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史沫特莱和鲁迅,我就说个他们的故事吧,是鲁迅说的:
他结论似地这么来了一句,又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接着说:
“在上海过生活,就是一般人穿着不留心,也处处引起麻烦。我就遇到过。”
他又喷了一口烟,停顿了一下,用说故事的口气,从容不迫地一边回忆,一边说起来:
“有一次,我随随便便地穿着平常这一身,到一个相当讲究的饭店,访一个外国朋友,饭店的门丁,把我浑身上下一打量,直截了当地说:
“‘走后门去’
“这样饭店的后‘后门’,通常只运东西或给‘下等人’走的。我只得绕了一个圈子,从后门进去,到了电梯跟前,开电梯的把我浑身上下一打量,连手都懒得抬,用脑袋向楼梯摆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
“‘走楼梯上去!’
“我只得一层又一层地走上去。会见了朋友,聊过一阵天,告辞了。
“据说这位外国朋友住在这里,有一种惯例:从来送客,只到自己房门为止,不越雷池一步。这一点,饭店的门丁、开电梯的,以及勤杂人员等待,都司空见惯了。不料这次可破例了。这位外国人不但非常亲切而恭敬地把我送出房门,送上电梯,陪我下了电梯,一直送到正门口,恭敬而亲切地握手言别,而且望着我的背影,目送着我远去之后,才转身回去。刚才不让我走正门的门丁和让我步行上楼的开电梯的人,都满怀疑惧地闭在闷葫芦中......”
他喷了一口烟,最后结束说:
“这样社会,古今中外,易地则皆然。可见穿着也不能等闲视之呀。”
注一:外国朋友就是史沫特莱
注二:本文摘自曹靖华《忆当年,穿着细事且莫等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