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归墟方才的笑容,内心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死腹黑的闷骚,明明这种故弄玄虚的人是我所轻视的,可归墟不同,不会有人把轻视二字放在他身上。
如此想来,这闷骚八成又从我的命格中看到了什么。
若以天命为依靠,恍若世间万物,独具慧眼。
但我却不是个如何惜命的人,神魔千万载寿命,日子过得舒适却倦怠,若死得饶有趣味,也不枉一桩好事。
我此番贸然找死是有缘由的,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北冥幽玄之地虽然是太古战场的遗址,昔日的尸山血海却不为人所知,何况,不同于北冥大阵,这北冥的杀气,莫名让我想到了我的神兽麒麟。
麒麟至火,而北冥的杀气至阴知寒,这两者又会有什么关系?
我很期待。
世人只知麒麟,却不知性至火的麒麟和火中至尊真凰的联系,这是我的底牌。
从水沼泽一直穿越西荒到达北冥,一路上阴气愈发寒凉,我的内息又因此暴动,内心却隐隐升起极尽清凉的冷意。
我方才回首,淡淡一瞥。
“墨渊,你跟了本尊一道儿,想必自己也知道瞒不过我,那便不必瞒了。”
那厮才缓缓从我身后飘忽的云层中现身。
我看了看他那一身完美隐于彩云之间的白衣,眉头皱了皱。
“你这衣裳穿了好些时日,不妨换上一换。”
墨渊有些意味不明,连眼角眉梢都有几分无奈的情绪,这情绪真让我讨厌,它让我想要去为他抚平眉宇间的忧愁,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去关心他。
可这是不对的,起码现在。
但我又清楚地听到,心上那一方屏障清脆迸裂的声音。
我垂下眼帘,赤鸿枪似乎也感受到我的心烦意乱,开始不安分地在地面上躁动起来。
墨渊眉头一蹙,眼神便落到我手中的赤鸿枪上,他的神情太过幽暗深邃,我很少能察觉一二,一开始并不如何甘心,时间长了就不再白费力气。在指尖暗暗凝了两道灵力,它才安稳些许。
我转头,走向瘴气缭绕的深渊。
“走吧。”
我走了两步,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的脚步声,神色甚至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柔和。前方的瘴气遮住所有的视线,只在朦胧之间留下引人遐思的一角,我停下步伐,垂眸看着他搭在我手腕的指尖,心思有些游离。
墨渊为什么来呢?他明知道这是一趟百害而无一利的浑水,还随时可能搭上性命,如果真是为了我,他又真的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会让他软弱到性命都不在乎了吗?
“阿绾。”我回神,看到他平静淡漠的眉眼,那双眼就这么看着我,全无遮掩,恍惚是我的错觉,我只觉得他眼中平日里凝结的千年寒冰都晕染了几分暖意,但那藏在神色的极深处,很难叫人瞧得出来,只那么一瞬间,又瞬间被迷雾缠绕,冷漠如初。
“阿绾,这儿的瘴气终年不散,已经生了灵性,这又是个杀戮极重的不祥之地,虽然你是真凰,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封闭了嗅觉吧。”
这话说得可谓温存又十分顺耳,我点了点头,算应允了。
他的手掌顺着我纤细的颈脖一直绕到细嫩的胸前,随即在我胸前眼疾手快地点了几处大穴,他的手指却不曾离开我的肌肤,只在我耳后娇弱的那一方流连,我被他作弄的无法忍受,连带着耳根到颈部全都红透个遍。
我恼怒地将他一瞪,却看到他微微含着笑意的面容,鬼使神差,放任他在我身上做乱的手。
瘴气一直缓缓地缠绕,我却因为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墨渊而幸免于难,反而离开瘴气林后墨渊的气息有些不稳,我为他度了内息,却见他的脖颈也是羞涩的绯红,心中了然。
“一心二用出事了吧,下次不能如此,若是真的触及元神了该如何是好……”
我顿了顿,觉得语气太娇羞轻柔,随即又假装恶狠狠说道:“你若是再把自己弄成上次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就索性帮你一把。”
墨渊的神情很温柔又很迷离,似乎在想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片刻后才笑道:“是了,我的命现在就是阿绾的了,自然要好好珍惜。”
我听他提起上神之誓,皱了皱眉:“其实我不需要这些,今日你我都在,做个法阵你情我愿撤了便是。”
上神之誓,只有两人同时且心甘情愿方才可以撤回,否则当初发誓的劫难便还得受着。
“不,阿绾,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不要我。”
我怔怔望着他,蓦的一笑。
墨渊真是很了解我,他知晓我的动心,也知晓我所担忧的,所以才会难得不管不顾比我表明自己的心意。
其实年仅七万岁的他,无论如何清冷,都只是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只晓得用这种方法留住我。
可是墨渊,那些被你选择性忽略的,却真实地横亘在眼前,真的能够当做镜花水月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