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的嘴如同宰割陈长生血肉的利刃,而她却是手握那利刃的人。
天海幽雪自陈长生入狱后,便将自己死死地拘于凤栖宫,纵使有侍女想进来服侍她,也会被她轰出去。
这一刻,她坐在案前,第一次那般任性地一拂袖,将案板上的奏折抛却在地上。因为她知道,这些奏折皆是奏请陈长生的。
快到晚膳,莫雨才从天牢回来,这才发现宫门依旧紧闭着,那本该给她送晚膳的宫人因为恐惧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想来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陛下还是不愿用膳?”莫雨走上前去,揪着一个宫女问道。
那宫女点点头,面带忧虑:“已经好些时辰了,方才御膳房的人来过,却被陛下拒之门外了。”
“你再去一趟膳房,让她们做几道甜食来,陛下爱吃甜的。”待在她身边的这些年,莫雨早把她的喜好记在了心里,既是没有食欲,那便做几道她爱吃的甜食,想来总能吃上个几口的。
莫雨走到宫门前,轻轻地推开宫门,走进去,又再度阖上。随即便在偌大的宫殿内寻找她的身影,只见天海幽雪靠在案前,利用手肘支撑着头部的重量.
天海幽雪听见动静,抬了抬头见是莫雨,快到喉间的话瞬间憋了回去。
“陛下,长生一切都好,您大可放心。”知晓她怀揣着心事,始终担忧长生,莫雨才特地去天牢探望陈长生,并且叮嘱过牢狱中的人,要好好善待他。
“是我害了他。”声音沙哑,像是不久前哭过一般,莫雨细致地探查过天海幽雪的双眼,果然红肿不堪。
当初,还是天海幽雪告诉她:情如毒酒,入骨入髓,万不可轻易尝试。可现在,为情所伤之人是她的陛下,用情至深之人也是她的陛下。
入情之后,天海幽雪就形如走进了一处牢笼,那牢笼里每一天都变着法儿地用各种各样的刑具加剧在她身心。
“陛下别这么说,这都是长生自愿请命的,事不关陛下。”
天海幽雪微微抬眸,那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亮晶晶的泪珠,眼圈通红:“当初我见长生对我有意,我虽几次推拒,可他却永不言弃。那时我便想着与其随意找一人破身,不如趁着长生待我情真之时行了床事,那样我便能达到目的,取得天凤真身。”
“我明明只是想得到真身的…为什么后来…会应了他…莫雨,我若是再拒绝他几次,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原是长生挑破了那层窗户纸,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陛下若是再拒绝他几次,他便放弃了,那他就不是长生了。”
莫雨虽不赞成两人结成连理,共度余生,也因为陈长生抛却徐有容,转头甜言蜜语地哄骗她的陛下,所以,她就对陈长生瞬间生厌,可她心里跟明镜一般,自是知晓陈长生的为人的。
“是啊!长生怎会放弃呢…”她喃喃自语几句,思绪就如同长了翅膀,飞地迅速。
“朕不能让长生受刑!他虽改了命数,可身体却如往常一般,失几滴血就相当于丢了半条命,如若他真受了天灭之刑,怕是捱不过今年开春了,朕得替他受了。”
“陛下……你……。”脑中闪现出可怕的念头,莫雨想起方才去天牢探望陈长生之时,陈长生便替她打响了一记警钟。
他猜的没错,天海幽雪最终还是会选择古籍上所诉的“血脉相连”之术。
这是个秘术,传闻用此术法的人,可以将另一人身上所受的皮肉之痛完完全全地转移在用术法的人身上。
莫雨不敢想这些痛都转移到她身上之时,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是否会强行堕境?她本就伤重未愈,若是替陈长生挨了刑罚,她是否也会没命?
这种猜想是莫雨不愿发生的。
“莫雨,陪朕去一趟天牢吧!”
莫雨凝视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也只好顺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