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会启程去东郡。”主人盛满璀璨星辰的银眸毫无遮掩地看着赤练,极尽温柔。
赤练随手掏了颗蜜饯塞到嘴里,无声点头,眼里的失落无法让人忽视。
“可能会去很久。”主人顿了顿,还是补上了一句,“你不是怕我叫苦吗?这罐蜜饯我带上了,没有了我会回来取。”
这一刻,我深深觉得主人此行会把他这些年来隐藏的有异性没人性的本性展示給他师哥瞧一瞧;这一刻,我更深深觉得在主人的丧心病狂下,我终于不再孤单且有剑圣相伴。
很棒……
赤练单手拖着自己的下颚笑得眉目弯弯,“我舍不得你,你就回来啊——”
主人则是继续秉承着他的卫氏波澜不惊,目光不变,说着隐晦而又动听的情话,“蜜饯你可以给我带少些。”
这莫说是说给赤练听,就连我这一旁听的都心花怒放。
主人坚毅的面色渐渐柔和,与赤练两个人就着渐落于海平面下的夕阳,抖搂出不少过去十多年赤练所不知晓的往事,还交代了此去东郡的目的以及天下时势的严峻,从日薄西山说到皓月当空,滔滔不绝。照我看来,主人如此一反常态的话痨,颇有要把自己的老底全盘托出,打包送出去的架势。
主人素来不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也从不自诩正义侠客,他胸怀大志,纵然龙搁浅滩,也能以睿智犀利的星眸看穿朝堂的勾心斗角,在紫兰轩的方寸之地也能洞窥天下大势。纵横之术,在于一个“决”字,而他恰恰杀伐果决,当断则断;天地之法,执行不怠,即便没有国家的依存,这是他用一生去坚持的流沙。哪怕身陷囹圄,身受酷刑,依然有逸致闲情讥讽那些蝼蚁,桀骜不羁是他,杀伐决断是他,冷漠无情是他,侠肝义胆也是他。
听着主人讲述过去的腥风血雨和情愫暗生,不知不觉中,主人竟安静了下来。待我回过神时,周遭已经四下无人,徒留我一把绝代妖剑屹立于冷风中……
姓卫的,你彻底失去我了!
我只能翘首以盼哪位好心人把我认领走,就这么盼着盼着,就盼到了第二日的黎明。
我看见盖聂以及一大波墨家送行队伍朝我款款走来,感动得老泪横流。
“鲨齿?”盖聂拎起我,一脸疑惑。
那谁他师哥,不要疑惑,这么多年,为了那个女人他抛弃了我不少回,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过没出息如我,还是希望在主人丢下我的时候,来这么一个好心人把我捡起来还给他的。
“小庄呢?”
“卫庄该不会反悔了吧!流沙就是没有信用!”大铁锤好一阵骂骂咧咧。
虽然我主人为了赤练把我丢在这我很不爽,但我这把剑最是护短,旁人诋毁我家主人我可不会像我主人那样面上对这种人视若无睹,心中将这种人视若粪土。
“我且去他房中找找他。”盖聂拎着我直奔主人房间而去,我其实是想打退堂鼓的。
就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每次他把我丢在一边,必然会干些难以启齿的“大事”……
这么直接地去,会不会死人。
“卫庄——”盖聂还在犹豫,大铁锤倒是当仁不让,扯着大嗓门将门好一顿敲,“卫庄,你在不在里面!”
无人应答……
“大铁锤,别敲了。”盖聂下颚绷得死死的,扒拉扒拉身前的大铁锤试图阻止他。
我知道,以剑圣的好耳力,必然和我听到了一样的声音……
“谁啊……一大清早的!”娇软妩媚的女声慵懒而又不耐烦,却勾人心魄。
是赤练。
“若猜的不错,来了不少人,门口喧哗的正是大铁锤。”主人的声音阴森森的,我都跟着吞口水。
“那我们快起来吧。”
“糟了,头发缠一起了……”
“卫庄到底去哪了?”大铁锤挠了挠头,诧异地看着周遭逍遥子,高渐离,雪女还有盖聂。
见盖聂的神色不对,雪女好似也反应过来什么,“别问了,走吧……”
大铁锤誓不罢休的模样,想了许久,他终于得出了结论,“他不是又找人打架去了吧?!”
正当大铁锤自信无比之时,眼前的房门竟突然开了。哐当一声,差点没将门震碎。
我家主人就好好地站在那里,可没出去打架斗殴!可是我隐隐约约地觉得主人好像很生气的模样,从盖聂手里夺过我的时候力道不小,且如果眼刀着玩意真存在,大铁锤估计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披着及腰的墨发挪着步伐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堂而皇之的倚在卫庄肩头,含着几分起床气,“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不着粉黛,墨发如瀑,正是赤练,可唯一瑕疵之处,正是她的发梢处有那么几根银白发丝交缠,似是仓促间直接扯断的,扯断的还是主人的头发。
一大早的,信息量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