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瑶婷相依】 『转帖』☆《听说你是小三GL》

小姨没料到她这么早来，开门时还打着哈欠，“今天不上班？”
　　“不上。”刘晋雅说，“请假啦。”
　　小姨无心说了句，“你老是请假，领导不会有意见吗。”
　　刚在昨天打过辞职电话，刘晋雅哑口无言，一边推着小姨往里走一边岔开话题，“妈妈呢。”
“好像起了，你先坐。”
　　“我帮你们做早餐？”刘晋雅提议着，想要走到厨房里头去。
　　小姨一下子回了头，抓着她说，“不用了，大姐今天要去医院检查。”
　　“这样啊。”刘晋雅懊悔事前没给妈妈打个电话。
　　见状，小姨误解成她不想往医院跑，挺体贴地说，“你在家等等我们？”
　　妈妈恰好在这时出了房间，扶着墙缓慢走来，柔声提醒，“还要去交警大队呢。”
　　“去做什么？”
　　“你爸的事情算是交通事故呀。”妈妈叹气，“其实我们听到消息后就去了一趟，时间太紧，很多手续没办完，这两天一直在头疼呢。”
　　刘晋雅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觉得作为子女不能什么都不做，思忖片刻说，“我打个车一起去吧？”
　　她觉着什么都不做，找好车子定时去接也是好的，小姨和妈妈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对视一眼，由小姨代为开口，“算了，我这两天也弄明白事情怎么办了，那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可是……”
　　小姨又说，“我租了一辆车，带大姐过去很方便的。”
　　“对啊。你请假了就好好休息。”妈妈体贴说，“这么早起来困不困？要不要进去睡一会。”
刘晋雅不说话，控制不住地感到郁闷。
　　钟瑜晓那边轮不到自己多话是正常的事情，就算是情侣，彼此也该留有私密的空间，更何况事情牵扯到钟家人，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但她回家一趟，进门便听到小姨说太早的抱怨，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却没有能够插手的地方，小姨和妈妈做计划从不会将她考虑在内。
　　刘晋雅惊觉自己已然成了客人。
　　“好吧。”刘晋雅索性放弃挣扎，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妈妈看出她心情不佳，给小姨使了个眼色，想出这么久，小姨哪会看不懂，借着洗漱换衣的理由走开了，将客厅留给她们母女俩谈心。
　　“小雅，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妈妈坐在她的身侧轻声问。
　　刘晋雅想着迟早要说辞职的事情，叹口气交代了，“我准备辞职，去一家拍卖行工作。”
　　“也好。”妈妈笑了，“你不是对这方面有兴趣吗？”
　　刘晋雅点头，看着妈妈平和的表情有些惊讶，却也怕妈妈故作坚强，“妈，要是你不想办手续，交给我来吧。”
　　“不用了。”妈妈摸摸她的头，“事情不难办，我和小姨来就行。”
　　“一起去多个照应？”
　　妈妈看她执着，无奈说了实话，“到处都是徐荣元的新闻，你不方便出面吧？”

钟瑜晓妈妈没工夫瞎客套，直接对着刘晋雅说，“不管有没有才华，林再夏刚刚得了个小奖，履历亮点很少，作品升值总要花个时间，如果你的尝试只限制在这么一条需要等待的长线上面，甘心吗？”
　　刘晋雅隐隐察觉深藏在话后的另一层含义。
　　钟瑜晓妈妈觉得她的投资是小打小闹，是拿着拍卖行和尹忻畅工资的小员工，只是用书画投资的名号说得好听一点而已。要想真的做下去，除了时间积累，她最快的法子是从钟瑜晓和尹忻畅那里拿钱。
　　早在了解这一行的时候，刘晋雅就听多了这种说法——“你怎么可能没钱呢，老公那里有的是”“哎呀少买几个包包就行啦”。
　　刘晋雅从来没想过花别人的钱来投资书画作品，想着别人直白自己委婉倒显得磨叽，直说了：
　　“阿姨你说的对，但我现在的资金有限，经验比起其他专业的收藏家来说尚有欠缺，还在不断的学习，从低端画作入手算是个无奈中的最佳选择，之后在拍卖行工作会抓紧时间学习，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投资方向。”
　　她没有提钟瑜晓，直说自己资金有限，把未来的打算摆在眼前给钟瑜晓妈妈看。
　　“不错。”钟瑜晓妈妈点了点头，微笑仍然挂在脸上，声音温柔。
　　刘晋雅没太高兴，觉着钟瑜晓妈妈今天让尹忻畅约她出来，就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让她不要利用钟瑜晓。
　　她怎么总是被别人看成出卖感情换钱用的女人呢？
　　刘晋雅纳闷，喝下微凉的茶水，没尝出甘甜的滋味便听坐回去吃点心的尹忻畅说了句，“阿姨你看！”
　　顺着方向望去，钟瑜晓妈妈的目光定在外头一个小伙子身上，面色缓和，“他怎么在这里？”
　　“我去打个招呼！”尹忻畅起身，兴奋地跑开。
　　包间里只剩下刘晋雅和钟瑜晓妈妈，一时尴尬，安静无声。
　　“戒指什么时候买的。”钟瑜晓妈妈忽道。
　　刘晋雅记得很清楚，“上月6号。”
　　钟瑜晓妈妈再瞧了一眼，“挺好看的。”
　　摸不清态度，刘晋雅很高兴钟瑜晓妈妈给了她挑的东西夸奖，“嗯，F牌承诺系列新款，我觉得带着方便……”
　　“承诺？”钟瑜晓妈妈笑了，“一辈子很长，你们这么年轻，以后的路都不知道在哪里，说什么承诺呢？”
　　刘晋雅愣住。
　　钟瑜晓妈妈是个不喜欢婉转的人，笑是笑着，久了之后透出僵硬和疏远，“谈恋爱就好好享受吧，晓晓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刘晋雅发现，钟瑜晓妈妈总有本事让好好一句话变了味。
　　对呀，她和钟瑜晓谈恋爱很开心，沉浸在二人世界里难以自拔。
　　但是……
　　仅此而已了。
　　——
钟瑜晓妈妈在尹忻畅拉来那个小伙子一起喝茶之后，声称有事，拿了包离开。
　　“咦。”尹忻畅紧张兮兮地凑到刘晋雅跟前，“刚才她怎么你了？”
　　刘晋雅摇头，“阿姨挺好的。”
　　尹忻畅不赞同地撇撇嘴，“看你都吓成什么样了，人走啦，不用装啦。”
　　“真的。”刘晋雅感叹，“如果是我，对于一个不满意的人，绝对没法这么平静对待。”
　　

　跟来的小伙子正是上次让刘晋雅倒酒的寸头男人，名叫丰伟泽，这次来想讨好一个拒绝合作断了货源的供应商，心里烦愁，看她这样也跟着叹气，“哎哟，我的餐厅要倒闭了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换一个女朋友，小尹怎么样？”
　　尹忻畅瞪了过去，刘晋雅无力扶额，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不拒绝又怕丰伟泽再说浑话，尴尬地喝口茶。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丰伟泽递上一张卡，“号码是不会变的，其他待定。”
　　刘晋雅转到会计岗位之后没更新过名片，拿了当助理时的名片交换。
　　“Z公司财务经理助理？”丰伟泽笑了，“你们玩潜规则啊。”
　　“……”刘晋雅把冷掉的茶水直接喝下去。
　　尹忻畅不客气地一巴掌打过去，“小心晓晓揍你哦！”
　　“她打不过我。
“她会做饭给你吃。”
　　丰伟泽脸色一变，马上给刘晋雅道歉，“对不起啊。”
　　凉掉的茶水已经被她干完了，刘晋雅吃了个甜腻的草饼冷静一下。
　　丰伟泽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哈哈大笑，把她的号码输到手机里保存了，“听说你很会看画，我的餐厅准备重新装修，到时需要几幅画装饰，得麻烦你推荐一下了。”
　　刘晋雅格外认真地记在备忘录上，“大概什么时候？”
　　“也就两个月后吧。”丰伟泽说，“如果餐厅没倒闭的话。”
　　“……”刘晋雅再也绷不住了，噗哧笑出声。
　　尹忻畅看到刘晋雅笑了，不计较丰伟泽满嘴跑火车，提议，“我们把晓晓叫出来聚一下吧。”
　　刘晋雅心道不好。
　　早上出门的时候，钟瑜晓可是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说下班之后要跟父亲谈谈心呢。
　　然而尹忻畅的动作太快，一个电话过去，耐心等待四十多秒才接通，“喂？晓晓啊，晚上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钟瑜晓似是在忙碌着，没多想就答应了，“嗯。”
　　刘晋雅来不及出声，暗暗叹气——晚上得多尴尬呀。
　　他们三个人再坐了一会儿，差不多饭点的时候离开，丰伟泽阔气，说已经请了个不肯帮忙的糟老头喝茶，不在意多付一个包间的账，屁颠屁颠要买单的时候，服务员表示钟瑜晓妈妈已经付过了，感慨着，“哎，钟家人总是这么克我。”
刘晋雅跟两人混熟了，相处没这么顾忌，大方一笑。
　　丰伟泽听到她的笑声，忽的想起什么似的远离了。
　　“怎么了。”刘晋雅问。
　　丰伟泽自有他的道理，“你也是钟家人，我得小心点。”
　　一句玩笑话，刘晋雅听着却特别暖心，从被钟瑜晓妈妈打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钟瑜晓以外竟然会有人把她当成钟家人呢。
　　为了照顾钟瑜晓，尹忻畅提议去G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坐在包厢里，丰伟泽和尹忻畅在聊天，刘晋雅默默坐在一旁当观众，偶尔玩玩手机，想着要不要给钟瑜晓说一声自己也在。
　　尹忻畅瞧出了她的念头，“不不不，晓晓知道你刚被阿姨怼过会回家讨公道的。”
　　刘晋雅想说那不是怼，但她琢磨了一下钟瑜晓的性子……
　　嗯，还是不说为好。
　　她继续安静地当一个插不上话的落单人，耐心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盼到钟瑜晓到来。
　　钟瑜晓原是没太在意地进门，低头瞧台阶小心步子的时候，一抬眼见到她，愣了，“晋雅？”
　　“Surprise！”尹忻畅和丰伟泽对视一眼，无比默契地喊。
　　钟瑜晓很快镇定下来，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点菜吧。”
　　看到钟宝宝窘迫到微微发红的耳朵，刘晋雅偷笑，没乐上多久，钟瑜晓便竖起菜单，歪过身子靠近了，“你怎么被他们拐来的？”
刘晋雅不答反问，“你不跟爸爸多聊几句了？”
　　钟瑜晓皱眉，忽的捏了嗓子，声音又嗲又软，“呜，爸爸不要我了。”
　　刘晋雅的心跟着软糯的调子颤抖起来，咬紧了唇忍下尖叫：
　　怎么这么可爱！
　　——
　　

85-捡到宝
　　刘晋雅的年假有五天，算上周末达到了一周，第一天花在了回见家长和朋友聚会上，第二天是周六，她想着最近太过疲累，没有去帮钟瑜晓折腾早餐，躺在床上打哈欠。
　　不用上班，钟瑜晓却是一大早起来，说要用面包机折腾个提子吐司给她吃——那是昨天聚会吃饭之后买的新玩具，作为新宠隆重登场，直接让电动炖锅失去了钟宝宝的宠爱。
　　她听到面包机按下启动的悠扬音乐声，放心地闭眼酝酿回笼觉的睡意。
　　面包机有电子秤这么精确的衡量标准，所用原料面粉和酵母大同小异，跟电炖锅煮粥不一样，不会因为米和说明书上的不一样而导致水的比例失衡。
　　刘晋雅认为这次等着吃就可以了。
　　她才把玩手机的手揣回被被窝给捂暖了，房间门咿呀一声打开，钟瑜晓的脚步声渐近，软软的床褥因为突然多出来的人而凹陷。
　　刘晋雅不想搭理，继续装睡。
　　“晋雅。”钟瑜晓没用嗓子发声，用软软轻轻的气音唤她，凑到跟前来，气息里有甜甜的薄荷香味。

田》，获了无数的荣誉，身价一涨再涨，却没有再动过笔，把变幻风格、达到巅峰的《桑田》当成是封笔作。
　　有传言称，《桑田》根本不是范秋阳画的。
　　没有证据，大家不当真，说来调侃范秋阳的江郎才尽而已。
　　刘晋雅本来也是。
　　直到今天，她看到颜梓楠的作品，瞧出了《桑田》的影子。
　　她忽的有个大胆的猜测，问了出来，看到颜梓楠的愣神。
　　不管《桑田》的作者是谁，颜梓楠都是一个有才的画家，不该在这里为两百块钱急赤白脸。
　　刘晋雅决定搏一搏，递出名片，“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不如我们合作一下……”
　　她的话没说完，颜梓楠没接，冷笑，“不用了，有范秋阳在，我不可能出头的。”
　　说罢，颜梓楠自己去收拾东西，给她们看背影。
　　尹忻畅不大懂走向，刘晋雅想到范秋阳的势力也有些犹豫，只有钟瑜晓走上前，用了个无赖的方式让颜梓楠回头，“你欠我们的两百块总要还吧？”
　　颜梓楠动作顿住，起身后挪到刘晋雅面前。
　　“行，合作吧。”

86-我有钱，我捧你！
　　刘晋雅听过书画界一些炒作的故事, 近年来最典型的是上次办私人画展的赵志行, 用千万画作打开市场, 不停办展览, 印个人画集，吹得神乎其神, 短短几年内获得了别人可能要奋斗一辈子的名气。
　　她觉得赵志行那样的水平都好意思炒，颜梓楠有真才实学不应该埋没在宁东庄里, 一冲动便提出要合作, 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刘晋雅没钱没势, 算个初入行的小人物，说合作是面子上过得去的讲法, 实际上充当的角色是个介绍人。
　　康先生一直想让名下的画廊和拍卖行打响名号, 无奈知名画家们都偏爱与老字号合作，生意总是不温不火，被人压一头。这些年来, 他想尽办法培养一些新起之秀，但碰运气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到现在仍然进展很小。
　　聊天的时候, 康先生把刘晋雅当自己人, 说了些未来的打算和遇到的难处，刘晋雅觉得去拍卖行帮忙不能就这么甘心当一个小小的财务，没事时也帮着在网上瞧一瞧有没有落魄的新人画家。
　　她没抱希望，却在今天看到了颜梓楠。
　　刘晋雅高兴上前给名片，没说清合作的详细事由, 便看到了颜梓楠的冷脸。
　　幸好钟瑜晓帮忙说了话。
　　为了两百块钱，颜梓楠答应下来，皱眉问她，“怎么合作？“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哦。”颜梓楠无所谓地点头，转回去继续画自己没有完成的画。
　　翻出康先生的电话，刘晋雅走到一旁拨号，听着嘟嘟的接听声整理着思绪，想着怎么夸颜梓楠比较好。没想到的是，她不用费太多口舌，刚把在宁东庄发现一个不错的新人的话说了，康先生马上表示：“能让她带作品来看看吗？”
　　“您什么时间方便？”
　　“今天明天都行，我在拍卖行布置呢。”
　　刘晋雅说着好，挂断之后去跟颜梓楠说明白。
　　颜梓楠听了，警惕地扫了她一眼，“雅秋清梦？我怎么没听过。”
　　“刚成立的不行吗？”尹忻畅算是投资人之一，不高兴了，“你搜一下就能找到官网和地址，还有注册信息呢。”
　　“哦，我知道了。”颜梓楠把只能通话发信息的老款手机揣到口袋里，蹲下去收拾小摊。
　　尹忻畅发现自己的话无意间刺痛了生活窘迫的颜梓楠，撇撇嘴，“我帮你。”
　　“不用。”颜梓楠把尹忻畅要碰到的一张手稿给收了回来，瞥过来的一眼有些凶悍，“你认为我的画是假的，不许碰它们。”
　　尹忻畅害怕得缩了缩，不高兴地躲在刘晋雅身后嘟囔，“撒谎还有理了……”
　　刘晋雅担心这话再引起争执，对着尹忻畅摇摇头。
　　尹忻畅即使不服气也给了面子，走到旁边闷头玩手机，操作飞快像是在打字发信息。
不被人揪着说骗子，颜梓楠恢复冷漠清傲的画家脾气，收着东西时问了一句，“带什么作品去都行？”
　　“嗯，最好是你满意的。”
　　颜梓楠看了看手头的几幅画，低头犹豫。
　　“你不想带这些的话，可以回家拿。”刘晋雅猜出颜梓楠在烦恼，体贴说，“康先生说今天和明天都有时间，我们做好准备再过去比较好。”
　　颜梓楠见她好商量，面色缓和，说话温和有礼不少，“我家就在附近，现在回去拿吧。”
　　刘晋雅不忙答，先看了一眼钟瑜晓。
　　钟瑜晓点头，转而问颜梓楠，“你家在哪里？”
　　“你们在这里等，我自己回去。”颜梓楠把所有东西放进大箱子里，细胳膊提不起来就将整个瘦弱的身子往下蹲，勾出包带往肩膀上扯，苍白着脸使劲背起来，步子被压得歪扭了两下，片刻才站定。
　　刘晋雅看得慌张，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颜梓楠咬牙说“不用”的声音赶回来。
　　“哎。你去哪里啊。”尹忻畅发完信息一抬头，发现颜梓楠收好东西要“逃”，提起手里的画，“这幅画你不要啦？”
　　颜梓楠没力气腾出手来拿尹忻畅手里那幅画，皱皱眉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当作抵押，到时我退钱你退货。”
　　尹忻畅郁闷，还想说点什么，刘晋雅担心争执再起，慌忙插话，“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吧，今天是周末，等会儿这里人多起来不好找。”

“有手机。”颜梓楠冷冷说。
　　刘晋雅尴尬地笑了笑，换个方向继续劝，“我知道康先生的喜好，还可以帮忙选一选画啊。雅秋清梦挺远的，你也不想白跑一趟吧？”
　　颜梓楠又想反驳，被钟瑜晓开口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欠钱的这么多条件？我们是怕你跑了。”
　　“……”说到钱，颜梓楠便弱势了不少，揪紧了肩膀上的背带说，“哦，来吧。”
　　刘晋雅点点头，跟钟瑜晓走在后面，不着痕迹地帮忙托一托颜梓楠手里的大箱子，尹忻畅看到颜梓楠的腰都被大箱子压弯了，没再说话，主动提着没能退货的画作一起走。
　　她们朝中心广场北边走，顺了宁东庄一条小巷子直直往下，将到尽头时右拐便见到某栋破旧的老房子。
　　颜梓楠说，“到了，你们在楼下等我吧。”
　　刘晋雅愣愣地点头，看着颜梓楠背着沉重的大箱子踩上垫在门口的大木板，小心弯腰进入矮矮的大门。
　　大木板咿呀乱颤，抖下一层木屑和灰尘，悉数落在下头凹陷的乌黑积水之中。
　　钟瑜晓尚能保持礼节，面无表情地站着等，尹忻畅则受不了风吹过时隐隐的臭味和周围居民的瞎看，低头踩着锃亮的皮靴找干净的地方站，不时小声抱怨，“这什么地方啊……”
　　刘晋雅深刻体会到颜梓楠生活的艰苦，不由感到痛心——要是颜梓楠真的被剽窃作品，因为范秋阳的打压不能出头的话，这真的是一个典型的凄惨故事了。
她们三个人各怀心思地等着颜梓楠，颜梓楠却没能以最快的速度下来。
　　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出。“这会弄脏我的衣服的！”
　　“别丢！”颜梓楠急急地喊。
　　话音刚落，一个大大的画板从窗口掉了出来，转了转啪的摔地，恰好画纸朝上。
　　刘晋雅看着地上那幅颜梓楠没完成的画作，心情复杂，钟瑜晓保持护着她以免被空中坠物砸到的姿势。尹忻畅离得最近，反应挺快，想了想就弯腰把画捡起来，指尖沾上了地板的脏污。
　　“房间就这么大！晾衣服都不够，你还把破画摆出来占地方！我的衣服比你的画值钱多了！”
　　女人怒骂着，颜梓楠的声音没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急促脚步声。
　　“我的画……”颜梓楠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尹忻畅给出去，“呐。”
　　颜梓楠挺惊讶尹忻畅会不怕脏地帮忙捡，小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接过，徒劳地解释，“这是我室友不小心碰掉的。”
　　谎言太明显，刘晋雅和钟瑜晓面面相觑，保持沉默。
　　“还没拿到画是吧，”尹忻畅看到颜梓楠两手空空，直接说，“太慢了，我陪你上去拿。”
　　动作太快，颜梓楠一下没反应过来，被尹忻畅拉着往屋子里走。
刘晋雅担心尹忻畅闯祸，立即跟了上去，钟瑜晓自然也陪着，她们紧赶慢赶追上了前头的两人，想帮上点忙，瞧见二楼的昏暗混乱的房间，才尴尬地发现自己前来是添乱。
　　这么小的地方，放下一张上下铺的双层床已经是难事了，多几个人根本不够地方站。
　　“干嘛，”室友站起来，指着颜梓楠质问，“找人打我？”
　　颜梓楠不说话，挤到屋子里把角落一个包装很好的布袋拿出来。然而，忍让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室友正吃着瓜子，见到颜梓楠走近，挺嚣张地把瓜子壳往颜梓楠的脸上砸。
　　尹忻畅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上去夺过那包瓜子，扯开袋口给室友淋一场哗啦啦的瓜子雨。
　　室友尖叫，冲上来要打人。
　　尹忻畅没想到对方来真的，一边躲一边喊叫，“救命啊！”
　　“干什么！”距离最近的颜梓楠上前挡住，抓着室友的胳膊一拧。
　　室友没有反抗之力，痛得叫出声，嘴里骂着脏话。
　　尹忻畅不计前嫌地躲在颜梓楠身后，扁扁嘴哼了一声，脸上尽是“我有人罩”的得意表情。
　　“哎哟……对不起……”室友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收起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颜梓楠松开手，望着落地的浪费的瓜子，愣上片刻再开口又变成了服软，“对不起，我晚上还你一包。”
　　室友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刘晋雅和钟瑜晓，很识相地点头。

　“有道理。”钟瑜晓原是安静听着，见到刘晋雅的无措感到心疼了，没有好好安慰引导颜梓楠的耐心，不客气怼回去，“你想放弃赶紧走，我们不缺这两百块钱。”
　　鸡汤过后便是一杯鸩酒，颜梓楠被毒懵了，愣在原处没再说话。
　　刘晋雅既是心软，又怕下一秒颜梓楠真的走了，在桌下轻捏钟瑜晓的手，清清嗓子跟颜梓楠说，“去画廊试试看吧，万一成了呢？你不想你的作品让更多的人欣赏吗？”
　　颜梓楠低头看着她挪来的烧鸡，片刻后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刚才太过分了。”

“没关系。”刘晋雅不介意，把手边的小炒肉也递过去，“吃饭吧。”
　　颜梓楠小心地看了看钟瑜晓。
　　钟瑜晓喝着水斜一眼，气势吓人，仿若下一秒又要开嘴炮。
　　“快吃。”一直观战的尹忻畅小声劝，“她超凶的。”
　　颜梓楠抖了抖，道谢之后收起浑身的刺，好好吃饭好好相处——没办法，她身上带刺，钟瑜晓却是个惯常使刀的狠角色，三两招便能赢了。
　　虽然过程不大愉快，刘晋雅很满意现在的和谐，估算下时间给康先生发信息说了声。
　　她们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拍卖行。
　　一些装修没有完工，康先生正费劲地给工人说想法，见她们来了笑眯眯地往会客厅领，坐下之后不住打量拘束的颜梓楠，“这位是……”
　　“我跟您提起的新人画家。”刘晋雅高兴地介绍，“她叫颜梓楠。”
　　身着破旧的黑色棉衣，颜梓楠不适应装修华丽的会客厅，怯怯地问了声好。
　　康先生不会以貌取人，笑着说你好，看到包装的画作起了好奇心，“可以让我看一看吗？”
　　颜梓楠点头，把作品往桌上摆，动作温柔轻巧。
　　康先生看颜梓楠如此珍视作品，好感度倍增，等到包裹的布袋揭开却沉下脸，说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噢，你是颜梓楠。”
刘晋雅不明白，颜梓楠看多了这样的表情，冷冷一笑，“有人跟你提起过我吧。”
　　“对。”康先生靠在沙发上，表情里带上几分遗憾，“你应该知道是谁。”
　　颜梓楠冷哼，把作品重新包好，“打扰了。”
　　“等等，”寥寥几句，事情就黄了，刘晋雅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拦下颜梓楠，转头对康先生说，“您说的是范秋阳吧？康先生，我理解您不想得罪熟人的想法，可画廊和拍卖行要打响名气，不能靠那些老画家偶尔给面子让您代理作品啊……”
　　康先生叹气，“你说的对，但是新人画家那么多，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一个有麻烦的？”
　　听到麻烦这个词，颜梓楠抱好了怀里的画，气得肩膀发抖。
　　“再说了，我一个起步不久的拍卖行，把范秋阳和她的朋友全得罪了有什么好处？”康先生把刘晋雅当成一个手把手教的学生，挺有耐心地劝说，“小刘，我理解你，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刘晋雅叹气，“可是……”
　　“这样吧。”康先生把颜梓楠身上变形破旧、沾着颜料的黑色棉衣看了一遍，还是不忍就这么拒绝了，提议，“我这里有一些跟画画相关的工作，颜小姐感兴趣的话，不如来试试看？”
　　颜梓楠瞪了过去，“你说代笔吗？”
　　康先生笑了，摇头说，“你怎么一下子想到这么不光彩的工作呢？你受过专业的教育，可以适应其他的岗位啊，导购、解说员、咨询师……”
“够了！”颜梓楠打断，“我喜欢画画，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颜梓楠跑了出去。
　　刘晋雅要跟康先生说一声便追，钟瑜晓无意去哄人，尹忻畅看她们都慢吞吞的，心里着急，先一步往外跑，在门口把颜梓楠抓住了。
　　其实颜梓楠也跑不快，提着这么大一幅画，怕磕着碰着，走两步要缓一缓，瞧见尹忻畅赶来并不意外，低头将装画作的布袋套得更结实些。
　　“你跑什么嘛。”尹忻畅喘着气，“康先生又不会吃了你。”
　　颜梓楠低着头说，“明天我就去找兼职，很快能把200块还你。”
　　“你……唉！谁问你要钱了！”尹忻畅辛苦追人，讨来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句，气得跺脚。
　　刘晋雅赶来时正见到尹忻畅在闹脾气，哭笑不得安慰一句，转而对颜梓楠说，“我给你介绍一份画画的工作。”
　　颜梓楠不大相信，警惕地扫了她一眼。
　　“真的，”刘晋雅从包里翻出记事本，找到丰伟泽的联系方式，“他的餐厅需要装饰画，我们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用你的一套画。”
　　尹忻畅一下子也想起来了，不住点头，“对啊对啊，丰伟泽要画呢。”
　　颜梓楠垂眸紧盯手里的画作，苦笑，“我不能被画廊、拍卖行和收藏家接纳，只能画行画了吗……”
　　懂得画画的人骨子里有清高和傲气，一旦作品彻底成为商业需求的产物，不能随意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便用一个带有铜臭味的“行画”词语来形容。
　　刘晋雅明白，钟瑜晓不明白，只觉得颜梓楠总是惹自家的人，啧了声，“你不肯放弃画画，至少得活下去。都要赚钱生活，为什么宁愿做兼职也不愿给别人画画？”
　　颜梓楠急了，“你不懂，画行画不是画画……”
　　“行了，别吵了！”尹忻畅整天没插上话，还差点被颜梓楠的室友打一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颜梓楠总是一副丧气样，着急地说，“不就是包装和宣传嘛，我有钱，我捧你！”

87-邀画
　　“我有钱, 我捧你！”
　　尹忻畅爆发喊出这么一句话, 称得上是财大气粗, 气势十足, 在空旷的大厅震出了隐约的回音。
　　颜梓楠并没有什么反应，低头咬唇, 盖不住耳朵的凌乱短发上翘着，随了急促呼吸微微颤动, 抱好画作的手圈得更紧了, 像是怕被人夺去了似的。
　　一副可怜相。
　　“我……我是想帮忙啊……”尹忻畅是好心, 见着颜梓楠这个样子莫名觉着自己是强抢民女的恶霸，紧张到结巴, 无措地看向刘晋雅, “她怎么……”
　　刘晋雅觉着尹忻畅的话太不经考虑太直白，她听起来都认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笑，颜梓楠受过那么多次打击, 更是难以去相信了。
　　尹忻畅是三分钟热度还是下定决心，刘晋雅不知道, 但她知道颜梓楠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下去, 即使曾经灌鸡汤被怼得无话可说, 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解释，“小尹不是要用钱炒作的意思，是希望用一些正规的渠道宣传你的作品。世界上还有很多像小尹一样，不会给范秋阳面子，欣赏和喜欢你的作品, 你好好坚持下去，等他们出现好吗？”
　　颜梓楠看了一眼尹忻畅。
　　尹忻畅正苦恼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被这么瞧马上扬起微笑以示友好。
　　“不用了。”颜梓楠体会出其中的好意，心平气和说，“在我身上投资是亏本生意。”
尹忻畅不赞同地反驳，“怎么是亏本，我喜欢你的画啊。”
　　“我不是美院的学生，你还喜欢我的画？”
　　尹忻畅点点头，很诚恳地说：“你昨天没打出美院学生的招牌，我也被你的画吸引停下来了啊！”
　　颜梓楠还对早上的话耿耿于怀，“你说我的画是假的，要退货。”
　　“我没说过退货啊！今天去宁东庄是以为你骗我，想讨个说法而已。我经常被人骗，还买过一幅赝品，回过神的时候都找不到骗子了，这次我难得反应快了点，也找得到人，结果是一场误会啊。”
　　说到后头，尹忻畅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眨巴眼盯着颜梓楠看。
　　“嗯，是我没说清楚。”颜梓楠面上没什么反应，语气却变得温和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凭本事考上了美院，用美院学生的身份是合理的。范秋阳能开除我的学籍，不能抹掉我曾经的努力。”
　　刘晋雅总算从颜梓楠嘴里听到一句正能量点的话，抓紧了劝说，“对啊，这些画也一样，是你辛辛苦苦努力的结果，这家不行我们换一家，肯定能出头的。”
　　颜梓楠思忖片刻，“你说的餐厅装饰画……是要订做吗？”
　　刘晋雅知道有戏了，忙说：“我们去商量一下。”
　　“嗯！现在去吧！”尹忻畅也兴奋起来，“丰伟泽的餐厅一般没客人，应该在办公室里发呆，很闲的！”
　　刘晋雅轻咳，“小尹，这样说不好吧……”
钟瑜晓沉默至今，插了句话，“事实如此。”
　　刘晋雅没底气去评价这三个多年好友的相处方式，清嗓子拐回正题，“还是打个电话吧。”
　　“不用，今天早上我发信息问过他了。”尹忻畅说，“他说下午没事干。”
　　“好，我们现在去吧。”
　　她们再次往外走，颜梓楠本是安静地跟随，拐角时看到尹忻畅跑远了，悄悄问了句，“那家餐厅是她男朋友开的吗？”
　　“不是。”钟瑜晓帮着答，“他们不可能有发展的。”
　　刘晋雅理解不是情侣关系的解释，但听着太过笃定的后半句，总觉着奇怪，“为什么？”
　　“两个败家子在一起是不会有未来的。”
　　“……”
　　刘晋雅无言以对，颜梓楠继续专心走路，只有前头的尹忻畅看她们越走越慢反而聊上了，郁闷地折回来，不敢动连体一般的恩爱情侣，瞄准颜梓楠当目标，拉手热情说，“走快点啊。”
　　颜梓楠“哦”了一声，倒是不介意被牵着走。
　　要去的地方是半小时的车程，她们抵达丰伟泽的餐厅，从停车场的空旷便看出一点生意的冷清——现在是周末的中午一点，附近有个商场，热闹拥挤，餐厅位置在路边一眼能望见，就是没人肯进店吃饭。
　　位处热闹的商业圈，丰伟泽怎么能把一家新餐厅搞砸了？
　　刘晋雅感到奇怪，进去之后才发现一点不对。

以前卖不了画，颜梓楠破罐破摔爱怎么画怎么画，能够随心所欲，接了一笔生意之后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慎重考虑之后给了个最保守的答案，“我找好房子再搬。”
　　刘晋雅看到颜梓楠这么执着，不好说什么，钟瑜晓自始至终是个无所谓的旁观状态，自然不发表意见。
　　只有尹忻畅炸了，“这怎么行！你室友这么凶，万一对你做出点什么……”
　　颜梓楠皱眉，转眼看去。
　　“你没看到她今天的样子吗，会吃了你的！”尹忻畅生怕颜梓楠不信，举起手做爪子状，“嗷”地低吼，叫声挺逼真，配上白皙细嫩的脸蛋和手却成了卖萌。
　　颜梓楠盯着装凶的尹忻畅，面上毫无波动。
　　尹忻畅吓人不成，尴尬地垂下手挤出一个笑，弯弯的眼睛如同月牙。
“哦。”颜梓楠居然妥协了，“宿舍在哪里。”
　　尹忻畅愣了一下，而后笑意更深，开心的调子要飞起来了，“等会儿带你去~”
　　刘晋雅目睹全程，知道自己没必要开口了，瞧着两个相处和谐的妹子悠悠叹口气，喝点杯子里的清水。
　　嗯，突然多了点甜甜的味道。
　　——
　　解决了颜梓楠的住处，尹忻畅主动帮忙要搬家，振振有词，“我说了要捧你嘛，当然尽职尽责啦。”
　　刘晋雅竟然不好意思抢着关心，和钟瑜晓回家了。
　　

88~睡觉有很多含义
　　在外头转悠一天，她感觉累了，到家之后瘫在沙发上不愿意动。钟瑜晓却不肯休息，去洗手漱口，片刻后拿了条毛巾归来，坐在她身边又跟早上似的擦手擦脸。
　　刘晋雅哭笑不得地躲开，“我可以自己去洗呀。”
　　钟瑜晓没说话，强硬地按住她不许动，用毛巾擦净脸颊之后啾了一口。
　　柔软的唇瓣覆上来，刘晋雅感到“么”一下的轻悄声响传到心尖里去，再瞧钟瑜晓微微抿着唇蹙着眉的表情，完全没什么抵抗之力：她们明明整天呆在一起，因为颜梓楠的事情连对视都没几下，她好不容易得了空细细瞧，便觉得钟瑜晓漂亮得惊人，忍不住蹭蹭鼻尖吻上去。
　　钟瑜晓眉间的愁绪终于散去了，轻笑着回抱，翻身跟她滚到沙发上腻歪。
　　她们才闹腾几分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识时务地震动起来，嗡嗡的恼人声钻到耳朵里，难以甩开。
　　“唉。”刘晋雅看到妈妈的来电显示，认命地清清嗓子，接起电话，“喂？”
　　钟瑜晓就是不起来，趴在她身上用下巴在肩膀蹭来蹭去，往泛红的耳朵呵一口温热的气息，扰得人直痒痒。
　　刘晋雅躲不开，咬唇绷住了没笑出来，细听妈妈在电话说的事情，“什么房子？”
　　“单位大院那间，我和小姨商量好了，准备委托中介出售。”妈妈说，“房子太乱了，就这么卖肯定不行，我们挑个时间去收拾想要的东西，找专业的人员来清理一下。”
　　“好。”刘晋雅转头想问钟瑜晓什么时候有空，刚起心思，耳朵便被咬了一下，浑身发颤。
　　钟瑜晓明明把她治得死死的，还要用隐约可怜的气音呢喃，“听你的。”
　　刘晋雅深吸口气，勉强自己定住心神去与妈妈商量，“明天可以吗？”
　　“好，不用带箱子，房子里还有不少呢。”
　　刘晋雅闷闷嗯了声，不停用鼻音敷衍着，扭身想避开钟瑜晓的轻抚，在气息彻底乱掉之前跟妈妈说了再见，放下手机便没好气地拍了胡闹的钟宝宝一下，“不乖，我在跟妈妈打电话呢……”
　　钟瑜晓轻哼，“今天乖一天了。”
　　刘晋雅无法反驳，愣神的一瞬被捞到怀里，抬眼瞧到钟瑜晓水亮的眼眸又没脾气了，揪紧抱枕角温顺承着，眯起眼睛让客厅的光彩氤氲成一片。
　　她一害羞总会想点有的没的，瞧见时钟指向六点忽的回过神，“明天我们要早点起来，回家收拾东西。”
　　看她思绪乱飘没点专注，钟瑜晓在腰上拧了一把小作惩罚，压下声音阴沉问，“哪个家。”
　　“妈妈的家啦。”刘晋雅渐渐习惯了不提爸爸，“从小住到大，有很多值得留下的东西。”
　　“从小住着？”钟瑜晓感了兴趣，歪头问。
　　“算是吧。”刘晋雅回想一下，详细回答了，“大概是5岁那年搬过去的。”
　　“衣服也在吗？”
　　刘晋雅想点头，可看到钟瑜晓莫名的兴奋觉出不对来了，“你想干什么。”
　　钟瑜晓笑着摇头，亲亲她的手心说，“想看一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嗯。”刘晋雅面上在笑，心里却漾起一丝波澜。
　　她也想看看钟瑜晓生活过的地方。
　　可是，那个地方有钟瑜晓的妈妈，一个不喜欢她、只当她是钟瑜晓生命里的过客的人。
　　——
　　隔了差不多两个月，刘晋雅又走进了已经变了样的父母家。上次她为了找妈妈的病历进来，没有力气收拾，小姨看她沮丧，不方便插手，就让这片混乱保持到了现在。
她在来之前给钟瑜晓做了点心理准备，偏偏忘了让自己镇定些。
　　看到儿时的房间被翻得一塌糊涂，柜子大开，抽屉脱离翻倒，刘晋雅叹口气，上前将掉在地上的小玩偶捡起来，强笑着对钟瑜晓说，“这个居然还没扔啊……”
　　钟瑜晓接过，帮着拍掉玩偶上的灰，尽力让自己的口吻轻松些，“是啊，耳朵都被你揪坏了。”
　　“因为好拿嘛。”刘晋雅捏着耳朵上下甩，“你看，这不比抱着轻松多了。以前它在床头占位置，我一睡觉就会把它扔到桌上，第二天叠被子再放回枕边放着。”
　　钟瑜晓皱眉，“为什么？”
　　“因为好看啊。”
　　“……”钟瑜晓扫了一眼房间墙壁上的卡通贴纸，“你竟然喜欢这些。”
　　“小时候喜欢嘛，还有一板不舍得用呢。”刘晋雅打开免遭毒手的小铁盒，从中翻出两张崭新如初的猫咪贴纸，“可爱吗？”
　　钟瑜晓目光直勾勾的，偏要板着脸不冷不热地回答，“还行。”
　　“哦，”刘晋雅故意逗宝宝玩，“我扔了……”
　　钟瑜晓出手抢过，“先拿着，等下一起丢出去。”
　　“好~”刘晋雅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柔柔应一声，转身去搬床底下的大箱子。
　　“这是什么？”钟瑜晓一下子注意到花花绿绿的本子，“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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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一起去旅游
　　周末过去了, 钟瑜晓要上班, 不能继续陪她。
　　刘晋雅忽的有点懊悔, 觉着不应该把钟瑜晓难得的两天假期全都花在别人身上, 不顾困乏早早起来送，到楼下还不舍得放手, 揪着钟瑜晓问，“今天会按时下班吗？”
　　“嗯。”钟瑜晓点点她的黑眼圈, 体贴说, “今晚让你早点睡。”
　　刘晋雅脸一红, 马上不玩腻歪相送的戏码了，“快去上班, 要迟到了。”
　　钟瑜晓点头上车, 在车子里给她挥手道别。
　　刘晋雅目送车子开远，叹口气，转身上楼回到空落的房子里。她把早餐的碗碟给收拾了, 伸个懒腰，本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房间补眠, 查看手机时发现管雅琴发来一个表格, 希望她在今日之内核对完成。
　　她总算想起了Z公司那边还需要交接, 揉揉眉心放弃休息，到书房工作。
　　中午休息时，刘晋雅想着现在应该能够确定画作什么时候完成了，身为介绍人，她本着要给丰伟泽餐厅负责的态度, 抽空打个电话给颜梓楠询问。
　　颜梓楠没接，倒是尹忻畅在她挂断之后迅速来了个电话，声音轻轻弱弱的，“她在画呢。”
　　刘晋雅讶然，“你在她旁边？”
　　“对呀。”尹忻畅解释，“她说画画可能会弄脏公司宿舍，我把她带回家了。”
　　昨天搬家的事情，刘晋雅因为钟宝宝黏人没来得及问，想不到有这样的走向，傻眼了，“所以……她现在住在你家？”
　　“嗯！我把一个带天窗的房间给她了。”
　　刘晋雅点点头，“道理我都懂，可是你为什么不用上班陪着她画画？”
　　“我在上班啊。”尹忻畅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梓楠的经纪人，在旁边打下手不比去公司玩斗地主有意义多了吗？”
　　都叫上梓楠了。
　　刘晋雅扑哧一笑，连连应和，“对，有意义，她说了什么时候能画好吗？”
　　“八幅一起画呢，”尹忻畅嘟囔，“我看不懂，不敢问。”
　　八幅？刘晋雅想起昨天丰伟泽说过的话，善意提醒，“万一丰伟泽看了不满意怎么办？还是先画一幅，送过去看一看再说比较好。”
　　“怕什么！”尹忻畅壕气万丈，“丰伟泽不要，我可以买嘛！”
　　刘晋雅明白了，“你让她画的？”
　　“也不是，她说有了灵感，不画不舒服，我觉得有灵感是好事呀，就鼓励她全部画出来了。”
　　听到灵感两个字，刘晋雅放心了，暗暗庆幸丰伟泽没有限制内容，给了创作的机会，让颜梓楠留有表达自己思想、决定画什么的自由。
　　既然颜梓楠愿意画，她不再多嘴纠结生意成不成的问题，同样鼓励说，“画吧，丰伟泽餐厅不成也没关系。”
　　“你要来看看吗？”尹忻畅问，“我不大懂，帮不上忙……”
刘晋雅懂得尹忻畅想做点什么的不安感，轻声安慰，“画家创作的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几乎不需要别人帮忙。”
　　尹忻畅郁闷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哦，只能帮梓楠看着手机，有重要的电话才能进去提醒她……”
　　意思是她的电话不重要。
　　刘晋雅对尹忻畅耿直说话的风格还是有点不习惯，干笑一声，“你找点事情做，玩一下游戏什么的。”
　　“嗯，”尹忻畅忽而有了主意，“我去给梓楠买饭吃~不说了，拜拜~”
　　刘晋雅莫名有些羡慕，说了声再见，看着走到十一点半的时间胡思乱想着：钟瑜晓在这个点肯定午休了吧？吃的什么呢？她也好想给宝宝买饭吃啊……
　　黏在一起腻歪惯了，刘晋雅觉着才分开半天便是好长的折磨，发条信息慰问了一下，“宝宝，你中午吃什么啊~”
　　钟瑜晓秒回，“我不是宝宝。”
　　急于得到答案，刘晋雅顺着钟瑜晓的意思改口，“晓晓，你中午吃什么？”
　　钟瑜晓不给面子，答了一个字，“饭。”
　　刘晋雅皱眉，把手机啪的放桌上去了，决定把无情的钟宝宝晾上几分钟。
　　她没琢磨出几分钟比较好，钟瑜晓的下一条信息就来了，手机震动带得桌子发颤。
　　嗡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去，刘晋雅坚持不到五秒就忍不住看过去，正好是手机屏幕不反光的角度，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锁屏上显示的信息：“你来陪我吃吗？”
　　刘晋雅心动了，拿起手机回信息，“现在不好打车，可能会晚点到哦。”
　　“开车过来，钥匙和出入卡都在鞋柜顶层的小抽屉里。”
　　刘晋雅上次开车是大半年前，有点犯怵，可是她考虑了一下现在打车的难度，摸着想见钟宝宝的心思忖片刻，答应了，换衣服收东西，去车库找钟瑜晓那辆在换工作之后闲置的车。
　　肢体有着记忆，她开到小区门口已经上手了，从列表里找出了G公司导航，顺顺当当地开过去。
　　钟瑜晓说了公司停车场有她的位置，刘晋雅按着编号找到地方停好，技术有点生疏，倒一下停一下挺费时间，幸好所在区域是管理层专属的，周围的人和车子都不多，她自己在这里练车似的瞎折腾没有惹出麻烦，体贴的工作人员见到了，甚至走过来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