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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蓝衣他们无力阻止魔化的暮云，便只能尽力不让暮云手中染血，可如此却终归太过被动了。焉逢手抵着下巴沉吟道:“我们必须唤醒暮云的意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可是有对策了？”
焉逢将王韬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王韬虽未说出具体的办法，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真情能够驱除心魔，唤醒暮云。”
“真情？这可行吗？”蓝衣觉得这方法不太靠谱，“你刚才在村里见到他的时候那般情真意切，可没见他有丝毫动容啊，还拿封泉暝日剑招呼你呢。”
“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好吧，”蓝衣不再泼冷水打击他，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暮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能够听见我们说话才行。”
废话！他要是那么容易便能听见我们说话，本圣至于整整半个月都束手无策吗？蓝衣在心里狠狠鄙视焉逢。他的白眼还没翻完，便见焉逢用一种特殊的手法似传了什么消息出去。
几个时辰以后，横艾出现在了他们暂避的山谷之中。焉逢也不同她客套，开门见山道:“横艾，我记得你炼妖壶里有个至真至纯的地方，叫做祁风之域，人在那里可以更容易听从本心的召唤，是吗？”
“不错，”横艾点头，随即又有些不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韬说心魔唯真情可解，所以我想借祁风之域的力量以真情唤醒暮云的意识。”
焉逢说完以后又与横艾和蓝衣一起合计了一番，定下具体的计划。待每一个细节都落实下来，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蓝衣把他们的计划分别传书给附近的张含和洛城的九悠他们以后，便找了块避风的石头养精蓄锐去了，为了不被闲杂声音打扰，还特地布了个前不久才从九悠那学来的隔音结界。
横艾见焉逢神色有些凝重地坐在早已燃尽的火堆旁发呆，于是出声询问:“焉逢你怎么了？”
“横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焉逢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横艾心中立时便有些七上八下。
“如果我们不能成功唤醒暮云的话，我想请你带其他人出去以后便立即将祁风之域彻底封死，以免心魔重归人间。”
“其他人？”横艾从他的用词中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打算，有些不安地问道，“那你呢？”
“我是暮云的哥哥，自然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绝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焉逢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祁风之域一旦封死，整个世界便会全面崩塌，里面的人会尸骨无存！”横艾几乎是失声惊叫着将封死祁风之域的后果说了出来，她退后了两步，连连摇头道:“这等于让我亲手杀了你们，我做不到的……”
“横艾你听我说！”焉逢掰着横艾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如果放任心魔重归人间，天下必将大乱。请你为了天下苍生，答应我。”
“可你们也是天下苍生的一份子！”横艾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众生平等，没有人是应该被牺牲的！”
“暮云那样骄傲，一定不会愿意这样活着。所以这对他来说不是牺牲，而是成全。”
“可对你来说就是牺牲啊！为了成全暮云的骄傲，你要牺牲自己和他一同赴死，还要逼着我和你一起做选择！”横艾的泪再也忍不住，望着焉逢声声控诉，“焉逢，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知道我的选择对你们来说太过残忍，可我已经抛弃过暮云一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丢下他了。”
“那耶亚希怎么办？你不惜自己的命，难道也不惜她的泪吗？”
横艾提起耶亚希，焉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很快又被其他情绪代替。他看着横艾如同交代遗言一般道:“如果我们真的失败了，请你替我送耶亚希回苍梧，让她忘了我，好好生活。”
“焉逢！”
“好了横艾，”焉逢拦下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横艾，见她苦着一张脸，遂缓和了一些语气安慰道，“你也不必现在便这般灰心丧气，毕竟这只是为策万全的最后一步。我们也有可能唤醒暮云啊，那样的话，就谁也不用死了。”
横艾见他这样说，心里终于好过了些。
与此同时，云舞阁后山，闭目盘坐在山洞中闭关了整整半个月的商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罄儿试探着叫了一声“商睿”，见他唇边露出自己熟悉的温柔笑意，这才放下心来。从他们闭关那日开始，她便日夜悬心，生怕醒过来的不是自己爱了多年的人。还好，上苍总算仁慈了一回。
“暮云呢？”商睿恢复意识以后第一个问的毫无意外便是暮云。
罄儿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商睿身边，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于是便和商睿一起去了前殿，召了九悠过来询问。
九悠向二人详细汇报了暮云这段时间的情况，又将焉逢他们打算利用祁风之域帮助暮云恢复意识的事也一并说了。商睿听罢眯起眸子陷入了沉思。
罄儿见状于是问道:“商睿你怎么了？可是觉得他们的办法有何不妥吗？”
“不，”商睿摇头，“他们的想法没有错，动之以情确实是对症下药的好办法。”
“那你为何这幅表情？”
“我是觉得单凭他们可能无法唤醒暮云，我们须得助一助他们才行。”
“怎么助？”
商睿想了一瞬，似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定一般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的罄儿道:“随我来。”
蓝衣他们无力阻止魔化的暮云，便只能尽力不让暮云手中染血，可如此却终归太过被动了。焉逢手抵着下巴沉吟道:“我们必须唤醒暮云的意识，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可是有对策了？”
焉逢将王韬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王韬虽未说出具体的办法，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真情能够驱除心魔，唤醒暮云。”
“真情？这可行吗？”蓝衣觉得这方法不太靠谱，“你刚才在村里见到他的时候那般情真意切，可没见他有丝毫动容啊，还拿封泉暝日剑招呼你呢。”
“这是我们最后的办法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好吧，”蓝衣不再泼冷水打击他，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暮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能够听见我们说话才行。”
废话！他要是那么容易便能听见我们说话，本圣至于整整半个月都束手无策吗？蓝衣在心里狠狠鄙视焉逢。他的白眼还没翻完，便见焉逢用一种特殊的手法似传了什么消息出去。
几个时辰以后，横艾出现在了他们暂避的山谷之中。焉逢也不同她客套，开门见山道:“横艾，我记得你炼妖壶里有个至真至纯的地方，叫做祁风之域，人在那里可以更容易听从本心的召唤，是吗？”
“不错，”横艾点头，随即又有些不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韬说心魔唯真情可解，所以我想借祁风之域的力量以真情唤醒暮云的意识。”
焉逢说完以后又与横艾和蓝衣一起合计了一番，定下具体的计划。待每一个细节都落实下来，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蓝衣把他们的计划分别传书给附近的张含和洛城的九悠他们以后，便找了块避风的石头养精蓄锐去了，为了不被闲杂声音打扰，还特地布了个前不久才从九悠那学来的隔音结界。
横艾见焉逢神色有些凝重地坐在早已燃尽的火堆旁发呆，于是出声询问:“焉逢你怎么了？”
“横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焉逢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横艾心中立时便有些七上八下。
“如果我们不能成功唤醒暮云的话，我想请你带其他人出去以后便立即将祁风之域彻底封死，以免心魔重归人间。”
“其他人？”横艾从他的用词中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打算，有些不安地问道，“那你呢？”
“我是暮云的哥哥，自然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绝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焉逢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祁风之域一旦封死，整个世界便会全面崩塌，里面的人会尸骨无存！”横艾几乎是失声惊叫着将封死祁风之域的后果说了出来，她退后了两步，连连摇头道:“这等于让我亲手杀了你们，我做不到的……”
“横艾你听我说！”焉逢掰着横艾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如果放任心魔重归人间，天下必将大乱。请你为了天下苍生，答应我。”
“可你们也是天下苍生的一份子！”横艾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众生平等，没有人是应该被牺牲的！”
“暮云那样骄傲，一定不会愿意这样活着。所以这对他来说不是牺牲，而是成全。”
“可对你来说就是牺牲啊！为了成全暮云的骄傲，你要牺牲自己和他一同赴死，还要逼着我和你一起做选择！”横艾的泪再也忍不住，望着焉逢声声控诉，“焉逢，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知道我的选择对你们来说太过残忍，可我已经抛弃过暮云一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丢下他了。”
“那耶亚希怎么办？你不惜自己的命，难道也不惜她的泪吗？”
横艾提起耶亚希，焉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很快又被其他情绪代替。他看着横艾如同交代遗言一般道:“如果我们真的失败了，请你替我送耶亚希回苍梧，让她忘了我，好好生活。”
“焉逢！”
“好了横艾，”焉逢拦下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横艾，见她苦着一张脸，遂缓和了一些语气安慰道，“你也不必现在便这般灰心丧气，毕竟这只是为策万全的最后一步。我们也有可能唤醒暮云啊，那样的话，就谁也不用死了。”
横艾见他这样说，心里终于好过了些。
与此同时，云舞阁后山，闭目盘坐在山洞中闭关了整整半个月的商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罄儿试探着叫了一声“商睿”，见他唇边露出自己熟悉的温柔笑意，这才放下心来。从他们闭关那日开始，她便日夜悬心，生怕醒过来的不是自己爱了多年的人。还好，上苍总算仁慈了一回。
“暮云呢？”商睿恢复意识以后第一个问的毫无意外便是暮云。
罄儿这段时间一直守在商睿身边，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于是便和商睿一起去了前殿，召了九悠过来询问。
九悠向二人详细汇报了暮云这段时间的情况，又将焉逢他们打算利用祁风之域帮助暮云恢复意识的事也一并说了。商睿听罢眯起眸子陷入了沉思。
罄儿见状于是问道:“商睿你怎么了？可是觉得他们的办法有何不妥吗？”
“不，”商睿摇头，“他们的想法没有错，动之以情确实是对症下药的好办法。”
“那你为何这幅表情？”
“我是觉得单凭他们可能无法唤醒暮云，我们须得助一助他们才行。”
“怎么助？”
商睿想了一瞬，似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定一般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的罄儿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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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商睿带着罄儿在骁月朝堂上露了个面，满朝文武瞬间便不敢放肆，谁也没胆子再提诛杀暮云的事。宇文仪看着他们闷声不响的怯懦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骂他们是一群没有骨头的墙头草。
不过任凭宇文仪骂得再凶也没有办法，商睿只需一个眼神，朝臣们就会比兔子还老实。不必再应付百官的徐直立即便启程赶去与焉逢他们汇合，商睿和罄儿却未同行，徐直问起时商睿也未明言，只说他们另有要务。
徐直见状也不好再细问，只得独自往淮城去了，他到的时候张含已经与焉逢他们汇合并等候他多时了。
两日后，众人在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里截住了暮云。暮云依旧毫无意识，只知杀戮，横艾按照计划将在场连同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起收入了炼妖壶。祁风之域至真至纯的清气果然对暮云有所影响，他一进来便有些暴躁不安。
“暮云，你看这里湖光山色，像不像我们的家乡吴山？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咱家院子后面那座小山，还说那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其实那不过就是座小山丘，平平无奇，你之所以喜欢那里，不过是因为那山上有一大片山楂罢了……”
焉逢一开口便说起了他和暮云小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和煦自然，让人一听便忍不住对他所讲述的那段美好无忧的旧日时光心生向往。
暮云虽未被这番话完全唤醒，却多少受了些影响，不像先前在外面那样全无反应。他拧着眉独自站在荷塘的另一头，一手抵着额侧，似在极力抵制抗衡着什么。
“真的有用！”横艾大喜过望，忙急声催促焉逢，“快继续讲，不要停！”
然而，焉逢记忆里和暮云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年，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将那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说到，也依然很快便讲到了尽头，再往后，便是那场家破人亡的分离了。焉逢颓然地停了下来，他今日终于明白，自己在暮云生命里缺席的这些年时光，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徐暮云，如果你忘记了自己是谁，那我来告诉你。”焉逢失语的当口，蓝衣及时地把话接了过来，“我认识的徐暮云是这世上最骄傲的人。面临的敌人越强大，他越会迎难而上。区区心魔，他绝不会放在眼里。”
暮云的反应愈加剧烈，张含趁势道:“暮云，你可还记得拜师那日，你说你要成为像君尊那样强大的人，让这世间再无你战不胜之物。这些年，你勤学武艺，白衣暮云威名远扬，你早已实践了自己当初的诺言。在我们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最让大家引以为傲的孩子，所以这一次，你同样不会让我们失望，对吗？”
暮云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在额头两侧，口中发出痛苦的嘶鸣。他周身萦绕的剑气更加强大了几分，几丈内的花草全部被拦腰削断，以至于焉逢想要靠近他一些都做不到。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焉逢暗自着急时，耳边响起了徐直清润儒雅的声音，这是徐直教暮云读书时暮云最先背会的句子，出自《论语·学而篇》。
暮云稍稍平静了些许，徐直接着道:“暮云，你幼时好武，不喜读书，无论君尊请来怎样的名师到最后都会被你气走，可我教你时，你却又乖巧聪敏异常，即使是十分艰深晦涩的文章，你也能迅速熟读记诵。只因为在你心中，父亲不同于先生，只要是父亲教的，都是你愿意学的，只要是父亲说的，都是你愿意听的。那现在，父亲要你战胜心魔，醒过来，你听到了吗？”
蓝衣和张含、徐直三人极其默契的配合令焉逢心中感激不已，他不在的这些年，有这样多的人接替他关心在意暮云，何其幸也。只是不知他们的努力能否奏效？
“啪……啪……啪……”空气中突然响起击掌之声，众人望向声音传来的对岸，便见黑气缭绕的深处，暮云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向一边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哥哥，朋友，师父，父亲……一个比一个真情流露，听得真是让人感动啊。”众人熟悉的那张脸上，薄唇开开合合，便有与暮云一般无二的声音传出，但那神情和语态却又与从前的暮云完全不同，说的话也是从前的暮云绝不会说的。
“暮云？”焉逢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横艾却突然开口道:“不，他不是暮云，他是心魔！”
“心魔？”焉逢吃了一惊，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难以置信，对面的人眼中神情分明，还能意识清楚地同他们讲话，显然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只知机械杀戮的魔物了。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心魔。像它这种懂得以情惑人的高级魔物，是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意识的，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个，不过是方便它满足杀戮欲望的一个低级形态罢了，现在这个，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焉逢面色凝重起来，语含担忧地道:“那暮云……”
商睿带着罄儿在骁月朝堂上露了个面，满朝文武瞬间便不敢放肆，谁也没胆子再提诛杀暮云的事。宇文仪看着他们闷声不响的怯懦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骂他们是一群没有骨头的墙头草。
不过任凭宇文仪骂得再凶也没有办法，商睿只需一个眼神，朝臣们就会比兔子还老实。不必再应付百官的徐直立即便启程赶去与焉逢他们汇合，商睿和罄儿却未同行，徐直问起时商睿也未明言，只说他们另有要务。
徐直见状也不好再细问，只得独自往淮城去了，他到的时候张含已经与焉逢他们汇合并等候他多时了。
两日后，众人在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里截住了暮云。暮云依旧毫无意识，只知杀戮，横艾按照计划将在场连同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起收入了炼妖壶。祁风之域至真至纯的清气果然对暮云有所影响，他一进来便有些暴躁不安。
“暮云，你看这里湖光山色，像不像我们的家乡吴山？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咱家院子后面那座小山，还说那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其实那不过就是座小山丘，平平无奇，你之所以喜欢那里，不过是因为那山上有一大片山楂罢了……”
焉逢一开口便说起了他和暮云小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和煦自然，让人一听便忍不住对他所讲述的那段美好无忧的旧日时光心生向往。
暮云虽未被这番话完全唤醒，却多少受了些影响，不像先前在外面那样全无反应。他拧着眉独自站在荷塘的另一头，一手抵着额侧，似在极力抵制抗衡着什么。
“真的有用！”横艾大喜过望，忙急声催促焉逢，“快继续讲，不要停！”
然而，焉逢记忆里和暮云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年，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将那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说到，也依然很快便讲到了尽头，再往后，便是那场家破人亡的分离了。焉逢颓然地停了下来，他今日终于明白，自己在暮云生命里缺席的这些年时光，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徐暮云，如果你忘记了自己是谁，那我来告诉你。”焉逢失语的当口，蓝衣及时地把话接了过来，“我认识的徐暮云是这世上最骄傲的人。面临的敌人越强大，他越会迎难而上。区区心魔，他绝不会放在眼里。”
暮云的反应愈加剧烈，张含趁势道:“暮云，你可还记得拜师那日，你说你要成为像君尊那样强大的人，让这世间再无你战不胜之物。这些年，你勤学武艺，白衣暮云威名远扬，你早已实践了自己当初的诺言。在我们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最让大家引以为傲的孩子，所以这一次，你同样不会让我们失望，对吗？”
暮云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在额头两侧，口中发出痛苦的嘶鸣。他周身萦绕的剑气更加强大了几分，几丈内的花草全部被拦腰削断，以至于焉逢想要靠近他一些都做不到。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焉逢暗自着急时，耳边响起了徐直清润儒雅的声音，这是徐直教暮云读书时暮云最先背会的句子，出自《论语·学而篇》。
暮云稍稍平静了些许，徐直接着道:“暮云，你幼时好武，不喜读书，无论君尊请来怎样的名师到最后都会被你气走，可我教你时，你却又乖巧聪敏异常，即使是十分艰深晦涩的文章，你也能迅速熟读记诵。只因为在你心中，父亲不同于先生，只要是父亲教的，都是你愿意学的，只要是父亲说的，都是你愿意听的。那现在，父亲要你战胜心魔，醒过来，你听到了吗？”
蓝衣和张含、徐直三人极其默契的配合令焉逢心中感激不已，他不在的这些年，有这样多的人接替他关心在意暮云，何其幸也。只是不知他们的努力能否奏效？
“啪……啪……啪……”空气中突然响起击掌之声，众人望向声音传来的对岸，便见黑气缭绕的深处，暮云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向一边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哥哥，朋友，师父，父亲……一个比一个真情流露，听得真是让人感动啊。”众人熟悉的那张脸上，薄唇开开合合，便有与暮云一般无二的声音传出，但那神情和语态却又与从前的暮云完全不同，说的话也是从前的暮云绝不会说的。
“暮云？”焉逢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横艾却突然开口道:“不，他不是暮云，他是心魔！”
“心魔？”焉逢吃了一惊，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难以置信，对面的人眼中神情分明，还能意识清楚地同他们讲话，显然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只知机械杀戮的魔物了。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心魔。像它这种懂得以情惑人的高级魔物，是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意识的，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个，不过是方便它满足杀戮欲望的一个低级形态罢了，现在这个，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焉逢面色凝重起来，语含担忧地道:“那暮云……”
六十四、
“他自然是死了。”横艾陷入沉默，对面的暮云，不，应该是心魔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接上了焉逢的话，“我之前其实并没能杀了他，他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可是你们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至真至纯的地方，我的魔气受到影响，他竟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妄图消灭我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可是我也想生存啊，只好和他拼死一战了，至于这结果嘛，很显然，我赢了，他就只能消失了。”
“这不可能！”焉逢斩钉截铁道，“你不过是暮云心中的悲愤衍生出来的一个魔物，说到底不过一个附属品而已，就算能暂时打败暮云控制他的身体，也绝不可能彻底杀死他。”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焉逢句句直击心魔的痛处，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反而点着头道，“万一他真的没有死，哪天再见到你们，被你们一番呼唤，又冒出来与我争，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这样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心魔说着周身魔气暴涨，封泉暝日剑携着污浊的黑气直向焉逢他们攻来。张含护着没有武力的徐直退到了一边，焉逢和横艾、蓝衣则迎上去与之对战。暮云的功力本就极强，而心魔更在他之上，焉逢合横艾、蓝衣之力本可以胜过它，但面对那张熟悉的脸，却又总是下不了手，无论如何，这具身体实实在在属于暮云，没有人能真的忍心伤到他。
双方毫无意外陷入胶着，横艾知道再打下去事态只会越来越不可控，于是抽空对焉逢道:“先制服它。”
焉逢一点头，横艾便迅速催动仙法结印于掌，地上立时便现出一个阵法，蓝衣甩出一把银针，悉数没入暮云身体四肢，心魔行动受制，被焉逢一掌推向阵中。
眼看要落入阵中，心魔突然向焉逢伸出手去，喊了一声“哥哥”。这一声哥哥，喊得无助而又委屈，焉逢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想起他们小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暮云瞒着他偷偷去掏鸟蛋，结果却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焉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手死死地抱住树干，另一手向焉逢伸过来，嘴里可怜兮兮地喊着哥哥。
当时的情形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焉逢大脑还未给出指令，身体便本能地向心魔扑过去，在它跌入阵法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它的手。
“焉逢小心！”
横艾大喊一声，却为时已晚。焉逢看清心魔脸上嗜血笑意的同时，封泉暝日剑幽寒的剑身也已经尽数没入他的胸口。心魔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可怕，它不仅有思想有意识，还有智慧，它知道暮云的记忆，并懂得利用它们来对付焉逢。
焉逢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向前一扑，抱着心魔一起摔进了阵法之中。他抓着心魔的手有一瞬间的脱力，不过很快又握得更紧，手指似要嵌入它骨肉中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横艾反应过来便要动手收了阵法救焉逢出来。心魔见状一喜，只要横艾收了阵法，它便能跟着一起出去，可以节省不少力气。焉逢却不会让它如愿，他已抱定了和心魔同归于尽的决心。是以横艾还未来得及催动法术，耳边便响起焉逢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横艾，别忘了进来之前我们约定了什么。”
横艾流着泪大喊:“什么约定？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根本没有答应！”她知道焉逢说的是彻底封死祁风之域的事，但她此刻不想承认。
“你是仙子，肩负苍生之责，当以大局为重。我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把讲过的道理再讲一遍，我相信你都懂，而且都能做到。”焉逢喘了口气，闭上眼道，“带他们出去吧。”
“焉逢！”
“走啊！”
横艾落下两行泪水，终于退后一步，然后一挥手，阵法外所有人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他们进来之前所处的村子里了。
“焉逢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竟让你如此为难？”蓝衣方才听焉逢和横艾对话心中便起了疑问，正要询问便被横艾施法送出了炼妖壶。于是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问横艾。
张含和徐直闻言也看向横艾，显然也有相同的疑问。
“他说，如果没有成功唤醒暮云，就让我，将他和暮云彻底封死在祁风之域。”横艾话里全是痛苦，她抬手捂住了脸，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纵然痛苦不堪，但她已经带着其他人出来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自然不会更难。横艾手一动，便要催动封死祁风之域的法术。
“你干什么？”蓝衣抬手挡住她，“这一次失败了并不代表就毫无办法了，商睿他们还没有来，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可是，你这手一旦挥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什么也挽救不了了。”
横艾本就不太坚定的决心轻易便被蓝衣动摇，她的手虽未放下，却也没有再继续催动法术。
又过了一阵，炼妖壶突然异光大作，横艾脸色一变:“它已冲破了阵法，若再不动手，等它闯出祁风之域，吸取了壶中的妖魔之气，便会破壶而出了！”
横艾说着开始继续催动法术，突然，一道红光闪过，所有人再一次从原地消失，出现时竟然又在祁风之域了。
“他自然是死了。”横艾陷入沉默，对面的暮云，不，应该是心魔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接上了焉逢的话，“我之前其实并没能杀了他，他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看不见也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可是你们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至真至纯的地方，我的魔气受到影响，他竟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妄图消灭我重新夺回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可是我也想生存啊，只好和他拼死一战了，至于这结果嘛，很显然，我赢了，他就只能消失了。”
“这不可能！”焉逢斩钉截铁道，“你不过是暮云心中的悲愤衍生出来的一个魔物，说到底不过一个附属品而已，就算能暂时打败暮云控制他的身体，也绝不可能彻底杀死他。”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焉逢句句直击心魔的痛处，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反而点着头道，“万一他真的没有死，哪天再见到你们，被你们一番呼唤，又冒出来与我争，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这样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心魔说着周身魔气暴涨，封泉暝日剑携着污浊的黑气直向焉逢他们攻来。张含护着没有武力的徐直退到了一边，焉逢和横艾、蓝衣则迎上去与之对战。暮云的功力本就极强，而心魔更在他之上，焉逢合横艾、蓝衣之力本可以胜过它，但面对那张熟悉的脸，却又总是下不了手，无论如何，这具身体实实在在属于暮云，没有人能真的忍心伤到他。
双方毫无意外陷入胶着，横艾知道再打下去事态只会越来越不可控，于是抽空对焉逢道:“先制服它。”
焉逢一点头，横艾便迅速催动仙法结印于掌，地上立时便现出一个阵法，蓝衣甩出一把银针，悉数没入暮云身体四肢，心魔行动受制，被焉逢一掌推向阵中。
眼看要落入阵中，心魔突然向焉逢伸出手去，喊了一声“哥哥”。这一声哥哥，喊得无助而又委屈，焉逢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想起他们小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暮云瞒着他偷偷去掏鸟蛋，结果却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焉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手死死地抱住树干，另一手向焉逢伸过来，嘴里可怜兮兮地喊着哥哥。
当时的情形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焉逢大脑还未给出指令，身体便本能地向心魔扑过去，在它跌入阵法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它的手。
“焉逢小心！”
横艾大喊一声，却为时已晚。焉逢看清心魔脸上嗜血笑意的同时，封泉暝日剑幽寒的剑身也已经尽数没入他的胸口。心魔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可怕，它不仅有思想有意识，还有智慧，它知道暮云的记忆，并懂得利用它们来对付焉逢。
焉逢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用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向前一扑，抱着心魔一起摔进了阵法之中。他抓着心魔的手有一瞬间的脱力，不过很快又握得更紧，手指似要嵌入它骨肉中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横艾反应过来便要动手收了阵法救焉逢出来。心魔见状一喜，只要横艾收了阵法，它便能跟着一起出去，可以节省不少力气。焉逢却不会让它如愿，他已抱定了和心魔同归于尽的决心。是以横艾还未来得及催动法术，耳边便响起焉逢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横艾，别忘了进来之前我们约定了什么。”
横艾流着泪大喊:“什么约定？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根本没有答应！”她知道焉逢说的是彻底封死祁风之域的事，但她此刻不想承认。
“你是仙子，肩负苍生之责，当以大局为重。我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把讲过的道理再讲一遍，我相信你都懂，而且都能做到。”焉逢喘了口气，闭上眼道，“带他们出去吧。”
“焉逢！”
“走啊！”
横艾落下两行泪水，终于退后一步，然后一挥手，阵法外所有人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他们进来之前所处的村子里了。
“焉逢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竟让你如此为难？”蓝衣方才听焉逢和横艾对话心中便起了疑问，正要询问便被横艾施法送出了炼妖壶。于是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问横艾。
张含和徐直闻言也看向横艾，显然也有相同的疑问。
“他说，如果没有成功唤醒暮云，就让我，将他和暮云彻底封死在祁风之域。”横艾话里全是痛苦，她抬手捂住了脸，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纵然痛苦不堪，但她已经带着其他人出来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自然不会更难。横艾手一动，便要催动封死祁风之域的法术。
“你干什么？”蓝衣抬手挡住她，“这一次失败了并不代表就毫无办法了，商睿他们还没有来，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可是，你这手一旦挥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什么也挽救不了了。”
横艾本就不太坚定的决心轻易便被蓝衣动摇，她的手虽未放下，却也没有再继续催动法术。
又过了一阵，炼妖壶突然异光大作，横艾脸色一变:“它已冲破了阵法，若再不动手，等它闯出祁风之域，吸取了壶中的妖魔之气，便会破壶而出了！”
横艾说着开始继续催动法术，突然，一道红光闪过，所有人再一次从原地消失，出现时竟然又在祁风之域了。
六十五、
“罄儿？”这世上能带着人自由出入炼妖壶的，除了横艾自己，便只有和她关系最亲近的罄儿了。横艾看着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先是讶异，随即便是释然。
罄儿身旁一袭紫衣的尊贵男子自然便是商睿了，他们本也是要助焉逢唤醒暮云的，却不知何故到现在才现身。
心魔已经闯出了阵法，阵中只剩下重伤昏迷的焉逢。横艾忙收了阵法，蓝衣走过去先给焉逢吃了一颗回生丹护住他的心脉，然后开始处理伤势，封泉暝日剑带着受过污染的剑气留下的伤口很是麻烦，又是伤又是毒，看着便十分可怖，但在医圣眼中，向来是非死无大事。单看蓝衣不紧不慢的动作，便知焉逢并无大碍。得到蓝衣调养几日便好的肯定答复后，横艾心中这口气终于彻底松下来。
“呵，又回来了？还多了几个，真是热闹啊。如此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心魔在众人面前现出身形，正要攻击在场之人，却突然听见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唤了一声“暮云”。心魔拥有暮云所有的记忆，自然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世间会像这样用全部的情意唤出“暮云”二字的，只有一人。心魔身子一僵，转过身去，几步之外的女子粉衣灵动，不是兰茵却又是谁？
暮云入魔最大的原因便是兰茵的离开，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唤醒暮云，非兰茵不可。于是，商睿便和罄儿去了一趟山海界，将兰茵带回了人界，这便是他们同徐直讲的另外的要务。
“兰茵！”一番挣扎之后，面前的人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深情，不过很快又被阴沉邪戾取代。
心魔望着兰茵发狠道:“你才是最能激起他斗志的人，我要杀了你。”
《追惜》的旋律在剑气碰到兰茵的前一瞬响了起来，她站在原地不闪也不避，只是静静地吹着这首此前已经吹过无数次的曲子，封泉暝日剑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分。这是暮云最爱的曲子最爱的人，纵使他被心魔打败在这具身体里彻底沉睡，残留的那一分执念也决不允许兰茵受到丝毫伤害。
“不要以为她回来了你就可以赢我，我这就杀了她，斩断你所有的希望！”心魔面目扭曲，想提剑，右手却失力一般松了开来，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它抱着似要裂开一般的头疯狂嘶吼起来。
兰茵一边吹奏一边泪落如雨，她的暮云从来意气飞扬，何曾如此痛苦过？
“雾依稀掩月明，叶寒秋自飘零，霜已寒却汝剑，泪相映成冰，锋曾共舞若龙，眸昔流转如水，愿故人再梦回，举觞同饮……”一曲吹毕，兰茵放下手中的树叶，缓缓开口，“暮云，这是《追惜》的词，你一定不会忘记，从前我不会说话，都是你念给我听的，如今，我也能念给你听了，暮云，你听到了吗？”
“暮云，你听到了吗——”
暗无天日的灵魂深处，四肢被牢牢束缚的暮云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兰茵！兰茵在喊他！他听到了！
她在说:“暮云，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也快回来好不好？咱们还有《追惜》没有写完，少室山的星星也还没有数完……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你快醒过来，我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不仅是她，还有义兄，父亲，师父，哥哥……所有人都在喊他！
“暮云，你是我商睿的义弟，无上尊贵，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迫你低头，区区心魔，于你不过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入你之眼。”
“暮云，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暮云……”
“暮云……”
还有许多人的声音，他听得不甚分明，但无一例外都是亲切和蔼的，只除了最后这一个，他说的是——
“徐暮云，你要是再当缩头乌龟，任由心魔占据你的身体，本圣就把这具身体炼成药人，天天用它来试毒！”
暮云双手紧握成拳，浑身上下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束缚他的禁制在他释放出的强大力量下化为齑粉。
心魔身体上方，一条红色的剑龙冲天而起，耀眼的红光刺得在场之人纷纷抬手遮挡视线。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原先空气里一直萦绕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之气已经散去，只有一个单薄的人影背对着众人单膝蹲跪在地上。
“暮云，是你吗？”兰茵一边询问着一边走上前去，快到那人身边了才听见他低弱的声音。
他说的是:“天重重云茫茫，梦悠悠忆沧沧，永世隔怎能忘，千古怅独低尝。”
这是《追惜》的后半部分！兰茵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是我们的《追惜》啊，我怎么能忘呢……”暮云下巴靠在兰茵肩膀上，近乎于呢喃般说出这句话后，终因极度的困倦而彻底睡了过去。
“罄儿？”这世上能带着人自由出入炼妖壶的，除了横艾自己，便只有和她关系最亲近的罄儿了。横艾看着不远处的红衣女子，先是讶异，随即便是释然。
罄儿身旁一袭紫衣的尊贵男子自然便是商睿了，他们本也是要助焉逢唤醒暮云的，却不知何故到现在才现身。
心魔已经闯出了阵法，阵中只剩下重伤昏迷的焉逢。横艾忙收了阵法，蓝衣走过去先给焉逢吃了一颗回生丹护住他的心脉，然后开始处理伤势，封泉暝日剑带着受过污染的剑气留下的伤口很是麻烦，又是伤又是毒，看着便十分可怖，但在医圣眼中，向来是非死无大事。单看蓝衣不紧不慢的动作，便知焉逢并无大碍。得到蓝衣调养几日便好的肯定答复后，横艾心中这口气终于彻底松下来。
“呵，又回来了？还多了几个，真是热闹啊。如此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了。”
心魔在众人面前现出身形，正要攻击在场之人，却突然听见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唤了一声“暮云”。心魔拥有暮云所有的记忆，自然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世间会像这样用全部的情意唤出“暮云”二字的，只有一人。心魔身子一僵，转过身去，几步之外的女子粉衣灵动，不是兰茵却又是谁？
暮云入魔最大的原因便是兰茵的离开，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唤醒暮云，非兰茵不可。于是，商睿便和罄儿去了一趟山海界，将兰茵带回了人界，这便是他们同徐直讲的另外的要务。
“兰茵！”一番挣扎之后，面前的人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深情，不过很快又被阴沉邪戾取代。
心魔望着兰茵发狠道:“你才是最能激起他斗志的人，我要杀了你。”
《追惜》的旋律在剑气碰到兰茵的前一瞬响了起来，她站在原地不闪也不避，只是静静地吹着这首此前已经吹过无数次的曲子，封泉暝日剑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分。这是暮云最爱的曲子最爱的人，纵使他被心魔打败在这具身体里彻底沉睡，残留的那一分执念也决不允许兰茵受到丝毫伤害。
“不要以为她回来了你就可以赢我，我这就杀了她，斩断你所有的希望！”心魔面目扭曲，想提剑，右手却失力一般松了开来，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它抱着似要裂开一般的头疯狂嘶吼起来。
兰茵一边吹奏一边泪落如雨，她的暮云从来意气飞扬，何曾如此痛苦过？
“雾依稀掩月明，叶寒秋自飘零，霜已寒却汝剑，泪相映成冰，锋曾共舞若龙，眸昔流转如水，愿故人再梦回，举觞同饮……”一曲吹毕，兰茵放下手中的树叶，缓缓开口，“暮云，这是《追惜》的词，你一定不会忘记，从前我不会说话，都是你念给我听的，如今，我也能念给你听了，暮云，你听到了吗？”
“暮云，你听到了吗——”
暗无天日的灵魂深处，四肢被牢牢束缚的暮云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兰茵！兰茵在喊他！他听到了！
她在说:“暮云，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也快回来好不好？咱们还有《追惜》没有写完，少室山的星星也还没有数完……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你快醒过来，我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
不仅是她，还有义兄，父亲，师父，哥哥……所有人都在喊他！
“暮云，你是我商睿的义弟，无上尊贵，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迫你低头，区区心魔，于你不过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入你之眼。”
“暮云，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暮云……”
“暮云……”
还有许多人的声音，他听得不甚分明，但无一例外都是亲切和蔼的，只除了最后这一个，他说的是——
“徐暮云，你要是再当缩头乌龟，任由心魔占据你的身体，本圣就把这具身体炼成药人，天天用它来试毒！”
暮云双手紧握成拳，浑身上下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束缚他的禁制在他释放出的强大力量下化为齑粉。
心魔身体上方，一条红色的剑龙冲天而起，耀眼的红光刺得在场之人纷纷抬手遮挡视线。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原先空气里一直萦绕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之气已经散去，只有一个单薄的人影背对着众人单膝蹲跪在地上。
“暮云，是你吗？”兰茵一边询问着一边走上前去，快到那人身边了才听见他低弱的声音。
他说的是:“天重重云茫茫，梦悠悠忆沧沧，永世隔怎能忘，千古怅独低尝。”
这是《追惜》的后半部分！兰茵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是我们的《追惜》啊，我怎么能忘呢……”暮云下巴靠在兰茵肩膀上，近乎于呢喃般说出这句话后，终因极度的困倦而彻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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