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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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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拿着一把剑,步行朝城外走去。
他原本也是一个热血报国的少年,朝气蓬勃,以为去了王城,进了学宫,努力学习,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挽救国家于万一。
出身寒门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村庄是那么的穷困。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在村子里,很少有人能读得上书。
好在仲堃仪的爹爹曾经是秀才出身,只是家道中落,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苦哈哈。
他亲自教导仲堃仪读书习字。
爹爹告诉他,“唯有走出那座大山,才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
仲堃仪深以为然,并且想要去学宫,学有所成,回村当一个夫子。
只是后来,他来到了学宫之中,见到了爹爹说更广阔的世界,逐渐失了最初想要当夫子的梦想。
仲堃仪看到了世家子弟出生就能有优渥的生活,而他们寒门子弟,每日甚至都会为一顿饭而纠结烦恼。
他想要改变这个国家,改变这个世道。
后来逃离天枢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有一腔热血的,他想要借助其他君王的手,将天枢夺回来。
可是当他看到道路两旁饿殍遍野。
乞丐衣不蔽体地朝着他迎面走来,乞丐赤着脚走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踩在水坑中,渐起了飘着落花的水面,
卑微地祈求着他,就连语气也是这么的卑微无助,“给点吃的吧。”
那时候仲堃仪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都拿了出来,交到乞丐的手中。
乞丐摇了摇头,脏污不堪的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满是恳求地凝视着他,“我不要钱,只要一口吃的。”
仲堃仪如梦初醒,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饼。
他打开布的时候,才发现,这块饼上早已长了几颗发绿的霉斑,踌躇地缩回手。
乞丐祈求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仲堃仪手中的饼上。
最后,这块饼终究还是落在了乞丐脏兮兮的手上。
看着乞丐在一旁将这块饼吃得津津有味时,仲堃仪的心里百感交集,忽然想要去真正的农村看看。
他也真的这么去做了,
待他真的走去偏远农村之后,原本想要夺回天枢的心,彻底的凉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逐渐蔓延在心头。
在他眼中,这些百姓已经不像人了,而是像四处找食吃的牲口。
这一切充满了颓丧和绝望,没有半分生机。
他一心想要守护的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原本以为,他能改变国家,却终究没能做到。
战乱、天灾不断发生,情况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
后来,他终于决定,不再寻找救国的出路,而是带着十几万的天枢子弟,避世隐居。
他彻底没了救国的想法,隐于深山,一心想要如何报复慕容黎。
隔了这么久,一年多的时间,他从未停过脚步好好去看看脚下的这片土地。
现在,他终于可以缓步前行,去欣赏沿途的风景。
钧天地图他早已了然于心,是以,他打算绕路看看瑶光原先最为贫困的村落。
仲堃仪能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不过他假装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哼着小调走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
==
==
瑶光
方夜脸色有些凝重,“仲堃仪居然没有直接来王城,而是绕路走到了瑶光的一些偏远的村落。他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呢?”要不要臣直接派人将他抓来王城,
免得节外生枝。
慕容黎闻言,眼眸闪过一丝复杂,“他大约想看看,在寡人的统治下,那些寒门子弟的生活如何。就由他去吧。”
先前旧贵族犯上作乱,慕容黎趁势将他们的家产充公,并发放给那些过于贫困的村庄。
如今的瑶光,比之从前的光景,俨然焕然一新。
方夜欠了欠身,有些歉意地对慕容黎道,“这位仲先生,总是诡计多端。属下现在都对他有些防范过当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又会设下什么局。”
慕容黎轻轻抚了抚凸起的小腹,“该防范时,还是得防范的。”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信鸽扇动着双翅,落在了地上。
方夜看了信鸽一眼,看着它脚上捆绑着的竹筒,打趣道,“皇夫又给陛下写信了。”
这种信鸽与一般的信鸽不同,头上长着三个小点的冠,脸上还一左一右地带着红晕,据说能模仿人类的语言。
这么稀奇的“鸽子”,也不知道执明是从哪里找到的。
“鸽子”见许久没人搭理他,黑豆一样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开了口,“阿黎、阿黎……”
慕容黎:“……”
他缓步上前,弯下身来,从它的腿上拿出了一封信,
却见信中写道:“忙人事忙,可有时间想闲人?”
慕容黎的嘴角抽了抽,看了方夜一眼,“先退下吧。”
方夜朝慕容黎欠了欠身,“是。”
慕容黎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信,走向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
==
天权
执明将赤霄剑交到了艮墨池的手中,“你治好了太傅身上的毒,本王也遵照承诺,将这把剑赠予你。”
艮墨池接过剑,郑重其事地道,“如此,就多谢天权王了。”
赤霄剑既已到手,他总算完成了对佐奕的承诺。
只是,能这般轻易地拿到这把剑,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执明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艮墨池并没有多话,而是朝执明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执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着自己在天权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回到瑶光见阿黎了,
不由得心情甚是愉悦。
只是他心中隐隐还牵挂着被夏侯煦带去琉璃的子煜,虽说今生并没有跟子煜成为至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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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曾经微末的情谊也被渐渐消磨得几乎殆尽。但是前世他总归和他生死与共过,更何况前世子煜更是因他而死,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是以执明唤来了小胖,问他,“小胖,现在可有子煜的消息?”
小胖唯唯诺诺地道,“还没有。”
执明想起前世子兑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谓然叹道,“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子煜带回天权。”
小胖领命,“是。”
他不是很理解执明居然还会这般在意子煜,此人行事作风并不怎么光明正大,听沐女说,子煜先前还差点换掉了执明的药,
莫不是,王上对子煜有意思?
这……
这可不行,王上都已经和慕容陛下大婚了,怎么能对旁的人有意思呢?
小胖暗自打了个寒颤,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
==
艮墨池刚出王宫,就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骆珉。
同为仲堃仪的学生,艮墨池对骆珉其实颇为不待见的。
先生总是夸骆珉处事沉稳大方,却总是说他冒进、爱出风头。
正因为如此,他暗暗将骆珉当成了假想敌,暗自与他较劲。
可是他现在刚得了赤霄剑心情很好,也连带看着骆珉这个碍眼的家伙也觉得莫名顺眼了许多。
他甚至和他打了一个招呼,躬身道,“骆师弟,很巧啊。”
艮墨池以为骆珉是进宫寻执明的。
谁知骆珉勾唇笑道,“不巧,听说艮兄进了宫,我正是在此地专门等艮兄的。”
他朝艮墨池躬身还礼,声音很轻很轻,一脸的无害。
艮墨池危险地眯了眯眼。
此人莫不是来抢他手上的赤霄剑?
“骆师弟贵人事忙,寻我到底有何事?”艮墨池状似云淡风轻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骆珉将手指向外头的一辆马车,“艮兄若是不弃,先随我一同上马车,去我府上喝一杯茶。”
呦呵,好一番虚情假意、兄友弟恭。
艮墨池倒不天真地认为骆珉真的只是想让他去他府上喝茶而已。
莫不是执明授意骆珉在这里堵他,想办法夺了他手中的赤霄剑?
先是利用赤霄剑,让他乖乖帮着治好了太傅,现在反悔了,想要他手上的那把剑?
这说不准还是骆珉这个好师弟提出的妙计。


2026-06-25 02: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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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命人打包了整整七大箱行李。
小胖有些无奈地道,“王上是想将整座王宫都搬去瑶光吗?”
执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如果可以这么做的话,本王早就这么做了。本王以后就住在瑶光了。”反正这边有太傅、鲁大人在,出不了什么大的乱子。
大不了,以后多派些暗卫盯着便是。
太傅对于执明的这种“归心似箭”的行为也表示无奈。
颇有一种,自家儿子留不住之感。
太傅的心中莫名有些酸涩,笑着问执明,“慕容陛下待你好吗?”
执明眼中闪着星子,扶着太傅坐下,“阿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没有人会比阿黎待本王更好。”
太傅看向执明,长满皱纹的手握住了暗红色椅子上的扶手,有些佝偻的背怎么也挺不直,“天权永远都会是王上的归宿。”
若是有一日慕容陛下对你不好,随时都可以回来。
执明怔了怔,觉得气氛忽然有些沉闷下去,试图活跃气氛,“本王这么着急回去,其实呀,也是担心阿黎的身子。太傅您老人家不知道,阿黎的月份大了。本王此去瑶光就是想好好陪着他、照顾他,让他的心情愉快些。”
太傅惊讶了。
什么月份?
莫不是……
他越想越觉得似是有一只喜鹊在湛蓝色的天空中挥动着黑色的翅膀,不停地来回飞着。
方才滞闷之感顿时就荡然无存,嘴角也忍不住地弯了起来,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了。
他翻了一个白眼,往后一倒,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执明连忙起身,关切地看着太傅,“太傅?本王这就命人唤医丞过来。”
太傅摆了摆手,这才缓过来,嘴角是咧着的,“不必麻烦,老臣这是,太开心了。”他浑浊的眼眸闪着激动的光芒,“天佑吾王,天权有后了。”
执明感觉有些不真实的飘飘然,语气也有些得意,“那当然了,之前本王告诉过太傅,自己去瑶光只是入赘。其实,现在天权刚推出新政,有的是事务要忙,本王本该在天权多待一阵子的。”
太傅脸上依旧还是笑得很开心,像秋日里的雏菊,“没关系的,王上尽管放心,这些政务,您就交给老臣处理即可。王上还是尽快返回瑶光,多带着补品之类的给慕容陛下好好调理身子。老臣府上有一根千年老山参,王上顺便捎带给慕容陛下补补。若是王上不嫌弃,老臣府上还有各类小玩意儿、小衣服,王上也都带去瑶光吧。”
像什么拨浪鼓、木头蝈蝈、布老虎、小衣服等等等等,早在执明成婚前太傅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执明想了想,有些苦恼,“ 太傅您老人家的心意本王心里清楚。可是本王已经带了这么多东西了,更何况山路难行……”
太傅笑着捋了捋黑白夹杂的胡须,顿时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这有何难?老臣亲自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去瑶光,绝对不会耽误王上的行程。”
执明定定地看着太傅,眸中闪动着复杂莫名的情绪,“太傅,还好……”你还在。
太傅被执明语焉不明的话弄得愣了一下。
王上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有一只雪白的鸽子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暗红色的案几上。
太傅只以为某位暗卫用这种方式在给执明传递消息了,自己也不便打扰,于是就起身告辞了。
执明并没有挽留,而是当即就取下了鸽子腿上的密信。
展信一看,唇角顿时荡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却见信中写道:
闲人又怎知忙人不想闲人呢?
==
==
骆府
有一个年轻的仆从端着托盘恭恭敬敬地上了两杯茶,便走出了门,顺手将门关上。
翠绿的茶叶,在清澈的水面中缓缓漂浮了起来,上好的白色骨瓷茶盏冒出莹洁光芒。
骆珉含笑道,“这茶是天权的‘毛尖’,艮兄且尝一尝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艮墨池却不吃骆珉这一套,看也不看正冒着袅袅茶香的茶盏一眼,开门见山地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罢。”
骆珉缓缓拿起茶盏,沿着杯口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我只是想知道艮兄对现在这个时局有何看法?”
艮墨池挑了挑眉,“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骆珉,你到底有什么意图,说就是了。”
他没有耐心和骆珉在这里周旋,只想尽快离开。
骆珉笑道,“艮兄莫急,实不相瞒,其实早在攻打开阳的时候,先生就已视我为废棋,我也不想被当成先生的棋子或者是一件武器了。”
你也有今天。
艮墨池顿时觉得心中的不快松了许多,他的语气也跟着平和了不少,“起码天权王还是重用你的。”
“重用?”骆珉加重了语气,笑得有些凄凉,“艮兄何故这般天真呢?先生背地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我又是先生的学生。其实也不怪王上对我心有嫌隙,若是易地而处,我只怕也做不到他的这般豁达。现在,钧天尽归慕容陛下之手,艮兄难道就没有为自己将来考虑过吗?”
艮墨池轻叹一口气,“我三易其主,早已声名狼藉。”
骆珉看着艮墨池,“名声算什么,只要你肯留在天权,朝堂之中,庙堂之高,自有你容身之处。”
艮墨池讥讽地笑了笑,“是天权王教你这么说的吗?”
骆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为了我自己。朝中这些老臣自以为品行高洁,看不惯我的出身。若是你肯留在天权朝堂,你我师兄师弟,总归可以一展抱负,方能不负韶华。”
艮兄,天权朝堂太寂寞了,你来陪我一起吧。
艮墨池缓缓起身,“今日师弟请的茶,很不错。”
他分明一口茶也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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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许久未见,怎地发福了不少?”这是仲堃仪见到慕容黎说的第一句话。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探究。
慕容黎冷静地扫了一眼仲堃仪,“心宽则体胖,古人所言自是不错。我反倒不似仲君,清减了不少。”
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危机,
四两拨千斤,妙哉妙哉。
仲堃仪穿着一身黄衣,广袖上绣着白色的云纹,宽边腰带。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个站着,一个端坐着。
恰如黄色棋盘上的两颗黑白棋子,不动声色地相互博弈。
他们曾经是相互算计的对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我此来是想请你解答我心中的疑团。”仲堃仪挺直脊背站立着,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和寂寞,“我知道,也只有你,才能告诉我真相。”
“仲君倒也爽直。”慕容黎眼波如薄雾远山,沉沉浮浮,“或许你会后悔这个决定。”
仲堃仪站在慕容黎的身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他将手中的纯钩剑放在了案几上,“用我手中的剑,来换你口中答案。”
用他手中的这把剑,来换得他一直苦寻不得的真相,
这桩交易,倒也划算。
慕容黎侧眼瞥了一眼纯钩剑,“你想知道什么?”
这算是同意了这个交易。
仲堃仪这才安然走到一旁,坐在了另一侧的暗红色的椅子上,“公孙是你所害吗?”
慕容黎的薄唇动了动,眼眸中的光芒,彻底灰暗了下去,他薄唇轻启,“确是寡人亲自下的毒。不过他之死,疑点重重,如迷雾遮月,到叫人不甚明白。”
仲堃仪讥讽地笑了笑,露出森森齿贝,“你亲自下的毒,却不甚明白他之死?”
慕容黎缓缓开口,眼眸中似带着些许悲伤,“他杀了寡人的心腹——庚寅,后来又成了寡人算计天璇的挡路之人,寡人本不应心软的。可奈何人非草木,寡人与公孙,也算是有几分情义。”
仲堃仪脸上的讥讽更甚,“你这样之人竟会懂什么情义?”
公孙如霁月清风一般的人物,又怎么会滥杀无辜?
不过慕容黎现下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个谎。
大约是公孙他,发觉了慕容黎潜藏在他身边的细作,才下了死手。
是以慕容黎才会生了怨恨之心。
慕容黎瞥了仲堃仪一眼,这一眼如同闪着着冷白光芒的薄刃,“仲君当初若真的信任公孙,又怎会这般容易被挑拨?”
仲堃仪似被这话噎住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着听着慕容黎接下来的话。
“公孙杀了庚寅,是以为他是其他国家安插在寡人身边的细作。可是他却不知,庚寅他,一直都是寡人的人。”慕容黎的声音带着些许悲凉,似还沉浸在这桩阴差阳错下的悲伤往事。
仲堃仪冷笑道,“为了一个心腹,就对他痛下杀手,这就是你口中的情义?”
慕容黎挑眉,平静地陈述着,“自古以来,凡事都讲一命偿一命。况且寡人给公孙所下之毒,并非无解,只要救治得当,是可以治好的。”
仲堃仪冷眼看着慕容黎,“可他还是死于你之手。”
“这可未必,寡人是亲眼看他伏案呕血晕厥。可那日离开公孙府直到寡人前往遖宿,都却未曾有过任何感应。”慕容黎缓缓说道。
仲堃仪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感应?”
慕容黎一字一顿地道,“八剑主人的宿命,是相互牵绊的。齐之侃死的时候,寡人就在他的身边,当时忽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感知,而心脉受损呕血。”
听慕容黎这么一说,仲堃仪也当即想到,当时,他忽然得了重病,药石无灵。
可过了几日,病就自愈了。
当时恰恰是齐之侃去世的那段时间。
初遇公孙钤的时候,仲堃仪就发现,他与公孙钤的剑,竟会有神秘的感应。
他那把剑会忽然发出金光,
而公孙钤的那把剑,也在同时冒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他那时候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诚如慕容黎所言,公孙钤去世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从未细想过此中关节,如今被慕容黎点破,心中不由地也信了九分。
当初天璇丞相忽然辞官隐居,恰恰就在公孙钤“病逝”后没多久。
莫非这一切其实另有隐情?
慕容黎神情淡淡地,“寡人知道的,就这些了。”
仲堃仪平静地看着慕容黎,“我想知道,吾王孟章,是怎么被人害死的。”
慕容黎告诉他,“曾经遖宿先王毓埥为了让寡人不被他国所用,成为众矢之的,编排了不少不实之话。你为什么现在不怀疑这一切是寡人为的呢?”
仲堃仪笑道,“曾经,我确实以为是你谋划算计了王上,直到最近,才知道,不是你。”他的表情平静,眼眸却闪烁着悲伤,“其实一直有人在暗处传递消息给我,那个人神通广大,所传递的消息都是真的。说来可笑,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暗中传递消息之人是谁。只是我却因此有了一个猜测……”
慕容黎眼波微动,看向仲堃仪,“你是猜测那个人刻意向你传播那些消息,让你更容易地搅乱各处风云?”
仲堃仪夸赞道,“慕容陛下果然聪慧无双,也难怪,这天下最后会落在你的手中。原本我只想用尽各种手段,让你不痛快,也不会在意这些消息到底究竟是出于谁之手。只是后来,渐渐地觉得,这些消息都带着引导性,似在引导我如何进行下一步。我的每一步的谋划,似乎都是别人算计好的,没有人会甘心这般成为别人的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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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派了学生去天枢调查,以此来探探这位神秘人的势力究竟有多大。结果不出所料,他制造了很多的证据,来诬陷你。”
慕容黎沉默了一会子,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其实当年遖宿先王拼命编排不实谣言那会子,寡人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命人去查了这件事。倒是阴差阳错救了一个人。”
“是当年为孟章把脉的那位医丞吧,我那位蠢笨的学生告诉过我。”仲堃仪眼眸幽深。
慕容黎轻轻“嗯”了一声,“只要见了他,你大概就能知道你想要的真相了。那位医丞告诉寡人,当年天枢国的三大世家,看谁不顺眼,都会命他配一种药。那种药,药效缓慢,既能治病,也能害命。
那位医丞原本是三大世家的心腹,后来原遖宿王夺下天枢,世家们怕这件事走漏风声,派人追杀。是本寡人的人,救下了那位医丞大人。”
仲堃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半晌才道,“让我见见他。”
==
==
天权
庚巳拿了一个枕头过来,“这是陛下派人亲自送来的。”
莫不是阿黎觉得他路上会睡得不好,特意送来了枕头给他?
执明有些疑惑地看着平平无奇的枕头,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叹道,“阿黎又让本王猜谜了。”
庚巳身体抖了抖,似在憋笑,“陛下说了,要皇夫将枕头垫在肚子上。”
执明:“……”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垫一块枕头在肚子上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
瑶光
没多久,那位慕容黎口中的天枢医丞便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
慕容黎命他不必行礼,他这才恭敬地站在一旁。
仲堃仪盯着医丞,低沉着嗓音问,“王上他,为何会宾天呢?”
医丞沉默了,斟酌着词句,“急怒攻心导致的暴毙身亡。”
仲堃仪的嗓音里透着抑制不住地悲伤,“他是什么时辰走的?”
“是戌时一刻啊。大人不记得了吗?正是你离开的那个夜晚。”医丞诚恳地看向仲堃仪。
仲堃仪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喃喃道,“戌时一刻……”
他记得,他走的时候正是戌时刚至。
原来只是一刻钟的时间,他就与他阴阳相隔。
其实那时候,艮墨池已经拿了解药交到他手中,他也打算将解药交给王上的。
可是,王上却告诉他,已经打算向遖宿投诚。
这精确无比地踩中了他的底线。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可以愿意为王上赴汤蹈火,以命守住天枢。
可是王上已经同意将天枢交到遖宿手中了,呵……
他怎么能忍?
他觉得自己和那天枢上下的百姓都被出卖了。
就算王上给他留了后路,保他安然抽身而退,也难以抵消他心中的愤怒。
是以,他并没有将解药给他,想着以此惩戒他,若是他后悔了……
医丞继续说道,“原本王上虽中了毒,但将将养养的话,还可以养个把月。可突然情绪如此激荡以至于暴毙身亡,真真是让老夫觉得疑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当时他明知汤药里有毒,却没有开口提醒。
后来他的三叩首以断君恩,更是生生绝了王上的活路。
他觉得他还有时间的,只要解药在他手中,他们总归是还能再见面的。
王上最后的一丝生机,竟是被他自己断了吗?
原来,他的王上,竟是被他自己害死的。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恨错人了吗?
那一别,竟是和寻常不同,他又能去何处寻他呢?
仲堃仪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俯下身去,吐出好大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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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叔身子一震,眼眸因为惊讶而睁大,“纯钩剑?”
这不是仲堃仪的那把剑吗?
传闻中的八大神剑之一?
执明小儿命人这个时候将这把剑送来,真的是要他用来防身的吗?
影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一个闪身,便消失在空气中,徒留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七王叔执秦。
这个执明,会这么好心?
==
==
开阳
艮墨池双手捧着一把剑,腰侧挂着一枚银闪闪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就是郡主想要的赤霄剑。”
佐奕原本慵懒地半躺半靠在宽大的椅子上,闻言笔直地站起身来,眼尾上挑,“你将赤霄剑带回来了?”
艮墨池弓着身,将剑举过头顶,沉默着没有开口。
佐奕上前几步,拿过了艮墨池手中的剑,上下打量。他“咻”的一声将赤霄剑打开,露出一截阴寒的剑刃,啧啧夸赞,“大巧不工啊。”
艮墨池微微颔首,“若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就此告辞了。”
佐奕将剑刃收了回去,“艮卿。”
他这般唤他。
艮墨池身子一僵,若无其事地道,“郡主还有何事?”
佐奕看着他,“回来吧。”
艮墨池笑了笑,“在下能做的,不能做的事情,都为郡主做到了。从此,你我不必再见。”
“艮卿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佐奕似是叹了一口气,“本王知道,以前艮卿为本王付出了很多,本王想要好好补偿你的。”
艮墨池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郡主说过,这是最后一件事,在下已经办到了。”
就像曾经的情分,也只是曾经而已。
艮墨池原本以为佐奕身上有光,却原来不过是,那时候的艮墨池看向他的时候,眼中闪烁的光。
所谓的君臣之情,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可以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却原来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想明白,也看明白了。
所以对很多事情,也不像从前那般执着了。
“离别,怎能没有酒呢?”佐奕笑道,“来人,上酒。”
艮墨池这样的人才,三易其主,以后只怕会跟其他的君王。
若是不能为他所用,不若现在就此铲除,以免后患无穷。
艮卿啊艮卿,你可莫怪本王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时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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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
临近午时,太阳越发刺眼了。
就连一向在深褐色枝头上蹿下跳的麻雀也都恹恹地停驻在树枝上。
马车的轮子不停往前滚动着,带来了来一阵疾风,让白色的蒲公英从翠绿的草丛中漂浮了起来,形成了一副唯美的画面。
小胖建议道,“前方有家客栈,不若就在此处用午膳。”
执明觉得马车上的糕点消遣尚可,抵不了饿,遂同意了。
于是马车便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执明还未掀开帘子,便听到外头传来“嘤嘤嘤”的哭泣声。
这哭得,怎么这么茶里茶气呢?
外头站着一个年轻公子面对着小胖说话,黛色眉头下是一双秋水潋滟的眸子。他的容貌不算上乘,可是却有十二分的温柔,平添了楚楚可怜之感。
“公子,小生姓楚名兮,乃天枢人。父亲和爹爹相继都不在了,实在无依无靠,四处流浪漂泊,希望公子能够收留。”楚兮穿着嫩绿色衣衫,泪眼婆娑。
正因看出了小胖好说话,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是以楚兮特意选择跟小胖说话。
这嫩绿的颜色,竟和地里面刚刚采摘下来的葱有些像,裙摆处一片雪白,身姿颀长。这般站着,远远看去,就真的很像是一根小葱成精了。
此人看上去着实有些楚楚可怜,可是小胖还是拒绝了,“收留之事,在下不好做主。”
楚兮黑白分明的眼眸顿时蓄满了眼泪,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
沐女漠然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出好戏。
执明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忽然走到楚兮的面前,认真地凝视着他。
小胖:“……”
沐女:“……”
这是什么走向,王上为何会这样盯着一个陌生人?
难不成是看上他了?
楚兮被一个玄衣公子这般凝视着,刻意让自己哭得可怜些,“这位公子,若能给小生一口饭吃,小生定涌泉相报。”
这位公子的马车瞧着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此人长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若是能随侍左右,倒也是极好的造化。
只是这个玄衣公子肚子大了一些,不过也没甚要紧,富贵人家,有几个不是肥头大耳的?
执明惊奇地看着他,啧啧称奇,“你是怎么做到,哭都哭得这么好看的?”
楚兮:“……”
这清奇的关注点。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绿茶,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凭借的,就是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这说来就来的眼泪。
你以为当绿茶容易吗?
唉……
他们这一类的,只是图钱而已,背良心的事情他又不做。
楚兮都被噎得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默默无声地含着眼泪,似掉非掉。
执明笑道,“也罢,以后你就跟我了。”
楚兮盈盈行礼道,“多谢公子。”
小胖和沐女面面相觑。
王上收了这么一个绿茶在身边,确定不会出事吗?
慕容陛下那边可怎么交代呦?
用罢午膳后,执明将其他人支开,见四下无人,才问沐女,“可有打听到艮墨池拿着赤霄剑交给了谁?”
沐女答道,“艮墨池此人,警惕心很重,属下的人几次跟丢了。最后还是身在开阳郡的细作探到了他的去处。”
执明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来他还是去找了佐奕。”
之前正因为艮墨池对佐奕的忠心,执明和慕容黎才能这么轻易地利用佐奕的安危,顺利将他擒获。
没想到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艮墨池还能愿意为佐奕寻赤霄剑。
==
==
瑶光
方夜告诉慕容黎,“陛下,先前皇夫的人已经顺利地拿到了赤霄剑,现在这把赤霄剑居然落到了艮墨池的手中。”
慕容黎的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想起了执明先前写给他的信,“之前执明命艮墨池替太傅治病,约摸就是用这把赤霄剑作为交易。”
“这可是八剑之一的赤霄剑啊。”方夜心情激荡,不由地加重了语气,“先前陛下费了不少心力去搜集八剑,如今竟被皇夫轻易地将赤霄剑赠予了艮墨池。而艮墨池一向又与陛下不对付,先前是在遖宿,后来是在开阳,三番两次算计陛下……”
慕容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艮墨池针对的是寡人,并非执明。更何况,艮墨池先前救过执明的命,现下执明无非是想要救太傅。赤霄剑再好,毕竟不过是一把死物。”
用一把死物,来救他最亲的人,这无可厚非。
方夜现在也不好如何评判执明的是非,毕竟陛下和皇夫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情,关起门来以后该跪搓衣板就跪搓衣板也就是了。
他问,“陛下觉得艮墨池会将赤霄剑交给谁呢?”
慕容黎似是叹了一口气,“他还能给谁?”
先前,艮墨池为了他,可是连命都不要。
方夜的眼眸一闪,想到了一个人,“佐奕?”
慕容黎轻轻点了点头,坐实了方夜心中的看法,谓然道,“他若将赤霄剑交到佐奕手中,只怕会不得善终。”
方夜心里“突突”一跳,“佐奕这么狠心的吗?”
慕容黎看向窗台,“并非佐奕狠心,只是他眼中容不得沙子。”
艮墨池救过执明的命,也帮着执明救治过村民,现下又救过太傅的命,这一桩一件件,无疑会加重佐奕对艮墨池的猜疑。
无论艮墨池肯不肯为佐奕继续效命,下场都不会太好。
==
==
开阳
身穿蓝色服侍的侍从端着金制的酒壶和酒杯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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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奕亲自斟酒,将斟满的酒杯拿起来,凑到艮墨池的身前,“艮卿为本王做了这么多事,本王心中甚是感激。”
艮墨池看了佐奕一眼,视线又落在了金灿灿的杯子上,他缓缓地接过了佐奕手中的那杯酒。
只是艮墨池并没有立即喝下这杯酒,而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看向佐奕,笑道,“郡主真的希望在下今日喝下这杯酒吗?”
佐奕也笑了,“当然。今日,请艮卿满饮此杯。你我君臣,有恩有情,有始有终。”
他的心里有些紧张,艮墨池深谙医道,该不会察觉出酒里的不妥了吧?
若是他真的不肯喝,那他只得命人将他拿下,将他当场处决。
艮墨池摇晃了一下酒杯,叹道,“惟愿郡主,如愿以偿。”
说罢,以长袖掩面,竟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
佐奕顿时松了一口气,所有的不安与心虚,都烟消云散了。
“艮卿,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本王不想做,却不得不做。”佐奕看向艮墨池的眼神有些怜悯。
艮墨池笑着问,“就像今日的这杯酒,郡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佐奕沉默了,此时此刻。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清楚艮墨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酒里有毒的事实。
若是艮墨池真的知道,为何会这般从容地饮下了这杯酒。
也不想知道,艮墨池是怎样看他的。
艮墨池一直平静地看着他,其实也没看多久,只是半柱香的功夫不到,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佐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艮墨池,“艮卿,你就安心地去吧。本王这么做,确实是迫不得已。谁知道你以后会效忠谁呢?”
他担心以艮墨池谋略,说不准并没有真正中毒,是以俯下身去探他的鼻息,这才确认他已经死去。
“来人。”佐奕吩咐道。
“何事?”八个侍从走了过来。
佐奕选了最前面的两个,命令道,“厚葬艮墨池。”
“是……”


2026-06-25 01:5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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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用晚膳的时候觉得胃里一阵泛酸,顿时没有什么胃口。
小胖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的面上带着关切。
楚兮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该不会是‘有’了吧。”
“有什么?”小胖一时间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意思。
执明将手放在小腹上,却摸到了一片柔软,颇感愕然。
是了,他先前脑子发热,将枕头塞进了小腹上。
楚兮白皙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有些扭捏,声音细若蚊呐,“这个嘛……公子应该成亲了吧。”
小胖眼角抽了抽,这和王上成没成亲有什么关系吗?
预备再问些什么,执明总算缓了过来,冷着脸道,“闭嘴!”
楚兮双眼顿时开始蓄起眼泪,在眼眶中翻转,“兮兮不知道为何惹得公子不快,兮兮真的不是故意的。”
执明:“……”
他默许这个绿茶陪在他的身边,是想学习他的那些手段的。
啧,其实说真的,他哭起来,比不哭的时候好看太多了。
执明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兮,“你们哭的时候,是怎么做到恰到时候地让眼泪流出来的?”
楚兮:“……”
这个清奇的关注点。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家伙并不是看上他了,而是好奇绿茶的一些手段。
眼泪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流出来的,而是需要有天赋和努力的。
有些人怎么哭都哭不出来,在旁边一阵干嚎,吵的他耳朵疼。
作为绿茶,眼泪只是基础,最主要的是找准时机,装柔弱。
楚兮正在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桌上忽然多了一盘金灿灿的金子。
执明歪着头,笑道,“本公子想要学会你身上的本事。”
楚兮怔了怔,颇感愕然。
他身上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看在这盘金子的份上,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
==
开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两个蓝色衣服的小兵拿着铁锹,“哼哧哼哧”地铲着土。
他们铲土的同时,嘴里难免有了一些抱怨。
“真是个穷鬼,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一枚破铃铛。”
“好歹是银制的,总能换一点钱。”
“同为郡主身边的人,那些人就吃香的喝辣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咱们干。”
“谁说不是呢?咱们干的多也就算了,稍微有一点错处,就被人拿来反复提起。每月拿到手里的体几也远不如那些不做事的。”
“谁说不是呢。”
这两个人放下铁锹,专心地聊起天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被一张破草席裹着的人儿,手指动了动,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眸。
艮墨池仰面躺在草席中,看向苍茫天际的星空,蹙了蹙眉,地上的杂草有些扎人。
是了,他并没有死。
在去见佐奕之前,他心里就已经猜到佐奕会对他下手,预先吃了能解百毒的药。
在确认了酒中有毒之后,他又在掩面喝酒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将闭息丸咽了下去。
闭息丸,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在短期之内,呼吸全无,宛若死人。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完全相信佐奕。
艮墨池看着眼前的这两家伙,打算从身后动手打晕。
“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人来?天色也黑了,不如咱们就把他丢在这里就算了。”
“是啊,咱们现在就回去复命吧。”
两个小兵竟也不管裹在凉席中的艮墨池,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他们没看到的是,身后有个颀长的身影站了起来,锐利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忽然一个飞身,掠到了那两个士兵的身前。
“谁啊?居然敢挡老子的路。”其中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开口,待看清艮墨池的脸颊时,顿时被吓得魂飞天外,双腿抖如筛糠。
另一个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吓得面如土色,觉得裤管中甚至有温热的液体一路滑到了小腿。
艮墨池笑了笑,“把铃铛还给我。”
经过这件事之后,艮墨池对佐奕仅剩的最后的一丝眷恋彻底地荡然无存。
如同那枚被他亲自埋葬的剑穗。
艮墨池手里拿着银闪闪的铃铛,重新将它挂在了腰侧。
那两士兵早已跑的没了人影。
他缓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
==
瑶光
庚子告诉慕容黎,“如今主上已将子煜公子安然带回了琉璃,不过主上现在并没有回来的打算。主上说,他定会将琉璃王的那把剑带回来。”
慕容黎眼眸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情绪,“以执明的性格,他大约已经派了人前往琉璃,想要将子煜带回来。”
庚子沉默了,斟酌着词句,“可以琉璃王的性子,他是一定要对子煜公子下手的。若不能得偿所愿,他手里的那把剑就不会赠予主上。”
慕容黎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琉璃王若想对子煜动手,早就动手了。他既然没在子煜刚到琉璃的时候下手,以后就不会狠得下心肠。”
庚子问,“赤霄剑的下落,陛下可有查出?”
这可是他主上的传家宝,居然被人无意间偷走。
现下也没有查出在哪里。
慕容黎薄唇轻启,“寡人已知晓赤霄剑的下落,你且回去告诉兄长,寡人定会将赤霄剑好好地给他送回去。”
庚子朝着慕容黎欠了欠身,“如此,在下就这般回禀主上了。”
慕容黎微微颔首。
庚子走后,一旁一直默然不语的方夜开口问道,“陛下打算如何让佐奕交出此剑呢?”
这个执明,阴差阳错地让赤霄剑落在了佐奕手中,以后肯定要跪搓衣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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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勾了勾唇,“若是寡人现在下一道谕旨,你说佐奕会不会将赤霄剑送来呢?”
这……
方夜表示对这个结果存疑,毕竟以佐奕对八剑的炽热执着,搞不好送来一把假剑,也未可知。
慕容黎一下子就看穿了方夜的想法,毕竟这个家伙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若是他敢送来假剑,寡人就有理由夺下他的权。”
方夜顿悟。
==
==
客栈
仲堃仪幽幽转醒,他居然没有死吗?
胸口处的疼痛,痛得他蹙了蹙眉头。
淡蓝色的纱幔微微晃动。
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被一把亮闪闪的长剑穿胸而过。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居然没有死?
沈玉走了过来,端来了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先生,您可算醒了。”
这几天,仲堃仪一直昏迷不醒,可把他们担心坏了。
仲堃仪挣扎着坐起身来,“沈玉,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玉将汤药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先生伤得很重,还是先躺回去,养好身子才最要紧。
先前学生收到天枢来的信,知道先生会前往瑶光,心中忐忑,是以从天璇赶来了瑶光,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那时先生已经进宫了。
学生便通知了停留在瑶光的细作,和他们一起待在暗处等先生出宫,恰好就看到了先生遇袭那一幕。”
仲堃仪沉默不语,此刻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这算是他又一次的劫后余生,本该欢喜的。
可在知道孟章之死的真相之后,他心中愧疚不已,很想追随孟章而去,任由那个黑衣人的剑穿胸而过。
结果,他并没有死成。
这大约是王上不想看到他吧。
“沈玉,是秋桐写信给你的吧。”仲堃仪眼眸幽深。
沈玉面上有些焦急,担心仲堃仪回去找戴秋桐的麻烦,“先生莫要责怪秋桐,他只是担心先生的安危而已。”
仲堃仪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怪他的。我只是觉得,其实我苦心算计这么久,其实只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他自以为自己在算计他人,实则早已被别人当作一颗棋子罢了。
最可悲的是,就连他一直以为的仇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那他做了那么多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玉张了张嘴,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悲伤,试图安慰他,“先生,您不要难过……”
那时候他亲眼看着先生站在原地,任由那把剑穿胸而过,若不是他带的人及时出手,现在他只怕真的看不到活生生的先生了。
仲堃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将药端过来吧,快凉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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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果断地拒绝了楚兮提议的与他共乘一辆马车的事情,直接让他去坐后面的车。
小胖和沐女在一旁默默看戏。
后面的车是载货的车子,坐起来有些挤。
楚兮无语地望天,合着他在执明眼中和这些货物没什么区别吗?
这件事并没有给执明掀起什么波澜,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朝着瑶光的方向行驶而去,飞扬起迷蒙的尘土。
瑶光与天权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可是执明却觉得这条路这么的漫长,
怎么还没有到瑶光呢?
他想起了自己命人送了“纯钩剑”给七王叔,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彩,“现在七王叔应该自顾不暇了。”
执明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如果他们肯安于现状,不起歹念,他自然让他们富贵平稳一生。
可如果他们生了想要取代他在天权的位置的念头,也就莫要怪他会对他们小惩大诫了。
执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可若别人招惹了他,他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不痛快。
==
==
天权边境
“抓刺客。”执秦如临大敌,躲得有些狼狈,他可不会什么武功啊。
他最近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总是会莫名遇到刺客。
害他晚上连觉也睡不好。
“来人,快来人啊。”执秦喉咙都快喊破音了。
躲在暗处的鸣卯兴致盎然地欣赏着下方的一出乱剧。
屋内很快出现了不少的侍从,没过多久就摆平了这场乱局。
执秦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身,命令道,“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
执若拙和执若玉这才匆忙赶了过来。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地了,总是闹刺客。”执若拙满脸关切地看着执秦。
执秦随意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叹道,“为父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得罪那个人啊。”
执若玉与执若拙对视一眼,“这些刺客与王上有关?”
“你们以为,他会这么好心在这个时候,将八剑之一的纯钩剑送过来吗?”执秦眼睛微微眯起,“他这是在算计咱们。”
执若玉有些不屑地撇嘴,“那个草包,也会算计人?”
“啪”的一声,执秦一把掌扇在了执若玉的脸上,登时将他的白皙的脸颊给扇得一片通红,印上去清晰的手指印。
“爹爹。”执若玉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执秦。
执秦低声训斥道,“为父以前怎么教你的?凡事莫要轻敌。先前执明轻轻松松就破了咱们的局,咱们已经输了一局。现在他又使了计策惩戒为父,这一局又是他赢了。你明白吗?”
“爹爹说的是。”执若玉低首,声音细如蚊呐。
==
==
琉璃
这个地方倒也清净,是子煜小的时候的时候住的居所。
宫里的人向来是踩低捧高,那时候大约是觉得他的父君已然失宠,没了扶摇而上的可能,是以就连最低贱的侍从都可以欺侮他们父子俩。
其实,最难熬的时候,是冬天。
因为被克扣了碳火,是以每一年的冬天是这么的难熬。
往事历历在目,却又有些不堪回首。
他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牢笼,却又终究回到了这里。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屋内没有什么像样的摆件,就连风也挡不住。好在现在天气渐暖,地面、被褥倒也不会很潮。
“对这一切可还满意?”子兑缓步走了进来,朝着子煜的方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的弟弟。”
这是这些日子,子兑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
他先前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就此被他遗忘在角落,还能有逃走的机会。
子煜的眼眸闪过一丝狼狈,勉强笑道,“兄长开心便好。”
子兑薄凉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具尸体,“本王还以为,你去了天权就乐不思蜀,不打算回来了。”
子煜笑道,“臣弟知道兄长并不打算看到我,是以如兄长所愿,远远地离开了琉璃。本想就这样,永远不碍兄长的眼。”
子兑朝他笑了笑,忽然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你有什么资格唤本王‘兄长’?”
这一耳光打得挺重,打得子煜的耳朵一片轰鸣,依稀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子兑一把扯过子煜的头发,眼神阴鸷,“你就该下去给父后陪葬的。”
子煜吃疼,语气沙哑,“我做了那些事情,兄长心中恨我,理所应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兄长若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吧。”
子兑的手一下子掐住了子煜的脖颈,满眼都是滔天的恨意。
子煜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起来,白花花的一片,耳朵再次开始轰鸣。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因为窒息而死时,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猝不及防地跌落在了地面上。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死的,
他的王兄。
子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沉默着没有开口。
空气里滞闷得让人窒息。
子煜的喉咙有些疼,他不住地咳嗽,低哑着嗓音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子兑眼眶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本王才不会让你这般轻易解脱。你欠了本王的,本王会一桩桩一件件要你还回来。”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子煜强撑着站了起来,手掌方才在粗糙的地面上剐蹭掉了好大一片皮,火辣辣的疼。
他的兄长,曾经就跟执明一样,是个大大咧咧、混吃等死的性子。
所以他在天权王宫的时候,总会在执明身上,找到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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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这冰冷的王宫里,子兑是子煜唯一的光芒,他也格外珍惜过这来之不易的光。
可惜,后来是他自己亲手掐灭了这束光。
他们曾经是很好的兄弟,在那些侍从欺他、辱他的时候,是他的兄长站出来,训斥了那些侍从,并拉着他的手,邀他一起放风筝、看蚂蚁窝。
那时候,可真开心啊。
可是后来子煜亲自算计害死了子兑的父后,就注定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子煜扶着案几,坐了下去,沙哑着嗓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
==
瑶光
庚卯禀告道,“算算时间,皇夫也快到瑶光了。不过有件事,属下觉得,有必要向陛下禀告。”
他眼神闪烁,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慕容黎平和冷静地道,“但说无妨。”
他在面对其他人时,是冰冷而没有温度的,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他这块冰山有半分动容。
庚卯颔首道,“皇夫带了一位陌生公子一同前来。那位公子总是嘤嘤嘤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慕容黎:“……”
“知道了。”
语调听不出有任何不妥之处。
庚卯暗戳戳地看了慕容黎一眼,“要不要属下悄悄把那个绿茶做了。”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必……”慕容黎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不就是一个绿茶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执明来得到比慕容黎想象中的要快许多。
翌日一大早,就已经到了瑶光王城。
慕容黎得知消息,率领着众大臣前去迎接。
执明下了马车,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慕容黎,顿时心花怒放,只是表情一如既往地傲娇。
阿黎的肚子看起来比离别时又大了许多,若不是顾忌人多,执明早就直接将阿黎打横抱回宫了。
慕容黎在看到执明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心中暗自点头,这回也算是在大臣面前坐实了执明“怀孕”之事。
事实上,也真如慕容黎所料,那些个大臣们面面相觑,彼此无声地交换着眼中复杂的情绪。
看看皇夫这个肚子,不会是有了吧?
皇夫这好几个月都是在外面,难不成陛下“喜当爹”了?
也有可能是皇夫在出征之前就有身子了。
这……有身子了还让皇夫去打仗,陛下果真是个狠人。
咳……有没有可能皇夫只是长胖了?
不可能?!!
执明步上楼梯,面对着众人炯炯的目光,忽然止住了脚步,脸也跟着红了。
因为他发现,肚子上的枕头似乎在一点点的往下挪,若是再往前一步,就真的掉下去了。
这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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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连忙弯腰捂住肚子,眸中转动着晶莹的泪水,“阿黎,我肚子疼。”
众人看向执明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这个局面,要多窘迫,就有多窘迫。
困窘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执明眼睁睁地看着慕容黎一步步朝他走来,然后抄起他的膝弯并单手托住他后肩,就这样将他横空抱了起来。
他他他……居然就被阿黎这样抱了起来?!!
阿黎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能抱他呢?
在身体失重的瞬间,执明感觉慕容黎的脚步很平稳地步上楼梯。
执明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慕容黎道,“阿黎,先把我放下来。你现在这身子不太方便。”
慕容黎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他低头看向执明,一向冷淡的眼眸此时有了温度,“你是在关心我吗?”
执明:“……”
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重点是,阿黎现在都有身子了。
唉……
他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露馅了。
一旁大臣们:“……”
这二人怎么还抱上了?
皇夫方才不是说肚子疼吗?走不动路让陛下抱一下也是正常的。
咳咳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久别甚新婚”?
看来,陛下和皇夫可真是恩爱非常啊。
陛下大约是顾念皇夫路途辛苦,又有了身子而已。帝王家,哪来的什么真感情?
前些日子,还指派皇夫出去打仗了呢。
你们真的认为皇夫是有身子了吗?我还是觉得他只是长胖了而已。
==
==
慕容黎一路拾阶而上,转了几个弯将执明抱回了慕名台,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都退下吧。”慕容黎吩咐道。
“是。”众人纷纷退下,人群中只有方夜担忧地回首看了看,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皇夫可悠着点啊,陛下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
一块粉红色的枕头一下子掉在了地面上。
执明歪着头,朝着慕容黎狡黠地笑了笑,闪着光彩,“现在轮到我了。”
慕容黎还疑惑执明口中的“轮到我了”,是指的什么,旋即腰侧一紧,身体也腾空而起。
执明横空抱起了他,欢快地转起了圈圈。
慕容黎从一开始的震惊转而觉得有些好笑。
好久不见了,执明。
待又想起执明方才站在台阶上,也跟他一样有了小肚子,慕容黎觉得自己现在不合时宜地想要仰头大笑。
抱着一个人转了十几圈的执明觉得有些头晕,恋恋不舍地将慕容黎放了下来。
“阿黎,还好有你在。”不然方才丢脸就丢大发了。
执明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慕容黎,似要将他刻在心里。
慕容黎薄唇勾了勾,视线落在执明那双勾人地桃花眼上,“你是否会觉得奇怪,我居然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确实挺奇怪的,
他想了一路都没有想明白。
执明尴尬地笑了笑,“阿黎让我做的事情,肯定是有道理的。”
主要是他不够聪明,总是猜错阿黎的想法。
慕容黎被执明过于火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脸去,“我有身孕之事,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的。不然暗处之人,就更会明目张胆的算计。”
阿黎这是,向他解释吗?
执明盯着慕容黎精致好看的侧颜,“也就是说,由我来假怀孕?”
等到阿黎日后腹中的孩子出来,也好有个身份。
就算被人看出来了,起码在明面上,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各自粉饰太平,相安无事。
慕容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似乎又一次地算计了执明。
执明他最不喜这般权力、制衡之类的算计。
可是身处高位,他总是有些身不由己的。
更何况,现在的天下,并不太平,各波势力,风起云涌。
执明牵起慕容黎冰凉凉的手,温热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他看向慕容黎的眼神,是温柔而又深邃的,
一如从前。
“阿黎永远都是我的阿黎。”执明很认真地对他说道。
这句话坚定而又带着些许的温柔,就像在下着漫天雪花寒夜里,点燃的些许火焰。
那抹火焰或许很微小,却会吸引他一点点的靠近。就像飞蛾一样,去扑向温暖炽热的火焰。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粉身碎骨,他也一丝都不会害怕。
一如像从前的他,选择留在天权这个地方,不止是天权这个地方富裕,可以助他达成心愿。
也不是天权也有洁白如雪的羽琼花。
而是,
天权有他在。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没有理由的,换做从前,他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有些单纯,甚至不喜欢权谋。
也不会认为,自己离开他,会这般相思入骨。
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执明主动地将脸凑了上去,灼热滚烫的呼吸有些凌乱。
淡紫色的青丝滑过慕容黎的脸颊,痒痒的,柔柔的。
环住他腰身的手很紧,像是两条紧贴在一起的直线,没有一丝缝隙。
凌乱热烈的吻,
借此来向对方传达这段时间炽热的思念。
慕容黎攀上执明的肩头,任他就他。
此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
==
仲堃仪的伤将将养好了些,便带着沈玉等人一起上路。
只是他一如既往地一出门就遇到刺客。
这运气,喝凉水都要塞牙缝。
仲堃仪已然将纯钩剑交给了慕容黎,稍微衬手一些的武器还是沈玉命人给他打造的重剑。
他这个运道是真的不太好,路上已经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波刺客。好在他的这帮学生和天枢士兵对他还算忠心,再加之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倒也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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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慕容陛下真是煞费苦心,安排了这么多的刺客。”沈玉忍不住地皱眉吐槽道。
闻言,仲堃仪温和一笑,“不是他。”
沈玉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除了他还能是谁?”
仲堃仪漫不经心地用修长的指尖敲击着案几,“神秘人。”
案几上放着几盘玉雪晶莹的糕点。
沈玉的眼眸眯了眯,更是疑惑,“神秘人?”
仲堃仪拿起一块糕点啃了起来。
自然是那位躲在暗处给他传递消息的神秘人了。
那位神秘人似乎一直在帮他对付慕容黎,后来更是假造了慕容黎害王上的证据,试图让他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说明那位神秘人有心想看着他与慕容黎为敌,好坐收渔翁之利。
大约是神秘人已经知道他去了瑶光王宫,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担心他会与慕容黎重归于好,是以才会这般地想要除掉他。
此人躲在暗处,且对外头的一切了若指掌,无论是心机、手腕都让人咋舌。
仲堃仪指了指案几上的白糖糕,“你也吃啊,很甜的。”
沈玉拿了一块雪白的糕点,凑到嘴边尝了尝,果真很甜。
只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先生打算去往何处呢?”
这一路上这么多的刺客,看先生走的路线,也不像是前往枢居。
仲堃仪拍了拍手,将手上白糖糕的粉末拍掉,“天枢。”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感慨些什么,“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沈玉有些不赞同,“三大世家的人都还视先生为眼中钉,更何况这一路上这么多的刺客……”
仲堃仪打断了沈玉的话,笑道,“凡事都得去权衡利弊,那么人这一生,该有多无趣呢?”
自从在慕容黎、天枢医丞口中得知了真相,让他反倒将生死看淡了。
他现在没有仇人了,
公孙钤大约还好好地活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平心而论,就连孟章之死,大抵和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人总该要有个念想活着,可是他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念想,觉得活着都甚为无趣。
甚至最初在黑衣人刺杀他的时候,他也想过,就这样吧。
他们这么辛苦的追杀他,不若就死在他们手中,让他们好回去交差。
是以,才有了那穿胸一剑。
这事过后,他阴差阳错的没有死成,渐渐地也不想让那些刺客得逞了。
他们这么希望他死,他就越要好好地活着。
天枢是他曾经想要以命守护的家园,也是他后来和孟章决裂的原因。
那里埋葬了他的过往和挚爱。
他想回到故乡看看,或许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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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5 01: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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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似是月份大了,连带着慕容黎的性子也跟着有些烦躁。
明明床榻这么大,他夜里乖觉地只占了小小的一个位置侧躺着,可是执明的身子总是如影随形般地挤了过来,
跟他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都被他占走床榻上的大半以上的空位置,就剩下这么一点点的位置,他还要跟他挤在一处。
睡相这么差劲的吗?
看来是得换一张更大的床了。
腹中的那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踢他肚皮的时候,可劲的踢。
哼,他就生这一次,下一回就让那只大猪蹄子自己生!
特别是天气越发炎热了,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这些朝堂中搞事的狐狸们可不管天气热不热,明里暗里还在搞事。
近些日子送上来的奏折满纸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慕容黎横竖在这堆奏折中只看到了“党同伐异”四个字。
执明坐在一旁,双眼清亮地看着慕容黎,拿起一本奏折使劲地给慕容黎扇风。
人啊真是非常奇怪的,没见到面的时候,总会特别想念,见到之后,就会特别想要招惹他。
慕容黎搁下奏折,略微蹙了蹙眉,腹中那个家伙又在可劲地踢他了。
执明似是察觉到不妥之处,连忙问道,“阿黎这是怎么了?”
慕容黎委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是以沉默不语。
执明将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摇晃着,“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这就给你唤医丞过来。”
慕容黎平静地开口,“不必麻烦医丞,我没事的。”
执明有些不相信,“不舒服要说出来,不要忍着。”
方才阿黎眉头都蹙起来了,定然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慕容黎沉静地开口,“是腹中那位不甚老实。”
执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嘴巴也张了开来,“他踢你了?能让我听听吗?”
他的眼中闪着流光,像是兴奋而又紧张。
慕容黎:“……”
“可以。”慕容黎有些含糊地说。
执明在慕容黎的额头香了一下,又拿脸蹭了蹭他的,笑道,“还是我的阿黎最好了。”
慕容黎表示,你家阿黎的拳头更好,想不想尝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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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有心想要帮着慕容黎一起批阅奏折,只是慕容黎的朝堂和他离开之前不太相同,是以得重新了解一下。
毕竟奏折也不是说批就批的。
他可不想帮倒忙,反倒让慕容黎忙上加忙,这可就大大不妙了。
暂时只能从慕容黎的口中慢慢熟悉朝堂大臣,知晓最近朝堂的些许风雨。
不过执明自认愚钝,对于慕容黎口中的话有一些并未听得太懂,只是略微知道了一些大概形势。
朝中的势力很是复杂,寒门、贵族、他郡子弟都有,这些人都看不惯对方的为人处世,面上粉饰太平,内里相互较劲。
执明前世也是当了五年共主,对于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毕竟任人唯才,要相互制衡分权,朝堂也不能成为一言堂。
他对现今朝堂的了解不够,暂时无法在朝政上对慕容黎有所助益,只好先在旁的地方让慕容黎舒畅一些。
在成亲前,若是两人有意装不熟,旁人自是看不出什么。
只是成亲之后,双方了解了何为情海浪潮,纵然有意克制,亦无**制住相互靠近。
眉眼之间的情意,更是无法骗得了旁人。
现下,慕容黎在翻看奏折之余有些疲倦,执明就在一旁给他用指尖在肩膀的某处按压。
执明低哑着嗓音自身后问道,“力道如何?”
慕容黎顺从本心地答道,“可以。”
执明似乎大受鼓舞,这般或轻或重地按压着慕容黎肩部穴位。
慕容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心神放松之际,竟就这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慕容黎醒来的时候,发现执明坐在案几上执笔不知在写着什么,而他自己竟躺在软榻上。
大约是自己方才睡得太沉了,就连如何被这大猪蹄子抱上床,自己一丝印象都无。
“阿黎你醒了。”执明朝着软榻上的慕容黎侧目看去,道,“周大夫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有事要面见阿黎。”
慕容黎起身下床,“你方才怎地不叫醒我?”
执明笑道,“阿黎难得有个好觉,且让他等着有何干系?”
慕容黎颇感无奈,双目如刀,看了执明一眼。
执明顿时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寒冷。
不多时,周益之施施然走了进来,朝慕容黎行了一个礼,又朝执明行了一个礼。
执明自知自己的身份大约不便出现在此,是以打算寻一个由头离开。
慕容黎却先执明一步道,“周大夫有何事但说无妨。”
执明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站在了慕容黎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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遖宿。太师府
当太师知晓天权与瑶光联姻之事,心中一直压抑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唤来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幕僚——柳沄逸。
这位柳沄逸可说是他这些幕僚中才华见识最为突出的一位。
作为太师府上的幕僚,太师都会好好调查他们的背景,以免混入他国细作。
这位柳沄逸是遖宿凤城人,祖上也是世家,只是到他这一脉渐渐破落了下去。再加之先前遖宿经常征兵他国,导致国力渐微。
柳沄逸的爹爹早亡,父亲带着他改嫁,后又生了弟弟。以至于他在新的家中格格不入,只好离开凤城,一路坎坷,最终成了太师府中的一个幕僚。
不多时,柳沄逸缓步走了过来,在杨柳依依的花廊下朝着太师行了一个礼。
柳沄逸生得一副好皮相,很合太师的眼缘。长身玉立,有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处有一颗泪痣,挺直的鼻梁,小巧红润的嘴唇。
他的气质偏沉稳,不骄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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