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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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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救了慕容黎,成就了一段姻缘佳话。
执明与慕容黎,也如同很多话本中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往往美好故事的背后,就没有那么美好。
世人不知的是,那名道士将慕容黎送回皇宫之后,倏地变成了白衣星目的公子。
那人的腰侧别着一把长剑,端的是仙气飘飘、遗世独立,一眼就能看出并非红尘之人,正是天玑那位早就死去的少年将军。
哦不,他已经不是什么少年将军了,而是天玑星君。
而他所倾慕的也并非是什么凡人帝王,而是九重天上,四象之一的白虎上神。
七星本属天上七星宿星君,在他们下凡后,北斗七星君更迭。
齐之侃没过多久便升为了八仙君之首,恢复了从前的升仙时的名字——韩子楚。
韩子楚本属坎卦,能布施降雨。
他们本该没有什么交集的,只是下凡历劫时,动了些念头。直到当回天玑星君后,这个念头依旧在脑海中徘徊,唯有隐忍着。
纵然现在升了八仙君之一,也未曾断了念头。
“小齐。”白虎摇着毛刷子一样的尾巴,倏地幻化成了一个年轻公子。
齐之侃颔首欠身,“白虎神君。”
“小齐果真又与我疏离了。”蹇宾似是轻叹了一声。
齐之侃唯有沉默地站在一旁。
蹇宾忽然又板着脸问,“你私自下凡,改变凡人命格,你可知这是何罪?”
“多谢白虎神君提点,小仙自会去领罚。”还是不瘟不火的口气。
蹇宾蹙了蹙眉,抬手搭在了齐之侃的肩膀,狭长双眸灼灼,“仙君且随本神君去一个地方。”
齐之侃没有说话。
“你莫不是要拂本神君的面子?”蹇宾不悦地凝视着齐之侃。
齐之侃垂眸,不敢看他,“只要白虎神君有请,万死不敢有辞。”
蹇宾勾了勾唇,带着齐之侃一道飞进了睢阳殿。
进了屋后,齐之侃依旧拘谨,与蹇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同在凡间时一样。
蹇宾狭长的凤眸凝视着齐之侃,“小齐果真是与我生分了。若我不去找小齐,恐怕小齐永远不会想到来找我。”
不是不想,而是不可以!
齐之侃依旧是默不作声,不好回答的问题,他永远选择沉默以对。
在凡间为人时,拼命的征战沙场,有多少是为了报恩,又有多少是为了能让眼前人露出一丝笑容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都说做神仙好,”蹇宾却未曾觉得尴尬,而是搭着齐之侃的肩膀,“可我觉得,做神仙有什么好的,无情无欲。当时,我还是天玑王的时候,身边还有小齐。而如今,不过是孤零零的一个。”
蹇宾开始一件件地解自己的衣服。
“小齐,留下来吧。”
齐之侃别过脸去,不敢看,也不能看。
“我该走了。”
蹇宾只是叹了一口气,自嘲一笑,“小齐变了,原来,我也不过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齐之侃一路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不再前行,
他终究是没忍住,回头了。
“你从不是自作多情。”
齐之侃向来是理智的,可是今次,却是看着自己踏入深渊。
彻底沉沦,万劫不复。
是风动,是心动,还是情动。
他们的事情终于还是被知道了,天帝不敢责罚白虎神君,将错都怪在了齐之侃的身上。
“韩子楚,你枉顾天条,私改凡人命格,你可知错?”
齐之侃一声不吭。
“你私动凡心,犯下如此大错,可知错?”
齐之侃连眼皮都未抬,“请陛下责罚。”
“你?!枉朕还觉得你是个人才,一直在给你机会,现在你竟犯下这些大错!”天帝的墨瞳氤氲着滔天怒火,“将韩子楚关入仙牢,何时悔过,就何时放出来。”
齐之侃知道,天帝还是给了他台阶下的,可是当他那夜回头之时,就注定他永远不会后悔。
齐之侃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仙牢中戾气环绕,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降下九道天雷,痛苦不堪。
等到蹇宾再见到齐之侃的时候,却见他气息奄奄,很是心疼,“小齐,我这就去找那天帝老儿……”
“不用……”齐之侃面色苍白,“此事本就是我之错,我一力承担。”
蹇宾道,“傻小齐,分明是我主动勾引于你。”
“我分明早已动了凡心,否则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呢?”齐之侃笑了笑,“我之所以要这样帮慕容黎,是觉得,他们和我们当初一样,爱而不得。”
后来,陵光和孟章也来了。
陵光看着齐之侃一身的伤,连站都站不稳了,劝道,“子楚,你改了吧。”
改?
齐之侃笑道,“改不了的。”
“只要你肯服软……”孟章欲言又止。
齐之侃道,“小仙自己的错,愿一力承担。”
“你会死的。”陵光红着眼睛,“为何这般倔强呢?倘若你死了,白虎又当如何自处?他已经豁出命去找天帝了,拦也拦不住。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他考虑一下。”
齐之侃道,“小仙早已万劫不复,回不了头了。倘若小仙熬不过此劫,你们去劝劝王……白虎神君罢。”
“齐之侃,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该放手的,就放手吧。”陵光蹙眉,“有些情,是可以放下的。例如本神,不也是曾拿起过,也真的放下了呢?九重天上又不止有小情小爱。”
一个时辰已过,几道天雷连着劈在了齐之侃的身上。
他本就在先前的雷刑中劈的一身伤,此时全身都是难以忍受的疼,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是避无可避。
后悔么?
从不后悔。
哪怕就此化成飞灰,他也从不后悔。
“你叫什么名字?”
“可我总担心小齐会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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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当真是与本王生分了。”
“小齐——”
“……”
都说快死的时候,就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事物。
要结束了吗?
在齐之侃以为自己真的会就此化为飞灰时,一道金光闪过,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种感觉并不难受,将他一身的伤,尽数化去了。
齐之侃重新站直了身体,诧异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这是……”
“韩子楚。”西王母站在雪白的云朵上,金色的衣衫无风而动。
齐之侃在金光中欠身行礼。
西王母的眼眸是慈悲的,“皆因本座当初的一念之差,以至于凡间刀兵四起,百姓苦不堪言。派下尔等下凡历劫,只为拯救苍生。你等之情劫,皆是因本座而起。”
“小仙愚钝,妄动凡心。您若要罚,便罚吾一人尔。”齐之侃诚恳地道。
西王母叹了一口气,“方才白虎神君与本座也说了一样的话。本座觉得,你们二人都未断念,故而不适合在天上再待下去。不若继续下凡历劫,大彻大悟,方能羽化而登仙。玄武与瑶光到现在都未曾真正放下,无法真正回归,待他们过了今生劫难,你们一同下凡去吧。”
陵光和孟章也在云层中显露了真身。
“王母娘娘,我等也愿下凡一趟,但愿能助玄武度过劫难。”孟章道。
西王母道,“罢了,既然你们有此心意,本座便一并答允了。”
说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齐之侃还挂心凡间的慕容黎与执明此生结局如何,去了一趟月下老人府。
月色老人听罢,默默带着齐之侃去看了红线,却见写着执明与慕容黎的小人上绑着一条红线,中间打了一个大大的死结。
“情结,劫也。”他甚为苦恼,“分明慕容黎与执明注定相爱相杀,互为死敌,最后大彻大悟。可凡间他们竟还能如此团圆,真的是……难不成本仙的红线打的结太小了?”
齐之侃道,“天命虽早就注定,却并非无可改变。”
出了月下仙人府,只听得一声熟悉温柔的声音,“小齐。”
齐之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白虎神君。”
“看来小齐到底还是与我生分了。”蹇宾蹙了蹙眉,“可我却巴巴地挂念着小齐身上的伤势。”
齐之侃问,“如果一件事注定是错,你还是会坚持下去吗?”
“小齐,若是别的事情,我或许会犹豫。可是与小齐有关,”蹇宾直勾勾地凝视着齐之侃,“那我便绝不后悔。从前如此,以后亦如此。”
齐之侃行了一个大礼,“无论如何,我都愿为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了,别说这些话,”蹇宾轻轻扶起齐之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言辞承诺。”
蹇宾率先走到了前方,回首笑道,“小齐这次不会跟丢了罢?”
“不会。”
恍如隔世。
“听闻‘忘川之水,在于忘情’,投胎转世之前,你我都会将前尘往事,忘了个干干净净。”蹇宾道,“你不是你,而我,也不再是我。”
齐之侃道,“无论如何,我总会找到你的,可能……以另一种身份。权当是,久别重逢。”
这话说得甚合蹇宾心意,他笑得眉目舒展了开来。
齐之侃看着蹇宾笑了,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2026-06-25 01: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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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回来后,执明一度想要找到那位老道士,表达感谢之情。
可是派了不少人出去,依旧没有寻到关于那个道士的行踪。
这让执明不由地有些挫败。
慕容黎安慰他,“想来那位高人行踪诡秘,哪有这么容易找?”
“要不本王派人在国内给他建庙供奉,助其修行?”执明若有所思地道。
慕容黎道,“倒也不必,或许有缘之时,定能重逢。届时再想着如何报答。”
“嗯嗯,我都听阿黎的。”执明微笑地侧目凝视着慕容黎。
“这些年,我一直昏睡,意识沉浮,总以为自己会一直睡下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似是有人在唤我醒来。关于你口中的那位道士,我倒见过,此人我是第一次见,却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可能曾几何时,阿黎在街上与他擦肩而过,也未可知。”
执明对此并不以为意。
没过多久,来了一位自称是慕容黎故友的人。
执明遥遥地见到那个人,却见那人一身蓝色衣衫,身量修长,气质儒雅,如同话本中描述的清俊贵公子。
他看见慕容黎的手指颤了颤,心中微感诧异。
这人到底是谁?
“草民公孙钤。”
有所耳闻,莫不是天璇那位早已“故去”的副相?
“既然你和阿黎是故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执明向来大度,只是有些酸而已,“本王还有事。”
他还朝慕容黎笑了笑。
“父皇呢?”慕容希奶声奶气地问。
“他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执明总觉得这孩子有些早熟,觉得他年纪还小,应该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希儿,你还想要上天看看吗?”
“当然了。爹爹是想用飞隼,带着儿臣去天上看看吗?”
执明看着慕容希满脸的兴奋与雀跃,揉了揉他的脑袋,“何必这般麻烦。”
他抱着慕容希,倏地掠上了屋顶,脚尖平稳地点在层层叠叠的屋顶上飞快地往前奔跑。
直到跑累了,才放下了慕容希,和他一起坐在琉璃瓦片上,看着天际处红彤彤的一大片。
一大一小坐着,分外和谐。
希儿年纪小,还藏不住心事,瓷白小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希儿有心事吗?”
慕容希摇了摇头,看了执明一眼,又点了点头,“他们总说,爹爹并不爱儿臣。”
“那希儿认为呢?”执明知道定然是一些看不惯他的人,在私下里和希儿说了什么。
“他们都是外人,只有爹爹才是希儿最亲的。”慕容希气鼓鼓地道,“我想把他们通通都斩了,就不用听到这些话了。”
这明显是在说气话了。
执明的手轻轻拂过慕容希额头的那缕小紫毛,“希儿,等你长大了,身边类似的话会很多,要担当的事情也更多。”
“我一点儿也不想长大。”慕容希鼓着一张小小的包子脸,惹得执明很想掐一把。
执明宠溺地刮了一下慕容希的鼻头,“傻希儿。”
——
——
屋内
袅袅的熏香从鎏金香炉中升腾了起来。
“许久未曾与你下过棋了。”公孙钤道。
慕容黎道,“这么多年没见,你的棋风与当年大相径庭。”
“棋风会变,人亦如是。”
棋盘上,红与蓝的琉璃棋子交相辉映。
“你心中,还是恨着我吧。”慕容黎落下一颗棋。
“当初是恨的,”公孙钤缓缓说道,“可是后来,大约是时光荏苒,渐渐觉得,若是易地而处,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慕容黎问。
公孙钤苦笑,“丞相大人带着我,去了海外的一处地方,隐居世事。丞相大人一直劝我,天下已经乱了,认为我留在天璇,只会枉送了性命。然则我并不怕死,冒险回到钧天,却只收到了天璇城破的消息。”
说起来天璇灭国,确实与慕容黎有关,倘若当初天璇未曾攻打瑶光,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一切,原就是如此,慕容黎并未后悔过当初的算计与谋划。
或许有痴人会觉得,若非当初天璇对瑶光的狠辣,也没有后来慕容黎的蜕变和坐拥天下。
慕容黎应该感激那些伤害他的人。
对此,慕容黎只觉可笑至极。
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若是可以选择,他依然想回到过去,那时候他还是白衣飘飘的瑶光少主。
阿煦父王他们都还在他身边。
可是,
一切都没有了。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棋子,沉默着。
“慕容,我也想恨你的。”公孙钤道,“可是当初天玑云蔚泽畔的凉亭中,你我心心相惜,对棋谈天下,这么些年,我始终未曾忘怀。你对天璇百姓并无苛待,让他们过得比从前更好。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矛盾呢。我是该恨你,还是该恨当初的世道呢?”
他喃喃自语,似在询问慕容黎,又似在问他自己。
这一局棋,竟下了好几个时辰。
公孙钤走了,慕容黎亦默契地没有挽留。
事后,慕容黎与执明说:“曾经我也有所犹豫过,该不该那么做。可是每每想起当年的瑶光,一颗心,总归是硬了些。”
“阿黎已经做得很好了。往事如烟,当下才最重要。”
慕容黎朝执明笑了笑。
十年后
儿子长大了,该替他挑选合适的人选。
执明建议,“莫郡侯的大公子倒是不错,也和希儿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是不错,那孩子人也伶俐,性情不错。”
除此之外,慕容黎还挑选了很多人,一并将画像送给了慕容希。
可是慕容希只看了一眼,便支支吾吾地,“儿臣年纪还小,还不想成亲。”
“希儿是否有心上人了?”慕容黎看到了慕容希瓷白脸颊上的些许红晕,更加做实了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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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希的声音很轻,“儿臣确实有中意的人,非他不可。”
“他叫什么名字?是否就在这堆画中?”
“定是不在的。”慕容希眼神闪烁,倏地语气非常坚定,“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不过儿臣若能娶他,其他什么事情,儿臣都听父皇做主。”
慕容黎缓和了语气,“他叫什么名字?”
“裴诗语。”
慕容黎依稀记得是一个侍从的名字,仔细一想,顿时觉得自己被一道天雷劈过。
“阿黎,希儿怎么说?”执明问。
“希儿已有心上人了。”
“这样也好,让他选择他喜欢的人……”
“裴诗语。”
“什么?”执明蹙了蹙眉,“我怎么不记得哪个大臣之子叫这个名字?”
“你说得很对。他是希儿身边的侍从,从小照料他长大。比希儿整整大了十八岁。”
执明:“……”
他沉默了半晌,艰难地道,“希儿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他是缺乏父爱吗?”
“希儿确实是对他动了心的,说是非他不可。”
“希儿怎么能有这么一个污点呢?”执明一拍桌子,“我这就想办法,把这个裴诗语赶宫出去。”
“咱们希儿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你现在越反对,说不准希儿就越发胡闹下去,到时候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执明:“……”
阿黎说得太有道理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执明依旧板着个脸。
慕容黎道,“既然希儿喜欢,就如他所愿。再选几个合适的佳人进宫,也就是了。”
“我得去见见那个裴诗语,看看他是什么样的妖精变的。”执明摩拳擦掌。
出乎执明意料的是,裴诗语长得并不狐媚,那张脸最多只能用清秀来形容,
清秀之余,甚至有些寡淡,
只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执明微笑,“陛下比你小十八岁,你知道吗?”
裴诗语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既然如此,出去跪着吧。”执明似乎倦了,挥了挥手。
“是。”
裴诗语起身,朝执明鞠了躬,缓缓走向屋外。
执明眼眸微眯,流光溢彩。
他到要看看,他们家的混小子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小胖,倘若待会儿陛下来,就说本王正在午觉,谁也不见。”
“是。”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一阵喧闹,似是在争执些什么。
最后归于平静。
小胖又走回屋中,“王上,陛下他正一起跪在外头,让他进来吗?”
“他想跪,便跪着吧。”执明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些难受。
——
——
“陛下,你回去吧。”裴诗语小声劝道。
两人并肩跪在冰凉凉的地面上。
慕容希朝他笑了笑,“阿裴,咱们算不算一拜天地了?”
至于剩下的两拜,他们以后总有机会的。
这种形式,总归需要有人服软的。
率先服软的,便是屋中的执明,他终究还是同意了他们在一起。
可是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终究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有几个看不惯执明的官员进言,“陛下都这么大了,天权王还手握大权,若是以后生了其他心思,陛下该怎么办?”
“对啊,无情最是帝王家。陛下也该早些让天权王交还政权了。”
“陛下之事,原该自己决定才是。他现在操纵宫闱之事,以后说不准还会做出其他事情。陛下该早做决断才是啊。”
对于这等挑拨是非的言论,慕容希选择直接无视。
他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地道,可是喜欢一个人,并非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和阿裴一起在廊下看星星、放风筝……
他那时总是喜欢爬树、看蚂蚁窝,也只有阿裴一直在他身后默默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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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莫澜劝道。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本王的希儿,文韬武略样样都好,怎么能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啊。”
“好一个萝卜青菜,就算是喜欢乾元家的那个小子,本王也能理解希儿是看上人长得好看了。可是那个姓裴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莫澜笑道,“说不准陛下只是一时糊涂,等他见了更多的人,说不定就淡了,也未可知。”
执明支着脑袋,无声叹了一口气,“真是这样就好了。”
“这倒是让微臣想起当年,慕容刚进宫的时候,”莫澜眼珠子一转,“当时太傅大人险些当了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
执明冷哼一声,“他哪能跟阿黎比?”
“微臣只是觉得,堵不如疏。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莫澜谓然道。
当初莫澜执意要和庚辰在一块,气得莫老将军吹胡子瞪眼的,抽断了好几根藤条。
最后还是执明去了一趟莫府,才化解了此局。
现在这两撒的狗粮能把人撑死。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如故。
执明回宫后,沐女向执明禀告了那些大臣们在慕容希面前的那些话。
他心底就更堵了。
自己的儿子会不会被那群人带歪,从而不相信他呢?
执明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的。
后来,他和慕容黎给希儿亲自选定了君后、贵君的人选。
大婚那日,慕容希的表情无悲无喜、无欲无求,让执明几乎以为他是在参加什么丧事。
一套繁复的礼仪过后,慕容希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直到后来将那个姓裴的纳入宫中,执明才看到慕容希脸上的笑容。
“希儿大婚了,”执明颇为感慨,“我们也老了。”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月色如昔,繁华如故。”
执明道,“希儿长大了,我觉得,是时候将大权交给他。我相信,咱们的儿子一定会更出色的。咱们也可以轻松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两个人看着苍茫的夜色,相视一笑。
慕容希终于如愿以偿地让裴诗语进了宫,慕容黎找他谈了一次话。
“父皇,儿臣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慕容希有些紧张。
慕容黎温和地看着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你爹爹托我将这枚印章交还给你。他本想亲自前来的,只是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一谈。”
“父皇,爹爹他,是不是生气了?”慕容希看向檀木盒子中金灿灿的印章,微怔了怔。
“说实话,裴诗语比你大这么多,我们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可是,希儿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慕容黎道,“无论是国与家,相信你自有一番天地。”
“父皇,寒门子弟固然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然世家依旧猖獗,不打压不行。爹爹和父皇肯将金印交与我,是对儿臣的信任。儿臣一定不负你们所托,将这个天下治理得更好。”慕容希负手而立,眉眼带笑。
慕容黎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慕容希独宠裴诗语,引得朝中许多大臣颇有微词。
有些大臣甚至跑到执明面前说这件事。
执明只觉得可笑至极。
当初,也是你们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现在,又想让本王替你们劝谏希儿。
想得美。
“陛下自有其考量。”执明微笑,直接拒绝了,“本王可不想操控宫闱之事。”
然后再不开口,直接命人送客。
只是执明担心儿子被“美色”所惑,忍不住和慕容黎商量,“希儿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希儿的手段青出于蓝,你不必担心。”慕容黎笑了笑。
执明狐疑,“青出于蓝?我看他是色令智昏才是。”
“你再好好想想,就知道了。”慕容黎道。
执明也果真如慕容黎所言去想了,初时觉得不以为然,可是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希儿他,当真这般聪明?”他忍不住嘀咕。
慕容黎道,“你说呢?”
君后、贵君固然好,身后还有庞大的家族支撑。
外戚强大,也并非好事,容易影响到皇权。
希儿越宠信一个毫无背景的裴诗语越能不动声色地打压了那些外戚。
甚至还可以夺走他们的权,重新制定一套规则。
而裴诗语不过是侍从出身,要想再这宫廷中活下去,所凭借的倚仗,不过是慕容希的宠爱。
更容易被拿捏。
若他不行,慕容希直接可以换掉他,扶持其他没有什么背景之人。
还可借此博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名声。
执明若有所思地道,“那你说希儿对裴诗语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真假假,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慕容黎道。
执明松了一口气之余,暗自庆幸,“还好希儿的谋略是随了阿黎。这里大约也没有我什么事了,左右我现在还是天权王,不如阿黎随我回天权看看吧,顺便也可以游山玩水。”
“好。”
慕容黎看着执明,弯了弯嘴角。
于是两人留下一封信,非常低调地坐了马车,开始了游山玩水之旅。
后来这些时光,倒也印证了慕容黎的话。
慕容希将裴诗语破格升上了皇贵君,借此一路打压了门阀贵族。
他以无贤无德为由,废了君后,又诛了贵君。
自此,真正做到后宫如虚设,只宠君一人。
很多年后,慕容希派人攻打遖宿,又远征云国。
钧天的领土在他手中翻了一番,国力变得空前的强盛。
执明患了痴傻之症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这位已经不年轻的共主耳中。
慕容希专门空出了时间,亲自前往天权看望执明。
“怎会如此?”
彼时,医丞刚替执明把完脉,“年纪到了,难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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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他叫容离。
在他记事起,母亲就在等一个人。
院中种着艳红的腊梅,母亲就移在小院门口,默默等待着一个不知去往何处的男人。
母亲很喜欢穿一身红色,腊梅清冷的暗香盈袖。
他的母亲性子冷淡,对慕容黎总是淡淡的。
在慕容黎十五岁那年,母亲的身体渐渐地不行了,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却还是不能挽留住母亲早已亏损的身体。
弥留之际,母亲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交到了慕容黎的手中,告诉他,“这是你爹爹的信物。阿离,你一定要找到他……”
母亲等了一辈子的人,他的父亲——容阙。
徒留伤感憾恨。
只可惜,母亲到死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于是慕容黎就踏上了寻亲的路途。
可是人海茫茫,仅凭一个名字,一块玉佩,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依无靠的慕容黎最终迫于生计,只能在倚红楼当了一名箫师,打算赚够了盘缠再去寻爹爹。
慕容黎一身红衣站在隐隐错错的帘子后,箫声呜咽,婉转悲凉,惊艳四座。
不少人想进入帘后,窥其真容,可是皆不能如愿。
这就越发勾起了他人的好奇心。
很快慕容黎便名声大噪,天南地北都会有人专门来到倚红楼,只为远远听他吹奏一曲箫音。
也因此,这家平平无奇的秦楼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
不到半年功夫,慕容黎就赚够了盘缠,打算离开此地。
十六岁的慕容黎容貌出尘绝世,遗世独立。这副好皮囊,终究给他招惹了祸患。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红姨对慕容黎道,“我说阿离啊,以你的姿容,定能是咱们这里的摇钱树。那些个男人啊,只要你肯勾勾手指头,多少银两都肯给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寻什么亲啊?”
“我志不在此。”慕容黎冷淡地拒绝了。
红姨笑笑,“这可由不得你。你以为这个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你想干嘛!”
红姨笑得花枝乱颤,“瞧瞧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不少爷就好你这口呢。”她顿了顿,又笑道,“我可舍不得在你身上留下一丝伤痕。”
慕容黎被关了起来。
关在又小又黑的暗室,不给吃喝,整整三日。
被放出来的时候,慕容黎整个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
他还是站在红姨的面前,一脸倔强的摇了摇头。
可是红姨命人端来了一大桶黄鳝,用筷子夹起了一根活蹦乱跳的黄鳝,笑着对慕容黎道,“黄鳝啊,最喜钻洞,你若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毁了你。”
慕容黎终究还是妥协了,想着虚与委蛇一下,他日总会有办法出去,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红姨没让慕容黎休息一天,便带来了一位肥头大耳的男人。
男人看着慕容黎,笑得一脸的油腻,“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慕容黎顿时觉得万念俱灰,暗自想着就算拼着一死,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的枕头底下放着一把匕首,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个玄衣公子出手救了他,将那个油腻的男人飞起一脚踹晕,
还抱着他双脚掠过层层叠叠的屋顶,一路往前。
那晚的风轻柔地吹拂着慕容黎的脸颊,那人玄色金丝勾边的宽大袖子在慕容黎的脸颊滑过,痒痒的。
慕容黎能确认,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可是总觉得这样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真真是好生奇怪。
平稳落地后,慕容黎郑重其事地朝那人行了一礼,“多谢。”
“不必客气。”那人朝慕容黎笑了笑,好看的桃花眼眯起,“那个家伙,平日里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横行霸道,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却没想到,倒救了一位小公子。”
慕容黎微微颔首,“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他日小可也能报答一二。”
“我叫洛执明。”执明看着慕容黎,“今次不过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罢了,你也不用报答我。”
“我叫容黎。”慕容黎看着他。
两人并不相熟,也没说什么话。
慕容黎只记得那夜的月色特别好看,星星特别的亮。
在离别之际,慕容黎听到身后人的一声喟叹,“当真是个妙人。”
慕容黎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他要找到爹爹,这是他娘就给他的遗命。
这虽是慕容黎与执明第一次见面,但他却总有种他们本是旧时相识,如今是久别重逢的错觉。
真真是奇怪得很。
后来,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他的爹爹。
不过情况可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很。
爹爹的真实身份竟是梅雪城城主。
当慕容黎拿出信物,与他相认时,慕容黎看到容阙的眼中落下一大颗晶莹的泪珠,“是我对不起她啊,阿离,爹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两人才相认没多久,便有一个艳丽的女人带一个瞧着和慕容黎同龄的男孩走了过来。
“这孩子是谁?”那女人逼问容阙。
容阙尴尬地笑着,“这是孟贤弟失散多年的儿子。”他朝慕容黎使了一个眼色,“阿离,你该唤我一声伯伯。”
慕容黎瞬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娘亲等了一辈子的人。
慕容黎觉得真真是讽刺至极。
那女人的指甲很长很红,修剪得很是齐整,“既是你侄子,怎地不唤你‘伯伯’呢?别是你外头什么的狐狸精吧”
容阙的表情更尴尬了,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慕容黎,“阿离?”
“伯伯。”慕容黎朝他笑了笑,有些讽刺。
从今日起,他真真算是无父无母了。
不过,他现在还需要一个落脚之地。
这个家,他会离开,不过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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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那个不知是他哥还是弟弟金灿灿的发冠上,镶嵌着璀璨的红宝石,是这么的刺眼。
而他却生活在烂泥中,命途艰难,险些成了勾栏院中,以身体取悦别人的那类人。
最起码慕容黎是不甘心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慕容黎以容阙已故的那位孟贤弟之子的身份留在了这里。
容阙大约是真的想要补偿慕容黎的,在私底下不止一次说过,“阿离,是爹爹对不起你。”
慕容黎总是装着一脸感动,眼中恰到好处的含着眼泪。
自此,慕容黎很努力的练剑,没日没夜地练剑。
他想证明他才是容阙最好的儿子。
可是,他只在容府呆了一年多。
一切发生的太快,一群人在暗夜中包围了容府,喊打喊杀声遍地都是。
慕容黎远远地看着容阙被人一剑穿了个对穿。
四处火光冲天,地上满是血,有些打滑。
慕容黎好不容易从密道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体又累又倦,慕容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晕了过去。
等到慕容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鎏金香炉冒着袅袅婷婷的香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有他身上盖着的锦被,和青纱帐。
慕容黎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执明抬腿走了过来,“这么快又见面了,可还认得本王?”
慕容黎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天权王宫,”执明微笑,“本王当初微服出巡,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当初,你一身是伤地倒在路上,本王的马车恰好经过,将你救了来。”
“多谢。”慕容黎道。
执明道,“本王救了你两次,你该如何谢本王?”
慕容黎道,“你既救了草民,草民定是要报答的。草民别无长物,不若以身相许。”
“这可是你说的。”执明挑眉,似乎是心情大好,“本王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处,很快又分开。
那一夜,执明留了下来。床榻摇曳,青纱帐暖卧鸳鸯。
慕容黎告诉执明,“草民也不要任何名分,只想留下来,以谋士的身份留下来。”
“好。不过本王有个小小的建议。”执明歪头一笑,“以后,你不必自称‘草民’,自称‘我’便是。”
慕容黎勾唇,“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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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是执明派给照顾慕容黎起居的侍从,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可是相处久了,慕容黎就知道,那只是他的外表,内里甚至有些沙雕,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对很多事情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方夜在慕容黎眼中,不像仆从像是“朋友”。
大多时候,他愿意问,他也乐意答。
“公子好福气,属下在宫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看到王上这么在意一个人。”方夜笑道。
慕容黎问,“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时间久了,也不过如此。”
就像再香甜的白米饭,吃久了,始终索然无味。
他想起了自己求而不得等了一辈子的娘亲,和其实早已娶妻生子的爹爹,心中又是五味杂陈。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像自己娘亲一样的。
“公子才刚入宫,很多事都不知道。”方夜道,“其实王上后宫一直形同虚设,您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人,也是最独特的一个。”
慕容黎想,天权这般富裕,执明又是这般幸运,早早的就当了君王,身边自是不乏对他献媚逢迎之人。
要想让他真的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假装不爱他,以退为进,便会挑起他的征服欲。
可是假装不爱他看似简单,却是最难最难的事情。
起码在慕容黎的眼中,再难找到第二个比执明更体贴、知冷知热的人。
他会闲暇之余,带着慕容黎一起看夕照台的风光,说是在那里看夕阳西下,最是壮阔唯美。
会带着他一起游山榭亭台;
知晓他喜欢羽琼花,便派人在水榭处栽满了羽琼花。
执明看他的眼神是这么的温柔深邃,仿佛前世有约,今生得已重逢。
他是唯一一个能听得出他箫声中的悲伤之人;
还送了他一支血玉发簪,在看到他手上为磨发簪而产生的一条条血痕,心底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执明总说他笑起来好看,撒着娇和他说,“阿离,你笑笑嘛,你进宫之后笑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似乎笑了罢,因为他看到执明脸上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也跟着笑了笑。
其实执明不知道的是,他并非不爱笑,只是之前的生活太苦,已经许久不笑了。
“之前阿离不是说,想要当本王的谋士吗?本王想过了,若一直让阿离以这种身份跟着本王,旁人难免会轻慢。”执明看着慕容黎,“不如本王就封阿离为兰台令吧。”
慕容黎以为执明在跟他说笑,“兰台令位同御史中丞。”
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只是一个虚衔罢了,也方便阿离在宫中行走,本王也能时时看到阿离。”执明拍了拍慕容黎的肩膀。
装作不爱他确实很难,慕容黎毕竟初涉情场,对情爱一事一窍不通,对他难免冷淡矜持些,可是心里眼里都是有他的。
慕容黎一直在暗中派人追查是谁灭了他家满门之事,不过此事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丝毫线索。
自打他当了兰台令之后,在朝中掀起了很大的波澜。
朝中那些大臣大多看不起他,也不大愿和他讲话。
慕容黎并不在乎这些。
在他当了兰台令没多久,执明便推说不愿意批阅奏折,将手中的金印交托在他手中。
此事委实于礼不合,慕容黎推脱过几次,后来实在没法,还是应下了。
既然是报恩,替他批阅奏折,处理事务,也算是分忧解难。
几个老臣也不知为何知道了这件事,轮番上来闹,一个个地指着他鼻子骂,“妖佞祸国”、“祸乱天权的妖侫”。
每日都有要撞去柱子的,骂他骂到晕倒过去的老臣。
慕容黎就当做自己在看一场场好戏,并不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越这样,朝臣们就越变本加厉,甚至上奏折让执明处死他这个妖佞、祸害。
“天权要会亡在他慕容黎手中呀王上。”这句话很多人和执明说过。
夹在一起参奏慕容黎的奏折大约可以围在天权长城一圈。
可是执明却惬意地躺在床上,将头枕在慕容黎的腿上,“阿离,不要理他们,这些人啊,就是老顽固,越老越糊涂的那种。”
“王上当真这般信任我吗?”慕容黎熟稔地摸着执明细而软的长发。
执明笑道,“当然了,阿离怎么会害本王呢?”
慕容黎给执明提了不少关于朝政上的建议,包括某次天权嘉成县闹水灾,如何安置灾民一事。
这些建议,均被采纳了。
天权国力越发强盛,版图也越来越大,那些背地里骂慕容黎的声音才渐渐消失了。
“阿离听说过《六壬残页》吗?”执明漫不经心地问。
慕容黎想起爹爹生前对他语焉不详地谈过《六壬残页》之事,心中莫名涌上些许不安。
“王上对《六壬残页》感兴趣?”
“嗯。”执明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无害地道,“听说上面画着很多有意思的剑,本王想着仿造上面的图纸,命人给阿离造一把绝世好剑。”
“原来如此。你说的这本书,我并没有听过,想来此书是稀罕物,并非人人都知道的。”慕容黎暗自松了一口气。
执明歪着头看着慕容黎,一脸失望,“看来本王不能赠阿离一把合意的剑了。”
“王上所赠之物皆是好的,不必如此费心费力。”慕容黎道。
在慕容黎待在天权的第三年,执明称帝,依旧无心立后。
期间,慕容黎一直在派人追查灭门惨案的真相。
这么些年过去了,查得真相的几率越来越渺茫。
可是若是有心去查,真相总能浮出水面。
他无意间打开了执明书房的暗格,从里头看到了一本泛黄的《六壬残页》。
那本书,原先是他爹爹一直秘密守护的宝贝。


2026-06-25 01: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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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的真相,竟是这般残忍。
慕容黎蓦然回首,便看着执明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容,缓步走近。
“只可惜这本残页不全,无法窥得其中奥秘,阿离知道剩下的残页在哪里吗?”
执明的语气略有些遗憾,似在说今日的天气不好,不太合他心意。
“我不知道。”慕容黎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些年他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吗?
他用一种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执明。
执明将慕容黎手中的《六壬残页》抽了出来,重新放回了暗格之中。“阿离说的,我都信。”
“当年,你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容家的人?”慕容黎问。
一切顿时寂静了起来,就连空气也透着一股子窒息般的沉闷。
执明回首,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当然知道了,容家的每一个人,我都派人查得清清楚楚。”
“就因为关于《六壬残页》的那个传说,依照着上面说的,寻找到那几把神剑,便可以得天下,”慕容黎后退了一步,“你担心此书流传于世,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暗中派了人来,灭了容家满门。”
执明颇为苦恼地看着慕容黎,“古人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过是照着古人说的,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所以,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吗?”慕容黎问。
“当然了。阿离,那时候我才只与你不过是一面之缘,还没有爱上你。甚至以为你会牵连其中,心里还有些难受呢。”执明道,“知道你还活着,我开心的不得了,真的。 这些年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也清楚。反正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慕容黎喃喃道,“我不会再跟着你的。”
他吐字清晰,目视执明。
“为什么这么倔呢?阿离。”执明歪着头,“咱们一直很好的,以后也可以的。有些事情,你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反正你总是要找个人嫁了的,嫁谁不是嫁!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见慕容黎始终沉默以对,执明又温和地道,“阿离,我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给你机会,三日后,我们成亲。”
慕容黎一把拉住执明的胳膊,由于是逆着光,执明此时看不清慕容黎的表情,“执明,你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
“阿离说孩子话了,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执明朝慕容黎笑了笑。
执明将慕容黎彻底关在了夕照台,每日只除了方夜,他见不到任何人。
方夜问,“你和陛下吵架了吗?”
“有些事情,远比吵架更严重。”慕容黎淡然道。
方夜想了想,“你不爱陛下了?”
“我爱他。”慕容黎道,“若是他没有害死我爹爹的话,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他害了我爹爹,我和他,就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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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野种。想跟我抢爹爹,你做梦!”容与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是这样说慕容黎的,“爹爹说了,他只是利用你,他只爱我,一点儿也不爱你!”
“娘亲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很快你就会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容离,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不介意让你留在这个家。”
慕容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容与那双充满爱欲的眼眸,“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说起来他们还是同一年的生辰,只不过慕容黎是暮春时节出生,而容与生在了绵绵夏日。
真是可笑!
“要不是看在你有几分姿色的份上,你以为本公子真的会容得下你?容离,只要你肯乖乖的,我定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最喜欢用鞭子抽人了,看,这里还有这通红的烙铁……”
慕容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静待时机,最好能将这个所谓的弟弟一招毙命。
他终究用了些手段除了这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家伙。
既然他这么喜欢和他抢爹爹,那就下去阴曹地府跟他抢吧。
有仆从禀告,“大公子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最终不敌,横尸片野了。”
慕容黎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他很相信自己的演技,也没有人看出不妥。
不过他爹的那位所谓的正妻就像个疯女人,越发看他不顺眼,三天两头找他茬,还命仆从们不要把他当人看。
这一切,他爹都看在眼里,并在慕容黎的面前,表示了十分地愧疚,“阿离啊,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儿子,以后这家都是你的。”
“我对不起你,以后定会补偿你的。”
“这《六壬残页》是咱们家族中历代守护的,这可是头等的秘密,你可莫要让别人知道。”
他和他爹爹其实感情并不深,相处的时间很短暂。
那是娘亲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本是血肉至亲。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知道他的死与执明有关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不太可能继续下去了。
有很多事情,远比所谓的爱情更重要。
方夜沉默了。
慕容黎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自己站在一个人的身后。
面前是一个玄衣男子,身量挺拔,不过作为旁观者的他只能看到他的一道背影。
“你没有错,本王只是看到血淋淋的事实。”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悲伤,“太傅因你而死,子煜也因你而死。现在,本王真的不知道慕容国主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转过身来,赫然是执明的那张脸,额角垂落的那缕淡紫色青丝早已扎了上去,看起来寂寞而又伤感。
“执明,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的。”他抓住了执明的胳膊。
执明苍凉地笑了笑,“解释?我有给过你机会的,可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伤害。也不知道慕容国主说这个话,又是在算计什么呢?”
慕容黎无奈地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执明往前走着。
他站在他的身后,“你当真以为,我要的,只是天下吗?”
梦境到此截然而止,慕容黎醒来的时候,额头湿漉漉的,冒着细而密的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至极。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还是他今生所遇到的一切,都是梦呢?
屋内燃着烛火,朦胧晕黄摇曳。
远远可以从稍稍敞开的窗柩上,看到外头黑魆魆的一片。
长夜未明。
慕容黎此时,丝毫没了睡意,披衣下了床。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不用看也知道,外头四周都站着天权暗卫,他就像被执明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被关起来了,没了自由。
只是执明也没打算苛待他,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极上乘的。
这些日子,执明似乎很忙,没怎么在慕容黎面前晃悠,慕容黎倒也乐得清净。
只是没过多久,执明就满脸微笑地来到夕照台,“阿离,咱们很快就要大婚了,你欢不欢喜?”
“这的确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慕容黎不急不躁地问,“不过你我俱是男子,你就不担心会被天下人耻笑?”
执明凝视着慕容黎,“天下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微微蝼蚁罢了。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再经历战乱,他们本该对我感恩戴德的。至于私德如何,又有谁敢评判?阿离,我只想要你,和你一起分享这的荣华富贵。天下人,又有哪个能比得上你?”
他一步步逼近,眼眸深邃而认真。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慕容黎依旧冷静从容。
“阿离想不想嫁给我,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结果。”执明微笑地注视着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那条路呢?阿离,你不要惹我生气,若我真的生气了,这个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丢下这些话,执明似乎心情大好,转身就离开了。
慕容黎看着执明的背影,心中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屋内燃的熏香被下了药,只是沾染一点,便手脚俱软,心荡神驰。
执明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好看的桃花眼中闪着兴味的光芒。
慕容黎本想拒绝,可是腰却被人一手捉住了,热浪袭来。
其实并非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搁置在一旁的长箫中就藏有利刃。
可是面前的人是执明,他便只能任他欺负。
他下不了手。
执明一遍遍碾压着那处麻痒之地,眼角眉梢都闪烁着邪侫的光芒。
慕容黎仰起身子,眼眸水光潋滟,红唇轻启,有些迷乱。
销魂蚀骨,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爱是恨。
“阿离,你爱不爱我?”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执明一遍遍追问,却始终没有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只听到那人一声声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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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一遍遍追问,却始终没有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只听到那人一声声压抑的低喘。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城中百姓纷纷出来围观此盛举。
慕容黎的脚上和手上都绑着铁链,细而长。
抬轿子的人慕容黎是知道的,都是天权最精锐的暗卫。
执明倒是有心了,这般防备算计于他。
能囚住慕容黎的,从来不是别的,而是一个“情”字罢了。
他的武功还在,莫说一个天权王宫,哪怕更危险的地方,他都能轻易离开。
只是,今日执明会有危险,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让他置于危险之地。
大婚的仪式繁复而隆重。
两人在高台上,当着身穿朝服满朝文武大臣,对着苍茫天地,太庙宗亲拜了两拜。
待要相互行礼拜第三拜时,场面忽然骚乱了起来。
“有刺客,快抓刺客!”
执明看来早有防备,早早地在各处备好了禁卫军。
很快,一切平静了下来。
可是能挡得住外头的刺客,却往往防不住身旁的人。
谁都不知道,离他们最近的国师会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拿着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刺向执明。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做什么。
滴答滴答,
有殷红的液体不停地砸在了地上。
执明没有感到疼痛,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替他承受了这一击。
是慕容黎?!!
执明飞起一脚将国师踢飞了出去,转头抱住了慕容黎。
慕容黎的运气委实不太好,那把匕首深深地刺进了慕容黎的要害之处,血不停地往外冒。
“阿离,就算真挨那一下,我不一定会有事,你为什么要代替我受这一切呢?”执明脑袋一片空白,只是问他。
可是我还是不想看到你受伤啊。
“你怎么这么傻?我该怎么救你?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医丞?!!”
慕容黎朝执明笑了笑,他薄唇微启,似是想说什么,可是大片大片殷红的血从嘴角溢出。
他似是倦了,眨了眨眼,一句话也没说,便缓缓闭上眼睛。
“你终究还是爱我的,是吗?”
执明问他。
可是这个答案,没有人能回答。
他仰天长啸,悲怆至极。
此时,国师已被众人擒获,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执明,“执明,你枉顾人伦,竟立一个男子为后。天权若还是交到你的手中,只会沦为他国的笑柄!”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判。”执明的视线依旧落在怀中人之上,“来人,把他拖下去。”
国师咒骂执明的声音渐渐远去,后来有人实在听不下去,拿了块破布,胡乱地塞住了那人的嘴,这才安静了些许。
“他害了你,本王定不会让他这么简单的就死了。”
执明抱着他,满眼温柔地看着慕容黎,“阿离,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他落下一大颗泪来,边笑边哭,委实有些滑稽。
怀中的那个人,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执明心里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有那么一瞬,执明自己也不想活了,想追随他而去。
可是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他身后,还有天权的百姓。
若他死了,朝局动荡,自小守护的天权,将会水深火热。
原来,他竟是连死都不能。
——
——
慕容黎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轻飘飘地上了九重天。
早早有仙君得了风声,在南天门朝慕容黎颔首行礼。
所有尘封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活了千年,在人间经历几世风雨,不过是过眼云烟,如梦似幻。
他此时方才顿悟,
原来,他和执明的种种爱恨纠葛,不过是他经历的情劫罢了。
如今重登仙界,该是无情无爱,无欲无求地继续活着。
月下仙人站在慕容黎的不远处,笑道,“恭喜仙君重回仙界。”
慕容黎脸上无悲无喜,“不必客气。”
“老头手中有一瓶试情水,这是西王母吩咐的,还望仙君勿怪。”月下笑道。
试情水,是检验仙人是否动了凡心。若动情越深,伤口就溃烂的越深。
对那些早已超脱世俗的神仙来说,则只是普通的水罢了。
原本不必这样麻烦,可是有白虎神君与齐之侃的前车之鉴,仙界对此事就越发忌讳。
月下仙人只是在慕容黎洁白如奶油的手臂上轻轻滴了一滴试情水。
半晌都看不到有所异动。
“恭喜仙君,彻底放下人间小爱。”月下道,“下官这就回去禀告。”
他没看到的是,慕容黎手臂上,慢慢浮现出一片红肿,开始溃烂开来。
慕容黎以宽大的衣袖掩住了手臂上的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太白金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仲离,以你在凡尘的功德,本该早归仙位。只可惜你心生情愫,才招致这些苦难。既入了九重宫阙,万丈红尘俗世都该彻底放下才是。”
“真的不能变通吗?”慕容黎想起再次被贬凡尘的齐之侃,心有感触,有些迷惘。
“有多大的能力,就该有多大的责任,倘若生了私情,便生私欲。凡人误入歧途尤可以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更何况是位列仙班之众呢?”太白金星微微一笑,很是和善,“贪嗔痴念爱,皆是祸患。数万年前,天规还没有这么严厉的时候。有一上仙之徒爱而不得,为逼得上仙就范,竟偷盗八方神器,欲以众生之命来换上仙妥协,以至于天崩地裂,洪涝频发,民不聊生。后来灾祸解了,可造成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天帝上位之后,便修改天条,严禁妄动私情。”
“竟有此事?”慕容黎颇感惊讶。
此事乃是当时天界一桩丑闻,知道此事的自是不多,诸仙皆很有默契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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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乃是当时天界一桩丑闻,知道此事的自是不多,诸仙皆很有默契地不提此事。慕容黎不知,乃是再寻常不过的。
此时太白金星旧事重提,委实有些警醒之意。
既成了仙,就要断情。
可他的情根,早在他最初渡劫时就已种下。下凡几世,不过是重续前缘罢了。
那一簇一簇清冷的羽琼花,就像散在薄雾初晓的梦中,暗香疏影,始终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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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执明作为君王,倒是不错,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深得百姓爱戴。
在慕容黎死后的第三年,执明开始选秀,广纳秀女进宫。
很多大臣都暗搓搓地卯足了劲,想要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去。
他们都乐忠于当陛下的岳丈,换言之,就算是陛下的“爹”。
在朝堂上当他臣子,可背地里当他“爹”,这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更何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原本方夜以为,主子去了,也跟着带走了执明的些许真心。
执明还是那个执明,只是冷冰冰的,不会笑了,疏离而又淡漠。
可是短短过了三年,执明就开始亲自操办选秀事宜,一次性选定了五个美人进宫,似乎还不满足,还有继续选秀的趋势。
他倒也没指望执明离了慕容黎后会当和尚,只是想到只闻新人笑时,难免会觉得替慕容黎不值。
方夜把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告诉了萧然。
萧然笑笑,“你不觉得,这些美人,有些眼熟吗?”
“眼熟?”方夜觉得好笑,自己一直都在宫里,从来不曾出去走动,怎么会有“眼熟”这些美人的机会?
“宋婕妤的侧脸,王美人、柳美人的眉眼,张宝林的薄唇,德妃娘娘的背影。”萧然一一列举,看向方夜,“像不像?”
方夜暗叹,萧然的眼神可真好。
可萧然的眼神再好,也比不过王上的,能从众多秀女中挑出这么几个与公子有些相似之人。
可是就算再相似又怎么样?
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的公子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赝品再像,终究也只是赝品。
方夜还是有些难受,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大约是替慕容黎不值。
他从前就喜好写话本,从前是写慕容黎与执明如何如何的恩爱缱绻,打破一切隔阂最后如何相守的故事。
现下提笔写的文风却与从前大相径庭。
写执明如何被人骗,被人打,被人虐。
委实快活极了。
待写到执明被慕容黎关起来扇巴掌抽鞭子时,
方夜才觉得稍稍出了一口气。
这次选秀过后没多久,执明又做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之事,他派人在秦楼中挑了一位小倌进宫。
前朝的那些大人们居然没有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
萧然告诉方夜,“那些大臣们都被敲打过,不该管的事情不会管,该做的事情一样不会少。”
执明对这名叫苏小离的小倌格外恩宠,全然不顾他的出身。
进宫第三日就封他为贵君,真真像是放在心里的宝贝。
方夜远远地看过苏小离,一身红衣,模样跟公子有些像,可是气质完全不同。
这个神经病,找替身找上瘾了是吧?
萧然对此有些不屑,“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
——
苏小汐是飘香楼的一位小倌。
很小的时候红姨就夸他长得好看,以后定能成为楼里的台柱子,让无数男人为他倾倒。
红姨专门找了先生教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她似乎并不着急让他出去接客,而是先将他的画像“无意”间流了出去,引得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每日都来飘香楼询问关于他的事情。
作为一个小倌,苏小汐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无法决定未来会爬上什么人的床榻。
骆大人花了重金,买下了他的初次。
他就像一个货物一般,穿上一袭最艳的束腰长裙,被红姨笑着送到了骆大人的房间。
骆大人问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可会吹箫?”
“会。”
苏小汐从盒子中摸出一管长箫,缓缓吹奏了起来。
一曲还未终了,就被人皱着眉头打断了,“不必吹了。”
苏小汐放下箫,脸上刻意挂着一抹笑,他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好看,“在下还会弹琴,大人可有雅兴?”
与其将来要与更多人睡,还不如讨好眼前这位贵客。
只是这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他知道,他能改变他将来的命运。
其实吹箫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弹琴才是。
“不必了。”骆珉摆了摆手,又问他,“你可愿进宫?”
“我?”苏小汐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样的人,能进宫?
“模样有些像,就是这个性子。”骆珉似不经意地上下打量着他,“若要让陛下满意,你以后不可多笑,话也少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做到吗?”
伺候一个男人,总比以后伺候一堆男人要强。
傻子才不乐意进宫呢。
苏小汐自是欣然答应了。
骆珉又道,“汐通惜,寓意不好,以后你就叫苏小离吧。”
汐字寓意不好,可是离字寓意就好了吗?
他不敢问,也没去问。
“是。”苏小汐朝骆珉深深地行了一礼。
后来红姨拿着一方帕子抹着眼泪,“小汐啊,以后风光了,可别忘了红姨啊。”
苏小汐在阑珊的夜色中轻轻点了点头,在红姨的视线中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苏小汐便这般进了宫。
夜里,管事宫人笑着跟他说:“陛下今夜招公子你侍寝呢,你以后的福气可长着呢。”
苏小汐被好好地洗漱了一番,等到夜色深沉,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陛下——执明。
执明看他的眼神是温柔地,似是含了数年的深情,他唤他,“阿离。”
阿离?
也对,他现在叫苏小离了。
他朝执明欠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你不是他。”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让苏小汐颇感愕然。
他想了想骆珉派人教给他的那首两曲子,“陛下想听箫吗?草民不才,愿为陛下吹奏一曲。”
执明定定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好。”
他吹的是《惊鸿》。
箫声呜咽,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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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苏小汐放下箫。
执明眼中似有晶莹闪烁,“阿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是老天爷怜惜我,让我得.已再见到你。”
苏小汐再不懂就是个傻子了,他口中的“阿离”,并不是他。
当夜,执明并没有如他所料的留下来,而是在寂寞的夜风中,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后来,执明每日都来,不是听他吹箫,就是为他作画。
画中有大片大片雪白的羽琼花,还有纤长飘逸的红色背影。
还在旁边提了晏殊那首蝶恋花的词句: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苏小汐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努力扮演好一个替身的角色。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跟一众女子争风吃醋,可进了宫后才知道,情况完全不一样。
那些女子惬意得很,总是约着一起打叶子牌或者一起养养猫猫狗狗之类的。
宋婕妤笑道,“其实我最初不想嫁人,守这么多的规矩。想着进了宫,若是不得宠,跟没嫁人一样,我也乐得清净。小离啊,我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傻得去喜欢陛下吧?”
苏小汐傻兮兮地摇了摇头。
“真是聪明的孩子,走走走,咱们一起放风筝去。”
这些小姐姐们委实热情,到让苏小汐有些局促了。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着,在宫里什么都好,只是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
总是会莫名失落些什么。
大约是,陛下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深情,似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阿离是不是怪我纳了旁人为妃?”执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怕他生气,“其实我只是太想你了而已。如今,老天爷眷顾我,让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阿离,我已经建了一座高高的楼台,以后你想看月亮了,我可以天天陪着你看。”
苏小汐定定地看着执明,哑着嗓子道,“好。”
然后执明便笑得像一个孩子似地带着他去了楼顶看月亮。
清冷的月色下,执明的眼神是这么的温柔深邃,可是苏小汐却知道,他的温柔其实并不属于他。
他不过是偷了另一个人的幸福。
在执明四十岁那年,两鬓早已斑白,身体却越发沉重了。
医丞话里的意思是,他熬不过今年的春天。
苏小汐作为贵君,亲自侍候汤药。
某一日,执明精神好了很多,吵着要出去看水榭旁的羽琼花。
苏小汐只好默默陪着他,看着满园一簇簇粉白交织的羽琼花。
“我的阿离,你怎么会不要我了呢?你怎么会舍得不要我呢?”执明忽然问他,神情恳切,“咱们曾经那样的好,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可是阿离,你为什么就这样丢下我了?”
苏小汐笑了笑,随口说道,“你的阿离去天上了,过不了多久,你们肯定能重聚的。”
“若是阿离躲着不见我怎么办?”
“怎么会呢?他这么爱你。”苏小汐依旧是在笑着。
“阿离,”执明坐在廊下,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你真好。”
苏小汐再也忍不住了,眼底翻卷着泪珠,“陛下,我是谁呢?”
“我一直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在骗自己……这么多年……谢谢你……”执明闭上了眼,手垂了下去。
执明没有子嗣,所以早早地选定了宗亲的一个孩子作为太子,亲自教养。
在执明宾天的那天,那位小太子哭得很伤心。
应执明生前所愿,最后将他和慕容黎一起合葬在泰陵。
——
——
向来平和的九重宫阙忽然发生了明显的晃动,流光溢彩的五色霞光几乎要将路过的仙人的眼睛亮瞎。
“他回来了。”天帝掀开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赤脚大仙疑惑,“玄武左不过是个神君,怎地能折腾出这般大的动静?”
神仙归位皆会生出异象,可能让九重宫阙为之震颤的,绝无仅有。
“以玄武在人间的功德,该是往上升一升喽。”天帝如是说道。
话音未落,却见一大片漆黑如浓墨的乌云往北海飘去。
如被墨染过的乌云中夹杂着如同银蛇般的闪电,戾气逼人,带着足以让人、神、魔敬而远之的滔天气势。
漆黑的玄武包裹在五彩霞光中,龟身蛇首,摇晃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看上去甚至有些惬意。
就在这时,九道银闪闪的天雷往下精准地往玄武的身上劈头盖脑地落了下去。
沉闷的雷声,震耳欲聋。
玄武痛苦地伸长了脑袋,仰天长啸。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地劈砸在玄武的身上,这更加激发了玄武的凶性,身上冒起了不祥的黑云,就连那双眼眸都变得通红,如同暗夜中璀璨发亮的红宝石。
巨大的海浪掀来,似要将这只凶兽吞没殆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渐渐散去,一切风平浪静,碧蓝的天空如洗。
玄武懒洋洋地歪着一条长长的蛇头,倏地变成了一个人形,玄衣金冠,额前一缕紫毛高束,赫然是凡人时期的执明。
众神将从白云之上飘了下来。
“恭迎玄武帝君!”
执明逆光而立,双脚平稳地站在海面上,任由波浪涛涛,玄色衣衫溜光水滑,无风而动,摇曳生姿。


2026-06-25 01: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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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帝君和慕容还有可能在一起吗?”小胖悄悄和沐女聊天。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沐女和小胖也跟着沾了点光,跟在玄武帝君身边伺候。
“嘘,你以为现在还是在凡尘俗世呢?”沐女道,“这九重宫阙可是严禁动私情的。”
小胖蹙了蹙眉,“当神仙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吗?再说了,咱们帝君和慕容公子本就在人世间互相爱慕,怎么当了神仙之后,反倒不能在一起了呢?”
他恹恹不乐。
“这九重天本就是最不近人情之地,现在帝君是神,不是人。以后这样的话,你切莫和旁的仙人说,免得给帝君招惹是非。”沐女道。
小胖更不开心了,轻叹了一口气,“唉,有时候啊,还是做人好。”
“人会生老病死,而咱们跟着帝君,可以千年万年容颜不变。”沐女一本正经地道。
小胖不吭声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做神仙真真是无趣,不能爱自己所爱,千年万年有什么好,那么超然,还不是要孤枕难眠?
——
——
“西王母命人送来了拜帖,说是邀帝君明日参加蟠桃宴。”小胖禀告道。
执明看也不看桌上那封流光溢彩的拜帖,负手而立,默不作声。
小胖笑道,“西王母也邀了众仙参加,慕容公子应该会在。”
执明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小胖一眼。
小胖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旋即跪了下去,“属下知道帝君在凡间与慕容公子关系很好,若是知道他的消息,会心情好些。”
“地上那么凉,先起来吧。”执明道。
小胖如释重负,软着腿站了起来。
很快帝君就要见到慕容公子了,你说他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
帝君现在喜怒都藏在心底,他面上不说,心里估计已经乐开了花吧。
“对了,天帝还送了一份礼物过来。”小胖长袖一挥,一道金光闪过,却见桌上赫然多了一个白玉净瓶。
这个白玉净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天帝为何特意托人送来呢?
执明似乎看穿了小胖的心思,告诉他,“这瓶子里装的,是试情水。”
“天帝为什么要送试情水过来啊?”小胖一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执明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此事不必再提,你先退下吧。”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送来试情水?
自然是对他的提醒,
断了心中不必要的念头。
——
——
瑶池水榭,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仙女们在云雾缭绕之中袅娜多姿地走了出来,更是美得清新脱俗,绝尘优雅。
“玄武帝君到。”
此言一出,众仙纷纷侧目,就连方才说话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他们皆屏息以待,想要瞧瞧这位从凡尘俗世中升上帝君不久的玄武帝君。
却见执明身穿一身玄色金丝勾边衣衫,广袖束腰,飘逸俊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衣袂无风而飘。
“参见帝君。”众仙颔首行礼。
执明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慕容黎的身影隐没在众仙之中,红衣灼灼,清雅如竹。
执明漫不经心地走到慕容黎的身前,脚步停顿了一下。
慕容黎欠身行礼,“见过帝君。”
执明点了点头,抬腿往前走去。
瑶池上落英缤纷,烟雾缭绕美轮美奂,这是在凡间无法见到的美好。
七仙女身穿流光溢彩的服饰,在瑶池中间跳舞,舞姿瑰丽,美轮美奂。
一时间歌舞升平,气氛很是融洽。
杯盏之中是琼浆玉液,散发着香醇的气息。
执明和慕容黎的距离很远,也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其他原因,期间,他们竟连眼神交流都无,俨然像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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