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上,张记青微笑看着来人,眼里颇有几分赞赏之意。
“别来无恙,修远师兄。”
张记青点点头,叹道:“没想到你我师兄弟二人,竟还能有相遇的一天。看来当年的赌约,是分不出胜负了。”
修竹微微摇头,神色多了几分苦涩,“过去了这么多年,师兄难道还在意胜负?即使我们都获得长生,可我们谁又能算得上是赢?”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穿越千年的,沧桑的一笑。
“这千年来,你怎么样?”
修竹双手负在身后,眺望着远方,回忆起这千年来的光景,自嘲笑道:“说起来也和你差不多。我在青云后山选了块风水宝地,将自己埋葬于千年不化的水晶冰棺里,自沉于湖底,用离魂之术灵肉分离,肉身沉睡不醒,灵魂永远年轻,这样便可达到永世不死的目的,这法子,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用死求不死,当年还以为自己掌握了长生的奥秘,其实愚不可及。”
张记青也不禁跟着哈哈大笑,又忍不住赞道:“可你现在不是复活了吗?说明你这个法子也是管用的。”
修竹神色淡然,心里却五味陈杂。很多事情,追悔不及,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些前世来不及想的人和事,在那一刻,无比清晰的占据了他的心。他用自己毕生道法去感受这天地自然间的每一缕气息,两天两夜,关于她的一切,终于再也无法追寻,一丝一毫,都已消散殆尽。
“师兄,你后悔过吗?”修竹的声音有一丝疲惫,眼前的人,是他唯一可倾述的人。
张记青眯着眼望着远方,后悔吗?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伏龙鼎里度千年,仿佛只是一夕之间,只是山川仍在,岁月不同。
“不曾后悔,年少轻狂便轻狂了,谁又敢说岁月不可回头。”张记青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落地有声。修竹看向他,他回之一笑,那笑容依旧意气风发,一如当初那洒脱不羁、壮志满酬的少年。
修竹想着他话里的意思,忽然内心一动,“你……那是不会成功的,否则,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你和我,而是小师弟了。”
张记青微微一笑,陷入回忆之中,“当年你我师兄弟四人,为了一个赌约,各自求道,奔走他乡,我拜入佛门以求佛道相通,你远赴南疆探究鬼道之术,修心师兄坚信道家真法包罗万象,只有我们的小师弟,另辟蹊径,脱离于个人而从这自然之轮回寻求永恒的长生。如今,师兄不知所去何向,我肉身尽焚,你满头华发,小师弟长埋于地……说起来,都是年轻好胜所致。假如当初我们不打那个赌,不争那个输赢,我们四兄弟,也许都会成家生子,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不过,一切已经发生,后悔又有什么用,既然当初敢与天相争,蔑视生死,现在,不妨一样与天相斗,倒转岁月。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目的。”
修竹虽已猜到,但听他这样淡定自若的说出来,还是觉得异想天开,“小师弟专研了一生也未能勘破轮回之道,可想而知,所谓轮回,是根本不可能的。”
张记青道:“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小师弟虽然失败了,但他的徒弟,这么多年来可没有放弃过,我想我们合作,一定能找到轮回的办法。”
修竹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只是苦笑,许久才叹道:“纵使时光倒转,谁又能保证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把旧路再走一遍?”张记青无话可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师兄,收手吧,生死有命,自然有道,原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倘若我非要试一试呢?”
两人又沉默了起来。
天色渐暗,山风呼啸,是大雨前兆。
沉吟许久,修竹语重心长叹息道:“师兄,你忘了当年大师兄为什么封禁你了吗?你所求的轮回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重蹈覆辙,那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张记青微微闭上眼睛,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倦:“师兄当年阻止我,现在,你又要来阻止我了吗?”
“当年是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