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迷迷糊糊过了一个月，迎新生兼迎新年的迎新晚会到了眼前，文艺部开始忙得四脚朝天。李东海逃了好几次课去开会拉赞助排节目，每晚在活动室呆到9点半。 
他在寝室张牙舞爪地叫唤“老子累死了老子不干了”，招来寝室兄弟鄙视的眼神——少在那里显摆，整天对着那么多美女还喊累？东海以手抚额作怨妇状，美女又怎么样，使唤起人来一个个都是美女蛇！ 
一句话再犯众怒，起范抱腰，某甲制住手脚，某乙罪恶的咯吱让东海笑到发软。 
瘫在起范怀里，东海心中愤愤，对着眼前的尖下巴就是一口，结果在起范“你这条狗”的笑骂声中又被结结实实一顿小揍。 
笑着，闹着，日子就这样欢快的翻过一页又一页。

终于到了迎新晚会举行那天，从上午第二大节开始，教室里就不见了李东海和金起范的人影。东海在活动室练习自己的节目，起范则在寒风中的阳光广场上搬椅子做苦力——志愿者嘛。东海要跳舞，很炫的街舞，在寝室练的时候就把起范他们狠狠震了一把。可排演的时候白小羽只说了两个字蛮好，这让东海心里有点憋气。 
就只是蛮好？切！要夸人就好好夸，蛮好算什么？ 
入夜，晚会开始，白小羽是主持人。毛衣短裙白长袜，胸前别了一堆卡通徽章，娇俏可人的模样，台下的男生大呼“漫画美少女”。东海看了两眼开场，扭头到后台继续练习。说是后台，其实就是舞台幕布的后方。音箱电缆缠绕，道具四处堆着，空空荡荡的广场上也没有遮蔽。这时的东海已经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刺猬一般的头发，黑色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发光面料的演出服银光闪闪。其实他心里有点发愁，这借来的演出服效果是不错，可是料子实在是脆弱了点，要是自己用力过猛…… 
正想着，一个下蹲，空气里传来不妙的布料撕裂的声音。 
糟糕了…… 
急忙检查裤裆周围，完好？其他地方？也完好？诶，奇怪了。这时一弯腰，我的老妈啊，拉链……拉链下端……怎么会是那里！！！ 
冷汗开始爬上额头。这都没法遮，怎么办？耳朵里听见下一个节目叫自己准备，可裤子拉链正企图一点一点的滑开，东海慌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一只手拍上了肩膀。急切的转头，熟悉的面孔，金起范！“我裤子拉链坏了！”声音已经完全不像平时。“我看看，”起范蹲下身，拨开东海捏着的手，“就下面开了。缝起来就行。”“现在上哪儿缝？马上就该我了！”起范看看那双着慌的眼，站起来拍拍东海的头，一如往常的冷静神色：“你别慌。我去让主持人把你的节目换到后面，再找东西缝。”说着转身跑向前台。

被他一拍，东海忽然觉得浑身一松，静下心来。对哈，也不是没有办法。又埋头研究拉链，只要把裤子跟拉链头连在一块儿就不会开了，用一个小东西，别针什么的都行。可现在哪有别针？还是等金起范来了跟他换裤子算了。一阵风似的，起范奔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呼吸喷到东海脸上：“有办法了。别针。”东海一愣，还真让他找到别针了？也没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就看见他双手捏住，使劲往中间掰，只听啪的一声，那东西断裂了。起范从地上捡起来，弯弯笑着在东海眼前晃。真是别针，还残留着一点白色塑料。 
“你把拉链捏好。”起范蹲在身前，捏起东海的裤子，小心翼翼的把别针穿过去，扣上，“好了。”扯扯裤子整整平，确认拉链不会再次滑开，站起身。“你一会儿在台上别太用力。小心再开。”东海没说话。 
“你脸怎么了？”虽然只有从幕布透过来的光，起范还是发现东海的脸红得跟个番茄一样。“没事。我过去了。”眼睛盯着地，扭头就走，任起范一头雾水的杵在原地。 
该死的金起范！你让别人在你那块儿弄来弄去还喷热气儿试试！ 
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你哪儿来的别针？”起范在几步远的地方微笑：“白小羽的徽章。你谢她吧。”大眼睛还在镜片后面眨了眨。东海又走了两步，猛地转身冲过来：“你还告诉她了？？？”起范无辜状，却逃得飞快。 
完了。美女居然知道了。人生啊。

迎新晚会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圆满成功了。东海的舞得到了全场最高分贝的尖叫，虽然他自己还是不怎么开心。没想到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为了写活动总结，东海弄来了宣传部为晚会拍的所有照片，一张一张翻看。突然——“金起范你给我过来！”高亢的怒吼穿出寝室，穿过走廊，穿进卫生间，召唤来了叼着牙刷的金起范。“你自己看！”一张照片被愤怒的摔在眼前。起范一看，不就后台么？满嘴泡沫呼噜着，只好用眼神传递不解。“这里！”东海狠狠地指了某处，恨不得把照片戳个洞。起范仔细一看，阴影里有两个人，虽然光线很暗却能看清楚姿势，一个站着，另一个蹲着，手在对方裤子上，脸也贴得很近。自己跟东海？从这个角度，怎么看起来就那么像…… 
冷不防一口牙膏吞下去，起范呛得直咳嗽。晕死！怎么就这么巧？回头对上东海冒火的眼，正想恨恨瞪回去，却又忍不住笑出来。还真有这样的乌龙事，老天。算了算了，反正又看不清楚脸，而且根本就没做什么，管它呢。轻描淡写的挥开李东海，回去继续刷牙。 
东海冤啊，心里那叫一个欲哭无泪。这些照片之前已经在部门内传看过，大家，白小羽，大概都看见了吧，认出来了吧？我的老妈啊，我的名誉啊！ 
那时候李东海还不知道有一种生物叫同人女，而他和金起范却已成为管理学院同人女中公认的第一CP。这个噩耗，还是不知道的好。

8. 
李东海头一次体会到了八卦周刊记者的心情。 
起范啊，你老相好叫啥名？长什么样？身高体重三围？性格爱好？怎么认识的？目前进展到哪一步？…… 
如果能得到答案……东海想想就一脸傻笑。 
嘿嘿，冷面小老头模范生金起范，你也有七情六欲啊。这就对了，这才像这个年纪的正常男人！哈哈哈…… 
光说不练不是李东海的风格，于是逼供金起范成了他寒假后半段的工作重点。其实也没怎么穷追猛打，就是上网聊天的时候套过一次话，利用手机短信进行过一次威胁。他是多么希望金起范某天能说漏嘴，就像那天发错短信一样。做兄弟的，是想看到他有个好归宿啊！ 
可是，我们起范就是这么谨言慎行的人，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滴。 
东海沮丧了，起范却郁闷得要死。一个小小的失误，居然就为自己原本悠闲的假期招来了这么个麻烦事。以前也没发现李东海这么八卦啊！ 
烦死人了！ 
清清楚楚地解释过，所谓的弟妹是不存在的。结果李东海一条短信差点没把他给噎死——你都多大了起范？现在还没喜欢的人，难道你不喜欢女人？ 
我不喜欢女人？？？难道我还喜欢男人？？？ 
起范无语，懒得再跟他啰嗦，丢开手机打游戏。

“喂，你跟你那老相好，怎么样了现在？” 
两个战士站在怪物堆里，东海冒出来这么一句。 
现在时间是大年初十晚上十点半，金起范和李东海各自坐在自家电脑面前，并肩战斗在传奇的世界里。 
看到这句话，一向淡定自持的起范也恨不得伸手穿过显示器掐死坐在那头的人。这人有完没完？手上都忙不过来了，还有心思八卦别人隐私，疯了吗？？？ 
于是抓狂的金起范打了抓狂的一个字——“滚！” 
东海看着那个滚字，嘿嘿笑着，这家伙还跟自己害羞！哈哈！ 
“爽快点儿，赶紧招了招了！” 
我招什么啊我招？ 
因为东海的不务正业，起范的战士处在被围攻状态，吃力得很。他打游戏向来喜欢全情投入闲人勿扰，这下心头火越烧越旺，终于在东海再一次的“快招”后火山爆发—— 
“你他妈疯了啊？！” 
东海愣了。 
这句话，在骂人吗？认识金起范这么久，没见他发过火，更没见他这样说过话。那个人虽然冷，家教却是极好的。一定是出问题了。 
想都没想，东海抓起手机拨通了电话。那边，起范气急败坏的摘掉耳机，一看手机来电，无语，接通。 
“金起范你怎么说话的？” 
东海一急，口气也不大好，可是起范更烦躁，冷冷砸过来三个字。 
“你，很，烦。”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掷地有声。 
听筒里接着传来嘟嘟的挂断声，东海咬紧嘴唇，啪的一把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我烦？老子当你自家兄弟才开你玩笑关心你，换了别人你看我会不会这么干！我烦？我他妈犯贱才来管你闲事！给我滚！

10. 
晚上的课是形教，辅导员上，说什么也不能翘的。 
可那个从不逃课的金起范，直到上课铃响，也还是没有出现。 
兄弟们纳闷儿了，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东海第N次拨他的手机，依然是响两声接着“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居然挂我电话？什么意思！ 
虽然不爽，他还是在点名之前跑上讲台替起范请了假。 
一个小时后，下课，大家慢悠悠的摇回寝室，起范不在。 
时间渐渐晚了，东海无端有些不安。逃课，不接电话，深夜不归，不是金起范的作风。他手还伤着呢。 
东海又开始拨电话。一声，两声，三声…… 
正当他以为又要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忽然传来——喂？ 
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听起来欠揍得要死。 
“金起范你他妈的没死啊？”无名火噌噌噌往上窜，东海张口就骂。 
“呵，”那人居然被骂的笑了，“怎么了？” 
“你干嘛不接电话？还要老子撒谎帮你请假。跟你说兄弟几个都快打校园110了！你死哪儿去了？” 
“我在艺术学院天台上。”那个声音依然平和，甚至带着几丝笑，“你来么？” 
东海瞪着手机一声吼：“来！我来把你推下去！”

他没戴眼镜，眯着弯弯的眼睛看着东海，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吃，嘿嘿笑起来。 
“看你就什么都没吃。大贾那么多存货摆桌上也不知道拿。” 
东海一笑差点呛到，一边咳一边说：“我这不是给你表现机会么？还是范范对哥哥好，我就知道。” 
起范翻个白眼，懒得跟他鬼扯。 
队伍前面一阵骚动，空车来了。起范帮着把包提到车跟前，看着东海上车，挥手叫自己回去。 
嗯。点头，转身，走几步又转回来，看着校车开出大门。 
真走了。自己也是时候回家了。

金起范家属于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 
书香门第，颇有家学渊源，父母都是很早出国的留学生，前些年也一直在国外做研究，所以起范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可能是老人家教育方法的问题，起范从小性格就有些冷淡，不太好交往。上中学后，父母回到身边，感情也不算亲密。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金起范曾在初中的周记里写道，就好像什么都有了，却什么也不想要。理所当然遭到班主任深刻的思想教育。 
这次暑假回家，父母又忙得见不到面，起范索性收拾收拾，去了宁波的奶奶家。

一个人跑到海边。 
退潮后的海滩荒凉而宁静。黑色的渔船倾斜着倚靠在岸边，仿佛老人一般。近处的海水泛着油污，飘荡着些许藻类和垃圾。 
没有清晨的喧闹生机，此时的海平静得近乎颓废。可是起范喜欢。 
在家的金起范跟在学校很不一样。学校里有东海，还有甲乙啊一帮兄弟，起范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植物见了阳光，不开点花出来都对不起大家。可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人一下子就变了回去，不需要跟人说话，不需要有人作伴，一个人走一个人看，思考或者发呆，就很好。 
可这次回来似乎不太一样。心里面，总盘旋着些什么，不清不楚的。 
又想到东海，他在干什么。 
看看眼前，忽然灵光一闪，这片海，不也叫东海么？ 
于是玩心大起。掏出手机，找片最脏的海面拍下来，彩信给那个东海，下面写：看看你自己。

东海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着手机屏幕一头雾水。 
脏水？我？什么联系？ 
回复：你神了啊？什么看我自己？

马上收到回复：我在浙江，这是东海。哈哈。 
这孩子傻了。东海无奈的抽动嘴角。好冷的笑话。

彩信回复：这才叫东海！懂么！ 
起范看着手机上那张熟悉的脸，勾起嘴角。又黑了。

ju qi shou ji45du zi pai，彩信回复：这才叫东海！懂么！ 
起范看着手机上那张熟悉的脸，勾起嘴角。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