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呈书亦心中一紧。
　　看到跟在警察身后的陈其年以及从口罩下露出的淤青，呈书亦心中已猜到了事情的大半。呈书亦沉声开口：“我是余一的老师，请问发生什么了吗？”
　　呈书亦的长相和气场属实是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这位警察纵使那天只是站在旁边，依旧对呈书亦记忆犹新。对方迟疑片刻，压低了些声音道：
　　“是这样的，前几天的事情相信您已经了解了，但是那些社会上的人昨天找上了陈其年，并且施行报复。”警察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其年，顿了顿，“对方被陈其年等人打伤后报了警，据陈其年所说，此举是余一与他所说，并且有手机聊天记录为证，我们来询问一下事情经过。”
　　呈书亦的眉深深蹙起，并没有接警察的话，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低着头的陈其年。
　　眸子中仿佛存在一把无形的利刃，前者只是轻轻抬眼陈其年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压抑得窒息。
　　余一拿着奖杯气喘吁吁赶来，看着警察和陈其年，以及呈书亦沉下来的脸，有些不明所以。“老师，怎么了……”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但是现在也麻烦两位跟我走一趟。”
　　呈书亦回头环视了周围，好在这时并未有人注意到这里。呈书亦将余一拉在自己身边，向前走着带路。余一正在心里猜测，就听得呈书亦轻声道：“什么话都别说，我让你说话你再张嘴。”
　　虽然依旧疑惑，可是余一却也明白，呈书亦这么做总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乎乖乖应下。
　　上了警车，呈书亦师生二人坐在陈其年和警察对面。陈其年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呈书亦，也不敢面对余一。车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余一捏紧了双肩包的带子，紧张不言而喻。
　　指尖的凉意慢慢扩散，直到半个手掌都变得冰凉。出乎意料地，呈书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余一无处安放的手，在触碰到那片冰凉后，皱着眉开口，“手怎么这么凉？”
　　这份平静突然被打破，余一有些愕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呈书亦——此刻他眼中并没有看向陈其年时的锋芒毕露，余一从其中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踏实和安心。
　　到了警局，几人来到了一个单独的小会议室，警察拿出录音笔，向余一再次说明情况。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一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理清楚事情的经过。纵使是亲耳听到的，但余一依旧不可置信。
　　见余一迟迟不开口，呈书亦的眉尖微蹙，柔着声音开口：
　　“朝然。”
　　这一声终于将余一拉了回来，只是余一看向呈书亦时，眼眶微红，声音中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警察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干耗。他从文件夹重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余一和陈其年的聊天记录。
　　对话内容是：
　　【今天喝得有点多，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不过这两天注意安全 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善茬】
　　【啧 那万一他们来打击报复怎么办？】
　　【多简单 打回去呗】
　　【太猛了你】
　　“麻烦解释一下。”
——————
好久不见 大家久等了～

　　29
　　余一能感觉得到，空气都凝固在了此刻。
　　余一悄悄转头观察呈书亦的表情，与方才并无太大的变化。可这么久的相处使余一深知——呈书亦怒到了极点，是不会有很大的表情变化的。
　　但如此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余一抿了抿唇，开口解释。能听得出小孩是紧张到了极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
　　警察闻言，若有所思，再次询问了余一几个问题。还谨记着方才呈书亦对自己的叮嘱，于是乎转头看向呈书亦。感受到了小孩带着谨慎的目光，呈书亦轻轻颔首。
　　余一按照事实回答了问题。警官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了本子。正欲再说些什么，呈书亦却倏然开口：“余一，看着我。”余一有些不明所以。
　　呈书亦眼中写着余一从未见过的严肃。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其中害藏了些安慰的味道。
　　“确定，你说的都是事实？”
　　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般堵得难受，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情感。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回答呈书亦的话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确定。”
　　“好。”
　　余一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松口气，呈书亦接下来的话却让前者怔在原地。
　　“出去站着。”
　　语气溢满了不容置疑。
　　余一满眼震惊，半天竟没有任何动作。呈书亦蹙起了眉，手指伸向身后，准确无误地指向了门的方向。压低的声音更加具有压迫感：“别逼我在这抽你。”
　　霎时间，余一红了眼眶——也许是意识到呈书亦似乎并不相信自己——也许这只是猜测。拼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生理盐水，起身走了出去。
　　当门被余一合上的一瞬间，呈书亦脸上的神情变了。靠在木质椅背上，双手环胸，抬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纵使是阅人无数的警察竟也被呈书亦这如刀锋般的目光盯得起了一身冷汗。陈其年此刻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呈书亦，脸上的几片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既然余一说了，是在开玩笑，那就是在开玩笑。”呈书亦看向警察，起身微微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呈书亦的话没有给对方留丝毫的余地。可事情也无法这样草草了事，警察不自觉抬手擦拭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秉持着要保持职业素养的观念，警察冷静了片刻，声音还是带着不少颤抖，“但是也不能凭借这点将这件事情定性。”
　　呈书亦并未急着接话，而是将视线移向一旁低着头的陈其年，若有所指地道：“我了解余一，看得出来这位同学和他关系不错，你应该也了解他。”
　　事实就在嘴边，可陈其年依旧保持沉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也许他认为，只要不开口，事实就永远是他说的那样。
　　可是眼神骗不了人。警察循着呈书亦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他眼中分明再极力掩饰事实。警察见呈书亦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便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经过。
　　呈书亦看着警察，轻轻颔首，留下名片，起身离开。
　　门外，小孩红着眼眶，却在墙边站得笔直。见到呈书亦的第一句话便是：“老师，您也不相信我吗……”
　　呈书亦没有说话。
——————
新年快乐！！！大家在新年要喜乐安康

　　30
　　在余一看来，沉默等同于默认。
　　小孩子脾气一时间涌了上来，余一一言不发，转过头就要走。本以为会出现自己迅速离开呈书亦追上来的场景，只是没想到，余一前脚刚踏出警察局的门，后脚就被呈书亦一把抓住手腕。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丝毫不给余一面子，照着屁..股便是一巴掌。“闹什么脾气，回家。”
　　余一羞红了脸，方才嚣张的气焰被这一巴掌浇灭了大半。无法，只得顶着涨红的脸和微红的眼眶老老实实跟着呈书亦回家。
　　呈书亦在路上依旧像平时余一犯了错那般一言不发。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余一闹了脾气光顾着自己生气，这一次在后座坐着，余一并没有觉得呈书亦有多生气。
　　到了家，呈书亦拉着余一径直走进书房。
　　等到书房的门被关上，余一意识到自己站在正中央时，方才终于回过神来。
　　“老师……”小孩悻悻地喊了一声。
　　呈书亦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应了一声。
　　“先说今天的比赛，有进步。但是你也看到了，水平比你高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别的老师不多说，以后训练继续努力。”
　　呈书亦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挽起了衬衫袖子。“第二，说说刚才的事。”
　　余一的一颗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今天的罚，你逃不掉。”
　　霎时间，委屈再一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化成泪囊中涌出的多余水分。余一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明明从头到尾被冤枉的都是自己，现在还演变成了“被害者有罪论”。
　　看着小孩汹涌的眼泪，呈书亦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余一。直到他自己哭累了，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撑好。”
　　余一照做。只是等了许久也未传来痛感，余一只得红着脸褪下裤子。
　　呈书亦盯了桌上的戒尺半晌也并未拿起，反而坐回了椅子上。余一有些疑惑。只是还未容得他开口，平衡感消失，不消片刻余一就稳稳当当地被按趴在了呈书亦腿上。
　　“老师！”余一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腰上的力道实在是太大，又没有可以受力的点，抵抗了半天也无果。
　　“闹小孩子脾气，那对你看来也得用惩罚小朋友的方法了。”话落，呈书亦甩下了巴掌。
　　余一的脸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一般。
　　“手放好，放松。”
　　呈书亦开口。待余一把手老老实实背在腰上，呈书亦结结实实把余一的两只手按在了腰上。
　　“好好想想，为什么挨揍。结束了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呈书亦骨节分明的手高高扬起后重重落下，过程看似毫不费力，可余一白皙的臀上不多时就出现了略显凌乱的掌印。
　　先前并未感觉到有多难捱，只是奈何呈书亦手劲太大，不过二三十下，余一额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数目也未规定，以至于挨得辛苦的小孩被未知包裹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余一脸上的红依旧未褪去，反倒是越来越窘迫。
　　“老师……”
——————
别问问就是小朋友尴尬到裂开

　　31
　　开口叫人几乎是余一下意识的反应。呈书亦听闻，一反常态的停了手。“嗯？”
　　只是余一也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
　　本身也没有难捱到一下都受不住的地步，但现在的模样确实是太过狼狈。
　　余一涨红了脸，又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孩窘迫又无奈的样子着实是惹得人发笑。呈书亦在余一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随即又冷了声音道：“还剩二十下，想好我刚刚让你说的。”
　　纵使是隔两三秒落下一记，二十下也不过堪堪一分钟。待到结束，余一的脸上仍旧泛着似天际晚霞样的绯红色。
　　呈书亦不着痕迹地活动着手腕，沉声开口：“说吧。”余一刚想伸手拉上自己早已经滑落得不知所踪的裤子，却被呈书亦一把按住手腕。
　　“不许提。”闻言，余一只得无奈地老实放回手。只是硬生生被按在腿上的姿势实在是有些难受，余一清了清嗓，小心翼翼开口：“老师……我能不能，先起来？”
　　呈书亦应了下来。
　　但是趴了许久自然是无法一下缓过劲来的。余一刚撑着滑下呈书亦的腿，大小腿一阵万只蚂蚁啃噬般的酸麻——余一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于是乎，小孩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跪在呈书亦腿边，挣扎了半天才勉强跪直。
　　“老师对不起，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呈书亦应了一声，等待着余一的下文。呈书亦本以为这是个开端，没想到从头到尾余一的反思就只有这一句话。
　　“没了？”
　　余一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此刻书房内的气压低了好几个度。“没了吧……”余一小心观察着，又补了一句，“那老师如果还生气的话，要不然……”
　　只是话还未说完，呈书亦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可以称得上粗暴地把余一从地上拎了起来，按在了一旁早已被腾干净的书桌上。
　　余一懵了。
　　还未容得他开口，戒尺就如雨点般往下落，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方才饱受摧残的臀哪里还禁得住这般狠厉的戒尺。不过十下就硬生生疼出了余一的泪花。
　　呈书亦的胸腔上下起伏着，戒尺被粗暴地扔在一边。“再给你一次机会，两分钟思考时间。”
　　话罢，呈书亦坐在一边自我冷静。
　　余一被呈书亦突如其来的怒火冲得有些懵，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
　　呈书亦分秒不差地开口：“说。”
　　余一确实没有思考出来什么，思来想去都觉得是自己给呈书亦添了不小的麻烦。孩子倒也是实诚，“老师，朝然确实不知道。”
　　呈书亦也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轻叹了一口气，将滑落下来的袖子又重新挽了上去。“我说的话，二十下。”
　　身后的伤似乎又被这句话扯了起来，可是余一也无他法，只得答应。
　　“首先，老师知道你今天委屈了，所以出来跟我闹脾气，我没有怪你。”呈书亦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其次，事情解决了。就是你所谓的好兄弟因为害怕惹事，所以拿着你们开玩笑的聊天记录说是你让他门这么去做的。”
　　呈书亦话锋一转，“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并不是完全没有错的。”
——————
朝然の委屈
（PS:老福特ID同名 可以去那里找小佳玩！！！当然在那里还有小彩蛋哈哈哈哈）

　　新年小剧场之除夕夜
　　时针已然将将指向凌晨十二点。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呈书亦三人。春晚准备着倒计时，房间内冷清却也热闹。
　　严展时在厨房下饺子，客厅内的师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三、二、一。新年快乐！”
　　春晚的倒计时准时响起，呈书亦伸手揉了一把余一毛茸茸的脑袋。“新年快乐，许个愿望吧。”
　　余一闻言，思考片刻，试探着看向呈书亦：“新的一年能少挨点揍……？”
　　呈书亦被逗笑了，“看你表现。”
　　“来吃饺子了。”严展时手中端着两盘还在冒热气的饺子，腰上还系着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的粉色围裙。
　　师生二人盯着严展时身上的围裙，低下头憋笑。严展时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唇旁的弧度带着无奈。
　　“朝然选的围裙。”呈书亦首先甩锅。
　　还未容得余一说话，严展时倒是先开口了：“比你的眼光好多了，家里除了黑就是白的。”
　　呈书亦：……
　　余一嘴里还塞着一个饺子，腮帮子鼓起一边，朝着严展时笑笑，“谢谢师伯。”
　　严展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红包，递给埋头苦吃的余一，“新年快乐。”
　　余一愣了愣，双手接过道谢。
　　“怎么师兄也开始偏心了，连红包都只准备一份。”呈书亦难得的吃起了自己学生的醋。
　　“都这么大人了要什么红包。”严展时说着，也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红包，塞进呈书亦手中。
　　呈书亦笑了，“谢谢师兄。”
　　话落，呈书亦也如同变戏法一般摸出一个红包，敲了敲余一的脑袋。“新的一年少惹我生气。”
　　“知道啦，谢谢老师。”
　　小孩捏了捏红包，摸到一个有些坚硬的东西。呈书亦唇边的弧度明显带着一丝不怀好意，“打开看看。”
　　余一打开——是一柄迷你戒尺。
　　余一：？？？
　　“大过年的，这礼物送的有点欠揍了呈书亦。”严展时佯装责怪地在呈书亦脑袋上弹了一下。
　　“那这不是……”话音还未落，天边传来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小孩一个箭步走到窗边，目不转睛盯着绚烂的烟花。
　　像是泼了墨的天际被斑斓的颜色点缀，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都要向前走，要永远快乐和万事胜意。”
　　——————
　　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年心无褶皱，行至春光。

第33章→网页链接 《道阻且跻 第33章》，可复制链接后用石墨文档 App

　　35
　　“让最亲近的人替你承担一切过错，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荣誉，清清白白，这就是你大名鼎鼎的呈书亦干出来的事情啊。”
　　呈书亦的心狠狠一颤。
　　呈书亦还未开口，一道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一声惊呼，呈书亦面前那人应声倒地。
　　“余一！”呈书亦一把扯住还要上前再补两拳的余一，几近粗暴地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对方被余一这一拳砸得眼冒金星。但是还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呈书亦二人，笑得颇有些戏谑。
　　“呦，找好下一个受害者了？”
　　对方抹了一把人中处淌下的鼻血，也不追究，看着因为愤怒而气息不稳的余一，笑得更加猖狂。
　　“就听说咱们顶级超模呈书亦呈老师收了学生，此言果然不虚。”对方看了一眼余一，再出口的话明显带着些挑拨离间的意味，“小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由于愤怒而导致胸腔上下起伏，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饶是如此，余一依旧死死盯着面前充满嘲讽意味的人，冷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突如其来的变化听得呈书亦都一怔。
　　对方显然也有些懵，没想到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余一并不像想象中那那样任人摆布。于是乎，再开口时声音都少了些底气，“没事，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话落，对方转身离开。
　　对于小孩莫名其妙的火，呈书亦有些不解。但方才意气用事的行为在呈书亦这里，并不是能够轻易被饶恕的。
　　呈书亦看着仍旧气鼓鼓的小孩，开口时的语气早已是仿佛被置了冷，“回家。”
　　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方才窜起来时倒也不觉得自己腿酸了，这会儿缓过劲来，只觉得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呈书亦的步伐。
　　好容易一路小跑追上呈书亦，又被呈书亦勒令从体育场跑回家。
　　于是乎，呈书亦一个人悠哉悠哉去买早饭，留下余一一个人在风中不知所措。
　　体育场离家不过也就一公里半的距离，俩人来的时候也只是坐了两站公交——只是此刻别说是一公里半了，二百米余一走下来都一瘸一拐。
　　在呈书亦到家吃完早饭并且收拾了碗筷之后，余一拖着两条重新认识的腿到了家。
　　“吃完饭上来。”
　　余一对于方才自己的行为也表示不甚理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发那么大的火。
　　只是余一下意识地认为，那时自己就应该这么做。
　　书房内，呈书亦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门的方向。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后转过了身。
　　“老师。”
　　又犯一进书房就不敢直视呈书亦的毛病了。
　　呈书亦淡淡盯着他，至少过了有半分钟，才冷冷开口：“别的不用我多说，我也不想多说。”
“自己掌嘴。”
　　余一猛地抬起头，眸中带着不可置信，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了雾气。
　　见人儿迟迟没有动作，呈书亦也懒得再同他说旁的话，再出口的声音仿佛带着数九寒冬的凉意。
　　“眼镜摘了。”
　　平日里余一是不怎么戴眼镜的，只是昨天晚上看手机看得久了些，今天眼前有些模糊，才翻出了好久不戴的眼镜。
　　纵然心里委屈万分，余一也不敢有所反抗，老老实实取了眼镜放在一旁。
　　在极度僵硬的颈部刚刚带着那颗脑袋回到原位时，耳边窜过一阵风，接着袭来的就是炸裂开来的疼痛。
　　呈书亦丝毫不留情面地，一巴掌夹着风掼在了余一脸上。
——————
小佳写文的心理活动:
呈老师（疾言厉色训斥）
小佳:怎么可以凶他呜呜呜呜呜呜小孩这么乖
呈老师（一巴掌）
小佳:！！！！！！不可以打小孩 往脸上打还怎么见人呜呜呜
呈老师:？不是你让我动的手吗
小佳:……噢 那我也不管 就是你对我们朝然动手 等着师兄出来之后挨抽吧你

　　补:
34
　　似乎余一也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以用痛责和申饬，将他一点点拉出那个在自己心中，余一越陷越深的泥潭。
　　愣神之际，呈书亦点了点余一伤痕累累的身后，轻轻开口：“你就是太闲了，等好点了早上起来跟我去晨跑。”明明字字句句都轻松，却像是给余一下了一道审判，“正好这两天趁着养伤的功夫，把该学的基本知识学一学，文化分在我这里是要过关的。”
　　闻言，余一脑袋上看不见的耳朵似是直接耷拉了下来，方才被信任的快乐霎时间就被敲碎。
　　虽然余一从前初中时学习是很不错的，体育分数也是堪堪满分。但余一的成绩得来的并不是如何轻松，甚至于还有些困难，每天熬到一两点都是不足为奇的事情。
　　再回忆起自己从前那段日子，余一还是觉得身心俱惫，对于学习和体训这些事情是有些抵触的。
　　但余一在心中安慰自己，呈书亦的要求按理来说应该远不如先前中考时的高。于是乎，余一应了下来。
　　但呈书亦的要求怎会仅限于此。
　　“跟上，快点。”
　　呈书亦在前方步履轻盈，不过两三圈就落了余一一大截子。余一拖着两条仿佛灌了铅一般的腿艰难地往前跑着，眼看着自己与呈书亦的差距越来越大。
　　“老师……我真……跑不动了……”第五圈结束，余一累得已经快要直不起腰，扶着中间绿茵场上的足球门气喘吁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艰难。
　　呈书亦闻言停了下来，用脖子上挂着的白色毛巾擦了擦零落的汗珠，盯着仿佛跑了一个马拉松的小孩，摇了摇头。“体力太差了，以后除了挨揍起不来之外，一天都不许落下，达不到标准你应该明白会发生什么。”
　　余一：……要不您还是把我杀了吧。
　　呈书亦抿了一口水，淡淡道：“还有，你细胳膊细腿的，再跑几圈跟我练肌肉。”
　　余一：……
　　“继续，不许停，跟上。”
　　于是乎，体育场内出现的便是呈书亦云淡风轻，余一在呈书亦身后步履蹒跚地跟着的模样。
　　“老师，您……能不能……放过我，真不行了……”又是四五圈结束，余一彻底放弃抵抗，抱着球门的杆子不撒手，呈书亦说什么都不动了。
　　“嗯行，差不多了，跟我练肌肉力量。”
　　余一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跑步，没有之一。本以为肌肉力量相对来说会轻松一点——余一还是太天真了。
　　四组仰卧起坐过后，余一彻底起不来了。呈书亦淡定地放开了压着余一的手，起身动作矜贵地喝水，并且极为嫌弃地瞟了一眼喘着粗气的余一。
　　余一：【微笑】
　　师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路人跑来，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呈书亦。对方本来在道歉，却在看到呈书亦的脸之后变了脸色。
　　呈书亦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是你啊。”
　　呈书亦有些疑惑，“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但是你最好别忘了你的懦弱和无耻。”
　　呈书亦皱起了眉。
　　

　　36
　　“既然不想自己动手，那就我来。”
　　呈书亦的语气极为平稳，竟然听不出来丝毫的怒意。
　　“转过来，伸手。”呈书亦这次也不想再同余一讲什么道理——这么大的孩子了，自然是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
　　只是呈书亦并未料到，在他这句话出口的半分钟内，余一都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保持着扭过头的姿势掉眼泪，仿佛没有听到呈书亦的话一般。
　　呈书亦深深蹙起了眉，再开口时言语间再次沾染上了怒意。“我再说一遍，转过来，伸手。”
　　也不知是谁给的胆子。余一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竟就真的没有转过头来。
　　呈书亦笑了。
　　只是将这笑掰开揉碎了也无法听出半分愉悦的味道。
　　小孩这会儿是真委屈极了，眼中刻意要与呈书亦闹别扭的情绪也不做掩饰，看得呈书亦笑意更甚。“觉得不服气？”
　　余一这下倒是记得回话了。“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在别扭什么？不要告诉我是因为觉得要挨打委屈，才在这里跟我闹脾气。”
　　言语中间的凌厉被推至顶峰，带着尘埃落定的毋庸置疑和仿佛从山顶刮下风来的骤然，砸得余一一颗心生疼。
　　“余一，我不管你在委屈什么别扭什么，现在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那就得守我的规矩。”呈书亦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况且，你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字字诛心。
　　针针见血。
　　余一听了这话，便也不再闹别扭，转过了头，老老实实伸出手。“那既然老师这么觉得，朝然也确实没什么好委屈的。”
　　“动手打人是我的不对，还请老师责罚。”
　　呈书亦拧起了眉：“谁给你惯的毛病，要认错就好好认，不要在这别别扭扭的。”
　　余一今天倒也不怕呈书亦了。闻言，余一轻轻抬起头，声音里依旧染着浓重的哭腔，却也带着十足的坚定。“老师，我可以为自己刚刚做事冲动道歉，但是我没有错。”
　　呈书亦已经忘了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气笑了。
　　不教而责向来不是呈书亦的作风。
　　于是乎，呈书亦将戒尺摆在一旁，微微松劲靠在身后的柜子上，双手环胸，也不开口，就是这么目不斜视地盯着余一。
　　余一似乎对于方才自己冲动得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后悔，双手一直老老实实摆在原地，试着去迎接呈书亦的视线。不过只是停留了一秒，余一依旧还是不自觉地避开呈书亦的眼睛。
　　呈书亦低笑出声。“给我一个你认为自己没有错的理由。”
　　余一向来不善言辞，有些话即便是在心里酝酿了一万遍也是没有勇气开口的。
　　更何况是当着呈书亦的面说那样孩子气的话。
　　但是此时此刻僵着定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余一憋了半天，依旧没能说出来个所以然来。呈书亦也终于不再同他这么僵着，伸手再次拿起一旁的戒尺。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老老实实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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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红褐色的戒尺划破空气，丝毫不留情面地砸在了余一的手上，疼得人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眼睛睁开，好好看着。”
　　余一无法，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在戒尺的摧残下不住加深颜色的手。
　　看着看着，竟又落下泪来。
　　似乎总是会有这样的定律。
　　若是拼死忍着，倒也并不是忍不住。只是但凡掉下一滴眼泪，其余被强硬逼着回去的眼泪又会爆发出惊人的架势，开了闸似的愈发汹涌。
　　还带着潮气的衣襟不消片刻就被顺着下颌滴下来的泪再次打湿，余一盯着自己已经逐渐泛红发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呈书亦并未让他报数，也同样未规定数目。
　　即使还是与呈书亦赌着气，可疼痛和恐惧却是真实存在的。
　　余一无法抵抗，只得用尽全力展平双手，才不至于让条件反射驱使着自己缩回手。
　　只是随着数目的增加，余一的双手愈发颤抖，甚至连想要再次伸平都有些困难。
　　手掌中心一片肿胀，许多条棱子交叠在一起，戒尺边缘交叠处泛着深红色，皮下的血点也逐渐显露。
　　手心拢共就只有那么大的位置，两记戒尺便能完完全全地照顾一遍。
　　实在是委屈得厉害，双手上愈发猛烈的痛也实在是无法忽略的。余一拼命咬着唇才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余光也能瞟见被小孩自己咬得泛白的唇。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方式总是不被呈书亦所允许的。
　　呈书亦手上又加了些力道，无声地提醒着余一。可终究是没有防备，余一的双手被这骤然增力的一下打得沉了下去，破碎的呜咽声也终于从喉间涌出。
　　小孩脸皮薄，呈书亦深知这一点——所以此时哭出声来倒也不是什么怪事。但余一也并不是一个想不明白道理的孩子，呈书亦权当他因为太疼了委屈，也并未多做苛责，只是用戒尺将他的手向上抬了抬。
　　“伸好，最后十下。”
　　赌气一般，余一没说话，吸了吸鼻子，眼泪依旧在不停地往下落。
　　只是光顾着赌气，余一也忘记了剩下的十下并不是如何好捱的。饱受摧残的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责打。
　　戒尺再次落下，余一疼得狠狠一颤，手心被震得一麻，手指也愈发弯曲。
　　呈书亦总是有这样的习惯，间隔两秒落一记，充分感受疼痛的同时也给足了余一休息的时间。只是若是如此，疼痛便会在两秒的停顿间被无限放大。
　　十下，似乎也不多。
　　只是挨完之后，余一那一双手早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手心一片滚烫，肿起半指高，手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连着袭来一串疼痛。
　　呈书亦手中的戒尺并未出现在桌子上。他只是淡然地看着余一，轻声开口：
　　“想明白了吗？”
　　双唇上的血色尽数被转移到了手上，余一将那干涩的唇抿了又抿，才终于又哑着嗓子开口。
　　只是呈书亦还是低估了十六七岁少年的叛逆能力。
　　“如果老师还是觉得我有错，那朝然受着您的一切罚。”
——————
有高考的小伙伴辛苦啦，考完就万事大吉了，接下来是尽情放松的时间～

　　38
　　呈书亦竟扬起了唇。
　　只是出口的话，却让余一狠狠一颤。“好，那你把这顿挨完，再说其他的事情。”
　　视线里呈书亦的身影丝毫不避讳余一，慢条斯理地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藤条，不迭地拿出一张餐巾纸慢慢擦拭藤条上落的灰。
　　而后抬眼，淡然开口：
　　“撑墙上。”
　　墙上的壁纸是带着凹凸不平颗粒的，单是摸着都会觉得扎手。更不要说，余一此时伤痕累累的双手了。
　　光是望着那明显能看得见粗糙的墙壁，余一都觉得手心的痛愈发明显。
　　只是倔强的少年哪里容得自己在此刻认输。余一咬了咬牙，上前将手放在了墙上，极其自觉地塌下了腰，将身后送了出去。
　　呈书亦也不再为难他，抬手扯下了小孩身后那层布料，替他调整了一番姿势。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色，被墙壁紧紧咬着的手也无法挪动，只能任由羞耻在身后的微凉蔓延，时不时轻轻闭眼。
　　“三十，只一个要求，噤声，其余受着便好。”
　　这样的要求，从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从前也不是没挨过比这数目更大的藤条，余一并未多思，应了下来。
　　啪！
　　只一下，便逼出了余一的痛呼声。
　　疼痛并未再传来，额上的冷汗接连冒出，就连扣住墙壁的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老师以前是留了手的。
　　这是余一此刻唯一的想法。确实，往日里至少要五下才能造成的伤，今日仅仅一下便见了青紫。白皙的臀中间，一道泛着青紫的痕迹尤为乍。
　　余一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呈书亦有意的为难。三十记这般力道的藤条，若是规矩不严，倒是还熬的过去。
　　只是，又是噤声又是撑在墙上这样让人觉得无助的姿势，想要平安无事地捱过这场罚，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呈书亦并未多言，而是等待余一调整好后继续落下手中的藤条。
　　一道与方才痕迹并列的伤，力道相差无几，疼得余一又是狠狠一颤。余一下意识咬住了唇，片刻之后又松开，只得全心全意地去接受疼痛。
　　藤条带来的痛实在是过于尖锐，身后那不大的地方早已疼到几近麻木，只有愈演愈烈的疼痛提醒着余一，此刻的场景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呈书亦是铁了心要给小孩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所以下手的力道丝毫不因心疼而放松半分，臀上一道又一道的棱子随着时间的沉淀而缓缓浮现，看起来无比狰狞。
　　余一无法通过别的办法来转移身后不可抗拒的疼痛，只能一下一下的数着，仿佛这样就能有希望一般。
　　十五、十六……
　　终于过了半，余一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呜咽声悉数被余一死死堵在喉间，只是看那样子，下一秒就会全部涌出。
　　臀上拢共不过那么大点地方，此刻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呈书亦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却又将藤条抽在了伤得最重地地方。
　　只一下，便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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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还是很心疼的

　　39
　　这一下，硬生生逼出了余一的一声惨叫——是的，是惨叫。
　　藤条抽在臀峰伤得最终的地方，带出了一片细细密密的血珠，汇聚在一起顺着那一片斑驳狰狞的伤往下淌，触目惊心。
　　余一再也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半跪在地上抽泣，却在身后的伤不小心碰到腿时疼得眼前发黑。
　　呈书亦那一颗心像是被人生生剖开而后就这么血淋淋地颠倒了个一般，痛得一时间都忘了呼吸。眼底的无奈也不再做掩饰，呈书亦放了藤条，上前将人儿扶了起来。
　　看着小孩疼得一激灵，呈书亦深深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即使是尽力在减少余一的痛苦，可是等到余一稳稳当当躺在房间的床上时，还是疼得一身汗。
　　刚刚还尚且有力气与呈书亦赌气别扭，到了如今的节骨眼上，余一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被这书房到房间的一途消耗殆尽——即使是被呈书亦抱着过来的。
　　呈书亦明白，此刻再同余一谈什么道理规矩的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他疼两天，自己想明白了来的痛快。
　　只是按着他下了狠手留下来的伤，别说是行动自如，光是从床上下来都至少要三天时间。
　　望着已经有些干了的血迹，呈书亦有些头疼，拿了医药箱过来。
　　“忍着点，会疼。”
　　这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又给余一心中的委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于是乎，在整个消毒过程中，余一用自己肿得发亮的手死死揪着被角，即使疼得发抖也一声不吭。
　　这些孩子心气的动作被呈书亦尽收眼底。
　　可是在此刻软下来哄孩子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策。已经数不清这几分钟内是自己第几次这样叹气了，呈书亦轻轻拍了拍余一已经湿了个透的脑袋，不轻不重地训道：“手松开，也不嫌疼。”
　　余一听话地松开了手，却别过了头，只是一个人掉眼泪。呈书亦细细给余一的手上着药，只是自始至终都未多说任何话。
　　“剩下的先欠着，你现在就算是想挨也挨不了了。”呈书亦收拾着药箱，开口交代着，“先休息吧，不舒服了叫我。”
　　话落，呈书亦转身离开。
　　脸上手上和身后都疼着，余一也找不见一个多舒服的姿势，只得用了脸上没伤的那边贴在枕头上，盯着不远处地板的缝隙发呆。
　　这一早上连续的折腾消耗了余一太多力气，不消片刻，余一就沉沉睡去。
　　再迷迷糊糊醒来时，是被脸颊侧冰凉的毛巾惊醒的。
　　呈书亦轻轻揉了揉余一的脑袋，轻声开口：“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有点发烧了。”
　　此言一出，余一才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甚至连看清呈书亦都有些费劲。“先把药吃了。”话落，一小碗泛着浓重气味的药出现在余一面前。
　　余一下意识地摇头，想要起身却又忘记了身后带着伤，一个没撑稳倒向了呈书亦那边。
　　还冒着热气的药洒了一地。
　　呈书亦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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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余一先是一惊，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呈书亦的表情。
　　呈书亦只是皱了皱眉，而后拿起地上的碗转身离开。脑中霎时间闪过无数种后果与各类情绪，但最终还是被愈演愈烈的痛意逼得节节败退——余一又把自己砸回了床上。
　　算了，就当是任性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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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熟悉并且压抑的监狱，呈书亦只是坐在玻璃屏障的这头盯着严展时吃饭，往日里无话不谈的劲头明显有些不足。这样的变化自然是逃不过严展时的眼。
　　吃完最后一口饭，严展时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他一眼：“说吧。”
　　听完事情的经过，严展时深深蹙起了眉。
　　“所以师兄，小亦现在，该怎么做？”
　　严展时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眸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只是眼神太过深邃而又不可抗拒，那些显而易见的情绪让呈书亦有些想要躲避。
　　二人四目相对，就这么保持了一分钟有余，严展时才缓缓开口。
　　“小亦，你当真不明白吗？”
　　从呈书亦下意识躲避的视线中，严展时捕捉到了犹豫与异样——呈书亦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愿意面对。眼看着面前有些颓丧的师弟的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严展时深深叹了一口气，“该放下了，小亦。”
　　没给呈书亦留下喘息的机会，严展时话锋一转，再开口时的语气让人胆战心惊。
　　“小朋友太冲动是有错，但这并不是你这样去罚他的理由。”严展时敲着椅子扶手的指头停了下来，眸中的神色更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逃避，“我以前可不知道，你呈书亦会是这样不清醒的人。”
　　这话说得太重，硬生生激起了呈书亦一身的冷汗。
　　这样原则性的问题在严展时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也不去顾呈书亦此刻明显有些波动的情绪，严展时顺着话说了下去，“呈书亦，听好了，你现在的肩负的是一个孩子的未来，在教育问题上，把你自己那些心结收起来，别再做这样不清醒的事情。”
　　“况且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你再怎么逃避也是于事无补。”
　　道理在心中明白和这样被开诚布公地摆在面前，终究还是有区别的。纵使这一番话的道理呈书亦再明白不过，他那颗心也依旧免不了被震得不停颤抖。
　　平静终究是被打破，呈书亦深深吐了一口气，“是，小亦明白了。”
　　呈书亦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了严展时，“师兄，我这两天......经常梦到师父。”
　　严展时的手一滞，转而又扬起了唇，“他跟你说了什么？”
　　从前那些记忆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呈书亦轻轻闭了闭眼。“他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是不是走到更大的舞台了。”
　　“师父说，他不在的日子，我们要好好生活，带着他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严展时扬了扬唇，发出一声轻笑，“所以爸说的，你有没有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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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呈书亦什么都明白，只是跨不过去自己的那道坎。

　　41
　　“好了，回家吧。”严展时扬了扬唇，“其余的该怎么做，我也不用多说吧。”
　　呈书亦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严展时叫住。“怎么了师兄？”
　　严展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出口的话却分外显得孩子气：“下回排骨少放糖，太甜了。”
　　呈书亦失笑：“知道了。”
　　当呈书亦拎着大包小包的垃圾食品回家时，余一正在与床头柜上的水杯做挣扎。身后那道见了血的伤才刚刚结痂，周围的皮肉依旧肿着，无论做什么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炸食油腻的气息窜入鼻腔，余一的眼睛亮了亮，却又赌气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去。
　　“水不喝了？”呈书亦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将水杯递给余一。小孩别别扭扭地道谢，拿起水杯灌了两口就又转过头去。
　　“今天允许你吃点垃圾食品。”呈书亦哄人的开头总是那样生硬，“但是也不能多吃，烧刚退下去，油腻的少吃。”
　　这一套还是呈书亦和严展时学的。
　　小时候师兄弟两人也没少闹别扭，偶尔一两回严展时发现是自己的问题时，总是会拎着一盒油腻的垃圾食品来找呈书亦。
　　兄弟俩是极有默契的，呈书亦也不是个钻牛角尖小气的人。每次一言不发地吃完之后，二人第二天就又和好如初了。
　　只是现在看来，余一和呈书亦并没有这样的默契。
　　纵使余一早已被炸鸡的气味勾起了食欲，可小孩却依旧执拗地不肯服软，只是任由肚子一阵阵地响，唾液腺肆意地分泌唾液。
　　呈书亦也不恼，看着余一已经有了些动容的背影，扬了扬唇，不徐不疾地拆着包装，“不想吃？那我吃了。”
　　锡纸被翻动的声音入耳，余一终究还是转了过来。
　　呈书亦将手套递给余一，轻轻开口：“不闹了，吃吧。”
　　跟吃的总归是没仇。这么大的孩子哪里会不喜欢吃这些，余一啃了一口油腻腻的炸鸡之后，所有的情绪就尽数被抛诸脑后了。
　　“好了，这两天闹也闹够了，该总结一下了。”
　　余一拿鸡腿的手一滞。
　　所以您还是觉得，是我在闹是我在耍脾气不懂事吗？
　　油腻的鸡腿将这句话堵了回去，余一没这个胆子开口，只是机械地嚼着口中的食物。
　　“首先你的问题，太冲动，做事不过脑子，不计后果。”呈书亦似乎又变回了那副严肃的模样，“老师知道这样的情绪在你这样的年纪会有一些不可控，但是也并不能作为理由。”
　　果然，又是这样。
　　余一对于自己方才抱有幻想的想法表示格外嫌弃。只是接下来的转折词让余一改变想法。
　　“但是老师也得承认，这次更严重的错误在我身上。”
　　余一抬起了头，眼里写了些错愕。
　　“刚刚说你控制不住情绪，其实老师也是。”言及此，呈书亦勾了勾唇，“按平常来讲，这样类型的错误，本来没有到要受这么严重的罚的地步。”
　　“也是因为老师自己的原因，考虑得太片面，所以老师要跟你道个歉。”
　　余一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开口：“啊……那老师您为什么会……”余一见呈书亦又笑了——只是为什么那笑中会有苦涩呢？
　　“因为老师在心底里觉得，那个人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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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书亦说话总是太客观太理性，所以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其实他比谁都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