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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木叶志异之——云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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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阴面有一带河水,村民就着灌溉之便,在附近开垦了几片田地。田间小径接连着进山的道,云烟客同木先生就自这里穿过。他是前日从父母与客人的交谈中,才得知“木先生”这个称呼的。不管是他,还是同村孩子们,都没有人主动问过客人的姓名,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未来总比过去要紧,会做什么、要做什么总比叫什么名字重要。
一直到山腰,才出现第一条岔路口,云烟客径自往左,却被木先生叫住。“为什么不走这边?”他指指右边的路问到。
“我们一直走……”云烟客想也不想地回答,说到一半时忽地梗住,犹疑着,喃喃道:“我们从没想过要走另一边……”
“那就试试这条路,怎么样?”木先生朝右迈了几步,停下来回头道。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动,仰头看着木先生。这一句为什么,包含了太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从来没人走过另一条路,比如为什么自己会知道那些无从追寻来处的知识,比如为什么这远来的客人总能用一句话牵出漫无边际的思绪。
“我并不知道答案。”仿佛知晓他未说出的一切,木先生淡淡答道。“要一起来吗?”这第二句话,是邀约,又似是对头一句话的补充。说完,也不等他作答,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行了。云烟客默不作声地跟上,脚下湿凉的泥土顽固地拽着他的鞋子,一路上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
远处的山峰一层层在流动的白色障幔中隐没,近一些的还容人在稀薄处窥得几寸真容,稍远处就褪色成灰黑的背景,更不知还有多少庞然大物藏匿在背后。眼前的视野也渐渐被阻隔,雾气一丝一缕升腾,宛如经地面的泥土、高大乔木的树干、道旁各色野花的花瓣轻轻呼出的。云烟客沉醉在这景致中,都要忘却心头许多的疑惑了。
“就是这里了。”木先生停步的地方,应是一处绝地。此时目力所及大约有五六步远,能看到前方是一块断崖,再往前雾愈浓,几乎有种厚重感,乍看去不知究竟是云是雾。一座孤峰与断崖相对而立,同断崖平齐的位置以下淹没在一片白海之中,状如悬浮。
“就是……这里?”云烟客有些懵懂地重复着。
“你不是问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云外峰就是这儿最特别的。”
“云外峰,云雾山。是因为这雾?可是从前,山里从来没有这样的雾,只是……换了一条路而已……你,是怎么知道……”纠结缠绕的线团外,无数线头散开,却不知该揪住哪一根,最后索性放弃,只是以期待的神情对着木先生,寄希望于他能跟先前无数次那样,能够神奇地理解自己想要表达而未能表达的。而木先生也确然是再一次懂得了他要说的,同时,再一次以一个邀请代替了回答。“你要不要上去?”云烟客实在是不知要怎么才能登上对面的高峰,但是既然这对于木先生来说似乎不是一个问题,他也就再次选择了信任。
见他点头,木先生往前几步,站到了悬崖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忽地抬起手来。在他身后的云烟客只能看到他的手肘在快速移动。动作甫止,白茫茫一片中现出一抹黝黑色,这倏忽脱出的异样色彩俨然成为了一个中心,白雾围绕着它,如被漩涡吞噬的水流一般,一圈圈疾速消逝,露出原本牢牢掩盖的一切。直到湿凉的空气扑到云烟客的脸上,他才醒悟到是有一股旋风自雾中卷起,撕扯开一块空白。而那抹黝黑,原来是一根兀自拔起的峰柱顶端。似这样的峰柱还有几座,高矮不一、疏密不均地耸立着,像是河中散乱的石块,搭成了一条通往对岸的不规则路径。但这样的一览无余只持续了极短暂的一段时间,他刚迈了一步想上前细看,四周的雾气就已挤进中央的空白,又将云外峰前罩得严严实实。
“我背你上去。”木先生朝他招一招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真是只需要淌过一条平缓的小河。云烟客咬一咬牙,在木先生屈身时攀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还毫无必要地闭上了眼睛——即使睁开眼睛,视线也无法穿透重重迷雾。随后,身体猝地腾空,又落下,感觉到踏实的支撑点,然后再次身处无所依托的半空,又再次下坠,如此几番之后,又一次感受到实地时,没有了本该紧随而至的下一次纵跃。“抓紧。”耳边温和的声音略微安定了他的心神,后背有种温暖的触感,隔了一会才想到那是木先生的左手绕过来托住了自己。“要往上了。”这句叮嘱之后,果真就只有向上、停顿,再向上、再停顿的历程。身体再度稳住时,他还不敢立刻睁开双眼——直到感觉木先生缓缓放低身子,自己的双脚踩到了地面。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8-06-26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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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凌驾于云雾之上,又正是日到中天的时候,眼睛刚刚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便觉豁然开朗。远看瘦削的峰顶,身临其境才发觉其实尚有不算太小的一片平地,四下生有许多松柏,葱葱郁郁,格外鲜亮。“你没事吧?”他不解木先生怎么突然这样问,张口刚要回答,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这时他才感到手足发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得一塌糊涂。不得而知,刚才他的脸色肯定十分糟糕。
    “你这么害怕,还是要来。”他慢慢恢复过来,有些赧然地看着木先生,却从木先生的眼里看到几分赞许。
    “我不知道。”他想了一会,又说。“我就是想知道。”
    木先生笑了一笑,栗色眼睛弯起来,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他总是那样温和,以至于似乎时时都是在微笑着的,这一刻他真的笑起来,云烟客才发现原来是第一次见他的笑容。莫名地,他想起满山的云雾和拨开云雾的风。木先生没再说话,转而专注地看向两人来时的方向。云烟客也随着他看过去,却大吃一惊。他紧赶几步上前,踉跄中险些一脚踏出崖边,幸而胳膊被木先生及时拽住。可他连后怕都已忘却,只管匍下身子,目不转睛地眺望。
    房屋稀稀拉拉地依山而建,大多以瓦片覆盖屋顶,看起来跟自己家有几分相像。可即使雾已经散开,这里也应该是几分钟刚刚离开的绝壁,怎会是如此一派村落景象。远方闪现一道紫光,瞬息间划过苍穹,落在一座屋顶,寻不见踪迹了。再定睛一看,见有两个人站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片刻后,他们同时挥起手来,一紫一青两道光就随着他们的手势或直刺或盘旋,不时迸出铿锵的相互撞击声。“这是……剑仙?”云烟客忽脱口而出。御剑凌风,飞剑夺命……这不就是传说中剑仙的斗法吗?他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这么近的距离,会被轻易发现吧,正这么想着,下方凭空生出层层云团,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数股白光从云团下射出,看似纯净无暇,却有一种随时会黯淡下去的无力感。云团逐渐被这白光消融,越来越多的光线透了过来,渐渐汇成一束,又渐渐消减,将一片清晰的景象重新还了回来。高大的尖顶建筑肃穆矗立,整洁而庄严,不远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却又有无数低矮破旧的房屋。行人也是有的身着华服,有的衣不遮体。只是不管是体面的还是不体面的建筑与衣裳,都跟云烟客所在的村子相差甚远。大多数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那里的人群也最是密集。云烟客看向人群中心,见那里竖着一个高大的十字形状木架子,上面还绑着一个黑衣人,木架子周围堆满了柴火。他突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了——女巫审判!还没等他决定该不该请求木先生去救下那个可怜的女人,云团又一次聚拢来,挡住了一切。他这才想起,明明刚才这里是剑仙之战,而且更早的时候,这里又明明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都是幻象。
    他回过头去看木先生。木先生仍旧一脸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神情,是在等待着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样的情景。想来,木先生也实在没有必要大老远将他带到这里来,就为了施个幻术恶作剧。他便又死死盯住那云团,恨不得目光中也射出一道白光将它穿透。
    良久,没有光线从云下透出,连云上也似乎变暗了一些。“快过来。”忽听得木先生低沉、迅速地说出三个字,语气严肃,似乎还能听出一丝紧张。这是从没有过的,云烟客无暇多想,双手用力一撑从地上爬起,身子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往他那儿跑去了。就这么一会时间,天色骤然暗下来,提前进入了夜晚。他仰起脸,看见连片乌云沉沉压了下来,在浓重的化不开的黑幕之中,隐隐有几处光在跃跃欲试地跳动。眼前一白,他意识到一道闪电正朝自己头顶劈下,连害怕的情绪都还没及泛起,又见一道冷冷的蓝光自左到右划过,天空重新恢复了黑暗。余光中,蓝光仍在闪动,耳边还能听到劈啪作响的电流声。
    木先生的手上流转着一团电光,中心苍白刺目,蓝色的电流从四周放射出来,像是从树干延伸而出的枝桠。不断变幻的电光不止歇地转移着投到他脸上的阴影,他本人却是静立不动的,冷峻、警觉、强大,这样的木先生,叫云烟客陌生,却也叫他安心。
    又有闪电劈下来。这一次是两道,分别对着木先生和云烟客。木先生腾空跃起,蓝光随着他的手掌飞速移动,来势汹汹的闪电再次被截断。未得到释放的能量调转方向,狠狠击倒了两棵松树。还未及喘口气,整个天空都闪烁起来,也不知道有多少闪电一同劈下。这时,木先生才刚及落地。他就势单膝跪下,同时十指翻动,几乎在膝盖挨到地面的同时,十指停住动作,双手重重按在地上,口中似乎还念了一句什么。四面陡然耸起高大的土墙,将二人围在中间,闪电击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泥土石块如雨纷纷下落。云烟客双手护住头,徒劳地闪避着,腋下忽被紧紧箍住,紧跟着,身体离开了地面。
    木先生带云烟客逃离云外峰,回到了对面的断崖。两山之间,仍是浓浓白雾,云外峰上惊心动魄的雷击,在这里感受不到分毫。“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下山吧。”像是知道他需要在远离亲人朋友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日见闻,木先生提议道。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8-06-26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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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0 17: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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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到底是什么?”坐在刚刚升起的火旁,云烟客感到自己终于有时间和精力好好探究这个问题了。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木先生意味深长地说。“或许你知道的,比我更多些。”
       云烟客微微皱眉,思索着他这话的意义。
      “我们那里流传着云外峰的一个传说,说那里是连接着几个世界的通道。”木先生又说到。
      “几个……世界?”
      “我也不是十分理解。不过刚才你也看到那些了,我想大概跟这个有关吧。还有,或许你们村子因为隔得近,也受到了云外峰的影响,所以你们才知道那些本不该有机会接触的东西的。”
      “那我们到底,是哪个世界。”
      木先生只默然看着火堆,火光掩映下,似能从他的眼中分辨出一丝抱歉的意味。
      “你也不知道,对吧。”于是云烟客笑着,替他回答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8-06-26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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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两人走到山脚时,大约是早上八九点,正该在田间劳作的时候。可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又走了几步,到了村子的主道上,便看到隔壁的陆大哥飞快地朝他们跑过来。
        “我正要去找你。”他远远地喊到,可等跑到跟前,倒是又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有点事,但你不要急。现在大伙儿都在医院,你跟我去看看吧。”
        他有些懵懂地,任由陆大哥牵着往医院跑。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听出,父亲受伤了,是在修补屋顶时摔下来,又被梯子压住了腿,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可一颗稍稍放下的心到了医院又被狠狠揪住,从母亲泣不成声的话语中,他听到了“截肢”两个字。这不可能,他想,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村子其它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多年来这里平和安宁不知灾难、意外为何物,就连孩子们顽皮打闹,也无稍重一点的磕碰。所以他们才会在此时聚集在这里,惶恐地如同每一个人的肢体都受到了威胁一般。
        “木先生!木先生!”云烟客到这时候才想起木先生来,刚才的一路飞奔,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跟过来。四面环顾下,看见他正站在自己身后。“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眉心微皱,好像沉浸在思考之中,听不到外边的声音。“今天的话,也许可以试试吧。”良久,他看了看天花板,自言自语到。“请病房的人出去一下。”这句话,是对主治医生说的。而不出意料地,医生只低头沉思了片刻,便按他说的去做了。人们似乎总是轻易地信服于他。
        即使云烟客和他的母亲作为亲属,也不被允许在一旁。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云烟客也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木先生一脸疲惫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昏黄。“没事了。你们进去看看吧。”他说。
        父亲的腿完好如初,医生们都说这是个奇迹,还说了些本来都坏死了之类的专业术语。等他看过父亲,想起连道谢都还没来得及说时,木先生已经不在医院了。几天后,父亲出院,他找到木先生客居的房子,却也不见踪影。村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还回不回来。云烟客想,他说过来此地是为了云雾山,或许看过了,也就不必再留了。
        后来云烟客自己又上了几次后山,却再找不到通往云外峰的路径。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去外边看看”的想法就生根了。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句话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一目了然,那个“外边”远不是仅仅指的“家乡以外”。可无论如何,离乡远游,总是第一步吧。因此十六岁刚过,他给自己更名为云烟客,开始了游历生涯。
        云烟客是我表兄徐子玉的好友。这些事就是表兄向我转述的。
        异史氏说:那位陌生客人的形貌,很像是木叶第liu代火影最爱易容成的那一个化身。从他使用的忍术来看,也的确是liu代目擅长的。但是故事中提到的重塑断肢的能力却是七代目独有的。或许云烟客当时年纪太小,受到剧烈的刺激后对具体情形记忆出现了偏差。又或许那个神秘的村子所在的地方,真是一个“理想之地”吧。真是奇怪呀。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8-06-26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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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异史氏,生平名姓佚,疑籍贯木叶。或曰为晴窗茶楼主人,尝逢初一十五设座待客,不取茶资,唯询奇事,称“逸闻沽茗”。
          ——————————————————————————完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8-06-26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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