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时值七夕
白夭夭倚在雕花窗前,托腮望着院子里的小丫头們忙着拜月乞巧,兀自叹了口气
今日七夕,外头定然甚是热闹,可惜哥哥远行未归,爹娘根本不肯放自己单独出门
說什么自己已许人家,今日又是特殊,出了门去,若是遭了冲撞, 平白生出麻烦
想到此处,白夭夭就觉得一阵的憋闷,自她十二岁那年开始,便有勋贵名门过府提亲,可她父母逢谁都说她早已许配人家,偏又不曾透露配的哪家
她曾问过母亲,可每每问起,母亲总是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要说又无从说起的样子,末了又看着她一味唉声叹气,有时候甚至看着看着,还会落下两行清泪,那情景,真是叫她挠心挠肺得紧,偏还只能憋屈得什么都不再问
她也曾旁敲侧击的向父亲打听,奈何父亲是只老狐狸,总是让她铩羽而归,别说消息了,还总将自己搭进去,半点好处都不曾讨到
她还曾问过哥哥和府中下人,可这事儿似乎只有父母知晓,其他人对此都是一问三不知,问也白问
如今,离她及笄之日已不到一年,却依旧连自己已许谁家,将嫁何人的消息半点不知
不,也或许并非是一无所知,至少她知晓了她要嫁的那人很是不凡
想到这里,白夭夭忍不住自嘲一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俊逸邪肆的容颜
若自己许的人是他,该多好?
但是,可能吗?
想起那人,白夭夭的心便不由得一阵狂跳
认识那人时,她不过稚童之年,因着贪玩,背着丫头婆子們,悄悄去够荷花池里的荷花,不慎从池塘边跌落,在她被吓得以为自己肯定在劫难逃时,便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救了下来
那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见他,那时,只觉得他很好看
往后的年年岁岁,荏苒时光里,他的身影便一直存在
然后,无声无息的,一点点将他的身影,在她的前半段人生岁月里,填得满满当当
可让她奇怪的是,他伴她多年,府中上下,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存在
他总是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
所以有时,她甚至会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她又可曾当真认识过这么一个人,可每每当他再一次出现,那些疑虑,却又瞬间消散
他对她很好很好,却从不曾主动同她说起他自己
所以,她只知道他叫斩荒,自北荒而来
她只知道他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她
时光如水,她从稚嫩小丫头渐渐长大,他的面容却十数年如一日,丝毫不老,对此,她曾问过他:斩荒,你会老吗?
她记得他说,会。只不过时光漫漫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老,她只知在她没能长大的时候,她还不希望他老
他曾教过她写字练画,教她一遍遍写她自己的名字,可他不知,她最先写会的名字,不白夭夭,而是斩荒
他曾带着她越上屋顶看漫天星辰,曾带着她悄悄离府,赏灼灼桃花……
可他不知,那些桃花星辰,她未曾入眼,却一直在偷偷看他,她最喜欢看的,其实并非那漫山桃花,而是他
还有些事,当时年岁尚小,并不大懂,可后来想起,她却总觉奇怪
比如他曾写她名字时,那一笔一画,一撇一捺,不像写在纸上,倒似刻在心头
又比如,他其实不大喜欢桃花,却因为她,所以总带她去看,但她从不曾记得自己有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什么花
又比如,她曾问他,北荒是什么样
他說,北荒一片荒芜
可她却觉得他不似在说北荒,倒像是在说他自己,而那一片荒芜的,是他的心
他对她很好,从相识之初便很好,但是那好,来得那般突兀,毫无缘由
可她虽有疑惑,却从不曾问,只因她记得她爹曾說过,做人要难得糊涂,她爹还说过,知足常乐
故而,他对她好,她欢喜,所以全然接收,不问缘由
而他的那些好,随着时日渐长,丝丝缕缕,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点点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可怕的是,她明明知晓,却依旧沦陷,沉沦在他的宠溺温柔里
白夭夭觉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因为她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他走了,她不舍,他不来,她会想,想他的眉眼,想他的声音,想他说过的话……想着想着,有时候便会独自生着闷气,有时候又会满心欢喜
而近些年来,斩荒很少再出现,他总是在忙,她不曾问,他亦不曾說
只是在他走后一遍遍地想,想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白夭夭喃喃轻叹
这一回,距他离开已一年有余,也不知他何时才会再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自轻嗤一声,瞧,她又在想他了……
“在想什么?” 屋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润低沉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白夭夭蓦然转身,看着出现在她闺房里一袭黑衣的清俊男子,眼底浮现笑意,唇角也情不自禁地缓缓勾起,欢喜地提起裙摆朝他奔了过去:“斩荒!”
是了,斩荒,他为了白夭夭费尽心力修成了人身,他早已归来,这一次,是他先找到她,亲近她,这一次,没有紫宣,她对他,再不是记忆里那般冷语冷言
斩荒望着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娇俏少女,眼底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张开双臂,随时迎接着她的投怀送抱
白夭夭奔向斩荒,却在离斩荒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她其实很想扑进他怀里,可想到自己方才的心思,她便不由得踌躇着,羞臊着不敢向前,胸腔里的心也不知怎么回事,“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