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下凡
午时过后,二人方才锁了家门离开昆仑山往凡间去。
站在师父的祥云上,半路,鸾青实在憋不住了,便出声唤道:“师、师父。”
师父轻轻“嗯”了一声。
鸾青垂了垂眸,低低颓然道:“师父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徒儿涂了妆不好看?”
师父微微一愣,旋即转身伸出一指抬起她的下巴,几根不听话的银发也柔柔地扑在了她的脸上。
只听师父道:“鸾儿为何如此问,是在意为师的想法吗?”
“啊?……”
见她未回答,师父撤回手指,又道了声“罢了。”
山明水净,轻风含香。
他看着她,双目沾染上笑意,道:“其实也不是十分不好看,只是我的鸾儿天生丽质,不需要那些俗物修饰半分。”
听师父如此说,鸾青心里复又美丽了起来,一路上瞧见只飞鸟,也要笑嘻嘻地摇摇手打个招呼。
师父的心情似乎也很好,注视着她的时候,嘴角掠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远山入黛,眉眼似皎月般柔和。
然人间就快到了,遂她忙拾掇起心思与师父一道落了地。
只是想不到,到了凡间竟已是傍晚,此时她正与师父好巧不巧落脚在了郊外。
夕阳夕下,额面忽然一点冰凉,鸾青摸了摸面皮,化出镜子照了照,瘪了瘪嘴,瓮声道:“师父,你为何又将徒儿变成了上次去东海喝喜酒的样子?”
说罢她欲让师父为她换回来,可待她仰首抬眸时,顿时又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师父不知何时也已摇身一变,换了另一副模样。
那一头长及脚踝的银发已不在,白衣如雪,青丝如墨,淡漠出尘,高贵清幽,整个人宛若一株文静盛开的芍药花。
“鸾儿觉得如何?”师父道。
鸾青摸了摸小下巴,大胆地打量了一番师父雪白的面颊。
师父他虽已隐去七分容颜,但还是美得有点过分,纵使隐了神身,却是掩不住那旷丽的风骨神韵。
从头到脚,一尘不染,一丝不苟。
鸾青环顾了一圈四周,沉思片刻,手中幻化出一条纤长的云纹摸额,与师父道:“这凡间入了秋,夜晚风凉,师父不若将它束在额间,那样头便不会痛了。”
师父怔怔地盯着那条抹额,许久未答话,只弯下腰,轻轻道:“那鸾儿替为师系上,可好?”
鸾青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欢喜道:“那是自然,师父莫要嫌弃便好。”说罢上前轻轻将抹额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系在师父额间,并在他脑后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师父半低着眸子,眸光流彩四溢灿比星火,喃喃道:“怎么会嫌弃,为师十分喜欢。”
系好之后,鸾青微退开几步,瞧了瞧师父,心里顿时被占据得满满的。
“鸾儿。”师父直起身子,手指抚到额间微微摩挲着抹额上的精致云纹,唤了她一声。
“嗯……”
鸾青应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脚下一时未注意拌了一下,立刻便有一只大手急忙拉住了她,“鸾儿小心。”
后来一路上,师父他老人家一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鸾青望着身前修长的人影,心头几经翻腾婉转着一阵悸痛,“师父,我们去哪?”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他就这样一直牵引着她,路过黑夜直到黎明。
但眼前之人,是她的师父。
师父只是微微侧头,长至腰间的月白色抹额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道:“自然是要去寻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