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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文】续 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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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疯了!!!!!!!


IP属地:海南872楼2019-06-06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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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零 红尘(12)
    门被推开,不染端着一只铜盆进来,润玉尚有些迷茫,坐起来看她,就见她从正冒热气的盆里捞出一条还滴着水的布巾子走到床边,在润玉还留意那布巾上淌到床单上的水印子时,不染的一只手已经粗鲁地勾过了润玉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拉近,将手上水渍渍的帕子整个往他脸上招呼,润玉不明所以呆愣愣地由她摆布,片刻后,当整张脸被微烫的布巾擦了个便,水渍将前襟打湿完全,润玉后知后觉的发现,不染仿佛大概可能也许是在亲自给他洗脸,他有些受宠若惊,迅速接过帕子,不染被他有些迟钝的反应逗笑了“你睡傻了?”
    润玉摇头,将帕子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赶紧下床,眼睛左右瞟着就是不敢往不染身上放,本已被烫红的脸愈发红润,说话的音儿有些飘还有些磕磕巴巴“怎敢……怎敢劳动你来……来做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了?我全身不能动的时候你不也做过?”
    “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润玉冲着不染真不好解释这种男女间亲密的互动代表着什么,正磕巴的语无伦次时,外面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不染,你相公的脸是豆腐雕的么,你姐姐叫你给他洗个脸需要这么久吗?”
    润玉恍然,看着手里的帕子又看看不染,极不情愿地认识到他自作多情了,就听外间紧接着擎城王高喊后一阵低声轻语:“你小点声,玉妹夫长途跋涉肯定辛苦,你别扰了人家清梦呀!”
    擎城王的声音果真压低了几分,可说话的音儿还是一字不落地隔着门飘了进来“就你妹妹那蛮劲儿,不醒的也给擦醒喽。好端端的,平日里洗脸水都是你亲自给端进去的,今日居然叫她伺候人,你也不怕她把人给伺候没了。”
    “乌鸦嘴!”
    润玉彻底了然,脸上的红晕迅速退走,手上的布巾左右拿着都碍眼的很,他干脆将布巾丢进铜盆,水滴溅到身上,他又发觉前襟凉飕飕的难受得很,身后的人忽然拍拍他的肩膀,润玉收起自己落寞的神情看向不染,不染指了指一旁架子上搭着的一套布衣,“新买的,你应该能穿。”润玉无言点头去换,不染对润玉的表情变换没有半点认知,却知道这擎城王大早上起来抽风是为的什么,还凑上前压低声音与润玉解释道:“那家伙心疼姐姐,不准她挨饿,可姐姐总喜欢等我一道吃饭。”
    润玉与自己围腰带,闷闷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道出门,再不出,擎城王总有法子叫他们出来,桌上的早饭十分丰盛,秦夫人热情地招呼他们,不染一坐下,秦夫人就指挥道:“还不给你相公剥鸡蛋。”
    润玉是领教了不染对这位姐姐的言听计从,忙拿起面前的蛋道:“自己来,自己来。”
    秦夫人蹙眉瞪向不为所动的不染,不染别过头夹菜只当没看见,自昨日润玉上门起她这姐姐就稀里古怪地吩咐她去做一些稀里古怪的事,她这般在润玉面前压制她叫她心情十分不痛快,看着面前那只水煮蛋,她憋着心思想着怎么把她姐这怪异的举止给别回来,扫过专心喝粥的擎城王,不染十分刻意地冲她姐高声问道:“怎么没见你给姐夫剥个蛋呀?”
    秦夫人一愣,擎城王一顿,然后面带微笑十分配合地将面前的蛋往秦夫人跟前一伸,道了句“劳烦夫人了。”
    秦夫人有些反应不及地低头看向面前的两只蛋,又看向不染,而润玉正将自己剥好的蛋放进不染碗里,秦夫人再看向笑嘻嘻低头喝粥的丈夫,怒了,将两只蛋全丢给他,嘟囔道:“你剥!”
    不染满意地点点头,可算扳回一局。
    饭后,不染又被回过味来的秦夫人指使着出去买菜,要知道以往的菜都是有人送到家的,不染浑不在意,呆在家里还不知道会被她指挥着去干出什么更离奇的事情来,还不如躲出去清净,如此润玉自当跟上。两人挎着菜篮子出门自然又引起一波轰动,不过这回两人的关系在这里也被盖了印,众人也没什么新八卦可看,除了远远近近地欣赏一下现实版的神仙眷侣,拉巴走几个眼红不甘心的,渐渐的也就都散了……


    IP属地:海南879楼2019-06-08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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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5 12: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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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一 红尘(13)
      中午饭秦夫人为全家人健康着想没敢为难不染,自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擎城王打下手,一道汤烧好后秦夫人喊丈夫过来尝味道……
      “嗯,很鲜,刚好。”
      秦夫人心情不错赏了丈夫一个香吻,正巧被端着菜盆子进来的不染看见了,这种画面过去半年她常见,只是今日见来却总觉得有些别扭扎眼还叫她有些破天荒的不自在,看着秦夫人看过来的同时双手还亲昵地搭在擎城王肩膀上,愈发的不自在叫她将盆子放下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秦夫人见不染如此反常举动十分纳闷,向她丈夫求证:“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她躲我干什么?”
      擎城王记得不染方才那个夹杂了迷惑、迟疑、慌乱的眼神,眼神闪了闪模棱两可道:“怕你又折磨她呗。”
      “我怎么折磨她了?”秦夫人把不染当宝儿疼,哪里舍得动她半根头发!
      擎城王回到灶台后去添柴和,道:“玉妹夫一来,夫人为了尽可能地展现不染的贤惠,叫她又是煮茶又是端水又是买菜的,你妹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你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秦夫人明了了,却更加不愤“我那还不是为她好,你也不看看他们夫妻俩貌合神离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过日子?玉妹夫说他一个月后就走,我如何放心不染就这样跟他回去?”
      “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娘子是否管得太宽了?”擎城王难得厚道一回为那两人说话。
      “宽?我希望不染能婚姻幸福是我管得……咳咳咳……”秦夫人一说激动了又开始咳,擎城王有些后悔说那番话,他们俩不是夫妻又如何,娘子说是那不是也得是,他忙着倒了碗水给秦夫人,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想着对策,忽而计上心来,凑到秦夫人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几句,秦夫人听后脸有些热,“妹夫在,不好吧。”
      擎城王苦笑“夫人,咱家房子本来就小……”
      秦夫人了然,却又想到另外一桩:“平日里不染应是听到过的,可没见她有什么反应,这次又有什么区别?这样有用?”
      擎城王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有用!”
      晚间熄了灯,不染润玉并排躺着,润玉已经入眠了,可不染的眼睛还睁着,她面朝着熟睡的润玉,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面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似审视、似思考、似不解,她的眼睛从他的额头上往下平移,路过剑眉、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了嘴巴处,中午时厨房里见到的那一幕此时在她脑子里不停轮转,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是想那个画面,就像这两百年来面前这张脸总是会无缘无故地闯进她的脑海,并且在凡间里的半年里愈发频繁的出现一样,费解的叫她头疼。秦夫人亲擎城王的那个画面再一次重复,不染怒目,她又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他们俩肉麻的时候她见的听的也不胜枚举,怎么那许多次没有异样,这一回只是看了一眼便像在脑子里生根发芽挥之不去了呢!
      不染再次盯向润玉的唇,她忽然想到那街上糖人摊前总是围了一圈的小孩子们,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可她就是知道他们想吃,不染想着那帮拿着糖人兴奋跑开的孩子们,摸了摸自己的唇,再看向润玉的,一股奇特的感觉升华出了她蠢蠢欲动的念头,于是她果断起身凑近润玉,既然是想,那便直接做就好了,她低下头刚要凑近润玉的唇,润玉忽然睁眼,不染被吓了一跳,润玉盯着脑袋正上方的不染大脸尚还未从睡梦中醒过神来,就听不染十分直白地告诉他:“我想……”
      “嘘!”润玉伸出根指头抵上了不染的唇,耳朵动了动,小声道:“你听,有动静。”
      不染刚要出口的话胎死腹中的同时她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染侧耳听去,就听见对面厢房里传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初时声音压抑的极低,且时有时无听不大清,在两个神仙刻意屏息专注于声音时,声音在一片静默里渐渐变大变清晰,是女子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间或夹杂着几欲冲破喉咙又忽然咽下的呻吟,润玉的脸瞬间透红,不染还没什么反应,她看向润玉,润玉却迅速转开不去看她,不染看着润玉有些无处安放的眼神十分关切“是不是他们声音大了吵得你睡不着?我去告诉他们叫他们小点声……”
      不染刚要下床,却被一只手迅速地给扯了回来,另一只手在她要开口的同时捂住了她的嘴,润玉的呼吸有些急促,捂住她嘴巴的手有些发烫,说话的音有些急慌“你,你别去,那,那是他们夫妻间的私事,外人绝对不能打扰。”


      IP属地:海南882楼2019-06-08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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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二 红尘(14)
        不染点点头,又垂下眼去看那依然捂住她嘴巴的手,润玉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烫到而瞬间抽回,他捂住自己的手,想着说些什么好摆脱对面厢房里时有时无却总觉得愈发清晰的喘气声所带来的尴尬,而一只手指却忽然戳上了他的脸,润玉顺着那个月光下愈发莹白透亮的手指头看向面前的人,而那人的脸已经慢悠悠地滑到他的耳畔,学着他方才说话的音调,轻轻的带着呼吸所吐出来的气流和着她说出口的话语一起拨弄他已然热得发烫的耳垂:“你是不是很热?”
        耳垂的热迅速蔓延至心脏,心脏忘了跳动,四肢没了供血理所应当的发了软,四肢发软的同时因为她的靠近和耳边柔软气息的流动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吸以便更清晰地去感受那份温热的气流,可没了呼吸的脑子也理所当然的缺了东西并顺理成章地出现了一片空白,而当不染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并同时推搡他的肩膀暴力的拉回他的部分神识后,他迅速恢复理智的脑子叫他第一反应先是看向她的眼睛,十分干净,就像一面镜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让他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倒影,于是他瞬间清醒,为了平缓自己不该有的飞快跳动的心跳声他开始默念心经,刚念了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巧不巧的对面厢房里的声音突然攀上了一个高点,叫他本就跳得起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紧差点梗住,他低头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额头上的汗珠形成河流淌下,还好他还记得不染的问话,十分用力地答道:“还好。”
        不染点点头收回手,侧耳听对面房里的声响,至高点已然过去,呻吟声消失,不染侧头问润玉“他们这声音我以前也听到过,只是这回音量大了些,我问过擎城王,擎城王说这是他给姐姐治病的方法,只是你怎么知道那是他们夫妻间的私事,外人绝对不能打扰的?”
        “……!”他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五千多年前在魇兽吐出的梦境里观摩到的,可面对那在喘息声里稳如钟的不染,他内里翻江倒海一番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沉默了一段时间在对面厢房酣战又起的声音里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我困了。”
        润玉听着那边传来的声响,有些难以面对不染,于是抱过枕头睡到另一边去,不染以为润玉是不愿卖她糖人的老板,糖人不在跟前,她也不用再想那糖人,自顾躺下睡觉。
        是夜,不染睡得很安稳,中途有些热,后来不知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包裹住而十分凉快。润玉却睡得并不好,擎城王与秦夫人出得馊主意没有作用到不染身上,却全部强加给了他,耳边响着那种此起彼伏的音调,对面躺着他倾心已久之人,两相夹击间他只有强迫自己入眠。睡梦中也不像昨夜般无思无虑,反而破天荒地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变回了一条龙,他在天地间尽情的翱翔,在越过一道高耸入云的山脊后他看见了一团洁白莹亮的光晕,他被那光晕的华美纯洁吸引,起先围着它转,然后不由自主地靠近,最后一头扎了进去……
        第二天润玉醒来时,觉得下身有些异样,他忽的反应过来,猛的坐起来就看见自己银光粼粼的龙尾从自己的被褥里伸出横跨过不染的锦被将不染卷了个满怀,而不染正抱着他的尾巴睡得正香……
        润玉僵直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徒然抽出,怕尾巴上如铁甲般的龙鳞伤到不染,等不染醒来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时就听外面一阵“砰砰砰”的门响,紧接着是擎城王的叫喊声:“起了没,起了没,太阳晒屁股喽!”
        不染被门响吵醒,睡眼惺忪地撑着自己坐起来,润玉见状立刻收回尾巴,不染再睁眼时就看见穿戴完好的润玉将拎干的布帕递给她,她接过帕子擦脸,四下里张望一圈疑惑道:“我昨晚好像抱着一沁凉沁凉的东西睡觉来着,那东西凉而不冰,滑滑的,润润的,像玉枕,但比玉枕大却比玉枕轻还软,你见到没?”
        “……没有。大概是你做梦而已。”
        “梦?那也太真实了吧。”不染低头看看手,明明触感还在的,怎么会是梦呢?
        润玉不吭声,接过不染的帕子递上新衣,然后端着洗脸盆出去,门外厅堂里擎城王正在摆碗筷,抬头冲润玉满眼深意地笑了笑,打招呼:“起了?”润玉不自在地轻点了点头,嗯了声,飞快离开。
        早膳时分,在秦夫人如烈阳般炽热的眼神下,堂堂的天帝陛下有些坐不住,不染依旧没心没肺吃吃喝喝……


        IP属地:海南888楼2019-06-09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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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 红尘(15)
          润玉的不自在让秦夫人有一瞬间的大功告成之感,可不染的举动却又稳准狠地踹翻了她的美好设想,如此鲜明的无欲表情叫秦夫人想看不出些名堂也难。
          于是私下里和丈夫继续琢磨,擎城王想泼她冷水,秦夫人却越挫越勇,而不染依旧以自己的理解方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夫人实在做的让她受不了了就拉着润玉直接躲出门去,反正秦夫人追不出来,他们两也就能捞个清净。可白天躲着,晚上总得回家睡觉,夜里头床上不是少了床被子,就是床单莫名其妙湿了一半,不染无所谓,少床被子一起盖,湿了床单就一起挤挤,可不染没有什么润玉却受了大罪,谅他再正人君子,温香软玉在怀,心思不动也不可能,可叹他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的君子要憋着口气被迫做个柳下惠,可怜他揣着心思拼命克制,不受控制的龙尾窜出来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如此这般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几天后,也不知秦夫人是脑子里哪根神经终于搭上了正轨,一天,手里正剁着菜时,突然把菜刀往砧板上一跺,高声道:“我明白了!”
          擎城王被她一惊一乍地吓一跳,忙上前将她推到一边,接着剁菜“你明白什么了?”
          秦夫人贼兮兮地凑上前,小声道:“不染她不懂!”
          “咚”擎城王手里剁排骨的刀越过砧板一下子剁到了灶台上,直接剁下了整整齐齐一块砖角!秦夫人一见,忙扯过他的手连声问道:“你没事吧?”
          擎城王看了眼手里被砍卷刃了的刀,镇定答道:“我没事,晚饭有事。”
          往后几日,擎城王按照秦夫人的要求买来了许多书,秦夫人强逼着不染看,不染当面点头背地里全当了烧火引子,又专门请了个妇科圣手,叫不染听那妇科圣手解说夫妻之事,不染被扰得烦不胜烦,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润玉在一旁默默地帮她撕书,间或听一听那妇科圣手所讲,再偷眼观一观书上那不可与人言的图画,只是听得认真时,会后知后觉的发现一股沉默的视线正灼着他不放,那定是被折磨的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的不染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如此专心的他在瞧,此时的润玉不免心虚地别过眼去将手中的鸳鸯对对撕个粉碎……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不染倒是习惯了和润玉挤一床被子,被强灌进了些关于凡人敦伦仙人所谓灵修之事,梦里的润玉开始睁眼看她,她不解其意,可面前的润玉抬头看她时,她又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躲,于是理直气壮地又瞪了回去,这般又轮到润玉躲她。如此奇妙的视线来往,叫秦夫人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辛苦成效,也因为她的身子骨开始变弱,于是渐渐消停了。
          再过几日,就是凡间的花朝节,人们开始为这个重要的节日做准备,秦先生家也不例外,虽则他们一家的身份都不是一个过世许久的花神能受的起的,但做花糕、花灯、准备祭品的事他们都陪着秦夫人认认真真地完成着。
          这天润玉正扶着不染在树枝头上结彩笺,门外响起儿童悦耳的歌声:“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润玉笑着将门打开,将秦夫人新做出来的鲜花饼分给路过的小孩子们,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哄抢一通,直到饼子发完,小孩子们欢呼而去,润玉笑着直起身才看见巷子口处站着的一脸风尘仆仆的邝露,邝露冲他遥遥一拜并不上前,润玉了然冲门里的不染招呼一身走上前去。
          邝露见四下无人,赶忙行礼“陛下,西王母座下的使臣就要到了,请神香和拜神帖您得亲自过目……”
          润玉知道此封香帖是整个天界神仙入蟠桃宴的凭证,即便他不在意蟠桃盛会,也绝不能马虎,润玉点点头道:“使臣还有多久到达?”
          “约莫两柱香。”
          “我知道了。”
          邝露领命,不好久呆,与天帝行了一礼便化烟遁去,润玉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不染,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走近,轻轻地问了一句“你要走了?”
          润玉忽然从不染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叫情绪的东西,他不由得上前一步小心求证:“你,你可是舍不得我走?”
          不染被润玉这般认真求证的模样怔了下,不明此时舌根处酸苦的滋味从何而来,只是有些不确定地问润玉:“有吗?”
          润玉肯定点头“有。”
          “那你会回来吗?”
          “你希望我回来吗?”
          “我?”不染低头思考,却发现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她抬头看向润玉有些委屈“我不知道。”
          润玉看着不染有些迷茫的表情,忽而朗朗一笑上前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会知道的。”


          IP属地:海南891楼2019-06-10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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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四 红尘(16)
            因为不染隐约的情感萌动使得润玉想把手头的事情快些解决了好回来专心陪她,所以当日他便回了天界,秦夫人得到的借口是润玉家里出了急事,解决完了会立刻返回,虽知离开是真迫不得已,但刚被她强灌进去的东西她是真怕不染过几天又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为此秦夫人不免又碎碎念一阵,等到她心心念念的花朝节来临时,一场风寒将她彻底困在了床榻上……
            秦夫人的身子骨在无风无雨时根本看不出什么残缺损失,平时除了不能出门,在院子里她也算是活蹦乱跳的。只是当重疾来临,一切表象便被早已败落坍塌的内里轰了个粉碎。若不是亲眼看着她躺在床上,在几天内如一朵无根的花一样迅速枯萎,不染也早忘了她本就是活不过今年春天的……
            擎城王罐子里的药量已经是原来的三倍,不染挑帘出门,蹲在廊檐下盯着那咕噜泛着苦气的药炉发呆,这几天,她陪着秦夫人养病,眼看着她一日一日的凋零,慢慢的竟又多出了些许陌生的感受,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会对一个人生出什么留恋感,她甚至在这许多天里无数次地想起她父母离去时她十分混账的反应,但她那时候怎么就没有丝毫的不舍呢?
            “你想什么呢?”擎城王无甚起伏的语调响起,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妻子即将逝去的仓惶悲怆,仿佛一切他已习以为常。
            不染的脸上却升腾起与之相比十分显眼的表情,她有些迷惑有些怔忡有些怀念地揣起心中迟来了数百万年的惦念,闷闷答道:“我想我阿爹阿娘了。”
            擎城王仿佛只是因为有人所以随意一问,具体别人答了与否他都不关心的,只是将药倒进碗里,开始用扇子小心扇凉,不染注目着他的举止,仿佛秦夫人的病在他看来只是数万年如一日的日常,没有什么起伏亦不会有什么消减,不染忽然问他“你这般和人偶做夫妻,做了多少回了?”
            擎城王手上的扇子停住,他好像认真的在计算着,可计算半天,却只摇摇头道:“太多了,记不清了……”
            不染蹲着没吭声,其实她更好奇的是那个神识的主人,她该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叫一个有倾覆天下之能的人与她残存的神识无限次的做夫妻?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谁?”
            “与我同源的那个人。”
            “她?”擎城王静如止水的玄青色眸子因为一个久远的“她”如被投进了一粒石子,继而漾开阵阵漪涟,波澜荡漾里涌出了太多不染看不懂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是秦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但若是润玉在定会敏感地嗅出里面盛满的柔软、甜蜜、欣喜、失望、绝望还有决绝。擎城王忽而眨了眨眼,将所有东西瞬间收拢,快得仿佛方才那些情绪皆是不染的想象一般,她尚未开口,擎城王已经端起药碗,留给了她一句话“你没资格知道……”
            第三日,辰初时分,秦夫人的脸色已经泛起了蜡色,精神却好转了许多,她十分平静,叫不染帮她换好了衣裳,叫丈夫为她梳好了发髻上好了妆,对着镜子她看了自己许久,然后头枕着擎城王的肩膀看窗外的朝阳,不染站在一旁眼看着她的生命走向最后的消亡……
            屋子里静默了许久,秦夫人喘着气,开口道:“这一回,我又要先走了。”
            擎城王牢牢地搂着她,低头看她,“嗯”了一声。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长长久久……”
            擎城王有些红的眼睛里现出一些麻木来,他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点头“好,我等着你。”
            不染忽然有些害怕,她上前一步拉住秦夫人的手,张了半天嘴,只喊出一个音“……姐。”
            秦夫人看向不染,费力地挤出一个笑“你们……要好好的……”
            “嗯!”不染使劲点头。
            忽然,一口气窜上喉头,秦夫人使劲地拽住自己最后的清明,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个词“保……重……”然后,她的脑袋如断了牵引的木偶轰然砸进擎城王的颈窝里……
            揽着她的擎城王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她平放在床上躺好,伸出手点向她的印堂处,须臾,一道荧光顺着他的牵引从那里流了出来,缓缓地归拢到他的手心里,不染第一次直接和这团仿佛轻风一吹就能化为虚无的光团接触,同源的吸引让她生出了更多的别的情愫,她看着她,小心开口怕出口的气流会吹散她,“你要护好她了,下一次再当人,活得会更短……”
            已然恢复了一头灰白头发的擎城王默默地看她一眼,将光晕收进心口处,没有说话。少顷,厢房里起了一阵风,两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平地出现,他们先是向不染行礼道了声“师叔。”看见擎城王也在,居然很是和气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不染身后打开了一个光晕,为首的紫微大帝恭敬道:“师叔,母亲命我们来接你回去。”


            IP属地:海南896楼2019-06-12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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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红尘(17)
              不染没有反应,似乎她身后站着的两个仙气华盛的上清天帝君都是空气一般,她仔细地看着擎城王从一旁的铜盆里拎干帕子给已经死去的人擦手,再整理好裙摆钗环,补了些胭脂口脂,然后拿出一床崭新的锦被将她再没有呼吸的身体包裹严实,横抱着就出了门。从头到尾他没有看不染三人一眼。
              “你要带她去哪?”不染问着边追出去,身后紫微大帝和廉贞星君急忙追赶阻拦,可不染他们如何拦得住,只是在擎城王刚跨出堂屋门时,他停了一下,不染跟着停住,听着他吐出一个无甚情感的词语:“埋了……”他正欲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郑重转身看向她给了她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一句也可能是最后一句忠告:“有句话,我只说一次。你既然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便不要再插手旁人的了。”不染尚不明白擎城王话里的意思,擎城王便化作一片黑烟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房子里,不染直觉这个擎城王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她正欲飞身追上去问个究竟,却被身后的紫微廉贞一把拽住,不染不欲理会正要挣脱,却被紫微帝君的一句话喊停了脚步,他说:“师叔,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染自己最清楚,她将已经踩上门槛的脚缓缓地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环顾一圈这个她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再习惯性地向天上看去,低声喃喃:“可我还想等他回来呀……”
              “等谁?”廉贞疑惑,紫微不语,三人僵立了片刻,不染突然冲进了她的厢房里,紫微兄弟二人怕这祖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匆忙跟上。但站在门口时,他们却又有点丈二和尚,不染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仿佛是在找什么,她好像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也不需要的神仙,他们看着她将那屋子翻得没了形状,看着她边翻边嘴里嘀咕有声,直至从一本书里跌落出一张纸条,不染捡起来仔细翻看,找得有些魔怔的双眼才终于恢复神采,笑道:“可找着了!”
              紫微同廉贞的下巴差点惊掉,他们的师叔何时能笑得这般自然温婉的?笑得这般像一个……人!
              两人正愣怔着,不染又一阵风地跑了出去,两人慌忙跟上,一路穿过小巷,跨过石桥,跑上街道,边跑还边和路过的行人问好,紫微大帝二人隐着身,于川流的人群里看着他们原先比神祇还超然物外的师叔浑身透着红尘气息的样子有些接受无能,只是两百年未见,她是如何一下子活成个人的?
              习以为人的不染仿佛忘了自己是神的事,一路上都在用双脚走路,这叫她身后的两人彻底确定了她并不是想生事,于是默默跟着,看着她拿着那张纸找到了一个花农……
              天上,润玉将请神香和拜神帖交给熙宁,吩咐道:“你先将名册誊出来,等为父回来再点香。”
              “是。”熙宁点头刚接过东西,父亲便眨眼间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熙宁捧着香烛神帖的手还维持着刚接过来时的样子,看着面前空旷的殿宇,熙宁好笑地摇摇头,故作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地报怨道:“重色轻儿呀!”
              润玉以最快的身法飞回小镇时,正是隅中,小河两旁络绎地走着许多行人,他急匆匆地踏着青石板回家,却在那紧闭的院门外嗅到了浓烈的魔气和滔滔的仙泽,不必进门,他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事,左右观望着没人,他抬脚跺了跺地砖,那干瘦干瘦的土地老儿听到传召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还未见礼,就听天帝问道:“土地,我家出了何事?”
              天帝在这里隐姓埋名做凡人一月的事这个土地老儿门儿清,因为这户人家的情况太为特殊,他一直是就近候着随时待命的,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吐露干净“回禀陛下,今早秦夫人去世,擎城王将她抱出城外的十里坡埋葬了,不染上神被紫微大帝和廉贞星君接回了上清境。”
              “走了?”润玉有些不敢置信,他在天上待了不过两柱香的时间,怎么好像眨了个眼,就一下子物是人非了,她怎么会说走就走的,她不该为他停留片刻吗。
              “是,走了。”土地老儿不敢多话,只是回答,可他的回答却戳得天帝心口发疼。
              “可有留下什么?”
              “没有。”土地想着,他们的确没有留下什么只字片语,走得十分干脆利落,不过却带走了些东西,土地老儿的不过还没说出口,天帝已落寞间化烟遁去了……


              IP属地:海南903楼2019-06-15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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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六 触不可及(1)
                城外,十里坡上立了座新坟,坟前用木头草草做了个墓碑,上书“秦王氏之墓”,擎城王在坟头上洒着纸钱,就听到身后一阵破空响,他头也没回,只道:“你来晚了……”
                润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秦夫人的墓碑,沉声问道:“你和大帝姬是何关系?”
                擎城王猝然回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天帝,不染都不知道的事,这般才两万余岁的天帝是如何知晓的?他眯起眼睛,直视润玉:“你还知道什么?”
                润玉对上擎城王漆黑无底的眼眸子,上前一步,话音不疾不徐:“擎城王,原名秦紫琅,是鸿蒙之初神农部落的遗孤,因不明原因,五百万年前,突然堕入魔道,一手建立起魔界秩序,只是每隔一百年会凭空消失数月,而凡间就会有约莫七八十年里出现一位秦先生,而秦先生的每一世夫人的魂魄都没有在冥界的幽冥录上出现过,若是我没猜错,贵夫人的魂魄应该是天地至灵的神识所化……”
                擎城王凝视着面前这个心思机敏慧觉异常的天帝,直接问他:“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润玉背在身后的五指骤然缩紧,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道:“我好奇不染上神天上地下要找的东西,”说到此处,他怕没有信服力,又加了句“她与我有恩,我想帮她。”
                帮她找死么?擎城王看着天帝眼里一闪而逝的不自在,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像开了某处的闸,一笑就笑得愈发没了章法,直把润玉白玉似得脸笑出了三分红粉,润玉被笑得干咳一声,出声提醒,擎城王才稍微收敛些,眼前有些朦胧,他手指抹上眼角,再收回时上面已然挂上了几滴眼泪,他十分诧异于自己还能流出这种东西,于怔忡间笑颜消失,他以一种过来人的眼神有些怜悯有些唏嘘地看向润玉,又将眼神移向那块墓碑,说话的声音有些飘渺:“你最好什么也别知道,离她越远越好……”
                远离?润玉才摸清一些不染的心思他如何会放手,只是听这魔王说来心里下意识的生出了十二分的怀疑,可看他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他警醒着,不叫自己上当“你如是说,总得讲个道理。”
                擎城王瞧着润玉眼里一闪而逝的否认便轻易瞧出了这小天帝的心思,想要知道更多其它的,又对他充满戒备,这般不信他,他何必多此一举,遂摇着头嘲笑道:“你不信我,我即便说出朵花来你也不会相信,我何苦来哉。”
                “你不说怎知我不会信?”
                擎城王在墓碑旁边盘膝坐下,润玉撩摆蹟坐于他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叫这擎城王破天荒的有了一种他们是一类人的错觉,只一眨眼,他自己又摇头否认掉,差了五百万的寿数,沧海桑田的见识亦不是能同日而语的,除了天上还活着的几个神祇,哪里还有与他一般的同类人?擎城王将脑子里的想法剔除掉,看向面前的年轻帝王,不论这天帝的如何防备他,有些话他是真想说给面前这个小后生听一听的,不管什么前因后果,趁他现在还有善心在,便全当给他提个醒……
                他斟酌着开口道“你可知,你爱上的是一道光。”
                “知。”
                擎城王点点头,伸手向四周像是在触摸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光,是无孔不入的,不单单是眼睛看见的光明,还有身体感受的温暖,一旦你靠近,它们就会无死角的包围你,笼罩你,温暖你,也因为此,你再不愿回到没有光的地方,甚至于不敢去想象没有它们的日子是什么样,但你要知道,光是抓不住的,她永远不可能独属你一人,你若是抓住了她的光源,握的越紧,她死的越快……”
                “我不会伤害她!”
                擎城王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你爱她就是害她。”
                润玉对这一套说辞下意识否认,可心底对可能害她的疑虑不由自主的生根发芽,随后又因为说这话的人叫他将那芽苗干脆利落的连根拔起,他看向面前陷入某种回忆里的擎城王,忽然生出了些报复心理,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那么爱她,爱到愿意与她唯一留下的神识做无数次夫妻,若是爱她就是害她的话,那她的死莫不就是你害的?”
                擎城王的一根心弦被润玉无意间扯断,方才还正常人一般的擎城王突然十分乖戾地凑近润玉,几乎额头相抵,他直勾勾地盯着他沉着的双眼,似笑非笑“我害死她?我怎么可能害死她?我怎么会忍心伤害她!”润玉静坐着看着他由清明变浑浊的瞳孔,看着他重复着这句话时而轻笑时而放肆笑,时而抽泣时而哭到歇斯底里,看着他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IP属地:海南906楼2019-06-17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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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5 12: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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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七 触不可及(2)
                  润玉看着擎城王如斯疯魔,心底惊涛骇浪,面上波澜不惊,他不确定这个老奸巨猾的大魔头是否是在他面前演戏,他静坐着看着他,忽然道:“那你为何会说爱她就是害她?”
                  “因为爱,是炙烤她的火焰,她会为此生不如死……”尚有残余清明的擎城王如斯说道,润玉盯着他的瞳仁不说话,他渐渐红透的眼睛亦盯着他,但看的却像是另外的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明明幽暗低沉,却震得人耳膜胀痛“后生,她们,是天地至灵,爱于她们而言……”
                  擎城王在这个地方忽然顿住,被血丝浸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润玉尚未从擎城王的反应里看出异样,只是急于知道答案,忙问:“怎样?”
                  擎城王没有回答,因为清明在他眼中已经彻底褪去,他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的双手,嘴里喃喃的发出十分模糊的声响,润玉凑近想细听,却被擎城王一把推开,他猩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冲他大吼一声“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吼完了,他又陷入一片呆滞里,漫无目的的向四周逡巡着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四周找寻不到又看向自己的摊开的手掌,惊慌失措的念叨:“她不见了,她不见了,她方才还在我怀里的,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润玉现在肯定了,这擎城王已经陷入自己的疯魔世界里出不来了,他听他神经兮兮的话语,联想着他可能经历的一切,心里对那句“生不如死”的恐惧愈发浓烈,他冲上去抓住擎城王的胳膊试图摇醒他,用几乎吼的声音问自己亟待知道的问题“你说清楚,爱于她们而言会如何?她会因为什么生不如死?”
                  “爱……”擎城王的眼睛没有焦距,却忽而亮了几分,他十分兴奋,用力地握住润玉的手腕,通红的眼对着他又根本没看他“那是她们第二次生命,会让她们彻底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润玉心底发颤,他觉得他就快要抓住什么了,急忙追问:“还有呢?”
                  “爱?”擎城王的语调忽转,他根本接收不到润玉的问询,他此刻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无比虔诚地告诉润玉“她说她爱我,比她父亲、她的伙伴都要爱。”可转瞬,他又松了手,莫名地哭了出来,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十分无助又委屈道:“骗子,她就是个骗子,她根本没有她说的那般爱我,她更爱他们,她愿意听他们的话去死,她说过她愿意做我的唯一的,她怎么能言而无信……”越说擎城王的表情越发狰狞,眼睛里尚淌着泪水,可里面的哀怨已被仇恨掩埋干净,他双眼赤红地伸手指天指地指他周遭的一切,恶狠狠道:“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她!他们才是刽子手!他们,他们,他们该死!对!都该死!”
                  润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擎城王疯魔,看着他跳着笑着咒骂着语无伦次着,然后在他面前化为一片黑烟消失,他对着孤零零的坟墓,回想起了伏羲琴说过的话:“大帝姬为了使日月归位,灾患褪去,毅然牺牲了自己,而和她相爱的那个人从此以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染不是大帝姬,我也不是你,我不在乎她对我的爱有多淡薄,我只要她在就够了……”润玉如是说着,抬手挥来了一片云,但也不知是这里的云太软还是他的法力不济或是他的心思不在这里,踩了半天才勉强站了上去。
                  回到天界,润玉并不理会明里暗里探问他为何回来的如此快的儿子,只管沐浴更衣,招来下属开始安排焚香事宜,蟠桃宴是六界盛会,因为盛况空前,未免不周,请神香和拜神帖会事先分发给掌管六界的各位君主,再由君主填写拜神帖,将拜神帖封入请神香,请神香一点,随着烟气消散,蟠桃宴会的请帖便被下发到拜神帖上所列的所有神仙手里。
                  九霄云殿殿门外,润玉从熙宁手里接过已然封好的请神香,点燃插入面前的大鼎中,青烟顺着被点燃的香头开始升腾弥漫,香烟缭绕旋转着升入空中四散开去变成了一只只白胖的鸽子,鸽子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此时,远在天梯之下站在凌霄台上静待许久的神仙中忽而炸出一个激动的破音声:“来了,来了,来了!”
                  一只鸽子率先飞下,落入一须发皆白的星君手里,雾霭一腾,便幻化成了一张烫金帖子,老仙抖着手打开,看着上书的邀请内容一时间热泪盈眶,周围人皆来不及羡慕,各个盯着头上陆续飞来的鸽子瞧,那许多鸽子有陆续飞落的,也有展翅飞走的,一时间,这些胖鸽子的一举一动将这凌霄台搅得喧嚣一片……
                  手里攥着烫金帖子不愿撒手的邝露仙子走上来,却只在香已烧尽的大鼎边看到了正翻看自己帖子的太子殿下,她四周寻找一圈,疑惑道:“太子殿下,陛下呢?”
                  熙宁将目光从手里的帖子上移开,四处找了找,一点也不意外道:“不用管,丢不了。”说着,将那帖子收进袖袋,一边挥手招云一边道:“上元仙子,天界的请帖既已发完,我这就回昆仑了。”
                  “这就走么?不等等陛下……”
                  熙宁跳上云朵,十分笃定道:“蟠桃宴上见到他的几率应该比今日大些。”


                  IP属地:海南909楼2019-06-18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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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忙得打转转,没时间写,预计断更2周,额,有在一直坚持看的朋友们,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谢谢!!!


                    IP属地:海南920楼2019-06-24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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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八 触不可及(3)
                      被熙宁笃定等不到的人此刻就站在上清境的斗母宫外,这一回他没有等多久大门就自开了,而门后迎接他的正是不染的坐骑穷奇,润玉看见他有一瞬间的欣喜,可看着穷奇一副蔫头巴脑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沉了几分,他上前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那穷奇眼里居然冲他露出了个终于能哭了的表情,鼻尖在润玉手心里使劲拱了几拱,接连呜咽几声,将几多委屈冲润玉一股脑儿的吐露完了才抬起头来收拾表情,转过身前头领路,如是,润玉的心又沉了几分,一路无言地跟着穷奇行进。
                      穷奇并未将他向主殿带去,而是一路上分花拂柳,穿过一条小径径直将他带到了后山,一片繁花似锦草木苍翠的花海中,隔着一林盛放的垂丝海棠,润玉已能遥遥望见斗姆元君的背影,到这里,穷奇便如何也不肯再进前了,润玉冲它点点头独自往里走去,在一片芳菲潋滟里,润玉边走边四下寻找,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走到正背对着他在一垄新翻出来的土地上锄地的斗姆元君身后,他正色行礼参拜“润玉拜见斗姆元君。”
                      “天帝陛下无需多礼。”斗姆元君并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脚下的地。润玉道了声谢,起身,正欲开口,斗姆元君已然发话“天帝今日可是来找人的?”
                      “是。”
                      斗姆元君手上不停,依旧背对着他,只涓涓潺潺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回吧,这里没有你该找的人。”
                      润玉明白斗姆元君话里的意思,但始终抱着心里的期许不愿放弃“启禀元君……”
                      “天帝陛下,”斗姆元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打断了润玉要说的话,她难辨年龄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悲悯,然后冲润玉慈和一笑,指了指她身后的空地问道:“天帝可知,这里原先种的是什么花?”
                      润玉方才已然看过,土已经翻好,上面没有遗落任何的枯枝败叶,但斗姆元君如是一问就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掩不住心中惊喜,又揣着些小心翼翼,迟疑道:“是昙花?”
                      斗姆元君点头,“是,正是不染从洛湘府搬回来的昙花,她自己小心护养,十分珍视,自己学着扦插浇灌,种了一院落,却终究没能挺多久,接二连三的枯萎,这最后一丛也终究没能坚持住,想来是这里的水土它受不住……”
                      “可是……”
                      “天帝,万物皆有自然之法,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那昙花即便是在这里开了,也不再是原来的昙花了。”
                      润玉站在原地,胸中鼓胀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恐惧畏惧,没有妥协,没有退缩,他心里此时最是不甘的并不是什么自然之法,也不是什么命里昙花,更不含什么淮北苦枳,他只想着原来不染活得与他的无爱过往相比也许并没有什么更大的幸福,他被人刻意忽略活得如履薄冰,她众星捧月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逼至绝境,他尚有心来绝地反击,那不染呢,她可有活得自在随心的那一天?
                      如是想着,润玉抬头直视斗母,问道:“元君之意,便是命由天定,不可逆?”
                      “是。”
                      “那元君可知,这世间也有人定胜天的?”
                      斗姆元君看着面前想要以自己为据据理力争的润玉如看一执着的孩童,摇头和蔼一笑,轻叹道:“那天帝怎知你不是天选的六界之主?”
                      斗姆元君一句话叫润玉的抗辩全变成了无理取闹,而斗姆元君面对着他用她仿佛知晓一切的神祇视线一脸悲天悯人地劝慰他“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万物早有定数,与其最后痛苦难耐,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IP属地:海南924楼2019-07-09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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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九 触不可及(4)
                        润玉徒然就没了抗辩下去的力气,恍恍惚惚间被穷奇送回了璇玑宫,穷奇何时走的,他是如何入眠的一概不知……
                        恍恍惚惚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汪水潭里,鼻子不能呼吸,耳膜鼓胀,周围的流水声朦胧,周身的水温却并不冰冷,他不晓得自己是怎的忽然间到得此处,但心里却没有什么慌张,因憋了一肚子气,此时的他倒想着能一直沉在水里不必出来,可事与愿违,他的身体竟不受自己半点控制,沉没了没多久,便向上游去,钻出水面时才看清自己置身其中的竟然是一条浓荫掩映下幽深静谧的大峡谷,而他所在的却并不是什么深潭,而是被两侧直插云霄的陡峭山壁牢固裹夹的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由不得他将此等诡谲秀丽又寂静无声之景欣赏赞叹一番,他的身体已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船游去,那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只是在没有任何固定措施下居然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纹丝不动,爬上木船,就见甲板上横躺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篙,润玉天生警觉,此时此地却对自己身体的被动浑不在意,也许是这一方叫人使不出法力的陌生山水没有任何的压迫感存在吧……
                        他顺应着看着自己的双手拿起长篙,熟练地撑船,看着河流两岸的山壁缓慢后退,看着自己撑着船轻车熟路地左突又拐间折转了几道峡谷口后驶进一狭小的山洞,借着山洞口的天光,他发现这是一个幽深庞大的溶洞,无数形状各异的石笋石钟乳从洞顶上垂下从水底探出,他撑着篙子缓缓前进,天光渐褪,黑暗来袭,转过几道弯,黑暗已完全笼罩,正低头仔细撑船时,忽见水面上有朦胧的点点星光随波荡漾,润玉抬头看去,便被头顶上及岩壁两侧上展现的奇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却原来这硕大的溶洞里生长了无数的萤火虫,无数的幽绿色荧光随着萤火虫的聚落、纷飞、疏离在他眼前造就出一副副波澜壮阔的瑰丽星空和流动闪烁的潺潺细流,船在荧光璀璨的包围里静默行进着,只是润玉因受了这萤火奇景的震撼对他将要去到的地方开始生出些许憧憬。
                        拐过一处山壁,远处透出一点光明,他知道出口要到了,近处的萤火已慢慢变淡,他盯着那个天光欲来欲盛的光晕中心,开始生出许多期待,可自己划船的手却依旧不紧不慢,正无限盼望时,船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他猜想河道前方应是出现了一个陡长的斜坡,他顺应着放下长篙坐在甲板上,两手扶牢了船舷,以为船只是顺着水流斜冲而出,却不想船速愈来愈快,在临近出口处突然冲越而起,身下一下子失去了水流的承托力道,两手下意识地抓紧船舷,紧接着就是一阵绵长的失重感和自下而上的劲风,润玉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向周遭飞速上移的山壁,因为身体照旧不受控,他只能直视被前方山壁阻挡的那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河流,更明了那出口竟是一从山壁上垂直挂下来的瀑布,此番失重下竟没来由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刺激尚未享受够,身下的船已然降落到了最低点……
                        “嘭!”“哗啦……”,船因砸到水面而溅起的冲天水花瞬间将润玉淋成落汤鸡,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广袖为自己遮蔽一二,直到水花落下,直到在水面上摆荡不稳的小船恢复平静他才轻吐口气,低头开始给自己湿透的衣摆攥水,一边不受控地向恢复平静的水里探看,可如镜的水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脸,而是……
                        “不染!”
                        润玉兴奋地喊她的名字,一个探身过去想要抓住她,伸出的手却摸了一个空,润玉赶忙定睛看去,周围哪有什么木船、峡谷、山洞,此时,他正穿着寝衣坐在榻上,身上的锦被有一半滑落在地,外面昏黄的宫灯隔着窗棂照进来,显示着周遭他熟悉非常的摆设,润玉撩开被子起身,推门出去,站在空旷的璇玑宫广庭里发呆,直到一簇簇幽幽清冷的昙花香扩散入鼻腔,他才清醒了些,有些怅然又有些释然,他梦见不染了,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宁静峡谷里,虽只有一面却也解了他稍许的蚀骨相思,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叫他有一瞬间极为不真实的瞎想,此时,不染是否也如他一般梦见了他……


                        IP属地:海南925楼2019-07-09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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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零 触不可及(5)
                          时间一晃而逝,过了大半年,消失已久的彦佑君突然回了天庭,可此时的天庭里早已万象更新,阪泉大战后天庭里的神仙死了一批、贬了一批,有大半的仙人是因为战功卓著加封的,小半的仙人是从下界仙山新提的,因战功晋封的看不起这个天界危在旦夕的时候影子都见不着的御弟,新近提上来的对这么个有些咋呼有些轻佻的散仙颇不以为然,是以彦佑在这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庭里碰了许多壁绕了许多弯路才终于找着了几个老熟人……
                          “什么!蟠桃宴的请柬已经发完了?”彦佑一下跳起来,差点撞翻了面前的矮几,将月老辛苦染的一堆红线全撞到了地上,月老惊呼一声急忙探手去捡,边捡边道:“那鸽子肥胖的很,想必是不认得路,还没有找着你罢了,你慌什么。”
                          彦佑将脚边的一只红线团子拾起,递给月老,闷闷道:“我怎么能不慌,这可是九千年一次的六界盛宴,不论是人是仙是妖是魔都以能登宴而为荣,我是不在天界久矣,可锦觅的都到了,怎的我等了这许久还没见着?莫不是只有我的鸽子是路痴?还是说……”虽然彦佑十分不想承认,但那可是西王母手里训练出来的鸽子,西王母找不到的人它都能找到,怎么可能会是路痴,所以也许只有一种可能“……根本没我的帖子?”
                          月老正梳理散乱红线的手一顿,恍然明白了什么又赶紧摇头,极力否认:“怎么可能,定是还没到,洛湘府里的与非都有,怎么可能没你的?你好歹担着天帝弟弟的头衔,平日里也没得罪过谁,再耐心等等……”
                          “等?再有三月蟠桃宴就要开了,那鸽子就是乌龟爬也该爬到了!”彦佑琢磨着这帖子若是真没他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请神帖是谁写的?”
                          月老被凌乱的红线缠满的双手终是停下了,他脑子里闪现了一张少年的脸,润玉与彦佑兄弟二人再是不亲,请神帖上除名这种事是绝对不屑于做的,但润玉不做却不见得其他的人没理由不做,比如:“太子熙宁。”
                          “太子熙宁?”彦佑在自己的蛇脑袋里翻找了半天,并不能将这个名字和哪位神仙对上号的,疑惑道:“我是不是错过了好些故事,这太子熙宁是何方神圣?”
                          月老一脸震惊:“……你这两百来年都在冬眠么?”
                          彦佑看月老神情便晓得这太子熙宁定是一了不得的人物,只是月老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惊了一惊“他是天帝的儿子,你的侄子,西王母的徒弟,熙宁神君呀,你……”
                          月老的话没说完,彦佑下意识地问:“润玉在哪捡的?”
                          月老被彦佑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彦佑的嘴,他急忙四下里张望一圈,浑身的狐狸毛都竖了起来,在探知他这小院里确实没有旁人了,才心有余悸低声解释“什么捡的,那是润玉亲生的儿子,老夫的亲侄孙!”
                          “亲身的”三个字砸在彦佑面前,叫他十分的膈应,因为这三个字和润玉几千年前的做派十分的不相称,可看月老的神情,定不会有假,在硬逼着自己消化掉这个惊天消息后,他努力搜索润玉能生下来的神兽样貌,然后双眼大睁,不可置信“阪泉上活捉太微的灵光巨龙?”
                          “就是他!”
                          彦佑许久没上天,阪泉之战后熙宁被送去了昆仑山修习,他不知道也正常,阪泉之战的战况倒是听说了一些,从那被六界里说书匠们各种添油加醋的故事里都会听到的一条浑身被荧光包裹的银色巨龙,那是既润玉和太微后他知道的第三条龙,一条战斗力惊人的龙!
                          “那孩子多大了?”
                          “五千岁整了。”
                          五千岁?神仙怀孕大抵要三年五载,若是算上他母亲怀他的时间,他应该是润玉和锦觅尚有婚约的时候怀上的……
                          彦佑突然满是愤愤地站起来往外走“我找他去!”
                          月老看彦佑的神情,心里一紧,赶忙追上去急问“你找谁去?”
                          “润玉。”
                          “找他作甚?”
                          “说理。”
                          “说什么理?这有什么好说的?你在魔界呆久了你魔怔了吧?”
                          “他在与锦觅尚有婚约之时和别的女人弄出了孩子,这种事……”
                          “五千年前的事,现在各有各的娃了,你添什么乱呀!”
                          彦佑突然停在原地,瞪向一直阻拦他的月老,有些不可置信,“月老,你糊涂了?他当年都做出了那样的丑事了,还有脸那般对付旭凤和锦觅,我就去讨一个公道,你怕什么?”
                          月老仿佛被踩了尾巴,因为上一回在璇玑宫里被润玉的眼神刺激狠了,他现在对润玉有些敬而远之,但虚荣心作祟,梗着老脸急忙否认“老夫能怕什么,可你现在讨那么过时的公道有意思吗?”
                          彦佑的蛇眼闪了闪,并不去看月老,有些事他并不准备向月老和盘托出,只是高昂起头,加重语气道:“什么叫过时,锦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受了委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过时!”这般理直气壮的又冲月老白了眼道:“我看你呀是越老胆儿越小,你既然不愿意去,那我自己去好了。”说完起身就走,月老平生好热闹,虽怕但也架不住他的好奇心,拄着红线杖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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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一 触不可及(6)
                            润玉近来时常做梦,在那条峡谷后,他后来经常梦到自己在一片孤岛上醒来,孤岛地处一片一望无际的镜湖中央,虽孤绝渺茫,但每到暮色西沉时,暖金色的光芒将水天一色的辽阔全然笼罩,身处这浩渺开阔的湖光水色中便会有一股浩然至纯之气溢满胸膛,苍茫孤绝早被海阔天空取代,心中任何陈杂无奈便于此间此刻尽数化为自在洒脱,好不畅快!
                            远处能看见几点山石勾勒,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形貌,岛边始终停靠着一条古老的木船,正是峡谷里载他的那条,依旧没有固定,却能稳稳地在岸边停靠。岛上种满了昙花,全是月兔,可惜一直没有开过花,他给那些绿植浇水,乘船去到湖中打捞淤泥鱼虾做肥料,如此精心照顾,在做了大半年的梦后,那些绿植也终于肯赏脸结出花骨朵了……
                            因为这个梦总是真切的恍如身临其境,也因为栽满小岛的月兔昙,更因为在水中倒影里时不时能看见的不染,润玉始终觉得这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梦,他自第一次做梦醒来后便天上地下的去翻找与之相似的山川地貌,找遍了九州大地却始终寻不着那钟灵秀丽的山川峡谷和峡谷后的无垠镜湖……
                            因总不得释怀,更不想叫这些梦境成空,每次梦醒后便立刻将他的所见所知画下来,再按图索骥,虽始终没有结果,但长此以往倒是积攒了许多画稿,他将这些画装订成册,放在枕边,时不时抬手翻看一二,因那无垠广阔在纸上始终难以完全展开,前些时日他干脆命人造了座大屏风,想着将那浩渺烟波全部画上去。
                            当彦佑和月老被拦在璇玑宫门外时,润玉正在七政殿里秉笔作画,月老站在此处,倒是不敢再像以往一般喧哗造次,只等着天兵进去传话等到上元仙子走出来相请,他才被彦佑拉进去……
                            跟着上元仙子一路走进七政殿,头一个跃入月老眼里的却是那架让他生了阴影的秋千,虽然空空荡荡的,但看见它总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人,心里正想着这天帝怎的还把此等玩物留在处理政事的大殿里有碍观瞻,错眼又看见那秋千下面正趴着打瞌睡的魇兽,魇兽听见有脚步声,耳朵抖了抖抬头看过来,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脑袋向一旁稍倾,眼睛眯了眯,仿佛它的脖颈此时正被一只纤纤玉手亲柔抚摸,此时秋千上虽空无一物,只这魇兽与当日一般的神态便叫月老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几颤,那想看热闹的心思已然歇了个干净,他僵着脊背目不斜视地从秋千面前走过,而魇兽一直灼着他脊背的视线又叫他浑身紧绷汗毛竖立,如此,身心被一起煎熬着,退堂鼓已然在心里“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月老心思正千回百转时,始终专注于屏风不曾回头的润玉已吝啬地吐了两个字:“何事?”
                            这般态度这等语气,已近乎等同于“出去”了,月老明白,但彦佑并不能明白,或许明白也要装不明白,一脸正色正要开口,月老赶忙抢在他前面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彦佑今日上来主要是问他的蟠桃宴请帖怎的还没送到的事。”
                            润玉手上未停,只邝露上前禀道:“彦佑仙君,非是你的请帖还未送到,而是根本就没有你的。”
                            彦佑的猜测被确定,失望的表情还没展开,因好友受此不公待遇而义愤上脑将方才满脑子的退堂鼓顷刻间抛去九霄云外的月老冲着邝露直接高声质问起来:“怎会没有?太子写的时候你没告诉他吗?”
                            邝露并不为月老的高声所动容,依旧笑着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两百年前,妖魔联军突然进攻阪泉,天界里一时内忧外患,当时太子殿下奉命出山力挽狂澜,那一战天界损失惨重,不少神仙凋零,太子仁善,为抚恤嘉奖,特意将他们的名单提前写就,这一写……”邝露顿了顿,讪讪一笑,道:“您也知道,请神帖也就那么巴掌大,这些名字一写也没多少位子了……”
                            “可是……”巴掌大的位子也是有位子的,区区两个字的人名怎的还会写不下?月老正欲反驳却被邝露直接打断:“还有,”邝露看向彦佑,话却是对着月老说的“天界危在旦夕之时,您好歹在九霄云殿里出现过,彦佑仙君嘛……”
                            谅彦佑的蛇皮再厚,也听出来邝露话里话外的嘲讽意味,天界里内忧外患,润玉九死一生之时他人都不在,还有脸来要帖子,彦佑脸颊微热却死撑着不离开,蟠桃宴再难得,有那个已敢公然不给他脸的天界太子在,去还不如不去,但他今日还有同样重要的事,只是此事却不能直说,彦佑抬头看向润玉,他晓得润玉心中定是有账,想着找一个借口叫他心虚先开口,他好顺水推舟说下面的话,便假装不经意问道:“太子?哦,我想起来了!”语调瞬息转换成了恍然大悟“那条阪泉之上活捉太微的巨龙嘛,听说有五千多岁,如此年轻就能立下这等赫赫战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哎呀,瞧我这记性还没恭喜陛下生出了这般神勇的儿子呢……”
                            一直不曾说话的润玉手里的笔如彦佑所愿终于停了一下,可惜只是稍稍一顿,人便轻笑出声,回过头往身后的书桌上蘸颜料,从头到尾不曾看他们一眼,只用蘸墨间隙里的一句话便害得彦佑差点跳脚:“怎么,魔界的事情,神通广大的彦佑君和心高气傲的花界众芳主们已经摆平不了了?”


                            IP属地:海南934楼2019-07-12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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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5 12: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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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二 触不可及(7)
                              彦佑被润玉一句话扼住七寸,本是要用润玉婚约有子这事做把柄逼他开口帮忙的,没想到润玉丁点当不上,反而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反将了他一军,魔界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不欲让外人知道,可现在锦觅已经被气回了花界,旭凤已有渐渐压不住荼姚的势头,长此以往,魔界哪还有锦觅母子的容身之所?旭凤又一根筋的愚孝,挨不过荼姚三不五时的拿出那根脊椎卖惨,锦觅与旭凤再相爱哪里顶得住旭凤为了荼姚一眼望不到头的没原则。可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锦觅和旭凤的夫妻情分怕是要到头了!
                              彦佑干着急也知道润玉万没有插手这种事的道理,本想借机要挟,反被人直接掀掉了底牌,况那太子早封,已然昭告天界了,谁又在乎那五千年前的事情?彦佑自以为是的算计半天,到头来失了颜面不说还办不成事,心灰意冷时不免想要破罐破摔来个死皮赖脸,正待开口,月老却在听到润玉说到魔界的事情后晓得魔界里出了事,顿时像被人夺去了百宝箱般满心满眼的着急担心,扯住彦佑的胳膊,急得抓耳挠腮地连连追问:“魔界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干什么不告诉我呀?”
                              彦佑被月老缠着,见润玉没事人一样的继续画他的画,想着方才的威胁被润玉无视,还轻描淡写地点出了魔界里的一团乱麻,心中诸般愤懑宣泄不出,一时不免气结,这事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他放了荼姚惹出来的,他居然还能置身事外,简直是没天理了,月老还在不住地问他,彦佑被逼急了,干脆道:“荼姚将整个妖王宫搬进了魔界,天天看锦觅不顺眼,变着花样使绊子,近来旭凤身边被荼姚塞了不少……”
                              月老性急,见彦佑话没说完突然断掉十分不解,也不理会那话里的前因后果,拽着彦佑就是焦急的盘问:“塞了不少什么?”彦佑瞪了眼脑子已成摆设的月老,暗自诽谤他常读的话本情节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咳”,一声毫无前后呼应的干咳从润玉那传来,赤裸裸的鄙视借着他的咳声直挺挺地砸到了彦佑头上,彦佑被润玉的反应气得想骂娘,有的人心若明镜偏无动于衷,有的人满脑子浆糊却是个无头苍蝇,他自己倒晓得厉害但毫无章法,这般坐困愁城的处境压抑得他差点将那些事情和盘托出,然那般丢人现眼的事他又实在说不出口,此时对月老也不免生出许多怨怼来,一旁的上元仙子却并无好心为彦佑或者魔界里的什么人留什么颜面的,直截了当道:“是美人吧。”
                              月老一听顿时一脸不可置信,尖叫道:“怎么可能!”可联想到那始作俑者仿佛又觉得有些可能,慌忙下扯住彦佑的胳膊,满是希冀地问道:“凤娃,凤娃他没收,对吧?”
                              如今这要说的可不是收不收的问题!他今日也不是为了那收与不收来的。偏听风就是雨的月老抓住这点不放,死缠着他要他说清楚,彦佑一时半会儿哪里解释得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偏一旁嫌月老闹腾得不够尽兴的上元仙子插嘴道:“魔尊可是大孝子,当年在玉枢五雷刑台上,荼姚的罪行昭彰,他不还是愿意一命抵一命去为她母亲恕罪吗?”
                              “那不一样!那是人命,这只是几个美人!”
                              “有区别吗?命都愿意给了,区区几位美人,有何不可?”
                              “旭凤若是都纳了,你叫锦觅怎么办?”
                              “美人又不会动摇她魔后的位子。”
                              “但那会伤了他们夫妻的情分!”
                              “够了!”彦佑瞪了眼要将话题带歪了的邝露,邝露直接转开眼珠子无视,被吵得脑仁疼的彦佑按着太阳穴看向月老,有些无力道:“能别说那几个美人了吗?”
                              “我……”月老愤然正欲说话,空旷的殿宇里却突然有人“哼”一声笑了出来,彦佑寻声望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那始终背对着他们的天帝一时气得语无伦次:“你还好意思笑,这件事……”
                              润玉收了笔,转身看向彦佑,脸上全无笑意,只冷冷道:“这事和我有关系吗?于公,妖界已经并入了魔界,魔界再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的内政;于私,荼姚和旭凤是血亲,锦觅嫁给旭凤是夫妻,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实属内帏之事。我一个外人,有何立场去干涉别人的家事?”
                              “别人?”月老气得手脚发抖“他可是你的亲兄弟!”
                              月老的话在大殿里来回荡漾,邝露有些麻木地垂下眼帘,润玉如无关之人一般看向自己手中的笔,好整以暇地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拔出笔中一根分叉的毛,就到嘴边轻轻一吹,无怒无喜的眼神望向月老又扫了眼彦佑,展颜一笑,轻叹一身,念道:“兄……弟。”
                              润玉的兄弟二字吐得十分轻,却扯得彦佑胸口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疼,他赶紧撇开眼睛再不敢看润玉,然月老的心始终是偏的,他并不在意润玉已经表达出来的意思,着急的心依旧,又不敢再随随便便触润玉逆鳞,只焦急道:“天帝陛下,旭凤他……”
                              润玉收起并未进眼的笑,看向月老:“叔父是魔尊的亲叔叔,荼姚定会给您面子,作为长辈去看看,于情于理都是最好不过。”
                              月老赶紧点头“对对对,老夫这就动身,老夫告退。”说着要拉彦佑,可彦佑明白,月老的面子荼姚不会给,他去了定帮不上什么大忙,不甘心地看向润玉,润玉已转过身专注他那副风景画去了,只丢了三个字给他们“退下吧。”
                              门外已有仙侍进门做请,彦佑再不甘也造次不起来了,只被月老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大殿里恢复安静,润玉终究再没有画下一笔,邝露小心询问:“陛下可要歇歇?”
                              润玉没动,只问道:“花界的人还没来?”
                              “没有。”
                              润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杯子里悬浮的茶叶不吭声,邝露却低声道:“荼姚的手已经伸进了朝堂,在魔界里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现在虽没有插手什么大事,却处处针对魔后,魔尊为了魔后联合花界想尽办法为她培植党羽与荼姚抗衡,可荼姚始终占着辈分,魔尊被她以各种孝道要挟,左支右绌,疲于应付,如今荼姚以那种手段恶心他们夫妻,魔后已被逼得回了花界,陛下,我们真的不管吗?长此以往怕是真要出事的?”


                              IP属地:海南937楼2019-07-14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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