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家略低下头,嗫嚅迟疑:”…这…其实…姨小姐她…”
“生病了吗?怎么不早报告?”白哉加快了脚步.他平素无不雍容自适的迂回绕过外环走廊进入卧室,今日却截弯取直走捷径,穿过栉比鳞次的重门叠户,自内室长O驱O直O入.延途下人因家督改变习惯而猝不及防,七手八脚地忙着开关纸门.露琪亚的贴身侍女千代正要通报,却被白哉制止--万一她已经入睡了,岂非扰人清梦?
这里可能会有点令人困惑WW事情是这样的,传统和式建筑的内部无所谓走廊,所以从起点到终点,只有两条路,要嘛沿着外部走廊走,要嘛必须穿过所有的房间,通常前者的路途比较遥远.文中白哉为了早点确认露琪亚的状况,临时从较长的外部路线改为较短的内部路线,如图中所示从蓝线改为红线--

做足心理准备的白哉一绕过几幛,却目睹出乎意料的光景--室内狼藉一片,堆满各式各样的资料夹;矮脚座卓上摊开了一大一小两台笔记本,若干光怪陆离的机械模型散置在侧.身着聚脂纤维吊嘎与牛仔热裤的露琪亚半盘半蹲的骑在粉红色兔子座垫上,小O脸凑到屏幕前,除浏海用宅女贴固定于脑门上外,一头未经梳理的发丝被面前嗡嗡作响的大型电风扇吹得四散飘飞,像小公狮子奔跑时的狂野鬃毛.她一手抓着笔,一手端着碗--后者是汤汤水水的澎湃夜宵.白哉定睛一望,才发现座卓旁的矮几上,赫然是一只沸腾的牛蒡舞菇小火锅,颗粒分明的浅绿色辛香料则堆在白瓷浅碟内,散发阵阵陌生而诱人的刺O激味,不远的角落还搁着半罐嘶嘶冒泡的肥宅快乐水.
显而易见,误以为兄长大人奉召入宫必定彻夜不归的露琪亚,正肆无忌惮的加班加点,把两人的房间权充办公室,更为应付五脏庙而开了色香味俱全的丰盛小灶.
正当白哉打算出言招呼时,露琪亚刚好把碗筷一扔ˋ呈大字往后仰躺,栽倒在一堆文科生说不出具体名称的杂物中,张开血盆大口自言自语的埋汰道:”搞啥喔!整人嘛!无论怎么计算数据都绝对不可能正确啊!物理上不可能的...就这样跟浮竹教授报告吧,那个专利铁定是诈骗,谁买谁摔飞机…唔~”她语焉不详的闷O哼着,同时用掌根使劲的揉按着疲倦通红的双眼,动作宛如洗脸的猫咪般灵巧可爱.下一秒,完全卸下心防的她移开了遮挡视线的双手,准备伸个懒腰,却正好与那张向下俯视的六亲不认厌世司马脸对个正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幻觉…吧…

“我说过不可以熬夜.”
露琪亚充分展现她曾是体操校队的柔软度,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碰触地面时已经回复标准的土下座姿势:”…万分抱歉,兄长大人…露琪亚明知故犯,罪无可赦,死不足惜…”她把额头贴在榻榻米上,感觉手心的冷汗在两侧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姑且不论作息紊乱ˋ衣O衫O不O整ˋ啖肉食腥ˋ大呼小叫,在在触犯朽木宫祖传的金科玉律,光是”忤逆家督的明确命令”一项,就能把罪证确凿的她扠出去自生自灭了.即使辩称临危受命,不得不焚膏继晷,但好歹该在书房进行作业,岂可干扰一家之主的卧房秩序?义兄特许她陪同施行方违,是无上的荣宠,她却神经大条兼不知好歹,害得辛辛苦苦在金銮对策的恩人跋涉归来却安歇无门.思虑及此,露琪亚不禁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煮的是什么?也容我分一杯羹吧…皇宫的膳食真是一言难尽.”白哉千载难逢的亲自动手取了座布团,在露琪亚面前安坐.他其实从没打算责备她什么,但也不知是他自带气场,抑或是她作贼心虚,总之两人每次狭路相逢,少不得是这种紧张的肃杀气氛.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瘦小身影,彷佛回到那个男人予取予求ˋ女眷任O劳O任O怨的万恶旧社会,白哉又为自己不擅长温言抚慰而深感苦恼,却不知如何改善.听居宫人闲言碎语,杀生丸与年轻的铃子妃感情绝佳到堪称蜜罐子里捞出来的,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也毫不为过,白哉表面上绷着脸不以为然,其实有那么几次真想藉酒盖脸不耻下问,向杀生丸打听其中究竟有啥诀窍.倘若杀生丸知晓他的烦恼,再处变不惊也必讶然失色吧,毕竟这位学弟一直误以为他无所不能,而婚姻经验也是他走在前头.

露琪亚受宠若惊兼余悸犹存,她握着一无遮蔽的双臂,只感觉在蟒玉朝天ˋ峨冠博带的白哉面前,自己如初生婴儿般赤O身果体,万般不自在的问道:”请容露琪亚去换件得体的衣物,再取只新碗来…?”一经准允,她立即像蒙皇恩特O赦般侧身逃跑,速度之飞快着实令白哉汗颜--在她心目中难道真是恶鬼形象吗?我又不是啥打媳妇运动员…
绯真撒手人寰后,白哉一度以为自己会在悲恸中溺沉而亡.有道是”命运不会因为带给你一个悲剧就住手”,白哉失去的则更比一般人多--父亲ˋ母亲ˋ祖父ˋ爱妻,以及万金不易的神轿,然而他的脉博固执的按一定节奏跳动,肋骨也不由自主的上下起伏带动呼吸,他只能嘅叹,独个儿踞在暗无天日的房内,像那虎丘山上的泥娃子ˋ楚王宫里的息夫人,不言不语的与自己的影子默然相对.尽管他对生命毫不恋栈,却被迫留在阳世,经历种种生离死别;而老天则趁机取走了他那颗肉做的心,换上石头.他变得对命运的摧折倒腾习以为常.”凡不能杀死我的,必使我坚强”,这句话套在白哉身上,最适合不过.
万万没想到,他都打定主意要做垂裳宇内一闲客ˋ不衲人间个野僧,与世无争的苟O延O残O喘,造物主还不打算放他一马.中年似乎伴随着童年一起降临,使老成持重的隐士智者,再度被青春O情O欲的蠢动所折磨,至徒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对露琪亚的情意究竟伊于胡底,白哉自己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以意识流的那套解释--原本他彷佛跟一群面容模糊的敌人困在门窗紧闭的湫隘房间,光线越发昏暗,斗智斗勇的双方的争辩也越具火O药味.大伙软磨硬泡,嘴皮子都出沫子了,不约而同开始踱步徘徊,亚肩迭背,掎裳连襼.他满心尽是对自己判断力失灵的恐惧,接着忍无可忍的想,我喘不过气,快窒息了,便撞开门扉,荒不择路的踉跄而出,奔赴野生的花园--露琪亚正是那片花园.

“不,听妳的吧.”
“是的,兄长大人.”露琪亚口中应承着,心里倒犯嘀咕--这位几时如此好相处了?不过随着火锅咕嘟咕嘟的炖煮冒泡,以及冉冉上升的水气,房内的温度与湿度不断提升,她也放弃了细究.围炉似乎有种弭平争端ˋ抚O慰伤痕的特殊疗愈魔法.”…我请千代冰镇了TAMURA的苹果发泡酒,兄长大人用一些吧?是同一位朋友的伴手礼,酒精浓度只有5%,相当好入喉也不至于影响精神或睡眠…”
轻柔扩散果香的金色液体,予人”琼浆玉O液”的丰饶感.随着碳酸气泡弹跳着刺O激舌尖,白哉在口中尝到纯白可怜的花朵与鲜红水嫩的果实.”确实顺口而华丽…以这种价位而言算具有相当水平了.”
“野人献曝,万分抱歉!不过是受女学生欢迎的廉价饮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露琪亚简直要挠墙了--自己今晚一定是被流体力学公式搞昏头了,否则究竟发什么神经,借花献佛也该看人下菜碟,区区地方特产怎么入得了这位大神的法眼?人家平日喝一口舶来品珍酿的价格,估计能把这玩意儿买一整车吧.如今她是武大郎爬墙头,上得去下不来,名符其实的自曝其短.
白哉却眼神示意--酒杯空了,满上吧.
一来二去,露琪亚实在快虚脱,多亏火锅里的仙贝也煮得差不多了,吸饱汤汁后看上去肥肥胖胖ˋ滑不溜秋的,倒有几分肖似义大利饺子,似曾相识的外观引开了白哉的注意力.她轻手轻脚的依序夹起,与牛蒡ˋ葱段ˋ舞菇等在漆碗内排列整齐,再浇上鸡汤,双手捧着递出.经过苹果酒的打击,露琪亚现在对朴实土气的仙贝锅更不抱希望了,好在无论如何那是白哉自己提议要尝尝鲜的,要是不合胃口,可怪O罪不到她.
仙贝锅--

“…外表弹牙,里头居然是脆的吗?口感十分别致…鸡骨高汤也相当和谐.这到底是…”白哉只说了一半,其实碗里的牛蒡烂而不涩,仙贝黏而不腻,加上葱段的清鲜与舞菇的温润,组合成令人瞠目结舌的美味.提议在这炎热蒸溽的天气吃平凡无奇的锅物,本来只是个避免露琪亚继续惊慌失措的权宜馊主意,不料盲打误撞的竟真与佳肴相逢,想来也是不可思议.
“啊,这仙贝并非茶席用的米果,而是面粉制成的煎饼…有点类似面疙瘩吧,尤其既不必像乌龙那样冷藏,又比面疙瘩容易煮熟,所以成为我们研究室的守夜新宠.有时候冲开速食汤料理包,就直接蘸着吃了,也有人以热水壶加热煮沸,再添入酱油….兄长大人请搭配青南蛮渍…”露琪亚从矮几上取来方才那神秘的佐料:”虽然是无法推荐给小孩的辣度,但会使汤的滋味变得鲜明,吃过一次就会上瘾,因此被学长们争相讴歌为’男子汉无法抗拒的辛辣美味’…我觉得有点言过其实啦…”
蔬菜与菇类的美味在比内鸡汤里完美释放,而这些精华又为仙贝所兼容并蓄,青南蛮酱则赋予该毫不做作的简单乡土料理以画龙点睛之效,即使是吹金煅玉的白哉也甘拜下风.一抹尴尬的微笑鬼鬼祟祟的爬上他拱卫森严的面容--这边陲农夫的粗陋玩意儿,征服了穿着正紫色束带袍服的内大臣的心与胃.而他一点都不想承认,只好瞪着漠然的双眼,又抿起窃喜的嘴唇.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甘愿像泉镜花笔下的侯爵夫人那样,在动胸腔手术时舍弃全身麻O醉,以便全程保持清醒,确定自己不曾梦里话心声而泄漏天机.
“…与苹果酒的果香竟然意外的合拍…”
“是的,所以研究室的同学才把两者合在一起推广…兄长大人之前说宫里的御膳…”露琪亚此时心情轻松,脸上也比较有笑容.她主动为白哉倒了第三杯酒,并且开始拉些家常.

“与退休后倚赖养老津贴过活的清贫夫妇所食用的粗茶淡饭相去不远.比如今日的晚餐菜色是青花鱼块汤ˋ麦饭ˋ油炸石鲽ˋ碎肉煎蛋ˋ红烧昆布白豆ˋ奈良渍瓜,而餐具则是重复使用的柳箸,必须直到筷尖变色才稍事更换.加上从御厨到圣驾眼前的种种查验程序,陛下这辈子估计从未享用过热腾腾的料理,所以御膳才被赫映宫亲王殿下批评为冷粥馊饭,永居鄙视炼底端.”说到这里,白哉也是好气又好笑.娇生惯养的杀生丸鲜少在宫中用餐,且一接到陛下的邀约就如临大敌,绞尽脑汁想找理由当甩手掌柜,估计是金山银海过惯了,瞧不上那些箪食瓢饮.
露琪亚心念一动,失声叹气:”那么,请问兄长大人,宪宫王女殿下出阁之后,也要过吃糠噎菜的日子吗?...啊,露琪亚失礼了,绝非意指两宫陛下知悭识俭ˋ苦民所苦有何不妥,只是相较于千本樱御殿丰衣足食的教养,王女殿下估计很难适应宫廷生活吧?兄长大人能否稍微…”她就像尽一切所能为女儿争取权益的普通母亲,只差要给有权做出改变的白哉深深鞠躬,似乎忘了他才是孩子的生父.
“毋庸过虑.纵使我一声不吭,赫映宫亲王殿下也不可能保持沉默--未来继承玉座的可是曌宫殿下.再说,对两宫陛下的俸给实施不合理刻扣,源自宫O内厅的控制权O欲;如今宫O内厅已由赫映宫亲王殿下长辔远驭,估计宪宫受*王女御宣下时,已经拨乱反正了.”

然而实情是,杀生丸三番两次建议改善天皇的物质待遇,以免到时候荧惑丸入宫显得奢僭异常,史笔如铁,人言可畏,照旧过日子倒平白惹个差劲名声;但白哉不是什么善茬,屈指一算便咬定亲疏有别,宜宽严渐进,这天皇不过愚庶血统,欠缺过度优礼之必要.潜台词是,资源有限,僧多粥少,干麻花这冤枉钱?加以仅拔高内廷预算,却对大宫置若罔闻,说不过去;然而倘若连吹上御所的奉养也水涨船高,又如何凸显她的罪人身分?焦点一模糊,无知群众很可能误以为陛下已经原谅她了,如此我等岂非赢在小地方,输掉大部分?过往的经验证实,对愚庶网开一面,只会收获以怨报德,既然剖心肝给人吃还会被嫌腥臭,那就省点功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目前预算还由小老百姓选出的议会掌握,议会却不服从宫廷指挥,现在要求提高预算,无异跟人民群众讨价还价,太他M的跌份儿.而杀生丸洗耳恭听后,冷不伶仃的评价道:”看超级血统论者分配资源,真像听鬼故事,既惊悚,又娱乐.”
所以说,指望靠白哉改善内廷待遇,那叫”仓老鼠向老鸹借粮”--守着的没有,飞着的有.露琪亚哪里晓得?
夜深人静,千本樱御殿似乎徐徐的出了一口长气,拖得既缓慢又悠渺,直至被静谧的庭苑吸收ˋ吐纳.屋檐下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不着边际的恬静中,只听闻夜莺在黛色的房顶轻鸣.
白哉顺口提了句:”方才听妳说数据不可能...”他原本要问露琪亚今日与铃子妃聊了什么,话到嘴边却临时改变主意--别净说公事,聊点她感兴趣的吧.至于铃子妃的所思所想,反正杀生丸一定如数家珍,即使现在向露琪亚打听,到时候杀生丸免不了还会巨细靡遗的再讲一次.这个外冷内热的学弟对爱妻全方位赞不绝口,偶尔甚至让白哉觉得有点烦.每当杀生丸炫耀老婆,一肚子柠檬的白哉就想提醒他<小O美人鱼>的故事--拿声音换美O腿也许是不错的选择,总之拜托闭上嘴巴,教人怪不好意思的.
“是的,兄长大人.”露琪亚毕恭毕敬的颔首.

事情要从阿散井恋次参加了一场令他如坐针毡的航空采购说明会讲起.自古商无官不富,官无商不肥,程序双方都懂,拿点回扣ˋ捞点油水ˋ蹭点外快ˋ敲点竹杠,实属常规操作,不足为奇.互蒙其利嘛,恋次也算社会人了,反正有意见也没用,犯不着癞虾蟆跳悬崖,装啥蝙蝠侠呢?拿就完事了.按老规矩,签完约ˋ拍完照,大家再一起出去花天酒地几个浪;但在那之前,还是得意思意思行礼如仪,亦即先人模狗样的坐着听新商品介绍,彷佛那很重要似的.恋次昏昏欲睡的目光落到说明书上--不对啊,这家公司并非二战以来熟门熟路的共犯中田重工,眼生得很.
”*天柱辇航太…承包商换人了吗?这*BTW-748号引擎又是什么东西?”

原来天柱辇航太是中田重工的新设分公司.众所周知,太平洋战争结束后,根据同盟国最高司令官(SCAP)的命令,财阀纷纷解散,过去不可一世的中田商会分裂为中田重工ˋ中田运输ˋ中田煤冶等大型股份有限公司,统称为”中田集团”.中田重工长期受ZF保护,除独占民间的航空与造船服务外,也是规模最庞大的国O防O工业承包商.不过不同于欣欣向荣的海运事业,其麾下的航太部门在开放外资竞争后,市场逐年萎O缩,呈现行将就木ˋ要死不活的惨况,每年都听说中田老爷打算把整条生产线卖掉,却苦于找不到愿意接盘的冤大头.然而就在6月前后,中田重工经由一名义大利掮客牵线,取得一项前途万丈光芒的轻耗油引擎独家授权,便将整个航太部门分割出去,成立名为”天柱辇航太”的分公司,与母公司交叉持股.由于天柱辇航太的CEO正是中田老爷的独生子,因此又被誉为”东宫”,外传为做接班准备,中田重工不遗余力的扶O植天柱辇航太,几乎将所有资源全数浇灌到这株企业幼苗所在的沃土中,而外界也对此新设公司与其赖以维生的BTW-748引擎另眼相看.
无论台上吹嘘得多天花乱坠,将BTW-748的轻耗油效用无限夸张化,甚至说出”将由日O本引领世界航太圈发起绿色革O命”之类华而不实的商用语言,恋次怎么看怎么觉得该标的物的设计带有明显理论上说不通且难以付诸实现的缺陷;偏偏满场领O导掌声雷动,欢欣鼓舞,致使他也不敢贸然发表个人意见,以免误触逆鳞--别看这群老干部尸位素餐,十足蠢O货,确实不能管谁提拔得起来,但他们嘴上嘚啵几句,却能管谁提拔不起来,并教人在部队里跟头把式打着滚串梯的倒楣.加上他过去也没少拿好处,是共犯结构的一环,实在不好端起碗吃饭ˋ放下碗骂娘,只能选择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由于恋次是第六航空团的一把手,在入间司令部算半个头脑,销O售代表似乎特别有意与他拉近关系,又拍又捧,笑得春暖花开,令人不忍直视.”空佐大人,以后请多多照顾了,携手共创双赢局面吧~”--双赢个X啦!说得真轻巧,又不是星巴克买一送一!这是按头受拜,老O子才不稀罕!

会议结束后,没心情去觥筹交错的恋次一个人闲晃解闷,又接到在海防附属航空单位担任要职的前辈桧佐木修兵的电话.后者劈头盖脸就问:”你们那边通过了吗?”,语气烦乱得尽乎抓狂.原来中田重工也向海军提出了相似的军O购案,而不比势单力薄ˋ缺乏扰堂骂座资本的恋次,修兵在直属上司示意下直白指出设计瑕疵,咄咄逼人ˋ寸步不让,令对方相当下不了台,场面一度尴尬.负责推销的那名外籍青年恰如其分地端出懊悔态度并搭配个人魅力,一步步赢回其他高层的心,最后逆转局势,全身而退.”简直像催眠术!原本板着脸的长官们都眉花眼笑起来.虽然因为天柱辇航太方主动说要针对需求ˋ改善技术,做出啥客制化服务,所以我们这边还没签约,但瞧他们称兄道弟的模样,我觉得军购案通过是迟早的.太不妙了!那商品一看就有毛病,领O导们却只顾着买买买,横竖预算都是大风刮来的,喊价可利索得很…虽然BTW-748目前只用于运输机,但引擎之类的核心部件最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值勤时出了三长两短,背这锅的可是我欸!”
应付完骂骂咧咧的学长,恋次立马联系了担任工程师的昔日同袍吉良逸鹤.两人不仅曾一起在工兵连共事过,还是防卫大学校的同梯次弟兄,彼此情谊远胜于他人.逸鹤退伍后服务于中田重工位于雅加达的分公司,拘谨寡言ˋ谨小慎微的匠人性格深受上司信赖,一路平步青云,目前带领70人之多的大型团队,掌管的年度预算高达千万美元,算个独当一面的主管.恰好逸鹤人就在崎玉,并且对恋次描述的状况有一肚子苦水要吐.酒过三巡,这位老同期终于悄悄地透露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使用该引擎的小型货机,已经坠毁3驾了,失事机率高达85%,但因为空难地点都在岛屿星罗棋布而主O权混乱不明的南O海,高层又决定不主张出险,所以消息尚不为国内所注意,调查行动也一拖二拉,迟迟未有任何结果.
”阿散井,你说海自ˋ空自现在即将购O买的是货机没错吧?”ˋ”这话嘛意思?”ˋ”我也不敢肯定,但我依稀听在东京总公司任职的前辈说过,’不愧是二战时期国内最大的轰炸机供应商中田重工,收复失土指日可待’…除非他们还想对珍珠港做什么蠢事,否则应该是指未来将投入军机引擎自产自销的庞大市场吧.”ˋ”你是说,弟兄们迟早要靠那玩意儿上青天?”恋次出了一身冷汗,连内O裤都湿透了.逸鹤的幽默感属于冷嘲挖苦式,悲观主义如他,轻啜一口啤酒后,阴恻恻的道:”是下地狱…我负责检验打捞上来的残骸,发现除了不至于漏电外,实在看不出BTW-748有什么优点可言.对了,这次回日O本出差,我搭乘的交通工具是轮船--虽然公司提供员工免费机票.言尽于此,自求多福.”

经由逸鹤的转介,恋次得到另外一位专业人士浦原喜助的联系方式.对方号称鬼才,就电机方面的本领,世间鲜少有能出其右者,获奖无数ˋ著作等身之余,拥有的专利更多如牛毛,且随便哪项在市场上都能轻易飙上令人咋舌的天价,被誉为日O本的特斯拉也毫不为过.在中田重工将航太部门分割出去ˋ设立天柱辇公司后不久,浦原即受邀担任董事兼顾问,然不到半年即因内部令人滋生疑窦的重重黑幕而当机立断,挂冠求去.
视讯画面中的浦原喜助压低了白绿相间的条纹帽缘,时不时以纸扇左遮右挡,只露出如干草般的蓬乱发梢ˋ满是胡渣的瘦削下巴,以及一双躲在阴影下贼忒兮兮的双眼.虽然他的打扮如同昭和时期本分老实的小生意人,轻浮浪荡的语气却使恋次联想起<加勒比海盗>中疯疯癫癫的杰克史派罗船长.据浦原自述,在业界打滚数十年后,不知不觉间所赚的钱已经多得令人烦恼,他寻思广厦千间,夜卧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三餐,与其继续像个科技怪胎那样整天蹲实验室,不如急流勇退,追求生活品质,便计画提早退休,在一双养子养女的温馨陪伴下快乐度过晚年.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彼时一位替天柱辇航太招募新董事的猎头公司找上门来.”由于获得一项号称能大量减低燃油量的新型引擎专利,以及整批外国研发团队加O盟,多年来如槁木死灰的航太部门将尝试东山再起.号称掌握这项尖端技术的研发部门核心人员,是名唤糜稽˙揍敌客的阿尔及利亚籍日西混血,而真正负责拍版并向外推销募资的,则是个文质彬彬ˋ和蔼友善得近乎过分的义大利佬,叫什么来着…啊!库洛洛˙鲁西鲁!…后来我才发现,表面上挂副执行长职ˋ看起来毫不具威胁性的他,竟是名劣迹累累的国际金融诈骗通缉犯,光其存在就足以教撒旦失业.”
恋次赶忙将军O购说明会的大合照传送给浦原;浦原第一眼便认出那名曾经扭转乾坤ˋ与高层勾肩搭背的弱气书生,正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库洛洛˙鲁西鲁.恋次着急忙慌的要通知学长,浦原却气定神闲,以温柔沉稳的语气劝他稍安勿躁:”恋次先生,请先听我说个全貌,再下手处理也不迟啊.鲁西鲁先生都敢一无文饰的出现在镜头前,可见短期内他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打算,不愁找他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