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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半抱半扛着龙小云下的车，刚刷开单元的大门，龙小云就突然脚抽似的，往前一个趔趄，睁着迷茫无焦距的双眼，手一直乱抓乱划，嘴里嚷嚷着晕。
龙小云身上虽然瘦，但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营养从没缺过，而且经常打篮球让他整个人手劲很大，李寻欢一时竟也拉不住他，只得柔着声像哄小孩子一样：
“小云，听话，回家睡一觉就没事了。”
龙小云转过脸来，好像这才发现身边有个人，他咧嘴笑了笑：“李……呵呵，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呐？”
说完，还没等李寻欢开口，他就拖着人手臂往旁边带，“头晕，坐电梯要吐，我要走楼梯——”
小时候，龙小云每次跟李寻欢闹了矛盾，总会拖着时间不回家，李寻欢没少在楼梯里找到那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李寻欢眼看着龙小云摇摇晃晃，撑着扶手拖着步子，颇为艰难的上楼，不禁半抬着双手接在他背后，怕他一个没踩稳就摔下来。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感触，当初懵懂的小小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时间快得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连以后的日子都没来得及考虑。
“李寻欢……我怎么看不到你？”
大抵是涌上个酒嗝，龙小云的声音里有少许的鼻音，听起来又委屈又无辜。
李寻欢心尖一疼，用手背抹去额际的冷汗，提起笑容，让声音里都透着暖意：“小云，我在。”
“你骗人，你一定是要趁我不注意，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龙小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手指往前一点，“我要看着你走。”
“……好，我不离开，你看着我。”
本来就头晕目眩的，龙小云抬个脚用点力都感觉费劲，现在这又一圈一圈的往上转，让本来就一摊浆糊的脑子更加黏糊了，好几次都是抓着扶手才没往后摔。
看着李寻欢的背影，龙小云差点就没忍住要开口喊他帮忙。
“喂，你、你走那么快干嘛……”
好不容易挨过了半数楼层，龙小云觉得自己越来越追不上前边人的步伐，于是不满的对李寻欢喊道。
李寻欢脚下一顿，等龙小云跟上以后才重新迈步，却在刚踏出一脚的时候，身子向后一沉。
“不许走太快——”龙小云抓着李寻欢的手嘿嘿一笑，仰起头来，赖皮的说：“要甩也只能是我把你甩掉！”
·
李寻欢与其说是牵着龙小云走，倒不如说在拖着他上楼，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着粗气。
龙小云实在是头晕的厉害，胃里也一阵阵恶心，好不容易撑到了家，便虚脱的往沙发里一倒，整天未合眼的他几乎昏死过去。
等到龙小云恢复些气力和精神，迷糊睁开眼的时候，李寻欢正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闻起来酸得呛鼻的汁水。
“小云，先喝完它，坐一会再去洗澡。”李寻欢弯着腰站在沙发边，似乎是怕太大声吵到小云，他语气放得很低缓，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有些人一喝酒就倒头大睡不吵闹，有些人则手舞足蹈耍酒疯，还有些人越醉越正经。
龙小云看起来像是第三种，醉了以后对李寻欢的话言听计从，毫无半点反抗。
他蹙着眉盯了一会，才伸手去端，还一边嘟囔：“你别抖呀，晃得我头晕……”
李寻欢忽然想起什么，才把碗从右手换成左手，稳稳地递过去。
龙小云皱巴着脸才将这碗又酸又辣还带腥的不知名汤汁喝完，他把空碗往李寻欢手里使劲一推，吐了吐舌头，掐着脖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恶心的口感，你确定能喝吗？你不会是要毒死我吧？”
李寻欢眼角微微弯了弯，却是抿着嘴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龙小云又坐了会，感觉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晃晃悠悠的摸着墙来到厨房，靠在门口。
“干嘛不说话，突然嗓子疼？还有，你的表情冷得像块冰一样。”
李寻欢收拾着厨房，龙小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哑着嗓子说了声：“有力气了，就去洗个澡吧。”
·
被热气一熏，酒气散发出来，酒力也涌上了脑袋，龙小云头上搭着块毛巾，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着墙走出浴室的，他用脚将门一勾，啪嗒一声关了上。
才没躺多久，他隐约听到敲门的声音，但是实在睁不开眼，想开口说话也只是轻哼了声，头一歪就响起轻轻的鼾声。
龙小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自己被人半推不起的晃了几下。
他不耐烦且有气无力的从鼻子里哼道：“烦不烦啊……再扯我就吐你一身。”
“小云，把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会受凉头疼的。”
李寻欢见龙小云许久都没个反应，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用毛巾给他擦着头发。
龙小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高，尤其有旁人在的时候，根本睡不沉。
不过他脑子现在有些卡壳，一时分不清楚是做梦还是现实，只是由着心去享受这份舒服的待遇，然后闭着眼睛靠感觉寻到有人坐着的地方，将自己的脸枕到那人腿上。
龙小云没感觉出来那人的身子猛地一绷，只是迷迷糊糊想起今天晚上刘小胖问的真心话，他鼻子一酸，嘟囔着说：“你是我谁啊？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到底图什么啊？”
李寻欢手下一愣，而后宠溺的笑了笑说：“我是你叔叔，自然要对你好，要照顾你的。”
“叔……叔，那为什么我爸妈自己不来照顾我，偏要你？”
虽然明知那是龙小云的醉话，李寻欢却感觉心脏抽了抽，是一种被千斤碾压过的痛觉。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地问：“小云，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龙小云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换了个话题：“叔叔，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特别不淘气？我听胖子说，小孩子要是皮的时候，大人就会拿皮鞭子抽他。”
龙小云翻了个身，眼睛眯开条缝，看着重重叠叠的人影，皱着眉问了个毫无逻辑的话：“你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我没有人打我？”
李寻欢的右手在刚才上楼的时候，被龙小云猛地一扯，到现在还有些使不上力。
他用左手替龙小云擦头发，动作有些不大利索，也不知道擦干了没有，便趁着说这句话，抬起有些发颤的右手，在龙小云头发撸了下。
“对，小云很乖，乖得令人心疼，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你呢。”
龙小云的头发很柔软，而且服服帖帖的，沾了水就像丝绸一样顺滑。
要是搁在平时，李寻欢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这会儿小崽子却是温顺得像个小奶狗，供着脑袋任人摸。
龙小云撑起半个身子，眼睛里全是雾气，不甘不愿地继续追问：“可是我对你耍脾气的时候，对你摔东西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不生气？为什么要对我好到……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客气？你不知道，每次胖子问我你是谁的时候，我都回答不上来，你跟我明明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你为什么赶都赶不走？”
“小云，我是你的叔叔，虽然不是你唯一的亲人，可是我会陪着你一起长大，一起面对你所遇到的困难。等到……你有足够的能力，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走，一定不会再烦着你。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李寻欢也没打算让小云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他只是借着小云醉酒，放纵自己的私心一回，把平时压在心底没跟小云说的话，一并给掏心掏肺了出来。
“好了，快躺下休息吧。”
只见龙小云不悦的瘪了瘪嘴，拉住李寻欢替他掀被子的手，滚了个身，拍拍床头空出的位子。
“我睡不着，想听故事。”
李寻欢失笑，哄着说：“小云今天累了，下次再听行不行？”
“我记得以前……我不肯睡觉，妈妈就会搂着我，给我唱歌，可是每次歌都没唱完，她自己就先睡着了。”龙小云噗嗤笑了一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时候妈妈不在家，就爸爸给我讲故事……可是他的故事太老套，听了两遍我就腻了。”
李寻欢感觉自己被抓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放开。
他看见小云抬起另一条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着唇努力露出个笑容来：
“现在……我都忘记了那首歌怎么唱，故事怎么讲了。我甚至，连自己都要忘记了……”
龙小云几乎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以前的事，因为他并不是个恋旧的人。
他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打算再用了就直接丢掉。
连他幼儿园的毕业照，若不是李寻欢替他保管着，估计在上小学那年就会被夹在哪张报纸里，一起被扔了。
唯一能令他长情的，大抵只有床底下的那堆漫画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旧得皮都破了，他也从不拿出来看，就这么放着。
李寻欢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身子只坐了一小角，没有靠龙小云太近。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子，才柔着声音开口：“ 从前，有一个又乖又聪明的小男孩，他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周围的小朋友都很羡慕他。可是他不喜欢说话，所以没有人跟他做朋友。”
才刚开头，李寻欢就听到龙小云闭着眼睛吐槽了句：“恃才而骄，活该。”
他揉了揉龙小云的脑袋，继续说：“直到有一年的冬天，学校组织着带他们班去消防队里参观。接着，在某天下午放了学，小男孩班里的人都走了以后，他就学着消防叔叔那样，启开灭火器，对着教室喷了个遍，把整罐灭火器都用完了。以至第二天早上，同学和老师来到都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楼顶被怪兽掀了，雪花落到教室里来。”
龙小云听着李寻欢低沉轻柔的嗓音，静静的在讲话，感觉像是有一股清爽的流水带走了全身的浮躁，睡意涌了上来，可是他仍旧挣扎着掀开眼皮说：
“这个故事我知道，小男孩因此没少被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训话，还被学校当做已经就服关押的通缉犯似的，每个学期开学的校长讲话，都会被拿来点名通报，以警示校规。于是周围的人都对他很好奇，争着吵着要来找他，因为这样，小男孩和许多人都成了朋友。”
“嗯，这个小男孩……是不是还有个叔叔呀？他的叔叔好像一直很忙，但是自那以后，每天都会去学校接他放学呢……”龙小云的声音越说越轻。
在和睡魔拉扯到最后一秒，就要缴械投降的时候，龙小云很想再告诉李寻欢：自那以后，小男孩就找到可以不被他的叔叔漠视的办法了。
李寻欢半抱半扛着龙小云下的车，刚刷开单元的大门，龙小云就突然脚抽似的，往前一个趔趄，睁着迷茫无焦距的双眼，手一直乱抓乱划，嘴里嚷嚷着晕。
龙小云身上虽然瘦，但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营养从没缺过，而且经常打篮球让他整个人手劲很大，李寻欢一时竟也拉不住他，只得柔着声像哄小孩子一样：
“小云，听话，回家睡一觉就没事了。”
龙小云转过脸来，好像这才发现身边有个人，他咧嘴笑了笑：“李……呵呵，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呐？”
说完，还没等李寻欢开口，他就拖着人手臂往旁边带，“头晕，坐电梯要吐，我要走楼梯——”
小时候，龙小云每次跟李寻欢闹了矛盾，总会拖着时间不回家，李寻欢没少在楼梯里找到那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李寻欢眼看着龙小云摇摇晃晃，撑着扶手拖着步子，颇为艰难的上楼，不禁半抬着双手接在他背后，怕他一个没踩稳就摔下来。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感触，当初懵懂的小小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时间快得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连以后的日子都没来得及考虑。
“李寻欢……我怎么看不到你？”
大抵是涌上个酒嗝，龙小云的声音里有少许的鼻音，听起来又委屈又无辜。
李寻欢心尖一疼，用手背抹去额际的冷汗，提起笑容，让声音里都透着暖意：“小云，我在。”
“你骗人，你一定是要趁我不注意，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龙小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手指往前一点，“我要看着你走。”
“……好，我不离开，你看着我。”
本来就头晕目眩的，龙小云抬个脚用点力都感觉费劲，现在这又一圈一圈的往上转，让本来就一摊浆糊的脑子更加黏糊了，好几次都是抓着扶手才没往后摔。
看着李寻欢的背影，龙小云差点就没忍住要开口喊他帮忙。
“喂，你、你走那么快干嘛……”
好不容易挨过了半数楼层，龙小云觉得自己越来越追不上前边人的步伐，于是不满的对李寻欢喊道。
李寻欢脚下一顿，等龙小云跟上以后才重新迈步，却在刚踏出一脚的时候，身子向后一沉。
“不许走太快——”龙小云抓着李寻欢的手嘿嘿一笑，仰起头来，赖皮的说：“要甩也只能是我把你甩掉！”
·
李寻欢与其说是牵着龙小云走，倒不如说在拖着他上楼，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着粗气。
龙小云实在是头晕的厉害，胃里也一阵阵恶心，好不容易撑到了家，便虚脱的往沙发里一倒，整天未合眼的他几乎昏死过去。
等到龙小云恢复些气力和精神，迷糊睁开眼的时候，李寻欢正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闻起来酸得呛鼻的汁水。
“小云，先喝完它，坐一会再去洗澡。”李寻欢弯着腰站在沙发边，似乎是怕太大声吵到小云，他语气放得很低缓，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有些人一喝酒就倒头大睡不吵闹，有些人则手舞足蹈耍酒疯，还有些人越醉越正经。
龙小云看起来像是第三种，醉了以后对李寻欢的话言听计从，毫无半点反抗。
他蹙着眉盯了一会，才伸手去端，还一边嘟囔：“你别抖呀，晃得我头晕……”
李寻欢忽然想起什么，才把碗从右手换成左手，稳稳地递过去。
龙小云皱巴着脸才将这碗又酸又辣还带腥的不知名汤汁喝完，他把空碗往李寻欢手里使劲一推，吐了吐舌头，掐着脖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恶心的口感，你确定能喝吗？你不会是要毒死我吧？”
李寻欢眼角微微弯了弯，却是抿着嘴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龙小云又坐了会，感觉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晃晃悠悠的摸着墙来到厨房，靠在门口。
“干嘛不说话，突然嗓子疼？还有，你的表情冷得像块冰一样。”
李寻欢收拾着厨房，龙小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哑着嗓子说了声：“有力气了，就去洗个澡吧。”
·
被热气一熏，酒气散发出来，酒力也涌上了脑袋，龙小云头上搭着块毛巾，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着墙走出浴室的，他用脚将门一勾，啪嗒一声关了上。
才没躺多久，他隐约听到敲门的声音，但是实在睁不开眼，想开口说话也只是轻哼了声，头一歪就响起轻轻的鼾声。
龙小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自己被人半推不起的晃了几下。
他不耐烦且有气无力的从鼻子里哼道：“烦不烦啊……再扯我就吐你一身。”
“小云，把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会受凉头疼的。”
李寻欢见龙小云许久都没个反应，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用毛巾给他擦着头发。
龙小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高，尤其有旁人在的时候，根本睡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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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云没感觉出来那人的身子猛地一绷，只是迷迷糊糊想起今天晚上刘小胖问的真心话，他鼻子一酸，嘟囔着说：“你是我谁啊？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到底图什么啊？”
李寻欢手下一愣，而后宠溺的笑了笑说：“我是你叔叔，自然要对你好，要照顾你的。”
“叔……叔，那为什么我爸妈自己不来照顾我，偏要你？”
虽然明知那是龙小云的醉话，李寻欢却感觉心脏抽了抽，是一种被千斤碾压过的痛觉。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地问：“小云，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龙小云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换了个话题：“叔叔，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特别不淘气？我听胖子说，小孩子要是皮的时候，大人就会拿皮鞭子抽他。”
龙小云翻了个身，眼睛眯开条缝，看着重重叠叠的人影，皱着眉问了个毫无逻辑的话：“你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我没有人打我？”
李寻欢的右手在刚才上楼的时候，被龙小云猛地一扯，到现在还有些使不上力。
他用左手替龙小云擦头发，动作有些不大利索，也不知道擦干了没有，便趁着说这句话，抬起有些发颤的右手，在龙小云头发撸了下。
“对，小云很乖，乖得令人心疼，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你呢。”
龙小云的头发很柔软，而且服服帖帖的，沾了水就像丝绸一样顺滑。
要是搁在平时，李寻欢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这会儿小崽子却是温顺得像个小奶狗，供着脑袋任人摸。
龙小云撑起半个身子，眼睛里全是雾气，不甘不愿地继续追问：“可是我对你耍脾气的时候，对你摔东西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不生气？为什么要对我好到……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客气？你不知道，每次胖子问我你是谁的时候，我都回答不上来，你跟我明明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你为什么赶都赶不走？”
“小云，我是你的叔叔，虽然不是你唯一的亲人，可是我会陪着你一起长大，一起面对你所遇到的困难。等到……你有足够的能力，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走，一定不会再烦着你。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李寻欢也没打算让小云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他只是借着小云醉酒，放纵自己的私心一回，把平时压在心底没跟小云说的话，一并给掏心掏肺了出来。
“好了，快躺下休息吧。”
只见龙小云不悦的瘪了瘪嘴，拉住李寻欢替他掀被子的手，滚了个身，拍拍床头空出的位子。
“我睡不着，想听故事。”
李寻欢失笑，哄着说：“小云今天累了，下次再听行不行？”
“我记得以前……我不肯睡觉，妈妈就会搂着我，给我唱歌，可是每次歌都没唱完，她自己就先睡着了。”龙小云噗嗤笑了一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时候妈妈不在家，就爸爸给我讲故事……可是他的故事太老套，听了两遍我就腻了。”
李寻欢感觉自己被抓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放开。
他看见小云抬起另一条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着唇努力露出个笑容来：
“现在……我都忘记了那首歌怎么唱，故事怎么讲了。我甚至，连自己都要忘记了……”
龙小云几乎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以前的事，因为他并不是个恋旧的人。
他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打算再用了就直接丢掉。
连他幼儿园的毕业照，若不是李寻欢替他保管着，估计在上小学那年就会被夹在哪张报纸里，一起被扔了。
唯一能令他长情的，大抵只有床底下的那堆漫画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旧得皮都破了，他也从不拿出来看，就这么放着。
李寻欢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身子只坐了一小角，没有靠龙小云太近。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子，才柔着声音开口：“ 从前，有一个又乖又聪明的小男孩，他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周围的小朋友都很羡慕他。可是他不喜欢说话，所以没有人跟他做朋友。”
才刚开头，李寻欢就听到龙小云闭着眼睛吐槽了句：“恃才而骄，活该。”
他揉了揉龙小云的脑袋，继续说：“直到有一年的冬天，学校组织着带他们班去消防队里参观。接着，在某天下午放了学，小男孩班里的人都走了以后，他就学着消防叔叔那样，启开灭火器，对着教室喷了个遍，把整罐灭火器都用完了。以至第二天早上，同学和老师来到都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楼顶被怪兽掀了，雪花落到教室里来。”
龙小云听着李寻欢低沉轻柔的嗓音，静静的在讲话，感觉像是有一股清爽的流水带走了全身的浮躁，睡意涌了上来，可是他仍旧挣扎着掀开眼皮说：
“这个故事我知道，小男孩因此没少被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训话，还被学校当做已经就服关押的通缉犯似的，每个学期开学的校长讲话，都会被拿来点名通报，以警示校规。于是周围的人都对他很好奇，争着吵着要来找他，因为这样，小男孩和许多人都成了朋友。”
“嗯，这个小男孩……是不是还有个叔叔呀？他的叔叔好像一直很忙，但是自那以后，每天都会去学校接他放学呢……”龙小云的声音越说越轻。
在和睡魔拉扯到最后一秒，就要缴械投降的时候，龙小云很想再告诉李寻欢：自那以后，小男孩就找到可以不被他的叔叔漠视的办法了。
好像需要锤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