦里梦到他,醒了后就再也睡不着,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到天亮。
                          别墅的工作已经基本完工了,我那天正忙着进家具,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童雪!”
                          声音很熟,我回过头,竟然是林姿娴。她就站在柿子树阴下,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全部绾起,露出干净漂亮的脸庞,脂粉不施也这样落落动人。我有点恍惚地看着她,严重的失眠一直让我精神恍惚。初夏午后的阳光被树叶滤成无数光斑,光斑落在她洁白的裙子上,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让她整个人像是熠熠生辉的斑斓蝴蝶,仿佛随时会翩然飞去。
                          我对她笑,问她:“姿娴?你怎么在这里?”我没想到她会来找我,自从在海边我和萧山分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只是听后来萧山跟我提起他和姿娴分了手。我那时候被孩子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再没跟萧山聊起过他。我只是知道姿娴恨我,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主动的来找我。
                          她全不像以往那样看到我时候都是怨埋的眼神,现在的明媚笑容让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看着别墅,“这是你设计的吗?真好,童雪,你真能干。你忙吗?我想跟你坐坐,又怕耽误你工作。”
                          “没事的,我这里就是放家具了,能走开的,你等我一下。”
                          我跟工头交代了一下,让他帮忙看着,小区外就有咖啡店,我俩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我问她,“你现在好吗?”
                          “很好。我又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上海,薪水很好。下周我就要去上海了,所以今天来找你,算是跟你告别。”她慢慢的转着咖啡杯,“萧山去了美国进修,上个月走的。”
                          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尽了,“那很好啊。”
                          她对我我说,“童雪,你去找萧山吧,你们那么相爱,应该在一起的。要不是我……你们不会搞成这个样子。等到萧山走了后我才想明白,是我太执着了,他明明不爱我,我却一直舍不得放弃,就那么耗着,挣扎着,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干嘛要把是将心放在这个不爱我的人身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的好男人,我总会找到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摇摇头,“就算没有你,我和萧山也不会在一起。少年时的爱恋,有多少能走到最后啊,我们两个早就结束了。”
                          姿娴轻叹了一声,“我那时候总觉得你和萧山是真正的一对,你们两个都是那么的优秀,说起来,你高考比我要多一百分呢,整整一百分。”
                          我都不知道她高考分数是多少,我更没想到她还记得我的高考分数。她歪着头看我,像是回到高中时代,脸上露出活泼的笑容,“你不知道,那时候每次看到你和萧山被老师点上去做题,我心里有多羡慕,可惜我的数学太差了,不能跟你们一决高下。”
                          那是多久以前?我和萧山并肩站在黑板前,听指端的粉笔吱呀吱呀的响,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一行行换算正飞快地冒出来……那是多久以前?遥远得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姿娴说:“每次看到你和萧山并肩站在黑板前面,我总是想,你们俩肯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成绩又好,又互相喜欢,而且志同道合。”
                          我根本没有想到林姿娴会羡慕过我,我一直都非常非常羡慕她。
                          过了片刻,她说:“你怀孕的事,是我告诉了慕咏飞……”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从林姿娴嘴里听到慕咏飞的名字,他们本来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个人,她们应该素不相识。
                          “那些照片也是慕咏飞给我,让我发到网上的。她说你再没脸见萧山,她说你贪慕虚荣被莫绍谦包养,你破坏他们夫妻感情,是可恨的小三。我一时糊涂,就发了,然后又发贴说你是有钱人的二奶……可是后来你一打电话,萧山就走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们,慕咏飞说……让一个人痛苦,并不用让他死去,因为死亡往往是一种解脱,只要让他绝望,就会生不如死。我听了她的话,被他鼓动,我去找你们……童雪,萧山他真的非常爱你,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我把他带回去,他抱着我说,‘童雪,我错了。’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他根本就没有碰过我,就在我那里睡了一夜,仅仅就那一夜,他也没有碰过我。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永远也无法赢你。”
                          我说,“都已经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我可能也快要离开这里了,我跟德国的设计学校递交了申请,想过去进修,学习设计。”
                          “那是好事情啊,童雪,你跟萧山一样,适合做学问。”
                          “就像你说的,世界那么大,我们早就应该去看看了。”
                          她问:“你恨我吗?”
                          我摇头,说:“我和萧山本来就有问题,那个时候我们太年轻了,不懂得什么是爱。等到后来,我和他的问题,也并不是因为你。”
                          她又笑了笑,对我说:“哪怕你是骗我呢,但我很高兴听到你说,你不恨我。”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年轻的时候也特爱钻牛角尖。但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她叫悦莹,她总是劝我别钻牛角尖,她帮我很多,让我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希望——我一直挺希望,可以成为你的朋友。高中的时候我非常羡慕你,真的,我特别羡慕你,你活泼大方,讨所有人喜欢,而我老是做不到。”我一口气就说完了,因为我怕我自己没有勇气说,这话虽然很酸,但它是我心里的真话。
                          林姿娴又笑起来:“你年轻的时候?你和我同年,今年才二十三岁……”
                          “可是我觉得我都老了。”
                          林姿娴怔了一下,也慢慢叹了口气:“我们的心,都老了。”
                          我们的这两句对话如果放到网上去,一定会被人骂。但青春早已经渐行渐远,连眼神都被磨砺得钝去,我经常恍惚觉得,这一辈子我都已经过完了,余下的日子,不过是苟且偷生。
                          姿娴说:“我要回去了,今天真的挺高兴,可以跟你说这些话。”
                          我说,“我也挺高兴,真的。”
                          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就站在那里对我摇了摇手:“再见!”
                          “再见!”我永远记得她的那个笑容,在城市初夏的阳光下,明媚而灿烂,让人想起漂亮的瓷娃娃。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上一层绒绒的金边,尤其她那条白裙子,就像她的笑容一样,洁白无瑕。


                          IP属地:河北2420楼2018-08-01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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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四十三)
                            我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对着这个近乎疯狂的女人,我内心五味陈杂,我一直不知道莫绍谦与她的关系原来是这样。上次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一直信以为真。可是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那就是将莫绍谦逼入绝境。我喃喃地说,“你这样,他会死的。”
                            她已经渐渐恢复那种从容和镇定,谈笑间甚至有种异样的妩媚,“是啊,莫绍谦是多么骄傲的人,十年前为了保住他父亲的公司,他肯和我结婚,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如果这次我真的下狠手,他就一无所有了,要真是那样,没准他会从写字楼顶跳下去。”
                            我心里猛地一缩,看着慕咏飞,她噗地一笑,“别这样可怜兮兮看着我,你这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其实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仇也报了,钱也到手了,现在他死了,你正好远走高飞。是你的手推了他最后一把,他摔得粉身碎骨,你不也正好称心如意?”
                            我吸了一口气,觉得非常非常难受,“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知道你爱的是那个萧山。”慕咏飞闲闲地道,“你们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其实我也不像做得太绝,只要你去跟莫绍谦说,合同的事是你故意骗他签的,而且你打算跟萧山结婚。你做了这件事,我就会放过莫绍谦这一次。”
                            我完全不懂她的所作所为,“为什么?”
                            她笑盈盈的看着我,“你去明明白白的告诉莫绍谦,你和萧山要结婚,还有合同的事情是你骗他,这样你们在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我就是图个心安。”
                            我本能的非常反感,“我不会去对他撒谎。”
                            慕咏飞看着我,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美,可是从她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寒气逼人,“我给你十天的时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不肯去,我也可以坦白的告诉你后果。我自幼受到的教育是,已经无法掌控的事物,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干脆毁掉。你猜猜对于莫绍谦,我会选哪样?"
                            我犹豫了好几天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慕咏飞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在网上搜索新闻,想找到关于莫绍谦和慕家的消息,只有慕氏的掌门人慕长河生病入院的消息,没有他们离婚的公告,也没有说莫绍谦要脱离慕氏的新闻。不过因为金融危机,出口也遭受沉重打击,一连串的反应导致全球航运,码头吞吐等等都受到很大影响,牵连了一连串的经济问题。我能找到的资讯有限,唯一能显出蛛丝马迹的,就是某上市公司挂牌,公告莫绍谦出让了大笔股份,他一定是真的缺钱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想给莫绍谦打电话,可是每次拿起手机,总会想起那天在他对我说,“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我也希望自己永远不去找他,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莫绍谦真的从摩天大楼楼顶跳下来,摔的血肉模糊。他的脸上全是血,我努力想把他扶起来,他却一直对我笑,血流了他满脸。他的笑容那么诡异,而我的双手沾满了他身上的血……
                            我一直哭,直到哭醒。这或许是我第一次为了他而流泪,当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痛苦中心悸。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我,他不回落到这步田地。我爸爸出卖了他的父亲,然后我又出卖了他。我下定决心,去见莫绍谦。应为慕咏飞给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了,我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是我见到过的最可怕的人。
                            可是我却联系不上莫绍谦了,他的私人号码一直是关机,找不到是什么原因,或者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再也不想加我了,所以连号码都换掉。我给别墅打电话,永远没有人接,丁管家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去了一趟那里,结果是被尽忠职守的保安拦在门口要求登记,然后非常客气的告诉我说,业主说现在不会客,请我先回去等着通知。我想他真得不想再见到我了。
                            我最后想了一个笨法子,我给老马打了电话,要是连老马都联系不上,那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老马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莫绍谦现在在那家咖啡店。我跑到那里去,果然在停车场见到了熟悉的迈巴赫,老马靠在车边吸烟,看到我连忙把烟掐了,憨厚的笑着,“童小姐,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我替莫先生开车快七年了,我倚老卖老多嘴说一句,你别和他怄气了。”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他说,“童小姐您进去吧,莫先生见到是您肯定很高兴。”
                            我忽然没有了面对莫绍谦的勇气,有掉头而逃的冲动,但老马已经帮我打开了店门,鼓励似的对我直笑。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莫绍谦身边的这些人,比如丁管家,比如老马,可是他们都是一心一意为他打算,忠心耿耿。他应该是个不错的老板,这样忠心应该不是薪水买来的。
                            老马在门口站着守门,咖啡店里空荡荡的,除了莫绍谦在原来的座位上坐着,再也没有旁人。桌子上放着白色的风信子,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莫绍谦陷在座椅里,他摘了眼镜,只穿了件家常的浅色套头衫,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看着窗外,全没了原本的犀利。
                            我看着莫绍谦,也许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的看过他。他眉宇之间隐隐似有疲惫,“我说过叫你别再找我。”
                            “我有事想和你说。”
                            他点上了支烟,显得非常不耐烦:“我不想知道。”
                            我几乎艰难的开口:“那个合同……”
                            他粗暴的打断我:“我不想知道。”
                            进店前我已经开了电话,慕咏飞就在电话的那头听着,她要个保证,再难受我也要说完。这一切都是我做错的事,我没有办法,只能一错再错,“我骗了你,我骗你签了字,我利用你,我就想害死你,我就想看着你死。因为我一直爱萧山,我会和他结婚。莫绍谦,我一直恨你,恨你对我做过的一切。但现在,我们扯平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着他的嘴,他的唇线刚毅,嘴角微微下沉。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映,也许直接掐住我的脖子,一了百了。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的声音,“你就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个?”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点点头。
                            “那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平静的骇人,“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IP属地:河北2422楼2018-08-01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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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3:3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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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四十六)
                              我喃喃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听说你们家很有钱?”
                              “也没有多少,小富即安罢了。”
                              真是好家教的孩子,口气谦虚地很。
                              我不知为什么又问他,“要是莫绍谦和你姐姐离婚,损失是不是很惨重?”
                              慕振飞想了想,“不止是他单方面,其实对慕家而言也是一样,我父亲大为光火,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应该把力耗在内斗,而应该寻找更有效而妥当的解决方式。我姐姐其实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可以说她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那年我姐姐欣喜的告诉我,她一定要嫁给一个叫莫绍谦的男人,我心想,哪个男人配上姐姐?可当我真的看见莫绍谦,也不得不承认,姐姐眼光不错,高大,俊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所有能想到的美好词汇都符合这位未来的姐夫。可惜,姐姐不错的眼光选中了一个好男人,也选中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他叹息道,“新婚之夜,我听到他们两个在新房里面吵架,我姐姐用最刻薄的话侮辱他,别说是莫绍谦那么心高气傲的脾气,换成是我,我都受不了。从那以后,姐夫再也没进过那间新房,他很少回来,回来了就只住在客房,对姐姐连话都说的很少。可即便如此,我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了姐夫,他成了我心里隐隐期望的生长模本。我是真心的把莫绍谦当作姐夫,也是兄长。我和姐姐一样期盼着姐夫能真正融入这个家,却比姐姐更早意识到这最终是一场镜花水月。真是可惜,本来是可以做家人,做朋友,可是行至终点,以后只能是含笑举杯示意的陌路人。”
                              “除了你姐姐,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
                              “是啊,”慕振飞问,“你怎么知道?”
                              “大少爷,你一副未来掌门人的腔调,我能不知道么?”
                              慕振飞笑容可掬,“你原来也不是那么笨。”
                              我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慕振飞说,“我也不打算瞒你,莫绍谦同意出让远中的股份给慕氏。也许你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姐姐知道他不肯卖,就一直指名要这个股份,于是一直拖着不肯离婚。但这次或许是为了你,或许他终于想开了,反正他答应了。他会脱离慕氏,放弃一切职务,再和我们家没有任何的瓜噶。”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慕振飞,他低头重新点了一支烟,对我说,“童雪,你的运气不错。”
                              我的身体有点摇摇晃晃,我看着他,就像看这个外星人,根本还没笑话他说出的那个惊人消息。我还记得我最后一次见莫绍谦的情景,他根本就没看我。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或许此生此世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说出的话,究竟伤害他有多深。他说过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说过他永远也不想再见我。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肯答应出让股份?
                              我梦呓似的问他:“你怎么不为着你姐姐?”
                              “这件事里面每个人都不清白,所以没有谁欠谁,就这么结束吧。”
                              我慢慢叹了口气,是啊,够了,早就应该结束了,这一切。
                              他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德国?”
                              “下周。”
                              “那我不送你了。记住,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跟我联系。还是那句话,我的电话号码永远都不会变。”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祝你一路平安,再见,童雪。”
                              离开的前一天,我最后去了陈教授的别墅,家具都已经装好了,我买了红色的玫瑰花,插在花瓶里。鲜艳绚丽,像是美好的生命在绽放,也许莫绍谦哪天会过来,这样明艳的花朵希望他能看到。
                              楼上的婴儿房已经做好了,里面的设计还是我那时候想给我的孩子做的。其实我心里一直对莫绍谦有些怨恨,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说放下就放下,那个孩子……我一直想不通他怎么能那样,虽然丁管家跟我说莫绍谦很难过,但是我看到的不是。他从来没有提过那个孩子,就好像根本没有过,即使我后来又回去过了一个月,他也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当初一时冲动,莫绍谦说生命太沉重太痛苦,让我觉得他还在画地为牢,一点儿新的希望都没有。我想我走了,我要开始新生,也给他一点希望。我希望他能好好生活,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开始一段正常感情,有一个美满的家,有个可爱的孩子,这不就是蒋教授一直冀望的吗?所以我违背它的意思,仍然做了婴儿房,等婴儿床摆进去,我又觉得很难受,想起了自己丢掉的那个孩子。我想我是肯定要离开了,孩子就留在这里,至少这是孩子爸爸的房子,于是,我把万花筒留了下来,放在婴儿床上,那是个希冀,是个愿望。
                              我画了一面窗,上面是我和莫绍谦的背影,讨厌坐在我俩中间,面向着大海,那样安静好像只在海边曾有过。一只纸鹤放到了窗角,他应该明白的。那片海是开始,也是结束,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不论伤痛有多深,希望还在。
                              我一直待到了天黑才离开,再见了,莫绍谦。
                              早上,悦莹,高兴和舅妈送我去机场, 我让悦莹又送我去了陈教授的别墅,屋子静悄悄的,一切如旧,我在屋外站了很久,悦莹催我,“快点吧,别误了飞机。”
                              我带的东西很多,因为收拾行李的时候,悦莹老是在我面前念叨,“把这个带上,你用惯了,外面没这个牌子卖!把这个也带上,省得到时候你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想买也一时找不着……”
                              我觉得我都不是去德国了,而像是去非洲。除了肯定超重的大箱子,我还带了允许随身携带的最大尺寸的小箱子,打算放在机舱行李架上。
                              快到安检时间,每个人都上前来和我拥抱告别,别离在即,我才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我一直想要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可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舍不得。我在这个城市生活过的时光,给予我的并不只是伤痛,还有许多点点滴滴,在日常不动声色地滋生着情绪。我想我终归还是要回来的,不管我怎么样念书,不管我读到什么学位,我想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悦莹上来拥抱我,在我耳畔说:“找个德国男朋友吧,超帅的!”
                              我忍着眼泪,对她笑,“要是有好的要不要给你留一个啊。”
                              悦莹也对着我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我一样,有盈盈的泪光,“童雪,照顾好自己。”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也紧紧握着她的手,这辈子有悦莹做我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
                              我们正在絮絮的说着话,悦莹突然捅了我一下,“童雪,你看谁来送你了。”
                              是萧山,他也来机场送我,他拖着一个行李箱,一脸憔悴,好像刚刚下飞机。悦莹跟我直使眼色,“快去啊。”
                              我想我和他已经不需要再有交谈。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面对着我微笑,用他的手语告诉我不要悲伤,他会一直陪着我。
                              “萧山?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姿娴跟我说你今天要走了,我马上买了机票回来,还好,赶得上送你。”
                              最后时候,他紧紧的抱住我,分开的那一刹那,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打开手掌一看,差点儿要哭出来。萧山说,“德国也冷,要是长了冻疮,记得擦。”
                              我含着泪点头,最早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给了我一瓶蛇油。
                              他紧紧地抱住我,用轻得只有我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对我说,“我会永远等你。”
                              我极力忍着眼泪,我用尽了整个青春爱着的少年啊,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萧山。命运总是一次次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到了今天,他只能说他会永远等我。也许我们是真的没有缘分,可是谁知道呢,也许在命运的下一个拐角,我们还可以再次相逢。


                              IP属地:河北2425楼2018-08-01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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