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悦邀云烟客去“冒险”。原来注意到那对铃铛的不止云烟客一人,更何况它们还得到客人亲口承认是“很重要的东西”。朱悦倒也不是真要据为己有,只是想“借”出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朱悦比云烟客还小半岁,可早已俨然是全村的孩子王,平日的恶作剧里,有一多半是由他领头。云烟客素来佩服他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也没少参与他的种种“行动”,然而这一次,却很是迟疑,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拒绝了。
到了夜里,他提早来到客人寄宿的房间外,捡了棵树爬上去。这面包树茂密的枝叶连一头大象也能遮得严严实实,他就只管静待朱悦等人前来了。
月亮刚刚偏到后山的时候,几个矮小的人影渐渐从远处朝客人房间去了。等到了近处,云烟客认出那是素日跟朱悦关系最好的成雀、吴阳和孙子涵,朱悦本人倒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几人不仅没有要隐蔽的意思,反倒大声嬉闹起来,一开始还略有克制,后来竟越闹越起了兴致,不但不消停声音还越来越大。
在他们打碎了第十三块瓦片的时候,客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几乎是在他刚好走到余光够不到房门附近的位置时,一条人影忽地闪出来,窜进了房间。那自然就是早早藏在窗下的朱悦了。云烟客看到他的影子在窗前桌边停留了一会儿,俯下身子对着窗户鼓捣了些什么。
云烟客大致猜到他们的计划了。朱悦肯定是在对窗栓做手脚,过些时客人入睡后,他们就可以从外边打开窗户了。
屋外,客人还在跟几个孩子说着什么。虽然在树上听不清楚,但从音量来看,应该是没有生气的。屋里,朱悦似乎已经忙完了,将身子一猫,从窗前已看不见他。又过了一阵,成雀几个一边打闹一边离开了,客人也返身回去,很快地熄了灯,应该是睡下了。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去,只有稀疏灯火照明的这处角落很是昏暗,云烟客要十分仔细地,才分辨出几个年幼的同谋们再次偷偷潜去了客人窗下。他们中的一人将窗子打开,另一个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两只脚悬在空中,随着他在里边的动作一摇一晃。出乎意料的,那探身进去的人没有爬进屋去,看样子只是在桌上摸索,似乎客人在睡前是将铃铛放在了那里。云烟客正诧异着,下边的几个伙伴已经得手,在那里蹦蹦跳跳很是高兴的模样。
然而他们动静未免太大了。不仅跳,口里还大叫大嚷着,手也乱挥乱舞,还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拍打,偏偏没有一个人有兴趣看一眼刚刚获得的战利品。
云烟客原本也想着见识一下那听起来挺神奇的铃铛,又怕朱悦们嘲讽自己不肯出力只知占便宜,正在犹豫着。这会看到他们明显不对劲的举动,终究担忧还是胜过了面子,他匆匆下去,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然而他的出现没能提供任何帮助,倒是让自己险些挨了群魔乱舞的伙伴们好几下子。
陡然间,听得一句平常得不得了的问话。“咦,这是怎么了?”云烟客循声望去,客人正披着睡袍倚在门边,掩口打着呵欠,一副被吵醒精神不振的样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
“他们突然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云烟客随口答道,满心疑窦地打量着他。暗夜模糊了脸上的细节,此时看去,那眼皮上的两道颜料没有初见时那种似卖艺人的滑稽感了,栗色的头发和眸子在夜里与深黑无异,整个人也像是幽深晦暗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疑问很是好笑——“为什么不好好收着而是放在显眼的地方?”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有保管这“重要的东西”,不让它丢失的能力啊。
“喂,你们没事吧?”客人又问了一句。朱悦等人总算是停了下来,一个个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吁吁喘气。
“蟒蛇,有这么大……”孙子涵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明明是蜘蛛!哇,我明明看到你被吃掉了!”吴阳打断他,随即又被朱悦打断——
“什么蜘蛛蟒蛇?我刚刚…”朱悦一面说话,一面茫然四顾着,视线径从客人和云烟客身上扫过,隔了短短数秒,又猛地掉头,瞪大眼睛盯着客人,颤颤巍巍向他伸出右手食指来。“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
客人也瞪大了眼睛,摆手道:“我可是才出来。”这表情让他霎时跳出了仿若围绕身周的莫测迷障,眼神清透跳脱,像是比这些孩子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人一般。
朱悦的手仍然举在空中,另外三个伙伴一时看看他,一时看看客人,一时又看看云烟客,都是一副在苦苦理顺今夜发生事件的表情。
“我知道了!”朱悦点了点头,率先开口。“你是忍者!那个是忍术!”
客人的脖子微不可辨地向后一倾。这下子,才是真正惊讶时的反应。不过也几乎是在同时,伴随着轻轻吐气,他点了一点头,又似是已有些心理准备。
“你们……知道忍者?”
“当然啦!”孙子涵抢在头里答道。“原来你是忍者。我一直想学忍术来着,当然,魔法更好,不过忍术也不错。”
“没想到真的有忍术这种东西呀。”成雀搓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客人。“可不可以,我是说,其实我才是一直一直想学……”
“你不是想当剑仙吗?”吴阳插话到。
“但是忍者也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