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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嫁妆
紫府洲东王公宝殿之上,硕大的殿堂被一只只箱笼塞的满满当当,其间充斥着无数闪闪发光的奇珍异宝,还有一个对这些世间罕见的奇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东王公。此时,他小心的辗转腾挪于数个宝贝之间,用比挑女婿还苛刻的眼光遴选着可以入他法眼的东西,殿外还不住的有仙侍搬来无数璀璨夺目的宝贝……
一阵浓烈的酒香从门外飘来,让已然眼花缭乱的某人终于有机会抬起酸涩的眼睛,他侧首看去,就见一摇摇晃晃的人影没骨头似地靠近他的殿门,潮红着脸、披散着发、加上身上满是破洞的衣裳,活脱脱一发福的济公,来人懒懒散散地扶着门框,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问道:“你找我?”
东王公艰难地跨过各种箱笼异宝,走到险些被淹没的茶几旁坐下斟茶,问他“不染呢?”
伏羲琴醉眼惺忪地瞟他一眼,哼笑道:“太平湖睡懒觉,你还指望她绣花备嫁吗?”他这般说着就东摇西摆地进了殿,脚下看似虚浮须臾即倒,但衣摆却未沾上任何宝物边角,一路有惊无险地避过满目璀璨摇晃到茶几旁,一股脑儿地瘫坐下来,靠着身后一株两人高的红珊瑚,夺过东王公刚为自己斟好的茶,牛饮一口,指向四周“怎么,打算用这些东西来买命?”
东王公表情淡淡的,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这是嫁妆,什么买不买命的。”
伏羲琴眯起双眼,迷蒙又清醒,冷笑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这是演给谁看呢?你们拿蟠桃宴做套子,诓得了天下人,诓得了那八面玲珑的天帝?”
东王公亦自嘲一笑,盯着手中的茶杯幽幽道:“诓不诓得了又有什么打紧?一切早定,一切都是天命,天命叫我们防了五百多万年还是让不染长了心,天命叫那心没长到不染身上却长到了天帝身上,天命还造出不染这没了心就要不停涅槃直至与这天地同归于尽的小帝姬。”这些东西在东王公心里应该憋了很久很久,在加冬叫他别装了后居然全部都发泄了出来,好像全部念叨完了,这些糟心的事就没了似的。
伏羲琴喃喃续道:“天命还让不染造出个小熙宁。”
一说起熙宁,二人眼里不由都生出一股无力感,天地自生的圣灵生出孩子,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摸不清他的命数,想让他自生自灭,却不想天帝毅力惊人,穷其所有将熙宁养大,一想到天帝东王公又长叹口气,缓缓道:“警幻传来密信,天帝近来一直闭关,前几日偷偷去寻了回擎城王,却吃了个闭门羹。”
伏羲琴嫌茶不过瘾干脆掏出一只硕大的酒葫芦,仿佛没听见他说话只管仰头喝酒,东王公自顾自品茶,忽的问道:“不染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一口烈酒入喉,伏羲琴五官夸张地收拢又放肆地松弛开,大喝一声“好酒!”又似醉非醉半醒半寐地哼哼:“她睡得昏天黑地的,我哪看的出来?”
东王公干脆放下茶杯,从伏羲琴手里夺过酒壶,狂饮一口,辣的直咳,呛得直喘:“咳咳,她与天帝合谋苦肉计时,我原以为她会趁着天帝病危之际取了那心,咳咳,那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天帝死了也不会叫人起疑,可她没有,反而费尽灵力与那天帝修补元神。西王母回来后就与我说,帝姬动情,指望她已然无用,只能寄希望于天帝自殉,可……”东王公苦笑道:“可那小祖宗居然开始躲天帝还躲我们,不但给天帝下陨丹!还明令你二人护他周全!咳咳……”东王公越说越激动,激动得咳的面红耳赤。
伏羲琴这时双眼放空想起其他事来,斗母元君接走帝姬后,天帝因自知之明本想就这么单相思下去,却因为他们不为人知的目的被他故意透露出熙宁的身世而再生爱意,苦寻帝姬两百余年,伏羲琴想着帝姬与天帝在人间过的平凡日子,突然问东王公:“你说,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过不行吗?”
东王公咳完了,又饮一口酒,面上已显微醺,他平日并不好酒,但此时好像只有杜康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闷“不是让他们成亲了么,可这样能过多少年?她涅槃的威力我等已然招架不住,再次涅槃的时间只会更短,她要再涅槃,这世间至少四分之一的地域就要被毁于一旦,往后再涅槃呢?多少生灵会无故枉死,除了把那颗心给她安回去叫她不再涅槃,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可生命的终点不就是死亡吗?人能死,神仙会寂灭,天地为什么就一定要永生呢?”
“可生命的本质是向死而生啊。”


IP属地:海南1200楼2020-03-25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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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八 纳吉
    雾霭幽幽,水天相接,再次踏入这片静谧中,熙宁早没了初时的远游归家的激动,不知不觉他已能自由进出,只是在后来的数次里,他没有在这幻境里再见到任何人,这一回进来,他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光着脚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春日踏青、随心自在。近来父亲闭关,大婚事仪全扔给了他,上古帝姬下嫁,他就是再摸不透父亲的心思也不敢乱来,一板一眼地照章办事,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许久未有如此惬意了。
    这里是他娘胎,算他的天下,在这里他可以完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一时无聊玩心大起,想要呼和一声给这寂静的空间添点响动,才张了嘴就听见背后有两个模糊遥远的说话声飘渺传来,他条件反射地凝神屏息,瞬间隐了身形,向着那声音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迅速靠近……
    因怕像上回一样惊了来人,他不敢靠太近,借着眼前的雾霭努力隐藏着心跳声,那远处说话的是两个纤细的女子,皆穿着素白衣裙背对着他,除了上回那个盘了发髻身披红绸的女子,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人,那人没有梳髻,只披着一头及腰长发,臂弯里挂着的披帛是水蓝色的,离得太远看不清其他细节,只是那人光背对他站着的气场便叫人十分熟悉。他忐忑地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想要缓缓靠近,却有间歇的话语飘入耳朵:
    “……现在盯你盯的这般紧,你为何还要……”
    “……你告诉他,我想好了,……过后,他们会放松……,到时候,我去找他。”
    “……他这么做,绝不为你。”
    “我知……”
    “既然知道,……你去了……”
    “他说过,他有办法解……”
    红色披帛女子显是非常激动,声音陡然高了几度:“你这是何苦……”
    长发女子声音缓缓却异常坚定“……他们父子更要护。”
    熙宁躲在远处,听了这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蓝色的肩膀,只期盼她能转个身,让他看清她的脸,可他的愿望好像在心里唱得太响,那个水蓝色的肩膀不但没有转过来,反而往后一挥手,让他忽然不受控地往下坠去,熙宁感受着急速的下坠和眼前的黑暗,心里所有的不甘、渴望、希冀只来得及汇成撕心裂肺的一声:
    “娘!”
    红色披帛盘发女子转过身来,赫然是擎城王在凡间的妻子,她听着这空旷里回响的“娘”,有些心疼地看向望着熙宁消失方向眼神茫然的不染,“你舍得他吗?”
    不染紧紧闭了闭眼,眨掉眼底所有不断涌出的情感,憋着嗓子,努力了许久,才发出声音,却只是反问道:“你呢?姐姐。”
    熙宁端坐在凳子上,身后依历站着一溜捧着头冠、朝服的仙娥,警幻姑姑手里拿着把砗磲玉梳,正与他仔细梳头,熙宁有些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五官都像父亲,他不晓得母亲该长什么样子,他牢记着那一袭水蓝色,忽然冲镜子里的警幻问道:“她……我娘,她喜欢什么颜色?”
    警幻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又很快拿开,她熟练地将熙宁的头发盘上头顶,一边语气松快地道:“主人啊,向来对色彩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稍微的偏好总有吧,”熙宁小心地引导着“比如惯用的衣裳、首饰……”
    警幻笑道:“一团时聚时散的光,哪里需要这些。”
    熙宁不甘心,要继续追问,就有仙侍在外禀报:“启禀太子殿下,清黎神君、彦佑神君求见。”
    警幻闻言,忙将他头上的冠戴好,又与他更衣,顺便提醒道:“今日是纳吉,天帝令你叔叔们陪你同去,西王母是太子殿下师傅,殿下可别出了差错。”
    想着蟠桃宴上那场闹剧,熙宁不免替父亲感到憋屈,闷闷道:“……我知道。”
    伏羲琴腰间别着酒葫芦踏上太平湖的小岛,守着不染的加冬远远闻到味儿,皱着眉头转向他“又喝酒了?”
    伏羲琴不理他,袍子一撩在他旁边盘腿坐下,看着睡得一脸不动如山的不染,哼了哼,从袖子里掏出一古朴的木盒子,在不染脸上晃来晃去,“今日你儿子替他老子来下聘,有那么一样是他偷偷塞给我的,我瞧着他那张小脸像割肉,所以带来给你看看,你要是不稀罕……”
    话没说完,手里的盒子已然不见,那本是睡着的人正一脸清明地盯着手里的盒子,然后坐起身,珍而重之将其小心打开,加冬和伏羲琴凑近去看,古朴的盒子里只躺着一串不起眼的人鱼泪。伏羲琴满脸嫌弃“还以为什么宝贝。”
    不染却将那人鱼泪戴上右腕,抚摸着上面冰凉的珠子,似嗔似怨地喃喃:“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加冬和伏羲琴看着她此时能掐出水的眉梢间,满心不自在,伏羲琴干咳一声别过眼去嘟囔一句“女大不中留。”加冬冷着眼盯着那串人鱼泪,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窟窿,冲着不染适时泼冷水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满是蜜水的眼睛忽而暗了暗,又一下恢复清亮,她抚摸着手腕上的人鱼泪,坚定道:“我要他们好好的!”


    IP属地:海南1206楼2020-04-05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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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8 21: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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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九 大婚
      天帝因为蟠桃宴帝姬故意放水赢了帝姬而要被迫求娶进而怒火攻心在蟠桃宴上晕倒的故事在三界四海被添油加醋沸沸扬扬地传了六个月,这六个月中,不管天帝如何称病不朝闭门谢客,大罗天下的天旨却是一道不少,按六礼程序,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道不废,天界里不管天帝是情不情愿,该准备的都被迫准备了起来,外人看来不得不问一句,到底是谁出嫁谁娶亲?东王公想是被天帝气过了头,存心恶心他,下明旨叫天帝到昆仑山迎亲,翻遍了自己的宝库为帝姬准备了万里红妆,一应嫁妆被提前送进了天界,浩浩荡荡的颇为壮观,从紫府洲到天界绵延了一路,那天上的祥云硬是被那嫁妆染红了一月未消……
      到了亲迎这日,许多好事的未接到喜帖的神仙妖魔早早的赶到昆仑山脚下,就为了一睹数月不见的天帝芳容,大体想看一看这敢在蟠桃宴上和诸神祇唱反调宁死不屈的天帝陛下在此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可叹天帝那日的迎亲队伍直接上了昆仑山,而昆仑山没有宴请,来看热闹的只在山门口看见了天帝的迎亲队伍轰隆隆进去,不一会儿又轰隆隆的出来。好事的不死心,干脆跟着队伍一路去了天庭,可又入不了南天门,只看着队伍进了较以往没多少变化的南天门望门兴叹。
      “礼乐起!”
      天帝牵着帝姬,踏着仙乐在一众仙娥仙侍的簇拥下,踏上长阶,步入九霄云殿,来观礼的八方仙魔妖纷纷起身恭迎,一时满堂华彩,在这其间,只熙宁一人面露忧色地看着走过去的父亲,虽则这六月的将养再无吐血,却听说他昨夜一人独酌到半夜,虽不见病容只是父亲那张严肃的脸总让他感觉他在极尽克制着什么,父亲善忍他素来知道,但忍到现在能叫他看出来的,那忍的就绝不是一般的东西。熙宁再看向以扇遮面的不染,一时无名火起,真不知道她和神祇们到底在算计父亲什么,连故意输掉的事都做的出来。忽觉身下袍子被扯,却是代替父母前来观礼的棠樾,熙宁低头看他,棠樾指着不染问:“哥哥,我家先锋官为何要把脸用大扇子遮着呀?她头上顶着那么高的冠,身上穿那么长的裙子不怕摔跤吗?”
      熙宁笑道:“第一,从今日起,你得改口叫她伯母;第二,那扇子是婚俗礼仪;第三,她可是大神仙,不怕看不见。”
      “哦。”
      也不知棠樾听没听懂,在周围嘈杂的恭贺声中,月老一声嘹亮的“吉时到!”大殿里恢复安静,月老站在殿首下,八方来贺的神仙妖魔分列左右,月老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新人入堂,互礼,揖。”
      润玉面向不染,拱手先行一揖,不染双手持扇,目不斜视,屈膝还礼。
      月老又道:“却扇。”
      天帝伸手,不染没动,润玉不得上前亲将不染手中百花团扇拿下,露出不染剔透玲珑的脸,二人眼神相交,迅疾各自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要出大事似的,熙宁暗自握拳,润玉深吸口气,有些迟缓地将扇子放入仙娥盛上的托盘里,才听月老继续“奉匜沃盥。”
      有两组仙娥捧来金匜金槃,润玉同不染分别伸手,奉匜者倾水浇沃二人双手,奉槃者下接承其弃水,二人澡手闭,另有仙娥捧来巾帛与其拭干手中水滴,月老再道:“沃盥礼闭,新人入席。”
      天帝伸手,不染迟疑一步,将手搭在了天帝的手掌上,仿佛有意,二人的眼神总在就要相交之时而瞬间移开,二人携手同步登上高台御座,月老继续“夫妻同心,共劳而食。”
      仙侍呈上一只烤彘,月老亲上前取了两片肉,分装于两只玉碗中,仙娥盛着两只玉碗上高台,敬于润玉不染面前,二人起箸,以袖遮面共食之。
      “合卺而酳。”
      仙侍再呈上一红玉匏,月老上前将其一分为二,藤柄分而不断,仙娥将两器敬呈润玉不染,另有执壶仙娥上前,向两器里斟上琼浆玉液,润玉不染端起共饮,酒水饮闭,月老亲上前,将二器合并,红玉匏生于终南山,乃是神山神果,相合自愈,顷刻再不见缝隙,月老取红绳系于匏腰处,敬呈天帝天后,转身朗声宣布:“合卺礼闭,礼成!”
      月老话落,九霄云殿之上,响起阵阵山呼:“恭贺天帝陛下,恭贺天后娘娘!”


      IP属地:海南1207楼2020-04-05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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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1210楼2020-04-05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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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1239楼2020-05-23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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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个好日子,但贴吧抽风抽的我想抽它!什么时候能写完呀?


            IP属地:海南1245楼2020-05-23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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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节日的尾巴,端午安康


              IP属地:海南1260楼2020-06-27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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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逻辑出了大bug,正大修


                IP属地:海南1273楼2020-07-19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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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8 21: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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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零 洞房
                  “叮”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紫方云宫里悠悠回荡开来,将这硕大的宫殿衬托的愈发安静,明明寝宫里布置的喜庆热闹,红烛点缀,幔帐低垂,可金黄的光晕里却晕不出几许暖色,明明远近候着许多仙侍仙娥,可整座大殿里的呼吸声却机不可闻。不染端坐在梳妆镜前,明明眼睛都没睁过,可身后两名宫娥的手还是有些发软,在小心观察那钗环撞击声没有引起天后的不悦后,两人愈发谨小慎微地给天后卸钗环,已升为紫方云宫卷帘使的与非推门进来,毕恭毕敬地停在幕帘后,躬身道:“禀天后娘娘,天帝陛下方才着人来传话,说会迟些过来。”
                  幕帘里传来淡淡的一声回响“知道了。”
                  “那小的先让他们把夜宵送来……”
                  “不必了,沐浴,更衣,我要休息。”
                  “是。”
                  新婚之夜,天帝迟迟不至,到现在才派人来传话说迟些来,天后便一点也没有被下了面子的羞恼,反而自行休息,这是新婚夫妻该有的反应?天帝陛下果然是娶天后娶的不情不愿啊,可天后娘娘是上古帝姬,新婚之夜陛下便如此薄待,娘娘就一点也不生气?众人观天后娘娘毫无在意的样子,难道说,天后果真只是为了还那灵力挣香火来的?这大殿里伺候的皆是新进的,不晓得天后娘娘的脾气秉性,皆不约而同地去看与非仙侍,而与非仙侍一副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姿态一摆,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的收起好奇心,尽心的伺候起来。
                  不染沐浴焚香,自行休息,直至后半夜,天帝才踏入紫方云宫,没叫人惊动天后,自行梳洗一番在不染身侧躺下,不染自始至终没醒,天帝从头到尾无声无息,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各自睡觉,仿佛隔了一条明晃晃的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以……
                  “就这?”熙宁看着般若镜里的躺在床上各自睡觉的两人不禁发问,还要凑近细看,手里的般若镜就被迅疾抽走,熙宁稍一怔忡,耳朵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给拧住了,熙宁知道是警幻姑姑,虽姑姑没用多大力道,他却先杀猪似地干嚎起来,警幻以为真伤了他条件反射地松了手,熙宁得了自由就去抽她手里的般若镜,警幻反手收了般若镜没让他得逞,熙宁没得到东西还欲故技重施,警幻一连串痛心疾首的数落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呀?明儿又嚷着起不来,你个屁大点的孩子拿般若镜偷看什么?偷看你爹娘入洞房?你,你羞不羞,羞不羞?”
                  熙宁讨好地看向警幻手里的般若镜,狡辩道:“我就是好奇……”
                  警幻气地去打他屁股“你好奇?你小小年纪好奇什么你好奇……”
                  熙宁抱着屁股就跑,边跑边道:“今个在殿上我看他们两从头到尾眼神都没对上过,就他们俩过去的交情,这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么反应就是有古怪,我就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私底下还有什么悄悄话……啊!”
                  熙宁的屁股又被打了个正着,他一刺溜跳上床钻进被窝,露出双大眼睛颇是委屈地眨巴着看向警幻,憋着嘴可怜兮兮道:“姑姑,宁儿疼……”
                  警幻瞬间没了脾气,高高扬起的巴掌轻轻落下,转而给熙宁掖被子,有些话说不得,只能劝他:“婚事已成,往后要怎么过,那是他们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就别管了……”
                  熙宁看着她道:“那我娘要是回来了该怎么办?”
                  “你娘她不是已经……”警幻差点被熙宁这一问带跑,忙闭了口,岔开话题问他:“她若是回来了,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不对,不够,我要带她去看星河浩瀚,吃百味珍馐,品传世佳酿,游遍壮丽山河,还要……”熙宁被挑起了话头,把无限的遐想一股脑的吐露了出来。
                  观其一脸神往的神态,怕是已然断定他的母亲是真的要回来与他团聚一般,警幻听着看着,想着此时与他近在咫尺的主人,无数话到嘴边,却只能默默咽下。也许是警幻的出神消磨了熙宁说话的欲望,也许是他说完了,总之,他忽然安静下来,十分认真地问道:“姑姑,我娘亲是个怎样的人?”
                  “你娘啊,”警幻回想着在太虚幻境里在初有灵识后与主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陷入追忆,若说主人是个怎样的人,好像很难形容,但又太好形容“她是个……十分干净的人。”
                  “干净?”
                  “对,”警幻忽然笑了笑“干净的就像一杯透亮的万年陈酿。”
                  “酒?”熙宁恍惚里咂摸出这句形容里他母亲的一点味道,有些模糊的熟悉感袭上心头,却终不得解。
                  而此时紫方云宫的洞房里,那杯“酒”忽然睁了眼,她不动声色地凭五感去探知身边人是否完全入睡,在探知他的呼吸均匀悠长后,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自行换上了一套玄色衣裳,到梳妆台边,从一只精巧的小盒子里拿出了那串人鱼泪戴上,在一切仿佛演练了数遍的行为完成后她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站在寝殿中央,透过层层幔帐凝视着那榻上沉睡的她的新婚丈夫,再看一眼吗?再看一眼吧,就一眼!她如斯提醒着自己一边腿脚不受控地已走回榻前,认真而痴迷地看着润玉温润的睡颜,她缓缓地伸出手,却在手与他的脸只差半寸时迅速收回,压抑着心里要溢出的情感,倔强收手,毅然转身,再不留恋,一忽而人已消失于昏黄的静谧之间。
                  几乎就在不染消失的同时,润玉本来闭合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的呼吸声不变,只睁着眼,仿若梦呓,但眼底却是一片如水的清明……


                  IP属地:海南1276楼2020-08-23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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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一 泪湖(1)
                    不染只身来到忘川河边时,那老艄公正坐在船舷上自得其乐地抽着旱烟,远处衣袂声一响,老头眯着眼看过去,就见静悄悄、鬼魅魅的忘川河边上突然出现一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孤女子,上下眼皮一碰的功夫人已离了原地直接杵到了他跟前,老头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时,一口烟就呛进了肺管子,剧烈的咳嗽伴着泪花汹涌,老艄公边咳边纳闷,这刚刚大婚完本该在洞房花烛夜的天后在这天魔交界处出现到底意欲何为?反常即为妖,这怕不是天后,老头抹净眼泪正准备来套套这人的真身,又差点被惊出魂来,只见一颗碗大的五行灵力珠正划着优雅的弧线向他的船袭来,老艄公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个生扑,硬是抢在那灵力珠子与他的船舱亲密接触之前接住了这个死沉死沉的大珠子,艄公一时冷汗、泪水齐飞,抱着珠子蜷在甲板上喘着粗气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女人,他这下是确定这位是如假包换的天后娘娘了,可她这个时候到这来做什么?看风景吗?天后的脸没朝着他,一直盯着身后,秀美的声音说出清冷的话:“去对岸。”艄公心有余悸,虽满心好奇但也不敢啃声,小心收起珠子,忙摇起船桨摆渡。
                    魔界里有一处荒无人烟的鬼地,此处终年不受光照,寸草不生、生灵不至、妖魔不闻,仿佛是个被世人遗忘的蛮荒,蛮荒之境方圆百里都是一片黑漆肃杀,凡有生灵走入这里,光寂静的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和脏器蠕动的声音都叫人心生恐惧。可就是这个地方,耸立了一根女娲的撑天柱,如山般的石柱脚下建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如凡间秦先生的那个小院一般,外观质朴,却因太过正常正常到和这个一望无际的森森鬼地格格不入而诡异的厉害,特别是当人走近,它门前的灯笼未点自亮时……
                    不染站在门前,白惨惨的灯照亮了那门上贴着的陈旧斑驳的门神,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门后会来与她开门的男子是她的丈夫。她恍惚里尚未伸手,门已被从里打开,门后站着的是一手提灯笼的黑衣少年,少年只看了她一眼,就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浑身紧绷地既保持自己的待客礼节,又给自己留足了最大的逃生空间,才颤着舌头小声道:“主人,在……在里面。”
                    不染点点头,抬脚步入,她晓得他是那只乌鸦,却不晓得他为何这般紧张,她此时也无心去想其他,跟着他往里走,抬眼向四周看去,这小院在外面看似乎就是凡间的那处,但往里看,却全不是那个样子,外表狭小的院子里装的不只房子,还有明亮月色下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百丈外的小山溪流,原野里种着稻子,稻花香裹着微风吹拂起不染的裙摆,远近始终响着清脆的蛙鸣,沿着田垅再往前走,豁然开朗的是一片荷塘,高低起伏的荷叶花海里还有扑闪翅膀的野鸭叫声,不染就这么一直看着听着,直到前面的少年道了声:“到了。”
                    不染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眼前,那是山脚下的一处精巧的竹楼,竹楼里亮着昏黄的灯,竹楼外有一片开阔的打谷场,打谷场上站着个提着灯笼的擎城王,擎城王此时摸样青俊,面白无须,发丝梳的一丝不苟,再不见往日的颓废,不染路过两畦菜地来到他跟前,他挥手让少年退下,亲上前为不染掌灯道:“帝姬,别来无恙。”
                    不染什么也没问,直切主题:“可以开始了。”
                    擎城王笑了笑:“不急,”他提着灯笼,转身领路,边走边道:“我想着帝姬怎么着也该和天帝过几年正常的夫妻日子,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再来,却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擎城王没说下去,身后的不染摆明了是没有和他闲聊的心,什么话都不接,擎城王扯扯嘴角再无多言,提着灯引着不染径直往竹楼里走去……
                    这竹楼里倒没什么虚幻了,摆放的东西与那凡间里的一样。不染跟着擎城王进了左厢,擎城王打开地板下的密室,不染跟着进去,一路曲折蜿蜒向下,一直到了一座石门前。擎城王打开石门,耀眼的莹亮从这石门后突然乍泄,不染倒没像当初与非来时一样被刺激的闭了眼,她对这光熟悉,因为与她自身同源。她跟着擎城王走进石门,这里面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开阔硕大,不染没心思去欣赏,只向着那荧光的光源走去。
                    那是溶洞正中的一处巨大的天坑,天坑里的光华闪耀似滔滔波浪,站在旁边,仿佛站在一汪大湖的边沿,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湖里涌动的不是水,而是“太虚幻境”……
                    擎城王看着那波涛翻滚仿佛有生命的幻境,轻声道:“这是泪湖,和你的太虚幻境一样,都是你姐姐的眼泪凝结而成。”
                    不染看着这满满一池子的泪水有些震惊,她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浩浩的泪湖的真容,一滴泪是一个幻境,一个太虚幻境已然够大了,这一汪池子里该有多少幻境,她看向一旁的擎城王:“你确定你能保住那颗心?”
                    “天地至灵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储存记忆的神器,亦是神魂相溶的法器,你是你姐姐在这天上地下最后一缕残魂,你进去了它自会带你融回你的根,融掉你的过往,还你姐姐一个完整的神魂,她活了,你没了,那颗心自然就和你没关系了。”擎城王眼里突然闪现一道光亮,是筹谋许久心愿快要得偿的兴奋,但他在拼命克制,他抖着手指着那泪湖,看向不染,满是诱惑“现在,你只要按我说的跳进去,我就可以帮你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不染沉默,擎城王也不催促,人都走到这里了,横竖就差一锤子买卖,五百多万年他都熬过来了,这么点时间,他不着急。不染也没让他急,只是最后确认一遍“我要这世间和他们父子无恙!”
                    “我保证。”擎城王话刚落,不染骤然一跃,在她的头顶被泪湖淹没的刹那,她听见了润玉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不染!”然后她就没有了知觉……


                    IP属地:海南1277楼2020-08-23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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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三 泪湖(3)
                      润玉看着那团荧光从花丛中升腾而起,幽幽地瞟向正殿,润玉缓缓起身,默默跟上,他的心里有些复杂,他既不希望不染看见今夜的自己,但又渴望知道不染在今夜可能给他带来的温暖,他直觉,这里应该是不染和他缘分开始的地方……
                      才靠近,就听见里面的自己说话的声音“幼年的时候我在太湖,常常为体态狰狞,颜色惨白而感到自卑,那个时候为了变成一尾锦鲤,我日以继夜不停地修炼,直到来到天界我才知道,这千百年来我不过一直做着一件徒劳无用之事罢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一尾鲤鱼,而是一只一心想要变成鱼的白龙,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是井底之蛙。”
                      “其实一直做一只井底之蛙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会越痛苦。”
                      “今天夜里,昙花开了,可惜觅儿不在,花开无人赏,寂寞香无主,这恐怕是一朵花最大的悲哀了。”
                      “我真的是她名正言顺的主吗?”
                      应龙因动情而生尾,看着里面的自己长出长长的龙尾,门外的润玉早没了感叹什么终不似少年游的怅然反而内心全是被抓包的忐忑,他下意识地看向飘荡在大殿里的荧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矛盾地希望她醋又不要醋的太狠。
                      可此时的不染却并不是为了润玉可以不要命的不染,她此时只是因为一个酒令而穿过般若镜寻找花香的倒霉帝姬,为了尽快完成赌约拿到花香,她很是仔细地观察那条龙的一举一动,她自幼被诸神照料,博古通今,自然晓得应龙旱地出尾的意思,她不晓得男女之事,但却晓得这条龙的喜好是这片霜花,她回头传音给那小花精“应龙出尾了,他本就高兴。”可小花精的回答却全是鄙夷“出尾了只能算动情,和高兴没关系,你修仙修傻了吧!”“那怎么算高兴?”“美梦成真,愿望实现!你懂不懂?”“懂。”于是不染继续在二人之间飘,润玉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看……
                      龙尾伸出,应龙的手也伸了出来,他好像是要掰过那霜花的脑袋,可那霜花却皱着眉头避开了,应龙的手僵在原地,尾巴自动收回,不染不用小花精提醒也知道这应龙又不高兴了,“他想做什么?”“当然亲她呀。”“什么是亲?”“嘴巴啃嘴巴。”不染用传音和那小花精在热烈讨论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润玉正在松气,他心虚地看了眼不染方向,忙低头擦了擦汗,暗道:“好险。”旋即想起什么冷汗又汩汩直冒,就见曾经的自己满眼续着深情、卑微、渴望地望着那时的锦觅道:“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要每日多爱我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可以吗?”幸而锦觅那时已心属旭凤,躲闪着他的眼神,不回答只告辞:“夜已深了,我先回去了……”
                      润玉心里舒了一大口气,他知道锦觅这回是真回去了,可眼见这锦觅往外走,不染却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挡在了她面前,润玉惊疑,那夜他明明记得锦觅离去后不久他就偷偷潜进了花界给锦觅修补陨丹了,哪里还有多余的事?他正以为不染要对锦觅做什么的时候,就见锦觅已从不染淡淡荧光中无知无觉地穿了过去,而不染在锦觅彻底离开她的荧光后便变成了锦觅的模样,她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走到里面的自己身后,毫不迟疑地搂上自己的腰,学着锦觅的声音,说着那时的自己最想听到的话“小鱼仙倌,你自是她名正言顺的主,她愿意爱你,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
                      门外的润玉此时的心在狂跳,他被这一幕震惊地有些不能自已,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已种下,可是为什么这段记忆他一点也无?
                      里面的润玉不可置信地转身,不染像等待许久似的,得着他的嘴巴一口就咬了上去,怎么啃,小花精没说,不染也不知,只是嘴唇未碰到,牙齿先咬了上去,等尝到一丝铁腥味要抽离的时候,那条龙已经反客为主,沿着她的嘴唇袭上了她的舌头,不染活了五百多万年,何时体会过这种切肤交缠黏腻的感觉,一时有些懵进而觉得有些受用,而唇尖的血却沿着她的嘴入了她的身,停留在胸口处不动了,并渐渐的开始有规律的跳动,不染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沉重了许多,就在快要滑落时,被一条有力的龙尾紧紧环绕住,不染头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情感、一种窒息的快感和一种似野马奔腾的律动,她沉醉在其中有些无法自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搂住了那条龙,可不知是她忘了形还是动了心,她的变化转眼消散,她又变成了一团荧光,并因为龙的紧紧搂抱而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因为力气太大,不染胸口那滴还在闪动的血像过了筛般被过滤掉了……
                      不染又恢复了轻盈的状态,只是她总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她回头看向身后的龙,却发现他已昏倒在地,她焦急地奔过去想要推醒他,却被中途伸来的一只手卷进了宽阔的袖子里,她晓得这是谁,忙道:“加冬,把这条龙带回太平湖吧。”显然她已忘了会出现在这里的初衷。
                      加冬温柔的声音隔着袖子传进来“染染,莫淘气,这是应龙夜神,将来有大造化的,可别毁人前尘。”
                      “哦。”平平淡淡的一声,却叫加冬听出了一丝不舍,加冬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应龙,却全看不见已经走进来满眼震惊的润玉,加冬给自己的袖子施了法叫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事,然后单手提起润玉将他丢到一旁的榻上,眼神含冰,冷冷道:“帝姬犯错本不该怪罪于你,但是,轻薄了就是轻薄了,念在你有大造化且还有一身伤上暂且放你一马,他日若再叫我撞见了,定不会手下留情!”说着伸手在榻上润玉的脑门上施了一法,一道白光一闪而逝,加冬收手道:“你今次的记忆被我化成了梦,睡醒了梦就散了,帝姬,你永远别惦记。”说完加冬一撩衣袖转身就走,润玉在加冬遁去之前上前一把抓住他,急道:“加冬上神,我有……”却不想,这一回似不是幻,润玉竟真抓住了什么,被加冬一带,眼前金光一闪,润玉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场景已不是璇玑宫,而是……
                      太虚幻境!


                      IP属地:海南1279楼2020-08-31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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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1281楼2020-09-01 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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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五 泪湖(5)
                          “不染!”
                          不染闻言回头,将手上两根糖葫芦递了一串过去,润玉笑着接过,另一只手拎着个空菜篮子问她“今日打算何时回?”
                          “等她喝了药睡下了再回。”
                          “那我们今日出来的早了,找个茶楼听听书?”
                          “无趣。”
                          “那去游湖?”
                          “游过了。”
                          “去吃烩羊肉。”
                          “不好吃。”
                          “那……”
                          “我要吃你做的鲈鱼羹。”
                          “那我们去买鱼。”
                          “这里的鱼不好。”
                          润玉看着一旁鱼贩子眼里瞬间熄火的星星,摇摇头追上不染“这里的鱼的确不好,不过今日天光大好,要不,咱们腾个云去太湖捉鱼吧。”
                          难得的这话说进了不染心坎,她眼睛里微微一亮道:“好极。”
                          两人除了腾云皆敛了仙气,太湖里的鱼虾皆不知天帝驾临,是以润玉为捉条能入不染眼的鱼着实废了许多功夫,等到一锅鲈鱼羹煨好,太阳已有了西斜的势头。湖边一颗老树下,两人席地而坐,润玉将盛好的羹递给不染,不染接过尝了一口,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吝赞美道:“好羹,好鱼!”
                          润玉看着不染一脸的满足,自己便满心的愉悦,“可惜,这周围没笋。”
                          “已然很好了,皆道凡间的人会吃,却不想他们再会做珍馐,也不及这食物本质的极致鲜美,”忽又看向润玉“当然,也不能离了你这门手艺。”
                          润玉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奇道:“上神如此爱吃我做的东西,为何在擎城王那里你从不叫我与你做?”
                          不染嘴里含了粥,说话有些糊:“我上的香那土地老儿都受不住,你做的吃食,我姐姐更受不住。”
                          润玉点头道:“有理,”看着不染一碗已经吃完,他忙又与她添,边盛着羹边问:“我一直好奇,上神何以对那凡人叫姐姐叫得这般自然亲切?”
                          不染接过碗盏,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羹汤,没说话,润玉以为这是什么不可说之事时,不染忽然开口“你可知,熙宁为何会恢复得那么快?”
                          “他说是你叫他多在太阳月亮下修习。”
                          “天地间的灵光就如空气一样,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唯一的区别是有浓淡之分,而天地至灵天生会吸纳四周的灵光,并将这灵光转化为自身的灵体或灵力,姐姐,也有这个本事。 ”
                          润玉立刻想到“因为她身体里的那抹神识?”他们曾经推演过擎城王在凡间的目的“他是为了延长那抹神识的寿命,可那神识在凡间的存活时间是越来越短的……”
                          “也许是当地与我同源的灵光已经被她吸收的差不多了。”
                          “她的身上有很多灵光?”
                          “有,但只是稀薄的一点点。”
                          润玉举一反三忽然明白,擎城王或许花了许多时间带着一个傀儡每隔一段时间会在一个地点居住,让那个傀儡吸光当地所有的灵光,而灵光的多少则决定那个傀儡的命数,如果他这样是重复了千余年或者上万年 “那,灵光都去哪了?”
                          不染手里正搅着汤羹的手一顿,忽然想到了当年通过与非的天眼看到的荧光乍泄,但她下意识地不想润玉搀和进这件事来,只道:“也许擎城王有什么法器能装吧,可天地间的灵光那么多,他那个法器得多大呀?”
                          润玉曾翻遍天上地下的典籍,皆没有有关灵光与上古帝姬的记载,可观不染表情,她似是也不知道多少其中内情,只能安慰道:“或许,他真的只是在收集灵光,复活妻子呢。”
                          “可是她……”不染想要反驳,却忽然闭了口,看向润玉,几次想要说什么,却总也说不出来,一时郁闷,端起汤羹大口喝完,道:“再捉些鱼吧,带回去给姐姐煲汤喝。”
                          润玉看得出不染藏了心事,但她既然不愿说,他也不好问,只能点头道好,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太湖,太湖里的水忽然变得十分冰冷彻骨,而且他一条龙跳进去,忽然就不会呼吸了,他拼命地往上游去,却发现他深陷其中,仿佛置身于一无底的深渊里,如何挣扎也游不上岸,他能憋气,但四周的水却像灌了铅一般挤压着他的胸口、四肢,他奋力地想要开口呼救,耳畔忽有一个隔着厚密水雾传来的朦胧呼喊响起:“润玉!润玉!你醒醒!”
                          一个激灵,润玉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仍然不能呼吸,在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他逐渐冰冷的四肢和躯干唯一感受到的是包裹全身的仿佛灌了铅的水,可这分明不是水!他想向上游,可被接连几个激流一卷,他便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非水挤压着周身,脖颈仿佛被紧紧掐住,耳边嗡鸣声响,他犹如溺水的人一般渐渐没了知觉,忽然右手手腕上有两颗珠子开始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微光渐渐扩散,直至将润玉的整个身体笼罩,润玉周身的压迫感忽然消减,他不解地朝着自己的手腕看去,竟是两颗人鱼泪!润玉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手腕上的珠子,低声喃喃“不染……”人鱼泪的光芒忽然大盛,直直地往他前方照去,润玉心有灵犀,顺着光的指引,在光的保护里往前游去,未几,他终于破水而出,大口喘息之余一眼望去,却发现他正漂浮在一处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润玉的四肢仍旧酸软,他不能保证自己在这大海上能安然无恙,忙寻了他目之所及的唯一一处礁石爬了上去,礁石上还附着着土和植被,应是刚沉没的什么陆地,但此时他已自顾不暇,顾不得干不干净,便似被抽掉了浑身胫骨一般瘫倒在了这硕大的礁石上,听着四周海浪拍岸声,他竟毫无前奏地直接昏睡了过去……


                          IP属地:海南1285楼2020-09-13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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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1289楼2020-09-15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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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8 21: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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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1290楼2020-09-15 00:18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