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离家出走一次。
“卡卡西，我觉得不妥。”
凯手环在胸前，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他看得我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门问他：“哪里？”
“离家出走应该带上最好的朋友才对。”
他猛地仰起头，向天空比了比大拇指，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一起去追寻青春吧！”
我捂着额头无奈地摆了摆手，不存在的，你的青春早就不存在了。

凯的激情澎湃的咆哮吵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便有人来询问：“六代目大人，您要离家出走么？”
我羞愧的地攥着轮椅推手，对如此大意的轻信凯的鬼话开始后悔不已。
我干笑道：“哈哈……没有没有，开玩笑……哈哈……”
凯还想说什么，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凯的嘴。
“唔……唔卡卡……卡卡西……唔怎么能是……唔开玩笑……呢！”
凯极力挣脱我的手，口水滴滴答答的从掌心流了出来，活像个半身不遂的老头一样。
虽然他的确半身不遂。
我精神头一下子被他消磨掉大半，勉强抬了抬眼皮冲周围人笑笑。
为了防止他再喊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抱起他转移到旁边没人的屋顶上。
“凯。”
我有气无力地说：“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在大街上喊这么大声。”
会被鸣人抓走绑在火影办公室的，或者被小樱埋了也说不定。
我小心地把他放在屋顶上，离他稍微远了点坐下。
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我使了个明白的眼神，手遮在嘴边超大嗓门地跟我说悄悄话：“不愧是我永远的对手阿！卡卡西！定个日子吧，我们一块离家出走，寻找青春！”
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阳光灿烂。
我无力地垂下了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当初，为什么会和他做朋友呢？

在父亲死了以后，或许再早点，我发现了一个跟踪手段极其恶劣的人。你知道的，没人能够无视跟踪一个自己，并且小得像橡子一样可怜的人。
我低估了凯的勇气和执着，在后来的一整年里，我每天都会看到他的橡子。
不能亲手揍他一顿的感觉很不爽，因为木叶不允许私斗，而且我也不想理他提出的各种挑战，尤其是他提出的穿上紧身衣决斗。这比和带土那个**同床共枕还要让人恼火。
我黑着脸打了他一顿。

“我永远的对手啊，穿上这件青春的战衣，和我一决高下吧！”
凯肿着半张脸笑容很扭曲地拦住我，热情分毫不减。
实话讲，很丑，非常丑。
我苛刻地评价，把紧身衣扔回给他转身就走。
“别走啊卡卡西！你不想和我一起追赶青春么？别以为你是个天才就了不起，我一定会努力成为超越天才的人！”
他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嚷个不停，比带土还要精神一百倍，活像个聒噪的老母鸡一样。
我有些不悦，便停下脚步，掀了掀眼皮看他：“别跟着我。”
他只是短暂停了一会，便继续跟着我喋喋不休，跟着我回家，跟着我去浴室，跟着我去厕所。然后，他像受了很大打击一样跑走了。
第二天，带土死了。
又隔了半个月，琳也死了。
再过了一年，老师也死了。
我在暗部躲了起来，尽量不回村子，即便回了也尽量避开和凯见面。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和他比试了。

“哟！我永远的对手卡卡西！来一场友谊的比赛吧！”
凯的鼻子比帕克的还要灵，他露着两排白花花牙齿挡在路上。
我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卡卡西！你竟然无视身为朋友的我！”
我掀了掀眼皮瞟了他一眼，侧了侧身子绕了过去。
手有些冷，我揣进口袋，倚在墙上听阿斯玛他们低声谈论我的话。
“卡卡西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
不是这样的，琳为什么没觉得我可怕，带土为什么没觉得我可怕，老师为什么没觉得我可怕，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紧了紧衣服，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铃铛。
“卡卡西才不是这样！他是我永远的对手！是我迈特凯的一生的朋友！”
眼睛疼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疼，我不得不捂着它，弓起身子来减轻些疼痛。
不，我们不是朋友。
冷汗一阵一阵地冒了出来，我吞了大半瓶的药，怎么也止不了疼。
大概是带土，大概是带土怪我好长时间没去看他了。我扔了药瓶，跌跌撞撞向慰灵碑跑。

…………
求什么，我本不就是黑暗中的人么，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见带土和琳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我说，卡卡西，你在暗部多少年了。”
“原本水门是为了抹去你心中的黑暗才把你调进暗部的，为的是把你放在他身边。”
“水门死后，你在我身边，你心中黑暗却无从消散，反而越积越深。”
“十年了啊，我有些过于依赖你了，虽然我很想请求你继续留在暗部，但是有一个少年却用我无法拒绝的理由说服了我，他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呢。”
“摘下面具，卡卡西，去外面看看吧。”
“是。”

你能看到未来么，带土。
我摸了摸眼睛，抬头看了看夕阳。
“哟！卡卡西！我永远的对手啊！接收我的挑战吧！”
凯从房屋的缝隙中蹦出来，穿着绿色的紧身衣站在街道上，像颗仙人掌一样扎眼。
我狠狠地揍了他。
你能看到我的未来么，带土。

“一比三十八，我赢了！卡卡西！”
他浑身是土，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兴奋得连嘴都合不拢。
我躺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到底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和他成为朋友呢。

“喂，卡卡西！卡卡西！”
我回过神，嗯了一声转过头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家出走？”
他刻意压低了嗓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一个恍神，竟有些和过去弄混了。
“嗯？”
他急了，凑到我耳朵边上大喊：“我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家出走！”
我没来得及制止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卡卡西老师！”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正看见鸣人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后面拖着一串的暗部。对面的木叶医院围墙轰地一声尽数碎裂，我眼尖地看见樱黑着脸提了个针筒冲了出来。
我这才看清我身处何方。
鸣人一边拼命爬窗户一边带了哭腔地喊：“卡卡西老师你你你你要去哪！你不要离家出走！你把我也带上吧！”
他哭丧着脸被暗部拽了回去，手在地上抠出了长长的指甲印，消瘦的脸庞求救似的看着我。
我微微有些不忍心。
“卡卡西老师，听说您想离家出走？”
小樱眨眼便出现在我身边，笑得温柔无比，她手中的针尖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凯抓着我胳膊有些颤抖。
“呃……小樱，女孩子不要这么暴力…嘛……医院那边赔偿很麻烦的……”
我勉强笑了一笑，抓了抓头发，看着医院惊讶地说：“咦？佐助？”
“在哪！”
小樱立马转身回头，我伸手一指医院方向，小樱也不再管我，几个跳跃不见了。
我吁了口气，擦了擦冷汗，抱着凯跳下屋顶，把他放在轮椅上。

离家出走是个力气活，我费了点劲赶在小樱没杀过来之前收拾了东西，一股脑放在凯的轮椅上。
他坚持不坐轮椅，倒立着在前面走得飞快：“哈哈哈！卡卡西！怎么样！能跟上么！”
我无力地垂着肩膀，附和他道：“不能不能，你赢了。”
他随后传来的笑声拖得老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快点快点！卡卡西，一同寻找青春吧！”
我挠了挠头发，大步跟上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时至今日，我仍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