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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朱砂痣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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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的那一刻,山下有异响传来,魔君从山峰上一跃而下,见到了陆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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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前者像是早有预感,一点也不惊讶。骆闻知道,怎么样他都会回来,没了金丹,被背叛,被污蔑,陆相尘还是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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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固执,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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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没有说话。他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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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剑朝他猛然袭来,陆相尘挥剑横去,剑锋扫过,激的衣袍鼓荡,骆闻飞身闪避,与他双剑交击,璁珑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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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彼此都不愿意多说,像是多说一句,都厌恶至了灵魂深处。唯有进退交持,秉力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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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直取他眼前空门,被骆闻弯身回避,无处借力。他疾疾托剑,却感到骆闻的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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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刻意回避锋芒,逃避生死之间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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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骆闻和陆相尘,你来我往,竟无限趋近于当年听竹溪的师兄弟,从不以生死相搏,求的是同门礼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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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心下大震,持剑的手微抖,他不顾可能带来的漏洞,质问道:“罗引,是你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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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面的那人笑的坦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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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接道:“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和你不同,你不肯看,我非要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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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一探同样的境况,千百年前的骗局是否还会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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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捏紧手中剑,剑势愈发厉疾,刺向敌手柔弱的腹部。骆闻不紧不慢,穿身而过,戏耍一样的微笑:“你没了金丹,赢不了我的。你的灵气迟早会耗尽,到时候,你想再见她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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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仙君道:“你喜欢那块阴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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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简单的询问,又像是攻心之策,或是最后的交心之谈。他总是让人看不透,在你以为已经看透的时候,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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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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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何关呢?” 他若有所思,手上却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堪堪避开陆相尘的挑招:“大抵是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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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皱了皱眉,不能理解骆闻的所作所为:“你——”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0楼2018-06-10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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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斩杀了四位仙君。”他低低道:“都是当年参与大阵一事的。我从前恳求他们,他们冷眼旁观。如今他们却要恳求我,教我不要杀他们。岂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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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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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恨我,不能原谅我堕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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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若是知道我在仙牢那夜听见了什么,你便能明白我为何会这样做。”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1楼2018-06-10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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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5 22: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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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飘远,回忆在仙牢里血战一夜,陆相尘尚还年幼,禁不住昏倒过去。他背着陆相尘偷偷逃出仙牢,害怕被旁人发现,行于深草野径,霎时间,他耳边响起低低的交谈声,急忙躲进丈高的野蒿后,小心隐藏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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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在那里,他听闻一个此生都不会忘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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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杂着鲜血、灰尘、耻辱、绝望,熊熊大火的记忆扑面而来,热浪侵袭,深切的仇恨与痛苦被点燃索线,火轰然舔上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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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初让我放出错误的消息引越家调离,就是为了那一方灵脉。如今越家覆灭,灵脉已经得手,你还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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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那人声音懒洋洋的,不屑一顾,散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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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草除根,免让这漏网之鱼,多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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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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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两人离开,他再也藏不住心底的震惊和痛苦,突如其来的真相像刺入心底的利箭,深深的狠毒的插入,被他自己亲手拔出一片鲜血淋漓,面目霎时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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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越家,他所有的一切,血海里分不清是谁的呼喊。亲族的?父母的?昔日同窗好友的?恶毒荒谬的真相像钩子一样撕扯开满目疮痍,一片野火荡尽的荒芜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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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麻木的松开捂住嘴的手,不知何时,手背已满是水渍。泪水顺颊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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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守卫仙界...从头到尾,竟都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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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才从他喉中溢出声困兽似的嘶叫,在漆黑的夜里,呜呜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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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抵是他一生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远胜越家灭门那日。信仰一瞬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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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们逼退仙魔涧,埋入雪中。再后来,我遇见了骆星河。你也遇见了眼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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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这四位仙君,我本可以长驱直入,一鼓作气攻破仙界。”他惨然一笑:“但我似乎,还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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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曾存留着那样多的记忆,蜿蜒着那样的高山、流水、群花,武曲殿那群蓬勃朝气的小仙君。他自始至终,都做不到全盘否定它,破灭它,撕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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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希望它更好,成为值得越家守护的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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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在陆相尘怔仲的神色中,一把长剑不及反应,直直刺入胸膛,溅出喷薄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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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可以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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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语声艰涩:“...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要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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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骆闻轻轻笑,眉目舒展:“都是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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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拔开胸口长剑,缓缓走向陆相尘,并肩而立,如似当年霁雪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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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间堕仙印记一点一点化作青烟飞逝,那真正属于仙君越霁光的脸,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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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但凡我走回了一步,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只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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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沉默片刻,道:“你回复仙身,以后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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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闻道:“没有以后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堕仙者能活着回复仙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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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飘远,手指轻轻敲打着丹心剑,握紧它的纯白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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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必以这般看将死之人的目光看我。死去才好,若我真有下辈子,我不愿成仙。人世无常,生老病死,与心悦之人同归同宿,才是我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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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百神台花树招摇,赤红花瓣游至他畔。越霁光似心有所感,目光移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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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目中也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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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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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处来的风变强,刮起越霁光袍底一阵青烟,双腿已空荡荡的,全都化作筛粉。他凑近陆相尘,风再一吹,将那张俊逸苍白的面容全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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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作青烟,飞逝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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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最后一刻,越霁光笑着唤他:“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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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这天地,如此无情。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2楼2018-06-10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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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芳 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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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霁光消失后,地上散落了一块符石,相尘俯身捡起来,是块通体黝黑的玉石,雕刻着阴龙玄武,有淡淡魔气萦绕其间,乃统率魔族的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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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拾起咒符的那一刻,周身迅速涌现大量魔修。魔界七凶将缓步而来,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袍,面容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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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这是君上的符石,还请相尘仙君交还于我等,带回魔界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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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道:“之后...骆闻要你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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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面露讶异:“君上没有同相尘仙君说过吗?拿回符石后,魔界将退兵,订立盟约仙魔二界五百年不相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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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心有不甘,但这是君上的选择,我等定会奉命。”男子身后的女孩迈出一步,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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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笑道:“五百年之后,仙魔二界再做分晓。到那时,我等绝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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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来人便已化作一滩薄雪,消失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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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长睫垂下,他在原地良久,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笼住了空中青烟。那些青烟从他指缝溜走,像有神识一般,游向了百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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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的说话,不知为何,他觉得越霁光能听见。他想说很多 ,最后只有一句:“好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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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不可相见,颠倒折磨。死当长相思,同穴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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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送着青烟飘远,胸中血气顿时上涌,是他在与越霁光的缠斗中消耗了太多灵力,五脏六腑都像烧起来了般,猛的喷出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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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疼。但想到回去能与她相见,雀跃胜过了任何一种情感,他将可以无忧无虑的、随心所欲的同她度过今后百年,这足以让他放下一切,只身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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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路他物,皆无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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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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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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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收起长剑,将衣衫上的血迹用灵力抹净,不至于被有心之人看出来。握紧手中临行前她挂上的灵佩,转向金云拥簇的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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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闪烁在他眉间,明朗和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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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动的云像追逐的过往,将他的身影漆上火烧颜色。暧暧沉沉,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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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时,他完全不曾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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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云将他的身影全部掩盖。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89楼2018-06-11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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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凤倾小仙君追逐着貌似洛凡的人影而去,他一路追随,愈发确定这就是洛凡仙君。本来凤倾既确定了这人身份,不该追踪,只是他形影俊急,不得不教人心生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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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同洛凡有些稀薄的血缘关系,知晓他与罗引仙子的深情过往,对于这位远亲十分叹惋。但自罗引仙子死后,这位仙君仿佛性情大变,温和儒雅都不见了踪影,变得阴冷残忍,沉浸在丧失深爱之人的巨大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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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担心洛凡仙君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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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跟着,凤倾心底疑惑越来越浓,这既不像去仙魔战场的路,也跟仙府所在相差甚远,倒像是...通往仙凡两界联结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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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蓝袍仙君停下脚步,而他身前,赫然便是落凡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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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去凡界!可去凡界...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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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饱涨的好奇之心如猫爪一样挠着心肺,用尽全部灵力掩盖自己的气息,以免被洛凡发觉。事实上,洛凡如果真的想要勘察四周,凤倾完全逃不过去,只是他现下又惊又喜,兴奋胜过了一切,失却了观察四周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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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与仙君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尾随他一路至临仙,穿梭在潮水一样的人流里,差些被挤的窒息,仍紧紧跟踪洛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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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他的步伐稍慢,已从市镇穿越,来到草市,又更深入,进入了稍显宁静的山下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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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衫仙君俯身,对着位编草蚂蚱的小童微笑:“我从远处而来,不知你们可曾在此处见过一对男女,一着白衣,一着红衣,容貌十分出色?我正在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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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欲言,终究犹豫一会儿:“先生...先生是哥哥姐姐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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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嘴角的弧度扩大:“久违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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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话音一落,凤倾陡然一悚,全身的寒毛直立,他内心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想法,让他全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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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仙君要去找离开的相尘仙君的麻烦...或者,百神台那日凡人少女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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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水镜端倪颇多,罗引仙子的死显然不是那凡人能做到的。但对于洛凡,这样浅薄的真相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无处安放的仇恨有处可托,由不得他不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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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惴惴不安,一边他见到随着洛凡步伐的加快,桃花林后的木屋已初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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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能听见属于女子的柔软断续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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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他所料,桃花林被布下阵法,洛凡被暂时阻隔在外。而今他只盼望那位相尘仙君能赶回来,不至于让这位姑娘殒命当场。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191楼2018-06-12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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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芳 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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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的桃李已大多凋谢,凌夷山上的群花方方盛放,远远一望,或粉或紫,如烟霞蒸蔚,笼罩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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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景,莫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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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腰悬佩剑,虽神色平静,心底一直提防着灵囊中的东西不被破碎。这才拨开漫山遍野的烟霞,踏入自己所布的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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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阵名为七方见龙,见龙在田,是为吉祥。受名所言,它自然能抵御外敌,养护一方水土,使之充盈灵气,足以温养阵中人的三魂七魄,纵有破碎,不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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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陆相尘不在温枕阳身边,他依然给予温枕阳以恒久的温柔,等待他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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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过,他会回来。他不会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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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眼底腾起浅淡的模糊笑意,像是一根线,将他自漫无天日的过往引出,结束踽踽独行的孤芳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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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一丛招摇无比的花,不管不顾的撞进他的视线,拙稚的种开姹紫嫣红,烧的他满目斑斓,连连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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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再不能同预想中无波无澜的死去,将死亡当做沉默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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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对他而言,便是巫山之云,是沧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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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鼓足勇气,行走在桃林中,去再见自己的巫山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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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静谧,连蚊虫的细嚣都清晰可闻,鼓噪在耳边。花落成滩,脚下路现出几分格外的柔软。陆相尘步伐一顿,忽而涌起深浓的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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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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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味似游荡的丝线,巡梭在桃花罅隙间,陆相尘背脊发凉,急忙提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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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花木成畦的木屋前,陆相尘神色僵硬,被巨大的恐慌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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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被破坏的七零八落,阵眼的桃花树拦腰折断,春日的风温柔至极,拂过残破的枝叶,裹挟着腐朽败落,再度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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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像是不经意的,带起“呜呜”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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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风的声响,是温枕阳养的兔子蹭在他脚畔,发着抖,呜呜哀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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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一下午都没等到有人缺心眼似的喂食,浓烈的血腥味和惨叫让它懵懂的缩回兔笼中,只待另一个主人回来,才微弱的哀鸣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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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团似乎也知道这哀鸣已无济于事,笨拙的肢体团缩在一起,红眼睛光芒黯淡,兀自在阳光下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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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躲在暗处,他的跟踪其实早就被洛凡发现,出事前被洛凡深深刺了一剑,没死成,只能在此处运气疗伤。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相尘仙君终于回来,一瘸一拐的磨蹭到了仙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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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露出些微茫然失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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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面庞被午后的白炽阳光笼罩,近乎显得有些慌张,像是多年以后,再次遭受失去陆不罹那样,突如其来的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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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相尘仙君,他一直冷漠沉静而强大,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或者说,从来没有。
            .
            诸如脆弱一类言辞,当与相尘仙君半点不沾。
            .
            可眼下,他却觉得前者像绷紧的桅杆,轻而易举的显露出内里的溃败,一折就断。凤倾舔了舔嘴唇,还是涩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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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尘仙君...我方才见洛凡...温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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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在口中回寰几十遍,好不容易说到半路,却又再说不出口了。看见陆相尘面上神情,纵使不知那位凡尘姑娘与眼前仙君纠葛几许,这般情境,他心中仍是莫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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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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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该见的,终归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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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清楚的知道,那位姑娘在洛凡手下凶多吉少。他又仍有几分侥幸的希望温姑娘能活下来,即使侥幸的可能性大可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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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默默退居身侧,年轻仙君从袖中探出一只手,穿越那为屋中人设下的法器,轻轻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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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鲜红的液体流淌至他衣摆下,已有些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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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刹那间灰白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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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倾闭着眼睛,此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即使早有心里准备,也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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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少女被挑断双手,狠狠的自身后一剑贯穿胸膛,鲜血自胸前衣襟汩汩流出,神情难过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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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倒在窗牖前,怀抱着陆相尘曾经送给她的剑。似乎在被意外闯入的时候,正卷起竹帘,借着春光向外窥探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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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脚步声,觉得那一定是陆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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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位提着剑,不染纤尘,如似莲华妙雪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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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他许诺一场百年的因缘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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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一边转身一边笑起来,瞳眸闪着点漆一样的光,颊边有颗不引人注目的梨涡。有点雀跃的说:
            .
            “你回来啦。”
            .
            “我等了你好久。”
            .
            她没能等到自己扑进陆相尘的怀里,拽着袖子去一起喂兔子,到时候再偷偷摸摸亲吻一下陆相尘。
            .
            ——就被一剑穿身。
            .
            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脸,眼前模模糊糊的、是湿黏的绯红,笑意蓦然凝固在面上。
            .
            温枕阳嘴唇翕动了半晌,挣扎着想要说话,最终沉默着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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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睛,睫羽鸦青湿润,好似再唤一声,就会颤动着睁开眼睛,笑嘻嘻的扑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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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的过往光景,触手可及的欢喜,永不会再有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1楼2018-06-16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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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轻轻托起温枕阳的头,握紧她的手,她以前时常握着他的手,说太冷了,然后抿嘴一笑,十指反握住陆相尘的手。
              .
              “这样就不冷了。”
              .
              温枕阳的手一点一点从他脖子上滑下,滑落到他手腕时,已冰冷的不成样子。
              .
              她死了。
              .
              陆相尘再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
              相尘仙君抱着那位凡人女子,如对待珍而重之的珍宝。步履缓缓,将她放在支起青罗的榻上,挽起她的鬓发,轻轻吻上那孩子的额头,想要呵护她最后一程。
              .
              人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因着一场坠茵逐花的际遇,相尘陪了她七年,短短一瞬,于她就是一生。
              .
              共渡浮岚山雪,莽行漠漠黄云,无妄海,未往生宫,历数几多芳草色,终不过一段了了情缘,被她以心窥探。纵使许诺百年似一场如履薄冰的梦境,她也不忍去打破,哪怕一场倥偬幻梦。
              .
              “是,我不愿成仙。”
              .
              “七年,十年,百年,小阳永远喜欢仙君。”
              .
              “等你回来,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娘子。”
              .
              她没能等到着一辈子。
              .
              她打破陆相尘心中早已作古的心动一刹,斩断无情,以情渡生。
              .
              他欢喜的沈默,欢喜的无言,纵使欢喜的无措而惶恐,却只为她一人。
              .
              于旁人,再不会有了。
              .
              他微微垂下眉眼,摸了摸她的面庞。
              .
              “小阳。”
              .
              一片红颜血肉,缓缓分崩离析,像坠下的蝴蝶,退散成荧光,仿若天地未存。
              .
              她是这天底下最后一块阴玉。
              .
              这时,他袖间崩持不住,洒落下无数五光十色的魂石,生于妖兽守护的穷奇崖,可养魂补魄,极为难得。他回仙界,不仅仅是为了骆闻,还为了得到这些魂石。
              .
              他想温枕阳好好的同他在一起,安平快乐,欢喜一辈子。
              .
              他错了。
              .
              倘若他能早来一步,倘若他能预到来的会是仙界中人,倘若他用的不是七方见龙...这世上是无倘若二字的,但凡有这二字,都无外乎生离死别,爱怨嗔痴。
              .
              凤倾转过头来,那位仙君已安顿好死去的凡人,只是眉目静静的看着他,腰间长剑拔出剑鞘,亮如铁画银钩。
              .
              “真是对不住。”
              .
              世传天池一战,相尘仙君一剑荡平天池山海,手刃洛凡,悬于无妄海,日夜煎受蚀心之苦。
              .
              他离开无妄宫,来到凌夷山,那里桃李开的烂漫天真,一如既往延绵成一片轻粉云霞。
              .
              她曾经给这片桃林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问尘林” 。
              .
              问此尘世,问君心意。
              .
              所有五瓣桃李下的黄粱美梦,旧日烟云,都掩埋于深土之中,被一道石碑封锁,再不能重见天日。
              .
              他垂眸良久,将她临行前送给自己的灵囊放下,尔后,解下腰间的长剑,掩埋于坟前桃李中。
              .
              桃李侧,呼应一般,吹来一阵温柔的春风。他愈行愈远,直至那际回之路,金日重云。
              .
              似有所觉,陆相尘微微回首。
              .
              从那掩埋下的、她赠予他的灵囊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魂魄,就这样站在桃李烟霞处,冲他微微一笑。
              .
              如是惊鸿影一面,越尽人间嫣红色。
              .
              “仙君。”
              .
              尔后。
              .
              风过无痕。
              .
              吹散这一切,有关多年以前,相尘仙君所有的喜怒哀乐。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2楼2018-06-16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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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芳篇·结————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3楼2018-06-16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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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5 21: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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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番外,会写一个仙君的,一个鬼君的[就是开头鬼城里的红衣少年x我知道你们都忘了,但我还是要写o(´^`)o]
                  .
                  剩下一个你们自己选吧x
                  .
                  ①听竹溪师兄姐弟三人组日常
                  .
                  ②无妄殿双胞胎灵侍和凤倾的小仙君日常
                  .
                  ③洛凡和罗引的过往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4楼2018-06-16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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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问尘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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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从小生长在听竹溪,仙界的东郡。父母战亡于仙魔战场,记事起,只有姐姐陆不罹陪在他身边。
                    .
                    她是个很温柔、很平和的人,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来对待旁人,笑容永远温暖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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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相尘幼时的狭仄领地里,陆不罹是全世界最好、最好、谁也不能取代的阿姐,他们有最紧密的血缘关系,足以全身心的信任与依赖。
                    .
                    陆不罹一直尽己所能的保护他。
                    .
                    是以,陆相尘没有被铺天盖地的,来自于仙界不同门族的恶意淹没,被羞辱,被践踏。他光明磊落的长大,加入武曲殿,长成一位俊秀勇敢的小仙君。
                    .
                    只是性子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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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不罹说:“我的阿尘,是要成为守护仙界的大英雄的。”
                    .
                    他便努力去做,去成为,去争武曲殿的魁首。他心里想:他守护了仙界,就一定可以守护好阿姐。
                    .
                    他其实没有那样大的志向,仙和人没有不同,他也有七情六欲,一己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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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有所牵挂,都做不到无情无欲,以己来渡众生。他实在做不到。
                    .
                    陆相尘在武曲殿大比竭尽全力,终于打败了凤家仙君,夺得魁首,布榜却给他了个巨大的玩笑,他被黑水狠狠浇了一头。失魂落魄之际,陆相尘遇见了越霁光。
                    .
                    元灵殿曾给每位仙君算过命盘,他的命盘里,一根红线蜿蜒曲折,最后坠入深渊,却有两颗星茫在上盘旋。
                    .
                    越霁光,是他的第二颗星芒。
                    .
                    他有陆相尘不曾有过的洒脱豁达,笑意清隽,年轻的越霁光像是一丛炽烈的云霞,巡梭来去,五光十色,光彩夺目。惊醒了陆相尘沉睡的少年心性,意气风发。
                    .
                    越霁光手把手的教他练剑,翻越雪原,闯入仙魔涧,风光霁月的仙君持起一柄丹心剑,横亘在陆相尘身前,剑尖所朝永远都是敌人。
                    .
                    霁雪双君自此问世。
                    .
                    越霁光总是坐在树上,一只手握着灵剑,懒洋洋的垂下,目光凝视着远处的陆不罹。他放弃与手上怎样都化不好形的纸人作斗争,也跟着越霁光,朝兀自吹笛的阿姐望去。
                    .
                    花海横陈,春光明媚。
                    .
                    陆相尘无数次从无妄殿中惊醒,梦境的尽头是销魂钉穿身而过,粉身碎骨的阿姐,和与他沉默相望,决绝的转身离去,愈行愈远直至背道而驰。
                    .
                    倾盆的大雨,阴沉的天幕,闪闪发亮的、零落的销魂钉。
                    .
                    “阿尘。”
                    .
                    “小师弟!”
                    .
                    “我的阿尘,要好好活下去。”
                    .
                    “这是我的灵剑,名叫丹心,一片丹心。”
                    .
                    过往笑闹音容,灰飞烟灭。
                    .
                    他到底,终究,还是成为了守护仙界的大英雄。
                    .
                    日日端坐于无妄殿中,将往事抽条为一缕细小烟尘,埋藏于殿上一角星珑,等待着命盘的红线坠入深渊。
                    .
                    此间岁月将终了。
                    .
                    他没有等来坠入深渊的命运,却等来了红线的波折不停。
                    .
                    一位凡人,出现在他荒芜的世界中。
                    .
                    那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女子,名叫温枕阳。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5楼2018-06-22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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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问尘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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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温氏中人,面容姝丽,曾于丘江殿中囚。越王帝柔爱之,锁入承鸣越宫,浮光塔,邀日殿,三千长廊拔地而起,日夜琼楼歌舞升平,竟只为讨这一人欢心。
                      .
                      陆相尘无法认同这位人间帝王的所作所为。于是他隐匿在越王宫,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不带私情、极尽冷漠的审视着这位荒诞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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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了不对。
                      .
                      帝王痴迷的神情,宫人爱恋的注视,甚至于周身魑魅魍魉的狂热,无一不印证:她的吸引力,并非来自绝顶的美貌。
                      .
                      她的确面容姝丽,近似鬼魅,但也仅此而已。远远不至于这番境地。
                      .
                      陆相尘出现在了温枕阳面前。
                      .
                      他以一颗冰冷无垢的心观照着眼前的少女,羞怯娇弱的形容尽收眼底,宛同罪恶的美丽却无法激起同旁人一样能将人吞噬的欲念。
                      .
                      他没有憧憬,没有期冀,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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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手拔出无妄剑,跪在往生宫前,将那个称之为“人”的年轻的陆相尘抹杀殆尽。将另一个笑闹无拘的自己剥离出来,永远埋入暗无天日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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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天真、赤诚、妄想,一同随之埋葬。
                      .
                      少女似乎很疑惑自己的能力失效,对陆相尘提出了七日的约定,她像是笃定他会答应,而事实上,他的确答应了。
                      .
                      他们一同前往临仙,再至鬼气笼罩的鬼城。
                      .
                      温枕阳讨厌炽白的日光,喜欢鲜亮的颜色,爱好甜食,喜怒形于色,表面娇气跋扈,看见父母偕同孩童经过,又会停下遥望很长一段时间,眼底透露出莫名的哀伤神色。
                      .
                      他并没有去刻意观察她,但这些细节毫不加以遮掩,便只能一个接一个的窜入眼底,被随意搁在哪个角落。
                      .
                      她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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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之余,陆相尘心中浮现出一个隐隐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他不能杀她。
                      .
                      鬼城的出现出乎意料,从第一眼他就知道流芳是鬼君,他来此似乎单纯的想要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和温枕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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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最终没有得到这场游戏的答案,却证实了他的猜测。温枕阳的确就是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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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玉赋予垂死的她生机,但同时也带来无穷的祸患,给予了她强大的吸引力,却失去与其相匹配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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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的人,无异于黑夜中怀揣夜明珠的稚童,终会导向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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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心中罕有的复杂起来,眼前人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甚至,染上几分悲哀的意味。他忽而又意识到,这个孩子,才不过十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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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同仙不一样,光阴有限,奔忙如梭,不过短短几十载。仅使在人间,温枕阳依然只能算个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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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心抽痛,像是想起多年前,听竹溪的笑声朗朗,同鬼城里的梦境交叠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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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很快会将这段记忆忘却,再也想不起来了。但在此时,他握紧了手中的无妄剑,看见那孩子卸下防心,冲他微微一笑。
                      .
                      无措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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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眉头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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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短短几十年,他是护的住的。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3楼2018-06-27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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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问尘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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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将她留在仙界,他想她平安的活过百年,消散在尘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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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不会变老,阴玉将她的外表永远停留在十六岁,肉体却会因为强大的力量而加速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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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所能做的,唯有延缓这溃败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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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人是疏离的、冷淡的,不含半点私情,始于阴玉,也将终于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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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生命太短暂,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谈何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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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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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过客,所以任由她胡闹,花树下紧紧的拥抱着,甚至被孩子气的亲吻,听见自己微薄的心跳时,他都自欺欺人,他不会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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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一个荒客能抵挡绵延而来,燃烧的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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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自欺欺人持续到温枕阳的消失,她像是凭空消散在了往生宫,陆相尘忽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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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是千百年来,无数人在他身前仰止而叹时,唯一胆敢拥抱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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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懂得什么是拒绝,不记得痛苦,只看得见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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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耀眼了,像一团光,迸射出明亮鲜活的光彩,让这一路孤芳,不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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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孤身来赴,从骆闻的手下救出了她,他带她来月夜下的湖心花岛,曾经向阿姐许诺会带自己最重要的人来此,给她讲述多年前,尘封于星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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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温枕阳的面前,一层一层撕开貌似愈合的伤口,有关另一个陆相尘的故事在回忆里挣扎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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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最脆弱狼狈的自我交付到另一个人手中,让它于温枕阳心中重见天日,望她珍藏这份难以启齿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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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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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下年轻少女的笑容温柔,手中的同尘微微发亮,像人间涌动的情缘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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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尘者,同尘者,问尘者,终归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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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本该自此戛然而止,像凡间无数流传,李代桃僵的话本中一般: “传闻那位青云仙君为他的凡人爱侣,无情道破,红尘满身,两心相许,同舟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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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是没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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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爱之人永远停留在十四年前的凌夷山上,只是这一次,再不是十六岁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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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埋葬于旧日桃李之间,魂魄尽丧,灰飞烟灭,再不能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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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尘遍访六界,听闻西瑶天海中有一种梦草,昼缩而眠,夜伏而出,能见不可见之人,梦难梦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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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瑶天冰冷的海水淌过手中时,陆相尘忽而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湖心花岛下他亲手挂起的求缘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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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永远和仙君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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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的木牌,风一吹,与它发出叮咚的碰撞声。字迹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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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7楼2018-06-28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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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是鬼君的番外了,另一个番外就准备写凤倾和双子小仙君的故事啦(ฅ´ω`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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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最近灵异文看多了,所以这篇番外想写一个和鬼怪有关的捉鬼小故事,第一次尝试可能多有不足,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得恐怖和可读性并存,所以在这里打个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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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这种题材的可以等第三个世界啦。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8楼2018-06-28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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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芳·坠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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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在十八年前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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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很大,冰冷的雪花飘入睁大的双目中时,我却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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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很短暂,总是以在战场上被踏碎的尸身为了结,萧肃的风声,遥远的号角,常常让我忘记我已经成为游魂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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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鬼谈不上哀伤,也谈不上快乐,我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游荡在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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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常理来说,我之所以未入轮回,是因为我有未达成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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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愿?也许的确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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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怨恨两个人,一个将母子抛弃,一个又将子女推入绝境,换求自己的平安喜乐,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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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份夙愿,若不达成,似乎也无大碍。
                            .
                            因为徘徊在人世间,是一种很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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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是在深山中的道观,下着很大的雨,天幕阴沉。她被道士们锁在暗室中,周身阴气勃发,是成为炉鼎的绝顶身躯,我生了兴趣,环绕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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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大了眼睛,同我说话:“你是鬼魂吗,真是好看...你一直在这里,是在等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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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才意识到,她能看得见我。我颇为冷淡的点点头,她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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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你一起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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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无法忘记那个时候,她的面庞被雨水打湿,分明狼狈又可笑,大而明亮的双目却盯着我,似是能穿破雨幕,刺的我别开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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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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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暗室里被锁了十几日,终于有一天,道士们闯进来,喂她吃药,挑开她的衣衫,她不停的挣扎哭泣,却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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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眼旁观了很久,直到看见她含着水汽的抬眸,还是杀死了那些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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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与不杀,对我来说都是很轻易的事情。
                            .
                            道观本身是为这些妖道而立,于是理所当然的,杀死了他们,这里只剩下我和她。
                            .
                            我安慰了她很久,久到有些不耐烦。她终于卸下恐惧,安安静静的坐在栏杆边,双脚晃起。
                            .
                            笑起来很明亮,神情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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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温枕阳。谢谢你。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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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我犹豫片刻,回答了她:“流芳,秦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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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世上,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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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枕阳经常坐在道观前的门栏上,从这里能看见山下的市集,每当有人间的盛大节日,便会灯火璀然。
                            .
                            我问她:“想要下山玩吗?”毕竟山上实在是无甚趣味,我有时候也会偷偷溜下山去,找些有趣的东西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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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她开心,我也会莫名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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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摇头:“不,就这样看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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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栏上坐着有什么意思呢?”
                            .
                            少女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裙,半晌,缓缓道:“我想等人,他们答应接我回去。”
                            .
                            “他们?是你的家人?”我反问,她没有回答,像是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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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的到吗?”我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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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回答,我替她做了回答,声音近乎冷酷:“等不到的,温枕阳。”
                            .
                            就像我的母亲亲手把我推出,锋利的箭矢自四面八方射出,痛苦漫入四肢百骸。
                            .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言辞近乎刻薄,就好像吃醋了一般:我是唯一一个陪了她那么多年的人,她最重要的,理所应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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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想法太过危险,让我不得不害怕以致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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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她难过,那天夜里,我不由分说的带她下了山,那日正逢上元节,家家户户燃起灯火,通明仿若锦绣金城。
                            .
                            别人都看不见我,只有她能看得见我,我虚虚的牵着她,穿越摩肩接踵的人流,看见远处有盛大的烟火纷飞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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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着眼睛,眸中像是星星在涌动,盛大的天幕倒映在她瞳孔中,那么温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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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鬼是没有心脏的,我却感到自己的心弦漏跳了一拍,被一种陌生的悸动情感包围。
                            .
                            我漂浮在她头顶,不住的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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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她看得见我,我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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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不能触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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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和白昼无法交汇,亡灵和生人亦无法相遇,她能看见我,只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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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她发现了我的不虞,轻声问我:“流芳,你怎么了?”
                            .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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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吃糖葫芦吗?”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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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声:“鬼是不能碰触实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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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道:“如果烧给你呢,可以吗?”
                            .
                            我踟蹰了,从来没有人给我烧过祭品,我的亲人早已将我忘却,我理所当然的忘记了这种可能性,但也许、大概、的确是可以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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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说话,就是可以的意思吧。”她笑起来,火舌舔舐过糖衣的时刻,我的手上倏然多了一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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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舔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鬼是没有味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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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她,想起从前一位前辈告诉我,鬼魂若想接触生灵,唯有两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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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通往黄泉道,孟婆汤忘却前尘,轮回转世。 一条通往阎罗殿,阴兵万千,厉鬼生怨。
                            .
                            我轻而易举的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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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栏杆上,观外是阴沉的雨幕,点点滴滴,拍打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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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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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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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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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回来。”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5楼2018-07-01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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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5 21:4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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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临走前威慑了附近所有的鬼魂,布下迷行的阵法,自以为准备万全,一去便是几十年,同那满川厉鬼争斗不休,怨海翻腾。
                              .
                              鬼界有一面窥生镜,能看见亡灵所想之人。我经常会偷偷溜过去看她,她大多在微笑,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沉默而哀伤,厉鬼来纠缠她的次数也愈来愈多,愈来愈频繁。
                              .
                              我那时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只以为是自己设下的阵法威力渐弱,让几只厉鬼溜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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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如此,我要活着见到她、我要见到她、我一定要回来,成为满天魂海里我唯一的、如此强烈的愿望。
                              .
                              我不曾因为恨而变成厉鬼,却因为爱而坠入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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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界的几十年,又是人间的多少年呢?
                              .
                              我惶恐而欣喜着,终于成为新任鬼君,在白昼下踏回道观,渴望着带她离开,却早已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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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离开了这里,窥生镜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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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甘于此,调动阴兵疯狂的寻找着她,终于在越王宫中找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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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也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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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这个人,和温枕阳有一样的容貌,我却犹疑万分,无法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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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偷注视着她,看着她一颦一笑娇媚动人,看着她与仙君达成七日之约,看着她步入鬼城。
                              .
                              看着她在听见流芳这个名字时,露出陌生而茫然的神情,揪紧了身旁仙君的袖子。
                              .
                              我知道,温枕阳再也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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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爱上仙君,终于等来那位无情道修士的爱怜,他们坠入爱河,却最终分离,隔开阴阳二界。
                              .
                              这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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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荒唐,我还是在察觉到洛凡的杀意时,赶到了凌夷山上。
                              .
                              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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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伫立在怀抱着少女的仙君远处,遥望着属于另一双人的悲欢离合,可属于我的那个人,永远埋藏在阴沉的雨天。
                              .
                              我回到了道观,回来的那一日,仍是阴沉的雨天,不停的、不停的坠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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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遥远的往事,身穿红衣的少年,坐着栏杆微笑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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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牵着美人的手,穿梭在明亮的灯幕中,夜晚雷声大作,下起很大的雨,她缩在小小一角,像要睡着,少年就站在她身边,为她驱逐身边涌来的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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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也有些困了,也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少女身边,靠的很近,那样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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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再过几百年,少年是谁,少女是谁,我全都不会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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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知道,我等的那个人,已永远不会回来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6楼2018-07-01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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