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本章，兵藏之礼，借了些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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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的时间，凤九几乎都扑在剑匣的制作上。先前虽制过一个，但此次她打算从画稿开始重新做一个，算是纪念他们重活一世。自己画完，又找东华改了一两笔，这最终的成稿才定下来。
　　随后凤九断断续续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剑匣刻好，此时已临近兵藏之礼。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乃青丘之国
　　堂亭山作为东荒的圣山，历数十万载仍葱茏苍梧，不见垂老之态。山顶做兵藏之礼用的礼台，全以纯色祥云做成。台上翻涌的云雾，缥缈出无穷仙意，确然当得上神仙做礼的排场。
　　而对面的观礼台，虽尽数以山上的奇珍古木搭建，论理算得上是奢豪，但一与这方云台相比，倒仍落了下乘。
　　此时，落了下乘的观礼台上坐了三人。右侧坐的是九重天现下的天君夜华；左侧坐的是元极宫的连宋君以及太晨宫的东华帝君。
　　东华倚在座中，半撑着头，看着一侧的连宋和夜华两人。连宋会来这么早，估摸着就是来瞧他热闹的，而夜华……想来与先前他所知道的一样，是为了看看白浅当年行兵藏之礼的地方罢。
　　连宋瞧着东华半垂着眸，神情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帝君， 你倒是真的来瞧凤九的兵藏之礼了。就不怕白止他们一家瞧见你，当众向你发难吗。”
　　“这是小白极重要的礼，白止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发难。就算真的又有何惧，小白自会护着我。”东华不慌不忙的开口，言语中还颇有些炫耀之意。
　　连宋感觉晴天陡然一个霹雳打在他身上：“帝君，你身为昔日天地共主，杀伐果断，如今竟是要凤九这个堪堪五万岁的小狐狸挡在你面前？你这是否无耻了些啊……”
　　东华瞟了连宋一眼：“怎就无耻了。小白愿意护着我，我自是要给她表现的机会。”言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连宋，似是恍然大悟般，眼神中带了些可怜的意味，“哦，也是。连三殿下孤家寡人一个，自是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连宋心口一窒，缓了好半晌，才收起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叹气：“果然，同你说话不如同夜华君说有意思，迟早要被你气死！”看了眼东边滚滚而至的祥云道：“那几位有空的真皇估摸来了，白止狐帝一家想必也该到了。我过去找夜华坐坐，你也差不多到上头去罢，省得诸位瞧见你坐在此处都不敢随意落座。”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轻声嘟喃了一句，“真想知道白止、白奕见到你的反应，定是精彩极了。”
　　观礼台下，里三十层外三十层的仙者们，乃是八荒的小仙。距上次白浅上神那场兵藏之礼已然久远，观过礼的仙者们大多作古，新一辈的小仙们皆只在史册中翻到过寥寥记载，因而对这古老礼仪心驰神往，皆早早蜂拥入堂亭山占位。后瞧见三位早早仙临观礼台上的其中一位竟是东华帝君，诸仙者都激动不已的一叹，觉得没有白占位。
　　青丘做礼，历来的规矩是不张请帖，八荒仙者有意且有空的，来者皆是客；无意或没空的也不勉强，这是青丘的做派。虽如此，什么样的规格什么样的场合，天上地下排的上号的神仙们，会来哪几位还是大体估摸得出。
　　但今日青丘做这个礼，东华帝君竟是出现在此处，青丘的当家人白止狐帝觉得此刻他的面色定是不大好的。但碍于身份和场合，他最终还是行了个礼，虽有敷衍之态。
　　连宋坐在夜华的身边将这一幕瞧了个真真切切，摇头感叹：“瞧吧，我就知道这白止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哦？何出此言？”夜华端着茶杯疑惑道。
　　此时领着糯米团子的白浅姗姗来迟，望了两人一眼：“你们在说甚？”
　　连宋笑道：“在说，白止、白奕的脸色不大好。”
　　听闻，白浅顺着连宋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她爹爹和她二哥面上有一丝不愉，再见端坐高台之上的东华帝君，心下便已了然：“帝君他竟这般光明正大的来了小九的兵藏之礼，该不会礼成后，他就直接上青丘提亲吧。”
　　话说完，白浅就见连宋一脸复杂的望着自己，心下一咯噔，“不是……后面我是说笑的……”
　　“不不不，”连宋沉重的摇摇头，“你不知道，按帝君的性子，他真有可能这么做 。”
　　白浅哑然……

　　日光穿透云层将堂亭山万物笼在一派金光之中。几声乐音轻响，云蒸霞蔚的礼台上蓦然出现一个法阵，由十位持剑的仙者结成。
　　凤九她爹白奕做今日的主祭，凤九本人隐在半空中一朵云雾之后，看着她爹在礼台子上絮叨，只等他絮叨完她飞身下场破阵。
　　她爹的絮叨因她站得高听不见，可无奈身边还有个义仆迷谷。迷谷抱着她的剑匣子，瞧着白奕身后的十人法阵，一直忧心忡忡的絮叨着，奈何凤九现下满心都在东华身上，是半句也听不见了。
　　原先凤九是不希望东华来观礼的。其一，是堂亭山山高风大，万一他被这么一吹又病着可怎么办；而其二则是，让东华和她爹爹爷爷见面，她心里慌得很。
　　凤九还在心里叹着气呢，身旁的迷谷一拉她的袖子：“殿下，时辰到，该入阵了。”后又不放心的叮嘱：“殿下，过不去我们就不过了，也不怕人笑话，切不可勉强硬闯啊！”
　　然，迷谷的担忧其实是白担忧。已闯过的法阵，根本无需害怕。
　　白奕刚下礼台，法阵立时排出形来。高空一朵云絮后乍然现出一道利剑出鞘的银光，劈开金色的云层。一身红衣的少女持剑携风而来，顷刻便入法阵之中。
　　高坐上一直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东华，换了个坐姿，微微撑起头来。
　　法阵中一时红白相错剑影漫天，兵刃撞击之声不绝。不过瞬息，那红衣的身影携着合虚剑已杀了个一进一出。
　　此番进出仅为试探，毕竟她也不晓得这法阵是否同她前世一样，贸然闯阵恐得不偿失。如此试探下来，凤九了然，虽有细微差别，但大体上别无二致。是以，她再次提剑杀去，不过四五招便冲破幻影，把阵破了。
　　在众人惊诧于凤九破阵速度之快的同时，她已轻轻一招手，虚空中立时一道金光闪过，稳稳地停在她前头，金光中隐约浮动着一只狭长的剑匣。
　　合虚剑陡然响起一声剑鸣，剑匣应声而开，顷刻间已将三尺青锋纳入其中。
　　此时白奕也回过神来，迎面拜向圣峰：“请以合虚，藏此堂亭，武德永固，佑我东荒！”
　　礼台前藏剑的圣峰随颂词轰然洞开，凤九高举双臂，面上神色肃穆，一步一步迈向百级草阶。东荒诸仙亦齐齐拜倒，一时祝词震天：“少君大德，成此神兵，请以合虚，藏此堂亭，武德永固，佑我东荒！”
　　在久久不绝的颂词声中，凤九托着剑匣，一阶一阶的登上峰顶，稳稳地将合虚剑藏于圣峰之中。
　　待顺利的藏完剑，行完礼，凤九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还好，那聂初寅并未出现，她这兵藏之礼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礼成，诸神散去。
　　白奕原想寻凤九好生赞许一番，却不想他这女儿早早不见了踪影。而高台上的东华帝君，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罢了罢了，白奕也懒得去找凤九，想来是今日见到了东华帝君，这会儿不知道避到哪里去了吧。
　　一想到自家不孝女和东华帝君之间的孽缘，饶是白奕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惜，白奕这次是万万想不到，他以为相互避着的两人，此时正在折颜的桃林里聊的开心。
　　十里桃林里，凤九亮着一双狐狸眼，得意的望着折颜，伸出一只手往他面前一放：“这阵我破了！按照先前的赌注，你要给我一坛子桃花酿和几株百年以上的仙草。”
　　瞧着凤九这般迫不及待的模样，折颜手中的折扇就往她手心上一敲：“晓得了！我也真是傻了，居然会同你打这个赌。”说着，望了一旁品茗的东华，“有东华在，你怎么可能破不了阵！”
　　“不许反悔啊！”凤九插腰说道。
　　“行行行，不反悔！”折颜叹气。
　　“那就成。”凤九喜笑颜开，然后窝在东华怀里，掰着手指头算着，该用哪种仙草熬补神汤，哪种仙草做药膳……
　　而此时，十里桃林上方，墨黑色的劫云在悄然形成……

(十三)
　　青丘，白止一家正相聚在一起，他们正谈论着凤九兵藏之礼上的表现，白奕对此甚是欣慰。
　　此时，滚滚雷声至。众人抬头望去，便见十里桃林的上方黑云密布，显然是哪位仙者在渡劫。
　　可桃林乃折颜上神的地界，不应当有人需渡劫的。
　　白止掐指演算了一番，不由脸色一变：“不好！是小九飞升上仙的雷劫！”
　　“什么！”白奕大惊，起身望向桃林。
　　“快！去桃林。”白止说罢，便领头向桃林飞身而去，余下几人也赶忙跟上。
　　几分钟前，十里桃林
　　劫云初形之时，凤九便感应到了。她瞧了眼天上浓重的黑云，以及那蓄势待发的雷光，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与害怕。
　　也是，都是杀过魔尊的人了，一场飞升雷劫而已，凤九如是想到，只不过……
　　看了眼被她赶到一边的东华，凤九还是不放心，生怕他下一秒就飞身过来替她挡劫，便又高声喊道：“这是我飞升的雷劫，你不准过来替我，听到没有！折颜，你帮我看着东华！”
　　见东华和折颜双双点头允下，凤九才稍稍放下心来，准备应对雷劫。
　　凤九伫立在一片空地上，唤出陶铸剑，催动仙力在周身形成一个浅粉色的仙障。仙障刚刚凝成，那雷劫便迫不及待的落了下来，两者轰然相撞，后同时湮灭。
　　第一道雷，算是挡下了。
　　飞升上仙共三道雷劫，一道胜于一道。如今不过第一道，凤九不敢托大，挡下一击后，立刻又在身前形成一道更为凝实的仙障。
　　甫一形成，第二道雷劫就顺势落了下来，撞击在浅粉色的仙障上，仙障应声而裂，这玄雷便打在了凤九身上。好在方才一挡，已将力量化去大半，劈在她身上时，只剩下了一星半点。
　　饶是如此，凤九还是被击了个踉跄，后撤两步，直叫陶铸剑插入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然，那雷劫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道竟紧跟而来。
　　凤九也不惧，抬手将陶铸剑横在身前，凝聚剩余的所有仙力，此时她指尖的琉璃戒像是有所感应般，散出淡淡的紫色仙泽，同她自身的仙力交缠。
　　粉紫色的仙障在她身前形成，挡下了最后一道雷劫的同时，也牢牢护住了她，没叫她受到半点。
　　是以，三道雷劫尽数落下。淡金色的仙泽笼罩凤九周身，汇入四肢百骸，这是飞升成功的标志。
　　感受到体内逐渐充盈的仙力，凤九得意的挑了挑眉，正想对东华和折颜好好自夸一番，只听一阵轰响，天上的墨黑色劫云竟还未散去，且一道夹杂着血色的玄雷直径朝她劈来！
　　是天罚！
　　彼时，凤九刚历完上仙劫，心神正是放松之际，而法力也还未完全恢复，一时间，被那血色玄雷劈个正着。
　　凤九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只觉浑身疼痛不已。瞧见这天罚，她竟丝毫不觉奇怪，也是，平白占了人家身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瞧！这不就在这儿等着吗！
　　眼见随后的天罚即将到来，凤九正想提剑去挡，却觉眼前一晃，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白檀香萦绕在她鼻尖。
　　正当凤九晃神之际，已然两道天罚落下，狠狠砸在了东华背上，赫然便出现了几道血痕！
　　此时凤九也缓过神来，感受到东华微颤的身形，一时间又怒又急，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东华！你放开我，这是我的天罚，你不用替我挡！”
　　“没事，小白。”感受到凤九挣扎的动作，东华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箍的更紧了，“别乱动，小白，很快就好了。”
　　“什么没事！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你身上还有伤，放开我，听到没有！”凤九鼻尖一酸，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快放开我，东华！”
　　“别动，乖一些，小白……”东华附在凤九耳边轻声哄道，同时指尖悄然捏起昏睡诀，没入她体内。
　　说话间，又是三道天罚落下。
　　这天罚与普通的雷劫不同，每落下一道，就会在受罚者体内留下天罚之力，只有在天罚结束之后，才可找机会将其逼出，期间，要一直忍受它的肆虐。
　　东华曾为天地共主，活了几十万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天罚落下是何后果。他只是不希望他的小白受这种苦痛罢了，反正这几十年来，他也不是没受过。
　　又是三道血色玄雷落下，至此，共九道天罚悉数落完，顶上的黑云也慢慢散去。

　　此时东华背后的紫衣已浸开一大摊赤金血，感受到体内肆虐的天罚之力，似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搅个天翻地覆。东华揽着凤九，闭眼稍缓了缓，便打横抱起昏睡的凤九，进了屋。
　　将凤九抱至偏房的床榻上，东华俯身抬手，轻柔拭去她面上的泪珠，并将她身上的一丝天罚之力渡到自己身上。
　　做好一切，他直起身来，却觉眼前一黑，脚下不稳趔趄两步，好在随后跟进来的折颜快速上前扶住他，同时单手扣在了他的脉上。
　　果不其然，脉象紊乱伤病齐发，还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折颜扶着他，给他渡了些修为，略有恼怒的开口：“你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我好不容易将你的心脉养好了些，现在倒好，替小九挡了天罚，全部白费不算，还损的更甚了些！”
　　借着折颜渡来的修为，东华运转仙力将那天罚之力堪堪压下，才微喘了几口：“总比落在小白身上要好。”
　　“你…”折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罢了罢了，这天罚之力暂且压下了，这是伤药。”将一个瓷瓶放进东华手里，折颜转身离开，“你自己处理一下吧，我给你去炼药，免得那丫头醒来瞧见你这幅样子，要来拔了我一身的毛！”
　　折颜走出偏房，便在正厅里看见白止一大家子，他摇着折扇开口：“放心，小九那丫头好的很，一点伤也没受。”
　　其余的话，他也不多说，方才在房间里，他刻意大声了点，就是想让外面这群人听见。顶着他们略有复杂的目光，折颜悠悠地出了门。
　　此时东华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施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要出门。他不是不知道门外有些什么人，只是一想到前身做得那些事，就颇有些头疼。罢了，东华伸手揉了揉额角，就乘此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一出房门，白止等人的视线便落了过来。东华恍若未知般，坦然的走到主位坐下。
　　其实，在第一道天罚落下之时，白止等人便赶到了。对这天罚，他们自是熟知的，因此，在瞧见天罚落下的时候，白奕就想冲上前去。却不想，东华的动作更快。
　　白止虽很感激东华的舍身相护，但一想到两人的孽缘，还是决定撇开关系：“帝君替我东荒女君揽下天罚，身受伤病，青丘感激不尽，他日必登门致谢！”
　　东华如何听不出来其中的疏远之意，他救的是女君，感谢他的是青丘，此为大义，而非私情。既然如此，东华看了眼白止：“不用如此，小白是我未来的帝后，我自然是要护着她！”
　　听闻，白止等人皆是一惊，对东华的话均是不可置信。好在白止率先回过神来，皱眉拱手：“帝君莫要说笑，小九性子顽劣，当不上这帝后之位。”
　　“这和性子又有什么关系？”东华瞧着白止，“我喜欢小白，想娶小白为妻，那帝后之位自然就是小白的。”
　　“既如此，那先前帝君屡次推开小九又是何意！”见东华下了决心，白止心中生出了这怒意，“我青丘虽比不上帝君地位崇高，但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见此，东华默然，后正襟危坐直视白止：“先前却然是我对不住小白，但如今想清楚了，也想明白了。青丘有何不满我受着便是，但我对小白的真心天地可鉴，望青丘给我这个机会。”
　　东华一番话，可谓震惊四座。白止觉得他活了几十万年到今天才算没白活，竟让他听到东华帝君开口道歉，甚至还将自己的姿态压的这般低！
　　他白止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方才帝君毫不犹豫替凤九挡天罚，他也不是没看到，如今又是这般，他若再拒绝下去，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是以，白止也只能叹气应下，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帝君如此真心实意，便这样吧。但那三生石，帝君要如何？”
　　“三生石？”东华轻喃，后嗤笑一声，“哼，它还管不到本君！”
　　“这是何意？”白止不解，先前东华帝君和他孙女可就是因为这三生石才落得如此。
　　“本君自这天地间诞生时，这三生石还不知在何处！”东华冷冷地说道，“想管本君的姻缘，它还不够格！”
　　“帝君的意思是，这三生石上本就没有您的名字？”听出了东华的言外之意，白奕诧异开口。
　　“不可能！”

(十四)
　　转头望去，原是折颜反了回来。本来他是想回来寻一味药材，刚好就听见他们在谈论三生石一事。
　　“当初你抹去名字时，我可是在一旁亲眼瞧见的！”折颜快步走进来，反驳道。
　　面对折颜的驳斥，东华毫不意外，他抬眸看着折颜，反问道：“那你可具体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比如本君受了几道天罚，又比如本君怎么抹的？”
　　折颜想开口回答，可脑子里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脸色不由变得难看：“你的意思是，这份记忆是假的？”折颜不笨，一下便明白过来，“但这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本事，改了我们一众上古神祇的记忆！”
　　“谁最希望本君护着这四海八荒，这天下苍生，便是谁！”东华冷笑一声。
　　听东华这般说到，折颜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眼中露出不可置信，颇有艰难地开口：“难道是……父神？！”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不对，父神虽望天下太平，但他还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确实不是他，他还没这么大能耐。”东华手中把玩着茶盏，侧首说道。
　　“那会是谁？”折颜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哼！”东华冷哼一声，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轻响，抬头望天，“想要本君守这天下苍生的，可不就是这天下苍生，这天道么！”
　　此话一出，满坐寂然，这般真相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委实荒谬了些。可再仔细想去，又好像却然如此。
　　惊了半晌，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
　　“竟然是这样……”折颜紧握折扇，对这一真相有些始料未及。
　　“先前本君对那记忆深信不疑，因而罚便落了下来。但如今，本君既是想起来，那三生石便管不住本君。”东华开口解释，却又像是在对白止说些什么，“本君想和谁一道，这天，还管不了！”
　　这三生石本就是膈在白止心头的一块石头，他不同意凤九去寻东华，也是怕逆天改命，会遭劫难。既解释开了，那就这样吧。
　　想通了，白止对东华帝君和凤九一事也算是放下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偏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怒吼：
　　“东华！！！”
　　语气之愤怒，让屋里的人都抖上了一抖。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从偏房风风火火的闯了出来，直奔主位的东华而去！
凤九独自一人在偏房醒来，没瞧见东华心里不慌那是假的，生怕他为了替自己挡天罚出了什么事，好在外面传来东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凤九的心才放下了一点。
　　这边担忧的心刚放下，另一边火气就升上来了。凤九带着满身心的怒火，这么冲了出去。
　　瞧见东华端坐在主位上，面色虽苍白无力，但整个人看起来尚且安好，这担忧算是彻底放下了。与此同时，心里的怒火倒是愈加旺盛了，也不看周围什么情况，便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领口，恶狠狠地开口：“谁让你替我挡天罚了！你不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吗！我现在已经是上仙了，那天罚我又不是受不得！大不了睡他个十天半个月，反正我还小，恢复快！”
　　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狐狸这般张牙舞爪，就晓得她当真气狠了，“小白，你……”东华刚想提醒她回头看看，然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什么我！”凤九横眉，怒目而视，“我告诉你，东华！日后你不准再替我挡什么雷劫，什么天罚！这些本就是我应受的，如今你修为尚未恢复，又替我扛这天罚，万一你……”凤九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是真的怕了。
　　或许是凤九眼中恐惧害怕之意过于强烈，东华怔了一怔，眼中浮出柔情以及疼惜，他抬手轻轻捻去凤九眼角的泪珠，柔声开口：“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当真？”凤九红着眼眶，一脸狐疑。
　　“当真。”东华轻笑着捏了下凤九的鼻尖，见她还是一副疑心的模样，便再开口，“不过…小白，你还是先回头看看吧。”
　　“回什么……”凤九嘴上虽质疑的嘟喃着，但还是听话的回了头，然一个“头”字卡在喉咙中，半晌吐不出来。
　　凤九面露惊悚的看着坐在下首的几人，哦吼！她爷爷，她姥姥，她爹爹娘亲，她小叔，还有折颜。五只狐狸，一只凤凰。得，该来的今天几乎都齐了！
　　凤九瞧着这一大家子，一想到刚才她都做了什么，真想找个木头缝钻进去。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们怎，怎么在这儿？”
　　后又反应过来什么，她慌手慌脚的解释：“不是。那个爷爷爹爹，你们听我解释。我和帝君之间……啊不是，就是…那个……”

　　见凤九手忙脚乱的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她爷爷白止看不下去，打断了她：“行了，我都知道了。”
　　“啊？”凤九正想着怎么解释呢，突然就听到他爷爷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懵在原地，“您…都知道了？”
　　见白止点头，凤九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瞬间卸了下来，“早说嘛！”在得知她爷爷和她爹爹已然知晓些什么，凤九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虽然不清楚东华同她爷爷和她爹爹讲了多少，但瞧着他们没对自己的行为有异议，便知道她和东华的事算是得到了认可。
　　想通了这一件事，凤九也不打算再端着性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拉过东华的手捂在掌心里，同时还略有埋怨的开口：“既然您都知道，方才也不早说，害得我心里这般忐忑！”
　　见凤九突然没了正形，还怨起他们来，白奕怒目，刚想发火，却被白止打断：“小九，你当真确定了吗？”
　　“当然。”凤九坚定的望着白止，“爷爷，您也晓得小九是个什么性子，既然认定了，便不会轻易更改！”
　　白止看着自家孙女背脊挺直，眼神坚定而明亮，“既如此……”他视线转到东华身上，”帝君，小九便交给你了，希望帝君莫要再让小九伤心了。”
　　“自然。”东华颔首。
　　瞧着两人并肩而坐，如此望上去倒般配的很。白止也不予多作停留，带着一帮人便走了，哦，倒还留下白真一人。
　　“满意了？”白真展开扇子，含笑看着凤九。
　　凤九哼唧两声，眼中的欣喜是怎么都挡不住。此时她突觉身旁一重，扭头看去，发现是东华闭眼倚在她肩头，额间还有些虚汗。
　　刚想有所动作，就听到东华开口：“别动，让我靠一会，有些累了。”
　　凤九瞬间僵住了身体，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折颜。
　　折颜斜眼瞧见东华警告的目光，摇着折扇悠然开口：“放心，没事的。东华本身就有伤未好，再替你挡了天罚，又撑了这么久，估计是累了。好好休息一番就好，不碍事。”
　　“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还得炼药呢。”折颜一收扇子，抓起白真就走，“真真走，陪我炼药去。”
　　“唉，你个老凤凰！你炼药干嘛要我陪着！”白真不悦折颜突然拉走自己，抱怨道，“你自己一个人又不是炼不了。小九，小叔就在门外，有事喊一声就好了！”
　　“知道了。”凤九瞧着被拉出门的白真，高声回应。
　　人走了，屋里一下便清静了。凤九伸手拍了拍东华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东华？我们去房里休息可好，这里睡着不舒服。”
　　良久没听见回应，凤九以为东华睡着了，便听见他低声应了句“好”。
　　凤九心觉不对，转身就去扶东华，果然瞧见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她下意识就想出门去寻折颜，却被东华扯住了衣袖。
　　“不用去，小白。”东华半眯着眼，声音有些低哑，“这是天罚的后遗之症，找折颜也没用。休息一会便好，不用这般慌张。”
　　“真的？”凤九回过身，将东华揽在自己身上，好让他可以借力靠一靠。
　　“真的。小白，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的。”这一次东华说的确实是实话，天罚之力只能靠本人逼出，借不得旁人的力。方才过了这么久，那天罚之力已经压不住了，正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好，那我扶你去休息。”凤九扶起东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费了些劲，凤九才把东华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则守在床边，不过多时她也觉得有些疲倦，睡着之前嘴里还嘟喃了一句：“东华，我就守在床边，有事喊我……”
　　待凤九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本应闭眼熟睡的东华蓦然睁开了眼，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凤九的指尖抽出，然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俊郎的面庞因痛苦而苍白，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白皙修长的指尖捂在唇边，隐忍的低咳了几声。这天罚之力当真是聪明，竟尽数向他受损的心脉发难。
　　东华盘膝坐好，运转仙力开始同那天罚之力抗争。
　　魔族，玄之魔君地界
　　聂初寅瞧着眼前的血泪，眼中的狂热与野心一览无余。
　　终于让他找到了这滴血泪！待他吸收完这血泪定能修为大增，到时候他就可以一统魔族，成为魔族唯一的魔君了！
　　妙义渊，妙义慧明镜内
　　正在炼化浊息的缈落突然睁眼望天，她感应到了，有人在炼化她的血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东华，你就要封不住了我了！”缈落仰天大笑，眼中得意之色尽显！待那人炼化完血泪她就能出去了，到时候不管几层封印，都拦不住她了！

(十五)
　　在桃林休整了一两日后，东华堂而皇之的拉着凤九上了九重天。牵着她的手从南天门，硬是走回了太晨宫。
　　不消片刻，东华帝君携青丘女君回太晨宫的消息便传开了。不少人都在暗中推测，太晨宫是否要多一位帝后了。
　　又过了两日，东华带着凤九以及重霖，光明正大的去了青丘，这一次他是去商量婚事的。
　　前一世他和小白的关系还未正式让白止知道，自己便可以轻松的忽悠到白止，让他把小白嫁给自己，那如今更是方便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东华把凤九哄出了狐狸洞，自己则简简单单的往那一站，也未等白止反应过来什么，他便开口了。
　　他说，既然青丘认同了他和小白在一道的事情，不如就把婚宴提上行程吧。他既是要娶小白做帝后，诚然，也可能是他嫁于小白做她的君王夫，但想来左右都是婚宴，那就应当让这八荒众神喝上一杯喜酒。这须青丘与太晨宫齐心操办，太晨宫由重霖仙官主事，青丘么，他觉着小白她娘亲就不错。至于时间，他推演过了，三个月后就有一个不错的日子，可以定在那个时候，地点就在碧海苍灵吧，届时他会打开碧海苍灵的结界。婚宴一事还烦请小白她娘多多操劳一番，小白刚升上仙又受了天罚，近些时间他都会在青丘陪着小白修养，有何事随时可来寻他。
　　原先东华携凤九回青丘时，白止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凤九的爷爷，如今按辈分应当在东华帝君之上，因此正想拿个辈分的架子。
　　结果就听见东华放下姿态的说了这么一大堆，其中“嫁于小白做君王夫”一话，那是当真让他晃了神，一时间便误了拿架子的机会，待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答应了东华婚宴一事，而东华也早早出了狐狸洞寻凤九去了。
　　狐狸洞外，凤九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棵大树下，目光时不时飘向洞内，直到瞧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她面上才露出点喜意，兴冲冲地迎上前去：
　　“东华，怎么样，我爷爷答应了吗？”
　　紫衣神尊张臂拥住飞奔而来的少女，嘴角含笑：“唔，你夫君我出马，自然小事一桩。”
　　“哼，还没正式成婚呢，就敢自称夫君。”凤九依偎在东华怀里，故意呛声。
　　“哦，”东华挑眉，“夫人这是想反悔？？”
　　“谁知道呢，万一你又没出现在婚宴呢！”凤九下意识怼了回去，可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凤九赶忙抬头去瞧东华，果然他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她立刻抬手挽住他的脖子，有些悔意：“东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怪你，那次你没来也是……”
　　“小白，这次不会了。”东华低头抵在凤九的额上，打断了她焦急解释的话语。
　　“啊？”凤九愣了一瞬。
　　“这一次……”东华一双星眸郑重的瞧着凤九，声音缓慢而坚定，“便是天塌下来，也要同你成完婚再说。”
　　凤九觉得心口有些发烫，连带着脸色也有了些热意，她不好意思的摸摸脸，嘟嘟喃喃的开口：“那，那天塌下来，还是要，要管的……”
　　“哎呀，行了！”凤九故作恼怒的从东华怀里挣出来，然后抓起他的手腕，反身走去，“被你一打岔，我都要忘了！想给你瞧个东西来着！”
　　面对凤九这般生硬的转换话题，东华也不拆穿，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凤九牵着东华七拐八弯的走了一圈，终于在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竹屋赫然跃入眼帘。
　　瞧着这漂亮的竹屋，东华少有的怔忪了一下。此时凤九已经松开牵着他的手，跑到前院里，转身张开双臂，炫耀似的开口：“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这就是我们在青丘的家了！”
　　我们的家……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东华却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美好的话语，他走上前，理了理凤九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眼中染上丝丝笑意：“嗯，非常惊喜！”
　　此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重霖也上前几步，眼中带笑，拱手说道：“帝后和帝君真当是心有灵犀！”
　　“嗯？重霖你这话什么意思？”凤九不解的看着重霖，眼珠转了转心中浮起了一个猜测，“难道帝君也想悄悄建一个竹屋，结果却被我抢先了？”
　　重霖没答，只是笑着。见此，凤九觉得自己猜对了，颇有些得意！

　　瞧着凤九略有小得意的笑，东华也只但笑不语。
　　在青丘小住一个月后，东华带着凤九去了碧海苍灵。在踏入碧海苍灵那一刻，凤九突然明白了那日重霖所说的心有灵犀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见碧海苍灵内，她想搭的亭子，想种的果树，想挖的荷塘……她曾经所设想过的一切，都化为现实出现在她眼前。
　　而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此时站在那佛铃树下，朝着她伸出手：“小白，过来。”
　　凤九也不矫情，直接扑了上去。
　　“喜欢吗？”她最爱的声音柔柔的落在耳边。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凤九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膛。
随后的两个月里，凤九在碧海苍灵可是好生疯玩了一把，青丘的事务老早被她丢到不知哪个旮沓角去了。
　　在婚宴的前十日，刨了座玉山开采打磨出的玉质喜帖已撒遍四海八荒，众多仙者时而暗中感叹，说帝君摆宴席果然不同凡响，就连帖子都是拿玉刻字。对于这番赞叹，重霖仙官满意十足，并暗自佩服自己的创意。
　　婚宴当日，八荒众神皆早早赶来赴宴。瞧着碧海苍灵曼妙的仙境，他们都觉着这一趟当真是没白来，这神生也生的当真好极了，竟有幸一观东华帝君的诞生之地。
　　诚如他们所想，这一行却然是神生有幸。当日的大婚，那可堪称四海八荒一绝。飘飘扬扬的佛铃花雨在碧海苍灵下了整整一日，身着婚服的两人在这漫天飞舞的花雨下，晃了一众仙者的眼。
　　那日，整个四海八荒天降祥瑞，灵鸟彩凤齐鸣，各种仙花奇花争艳。据当时在凡界仙山的一些仙僚们所说，就连十亿凡尘，在帝君成婚的那一日，那天光都是好得不得了。凡尘一事是真是假尚且不得而知，但遍布整个四海八荒的祥瑞却是所有仙者共同见证的。
　　对于这件事，凤九在大婚之后曾紧张兮兮的问过东华，是不是他耗费修为干的。
　　彼时，东华揽着凤九躺在佛铃树下，听到她的质问，当即便否认了。
　　当凤九问起知不知道是谁做的，东华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眯眼看着枝丫间投下的斑驳光影说，许是某位友人送来歉礼以及贺礼吧。
　　啊？那他这般做法虽说是盛大，倒也过于无趣了点。这话刚说完，便无端起了一阵大风，刮的佛铃花簌簌落下。
　　凤九下意识抱紧了东华，往他怀里缩了缩，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风！
　　唔……可能是那人听到你在腹诽他。
　　啊！凤九讶异的扭头望他，却瞧见他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便知道又是在诓她了。
　　一番打闹中，凤九便也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又在碧海苍灵过了近足月，在她爹的百般召唤下，凤九才领着东华灰溜溜的回了青丘。她作为青丘女君，这几月大婚已经许久未管事了，如今再不来怕是要被她爹念叨个没完。
　　你问为什么不是动鞭子？
　　其实凤九觉着原本她爹是打算动鞭子的，不过碍于东华在一旁，所以硬生生的改成了念叨。
　　到了青丘，他们便住进了竹屋，凤九也将事务都搬了过来。平日，她花上一两个时辰批完折子，然后带着东华在青丘好生逛上一逛。
　　有时带着他一起巡视东荒地界，有时又带着他一起去市集买菜。惹得一众青丘民众都感叹，帝君帝后这般恩爱有加。
　　这种平淡惬意，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生活，曾经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凤九的梦中，如今成为现实，她自当是珍惜的不得了。
　　可惜，这般安生日子并没有过到多久，一场祸事正悄然降临。
　　最初显出端倪的，是呈到凤九手中的折子里……

(十六)
　　在凤九和东华回青丘两个月后，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踏入了竹楼。在迷谷的指引下，折颜瞧见了独自坐在书房的凤九，此时她咬着笔杆，一脸愁容的盯着桌案上折子。
　　“怎么这般愁眉苦脸的？”折颜走上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折颜！”瞧见他来凤九先是开心了一下，然后又马上皱紧了眉头，“唉～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折子不知为何较以往多了些。”
　　“哦。”折颜点点头也未多问，“对了，东华呢？怎么没和你在一道？往日你们不都一直处在一块吗？”
　　“哦，东华说妙义渊有些动静，他去瞧瞧。”凤九批着眼前的折子，头也不抬的回道。
　　“妙义渊？”折颜惊诧，“妙义渊出事了？不对！他居然明明白白告诉你了？”
　　“对啊，他答应过我不会对我有所隐瞒的。”凤九嘴上答着折颜，笔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今日你来找东华是有什么事吗？”
　　“哦，差点忘了。”折颜用折扇敲了敲脑袋，“我是来给东华送药的，我估摸着先前给他的药快吃完了。”
　　听闻，凤九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瞧着折颜拿出的几个小瓷瓶。
　　“这是用养心莲制成的护心丹，”折颜着重点了其中一个纯白瓷瓶，“其他的都是一些寻常的伤药，你应当也是认得的。”
　　“好。”凤九小心翼翼的将这些丹药收好，复而抬头问道，“对了折颜，你知道东华他修为恢复的怎么样了吗？”
　　“嗯？这种事你不应当直接去问东华吗，怎么问起我来了？”折颜摇着扇子疑惑道。
　　“我若直接问他，指不定被他用别的话搪塞过去。”凤九撇了撇嘴角，“还不如问你，心里先有个数垫垫底，待他回来我再去问他。”
　　“行，不过我只是做个推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你还是要去问东华他自己。”折颜正了正身子，开口，“先前东华因为心脉损伤的缘故，修为恢复都断断续续的，想来也不过五六成的样子。不久前又为你替了天罚，约摸着应是去了两三成，现下才不过几个月。往好了算，应当会有四成；若按最坏的情况想…”他摇摇头，叹气“估计连三成也没有。”
　　闻言，凤九抿唇不语，只是点点头。
　　见状，折颜也不在多言，又嘱咐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
傍晚，东华伴着最后一缕夕阳余晖踏进了竹楼。一进门，便瞧见凤九双手托腮，出神的盯着案桌，连他回来了也不知晓。
　　他缓步走到凤九身边坐下，伸手圈住她的腰身，再将脑袋搁在她肩头，“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熟悉的白檀香拉回了凤九神游的思绪，她眨了眨睁的有些酸涩的眼睛，随手抓起落在眼前的一缕银发：“无甚大事。你今日去瞧了妙义渊，可有不妥？”
　　“并无。我今日去，不过是因为先前下的封印要失效了。再顺手净化了些浊息，防止缈落借机壮大。”东华将今日之事简略解释了一遍，不过……一想到今日缈落似有异常的表现，他眸光暗了暗，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见他明明白白说了今日所做，凤九暗中满意点头，不枉她废了几十年的心思，终于将他什么事都瞒着她的臭毛病改了些回来。
　　凤九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些，手中把玩着银发，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你现下修为恢复的怎么样了？”
　　“五……”正想脱口而出的五成，在东华低头瞧见凤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后，硬生生在嘴边打了个转给咽下去了，随后立马从善如流的改成，“约摸四成左右……”
　　嗯，凤九点点头，对东华识时务的举动很是满意：“看来是有三成了。”比折颜所说最差的情况要好上一点，但也算不得最好。
　　看着凤九想也不想就出口的三成，东华觉得，近些年他家小狐狸是越来越聪明了，日后想要诓她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对了，”凤九松开手中的银发，将她先前收好的瓷瓶拿出，“折颜今天下午来了一趟，说是之前的药怕是用完了，便又送了些来。”
　　瞧见凤九手中的瓷瓶，东华竟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宇间透露着些许不情愿。瞧着他这般小孩子气的神色，凤九抿唇轻笑：“行啦，这也是为你好。必须按时吃哦，我可是会好好监督的。”
　　“唔，为夫若按时吃药，夫人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凤九目露诧异，手指在他胸前点了点，“这本就是你该做的，怎的还要起奖励来了？”
　　“所以夫人这是不打算给了？”东华眯着眼，大有一副不给奖励就不吃药的样子。
　　凤九叹气，颇有些无奈：“真想让那些崇敬你的神仙们好好瞧瞧你现在这幅样子，他们定是想都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竟这般模样！”
　　对此东华不以为然：“我什么样子与他们何干，再者我们不是在讨论奖励一事吗，扯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
　　“算了不跟你贫了，”凤九起身拉过晾在一旁有好一会的折子，“我还有折子没批完呢。”
　　刚瞧了不过一会，凤九就觉着有双手隐隐在她腰间作祟，她抬手轻拍了一下说道：“别闹！”
　　那双手顿了一下，然后更加肆无忌惮了。而双手的主人，从背后靠近凑到她耳边，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间，激的她浑身不自然的颤了颤。
　　“既然夫人不愿意给，那为夫只好自己来讨要奖励了。”
　　说罢，凤九只觉身体突然腾空，被东华抱在了怀里，手中的折子也因此落在了地上。眼见他抱着自己就要进房，凤九扑腾了两下，喊道：
　　“我折子还没看完呢！”
　　“一堆破折子有什么好看的，夫人不如看看我，我可比那折子好看多了！”
……
五日后，晨
　　凤九较以往早起了半个时辰，先去膳房做了些简单的早点，再回正厅时却发现东华也早早起了身，还少有的束了发。
　　瞧出她眼中的诧异，东华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碟子，主动解释：“昨日夜华命人传音给我，希望今日我能去趟朝会，左右无事，我便应下了。你呢，今日怎也起的这般早？”
　　听完他的解释凤九哦了一声，后又开口：“我吖。这几日呈上来的折子里有提到，青丘地界里出现了几处诡异的地方。派人探过，却没探出个所以然来，还时常有些小妖失踪，所以我打算亲自去看看。”
　　“那我陪你一道去看看。”东华有些不放心这小狐狸独自一人。
　　“别吖！”凤九摆摆手，“你安心去朝会就是了，这些年你甚少去朝会，姑父也没什么事。现下唤你，怕是真有什么大事需你定夺。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上仙了，又在青丘地界，不管怎么说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见他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模样，凤九保证道：“哎呀，我向你保证若有事我便跑，绝不逞能。再说了…”她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你这琉璃戒护着我呢，你就放下心吧！”
　　“那好，”在凤九的软磨硬泡下，东华终于松口，“如果有什么不确定的事，不可一人前往。去桃林找折颜，或者找你爹爹。要么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
　　“好。”凤九笑眯眯的点头，算是应下。
　　用过早点，两人便分道扬镳，一个往九重天，一个待在青丘。
　　在去往凌霄殿之前，东华先回了趟太晨宫，换了身正式些的绛紫色暗纹外袍。掐着时间点进了大殿，在一旁专门设的亢金龙榻上坐下。
　　前半盏茶的时间，上述的皆不过寻常小事。东华屈指撑头，手中晃着釉瓷茶盏，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半盏茶后，几位天族将领一同上前立于大殿中央，其中一位率先开口：
　　“禀天君，这几日我等在八荒各处地界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那些地界魔气甚重，了无生机。臣派人去探，然无一人生还！就在昨日，臣的一名小将浑身染血的归来。人虽活着回来，可性格却变得暴虐无道。是以，臣便将那小将锁了起来，那地界也未在派人查探。”
　　“此事太过诡异，而其中魔气甚重，恐与魔族有关，臣等不敢擅自决断，特禀明天君。”
　　听着这番描述，东华晃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抬眸瞧着那上报的将领，心道：“这怕就是夜华寻他来这朝会的原因吧。只是……”
　　想着方才对幸存回来者的描述，他心中无端升起个不好猜测，敛眸沉思了一会，便听到座上的夜华出声向他请教。
　　“那名小将可还被锁着？”他如是说道，“把他带过来。”

(十七)
　　那将领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领命。不消片刻，那小将便被铁链绑着带上了大殿。果然如那将领所说，双眼血红，暴虐之性尽显。
　　在那小将入殿之时，东华便直起了身，星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后紫色的仙泽在掌心凝聚，抬手打了出去，一道紫光直径没入小将体内。
　　对东华突然的行动，诸仙皆惊。下一秒，便发现一道红气从小将体内飞出，看起来像是要逃。东华五指成爪，紫色仙泽汇聚牢牢拘住那逃逸的红气。握拳，红气直接被化去。
　　失了那红气，小将也不再无端狂怒，摇晃几步便倒在地上。东华只瞥了一眼，淡淡开口：“被魔气侵染，睡一觉便好。”言罢不再关注，又是抬袖一挥，一幅由仙气凝结而成的画卷在大殿上方徐徐展开。
　　画卷所呈之景竟是四海八荒！
　　“把所有发现的地方都报一遍。”东华沉声吩咐道。
　　随着一处处地名上报，画卷对应之处显出紫色的光点。细细数去竟是有二十多处，这些地方被东华以这般简洁明了的方式标注出来后，便可发现，那些个光点竟隐隐有形成一个阵法之势！
　　东华屈指一弹，紫光覆上画卷将缺失之处补全。在阵法补全的那一刻，大殿中响起了几道抽气之声。
　　“万魔噬魂阵……”不知是谁开口如此说到，一些没认出来的仙者，在听到这话时，脸色皆是惊变。
　　竟是万魔噬魂阵……东华见此也是皱了下眉，从先前标注的地方来看，这阵法几乎就要成型了，如果没有被发现，再过一两日此阵便可成。
　　整个阵法的中心点，东华绝不会认错，那是他放置妙义慧明镜，关押魔尊缈落的地方！
　　看来那缈落是想以此阵集万魔之力从外部攻破封印，至于是不是真的能打破封印，不清楚，但论理是有这个可能性。
　　面对这点可能性，东华不想去赌。思及至此，东华挥袖散去画卷，凝眸沉声：“今日起，将所有地方都把守好，一旦有新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本君！”
　　“是！”
　　又细细下了几条吩咐，东华便化作流光直往青丘而去。他忆起今日早晨，小白同他讲过青丘有异常之处，想来也是一处阵点。
　　东华前脚刚到竹屋门口，凤九后脚就跟着回来了。一见到小白，他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纯净的仙力顺势在她体内游走查探，一番检查下来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心也松了下来。
　　“怎么了？”一见面便是神情严肃，凤九愣了一瞬，“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东华点点头，将天族发现的事情概述了一遍。凤九一下就想到了今日她去查探的事情。果然她感受到的是浊息，凤九心想，原先她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现在看来并不是。她看着东华，表情严肃：“东华，那青丘那处……”
　　“我知道，小白你先带我过去，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东华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厉光。
　　花了约五六日的时间，东华将法阵毁去了大半，想来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此时天族也传来消息，原以为是夜华有什么发现，却不想竟是玄之魔君聂初寅出兵攻打天族。
　　聂初寅……东华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好像有些印象，前世就是因他相助，缈落才会轻而易举的得到魔族血泪。
　　莫不是那聂初寅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东华紧了紧眉，挥手让重霖退下。两族交战他没什么兴趣，也懒得去管，左右真正起兵的也不过玄之魔君那一脉。有夜华在当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正好也让安逸许久的天族历一番劫难了。
　　现下最让他忧心的还是锁在妙义慧明镜中的缈落，如今他修为不足四成，封印若破，虽杀缈落不成问题，但四溢的浊息却最为棘手。
　　正想着，感觉手边有什么动了动，东华偏头便瞧见凤九翻了个身，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喃了几声，还砸了咂嘴。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东华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伸手理了理凤九额间的碎发，东华眼中露出点点心疼之意。这几日，凤九一直跟着他四处奔波，甚少休息。起先他疼惜这小狐狸，奈何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应下。
　　现下好不容易可以好生睡一觉，他也不想用这事惹她烦心。轻柔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东华无声息退出了房门。
　　一出门，他立刻捻决往妙义渊去。到了妙义渊，封印尚好，缈落也无异动，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太过安静了！东华恍然发觉，阵法被毁，缈落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且往日他来，她总是要刺上两句，这一次却什么也没讲，就好像……死了一样！

(十八)
　　九重天，内殿
　　东华觉着自上古洪荒时代过去以后，他就甚少有这般昏昏沉沉的感受了。像是在冰冷凄清的海水中无根的浮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灵台才慢慢清明起来。
　　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睁眼，却发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睑，掌心中还带着些许暖意。
　　“东华你醒了！那个，你先别动！也别睁眼！”凤九惊喜的声音落在他耳畔，后又慌忙叮嘱道。
　　“小白？”声音低哑，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此时他灵台中还有些混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是我！东华，先别睁眼啊！”这次他听了个真切，也终于从昏沉中彻底醒了过来，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东华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然后发现有一丝不对劲……
　　黑的，他…这是，看不见了？
　　这时，他眼睑上的暖意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凉的物什。那物什委实冰寒了点，激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偏头想要避开。然而这番举动被凤九一手制止了。
　　“别动！”听着她略有强硬的语气，东华果然顿住，不再有所动作。
　　待凤九将他面上的东西系好，再扶着他坐起，他才哑着嗓音开口：“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了。”凤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原来那日他们斩杀缈落后，折颜几人便赶到了。她因为被东华护着，所以只昏睡了十日。醒来后又吃了两副药，修养了半个月便活蹦乱跳了。但东华就没这么好了，先是散了全身修为造结界，又燃了一两分仙元净化浊息，之后还以身替凤九挡下缈落自爆的余波。原本一身伤病还没养好，现下更是伤上加伤。
　　“折颜说，你先前本就心脉微弱，现下又损了仙元，便让那浊息有了可乘之机，侵染了眼睛，因而需好生养上一段时间。”凤九声音低低的，还带了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又说道，“你沉睡的时候，我就命人去寻了冰蚕丝，给你制了条白绫。平日里出门就戴着它，你这眼睛见不得强光，冰蚕丝遮光性极好，本身又是圣物，用它蕴养着，这伤指不定会好的快些。”
　　听出小狐狸话语中的哽咽担忧之意，他伸手听声辨位准确的把还在吸鼻子的凤九揽在了怀中，柔声安慰：“怎的哭了，这不是没事吗。”
　　“谁哭了！”凤九埋在东华怀中，吸了吸鼻子故作凶狠的开口，说罢还使劲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一下倒是惹得他轻咳了几声。
　　听到他的低咳声，凤九慌手慌脚的从怀里挣出来，皱了皱鼻头神情有些懊恼：“唔，我怎就忘了，你才刚醒身子还弱着呢！”垂头自责时，瞥见放在案几上的药碗，又是抬手拍了下额头，“啊！药还没吃呢！”匆匆端起药碗，入手还有些温热，凤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柔和的天光透过窗进来，让寝殿度上了一层暖意。床榻上，白发尊神半倚着，面上系着一条雪白的丝绦。对面倾城绝艳的神女正一勺一勺的喂药，一双明眸中满是专注与柔情。
　　重霖踏入寝殿内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情画面，一时间素有太晨宫解语花之称的仙官，也不知是否该出声打扰。
　　好在没纠结多久，在重霖靠近时，东华便察觉到了，于是微微将头偏向了重霖的方向。借着这个动作，凤九也瞧见了伫立在一旁的重霖，有些讶异：“重霖？可是有什么事？”
　　“回帝后，是折颜上神和连三殿下来了，此时正在主殿。”重霖恭敬开口。
　　“折颜和连宋他们来了？那正好，你让他们过来……”
　　“不用，”东华从一旁插话进来，“重霖你让他们先候着，等会我和小白就过去。”
　　凤九刚想拒绝，重霖却已经领命退下了。她只好扭头瞧着东华，有些不大高兴的开口：“你过去作甚，才刚醒呢就不好好待着，还有你这眼睛……”

　　“小白。”东华开口打断，弯了弯唇角，“我都躺了三个月，下床走走也好。而且从这里到主殿不过几步的路程，不妨事。再说了，我现下只是眼睛不能视物，不代表真的什么也瞧不见了，神识外放视物并非什么难事。”
　　此番话，句句在理，句句有理，凤九那不过活了五万年的小脑袋一时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只得不情不愿的开口：“那行吧，不过得先把药喝完！”
　　“好。”东华含笑应下。
　　喝完药，凤九往他嘴里塞了颗糖狐狸，便起身去给他拿衣裳了。
　　太晨宫，主殿
　　这三月来，折颜每隔一段时间里就上一十三天一趟，瞧瞧里头的两位病号，连宋呢也是时常晃晃悠悠的拐进太晨宫，有时身边跟着成玉，有时独自一人。
　　今日正巧到了时间，折颜刚到太晨宫门口，便遇上了摇着折扇信步而来的连宋，是以两人结伴而入。
　　入了主殿，得了通传。折颜和连宋觉着这么干等也是无聊，便化了一盘棋厮杀起来。
　　不过多时，在等连宋落子期间，折颜隐隐绰绰听见殿外传来凤九絮絮叨叨的声音。仔细听去，泰半是些“小心”“前面有台阶”“抬脚”“慢些”。待离的近些，这声音便也愈发大了，饶是专注落子的连宋也听了个真切。两人同时抬首朝殿门望去，便瞧见凤九小心翼翼的扶着白绫蒙眼的尊神，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直到东华稳稳地坐在了主位的软榻上，她才松开一直紧皱的眉头，同折颜和连宋问了声好，并让一旁候着的仙娥看茶。
　　“我说凤九啊，你方才委实有些夸张了啊。”连宋品了口茶冷静一下，凤九这对瓷娃娃一般的样子，着实让他有些别扭，“帝君不过是暂时不能视物，但平日里的行动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话不能这么说，如若对象换做成玉，三殿下想来也会同我一样的。”凤九坐在东华身旁，一边小心的给他递上茶盏，一边还不忘同连宋驳上一句。
　　“唔，想来成玉不愿理他也是有原因。”东华接过茶盏品了一口后，顺着凤九的话悠悠补上一句。
　　连宋噎了一下，叹气：“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是默契。”
　　“多谢夸奖，我和小白一向默契。”东华浅笑着点头，对这份“夸奖”受的心安理得。
　　 这边瞧着连宋吃瘪，折颜没怎么插话，他还是记得自己来这的目的的。又聊了两句，凤九便将东华身旁的位置给折颜让了出来，好让他方便给东华诊病。
　　最终得到的结果与先前的诊断没什么差，此番东华他修为损的厉害，又伤了仙元，近日最好少动仙术。还有这眼疾，少说要个一年半载。不过，心脉损伤睡了这三个月倒是好上不少，但还是要少思虑少动气少烦闷……一切心绪起伏太大的都尽量少有。
　　一旁的凤九认真听着，并暗暗在心中将折颜的话都记下，好在日后一一注意。
　　东华醒来，让原本沉闷了三个月的太晨宫敞亮了不少。先前他未醒，凤九便时常愁着一张脸，连带着身边的仙娥仙官心情也不大好，是以这太晨宫也染上了一层阴翳。
　　如今东华醒来，凤九脸上便也多了笑意，太晨宫也一扫往日的沉闷。因东华还受着伤，两人大多时间都是在殿内，偶尔天光好些没什么大风，凤九才同意他去无鱼台边，或者六角亭里坐会。其余时间里，她都将东华的行动限制的死死的。
　　就连平日里来寻他下棋的连宋，也会在过了一两局后，就被凤九客客气气，实则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惹得连宋时常感叹，这白凤九是越来越有太晨宫女主人的样子了。
　　对于连宋的感叹，东华很满意，小白本就是他太晨宫的女主人，如今这样挺好。再者，小白这样为他操心，他很高兴，便也乐得被凤九这般管教。偶尔还会撒撒娇，让小白哄哄他，添添乐趣。这日子过得也是舒心。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东华揽着她沉沉睡去时，凤九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太不对了！凤九好不容易展出笑颜的脸上，终是攀上一层凝重。东华向来眠浅，不然也不会日日燃着安神的白檀香。就算如今伤病满身，也断不会如此不分场合的睡去！
　　瞧着再一次与她说着说着便睡过去的东华，凤九贝齿轻咬下唇，她想，她是应当去桃林找折颜问问了。犹记折颜离开的那日，好像是说了，若有事便去桃林寻他。想来那个时候，折颜已经瞧出些不对劲了吧。
　　凤九轻轻摩挲了一下东华苍白清瘦的面庞，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回来再找你算账”后，悄悄出了太晨宫，招了朵祥云往桃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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