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飞机上一处靠近舷窗的座位,上方的小灯还在不遗余力的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报纸上淡淡的墨香弥漫在空气中,不时传来被翻阅的声响。
头条上赫然印着——「防御心血管疾病在技术上实现巨大突破!可通过接种疫苗降低心血管疾病病发几率!」
女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记者的门路越发多了,连还未真正向外界推出的技术都敢妄加报道。
不过,得知这个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24年。
没有当过医生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体会到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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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拥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进医院是在4岁那年的深秋。
如果你要问,言和的命运是什么时候进入交叉口的。是了,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那天,其实一切都很平常。没有小说中风云突变的常见桥段,也没有什么人的明示或暗喻。
就好像,这是上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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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家里那边出事了。」
远在美国的言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拼命的想从对方的语气里找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玩味的狡黠。
可是没有。
年轻人眼中是深沉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悲怆。
周遭的寂静是被一声清脆的古董花瓶落地声所打破的,言父根本无暇去管那只花瓶到底价值几何,要罚进来的人多少奖金。
他满脑子都是那声,「出事了。」
然后他开始慌乱起来,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想要起身,却根本无从站起。
言父佯装没事,叫进来的那人先把文件交给副总裁全权负责,再将小助理叫到办公桌前。
「给我买一张飞机票,时间越早越好。」
「是。」
之后的事情,言父就如失忆了一般。
他忘了小助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忘了那个花瓶的事是怎么处理的,忘了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度过那一整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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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飞机晚点和时差各种各样的缘故,言父见到自家女儿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
女儿没有酣睡,反而睁着眼睛一直张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第一次发现他竟无法直视女儿,他是一个父亲啊,可他四年来竟忽略了女儿身体上出现的种种病症——从他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
言和看着父亲低垂着的眉眼,她给父亲添麻烦了吧,肯定的,不然父亲不会从美国特地赶回来。
我也许…是个麻烦吧。
言和把自己埋到枕头里,任泪水肆意流淌。
她痛恨这副病骨支离的身体,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同时,言和也在害怕死亡。
每当深夜到来,病房里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言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颅。
尽管每天都会失眠,她仍然强迫自己不睁开眼睛。
她害怕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就会看见带着镰刀的死神来取她性命。
每当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言和就会庆幸,她终于又熬过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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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和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在医学高度发达的现代化城市,这种病已经不足为奇,可治愈性很高。
可偏偏,命运给言和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医生告诉言和的家人,她的情况,不适合做心脏支架或搭桥。
唯一的办法,就是采用药物进行保守治疗,或者是,做换心手术。
换心手术,光是听就会让人不寒而栗的医学名词。
心脏是人体内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不可能说换就换。
更何况,现代人们自私的心理让心脏捐献成了医学界棘手的事情之一。
纵横商界的言父第一次明白,钱能买来很多东西,却买不来一个人的命。
言和接受治疗期间不是没有碰到过合适的心源,可每次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不足以支撑手术的完成。
手术一拖再拖,别人等得起,言和却再也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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