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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闷中心】不存在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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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那里看做源头,我的动力来自那里。最近几乎日更。
不如你也来吧。


IP属地:北京87楼2010-05-20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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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秋雨连绵,阴湿透骨,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低落。
    天地万物的声音都被雨水氤氲,我竖起耳朵,只能听到水从明瓦和青草的缝隙中落下发出的滴答声。
    从小我就向往这样一种感觉,南国沧浪之水,涤尘荡埃,在黑夜里冲刷掉一切不属于人间的东西,还世界本来面目。
    可现在却没有这种向往了,因为我逐渐明白另一件事,夜雨之深,同时也是掩饰罪恶肆虐的绝好屏障。
    我来张府已经半年有余,似乎明白了不少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搞懂。在张起灵身边做事,便是今生所遇到的最大挑战,就是他,让我一时明白一时糊涂,像个初入 江湖的毛头小子,从前的机灵劲飞得半分不剩。
    有时想想真是犯傻,自己的问题尚未解决,干嘛那么在意人家的事。可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替我,结果大概也并无二致。
    因为张起灵从来不按常理行事,这是他最让人头疼的地方。若是换个世道,这种人恐怕身无立锥之地,但眼下的乱世仿佛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张起灵大可在平日 里逍遥世外,不问五谷三伏,但对于整个张家来说,他往往是绝境下那一支制胜的奇兵。
    他就像夜雨,神秘降临,却可席卷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自从上回那个军衔大得吓人的军官到访张家,我就在心底获得了这样的认知。张起灵虽然天性清淡,却注定无法得到独属于他的一方宁静,说起来其实很悲哀,怪只 怪他投生在这样一个大家。
    今晚张起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样子很狼狈,我险些又把他当做夜闯张府的贼人。
    我暗怪自己,出门时候忘了给他拿伞。初秋时节,仍有溽暑的余热,但是夜晚的雨水却是很凉的,我看到张起灵嘴唇有些发青,想跑去拿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那人擦了擦头发,淡淡道:“算了,你去准备热水,我洗个澡。”
    看来他确实感到冷了。我马不停蹄跑去准备热水,回来时嘴里念叨着是不是该去厨房要一碗姜汤什么的,被张起灵拒绝了。
    我主动要求给他搓背。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的态度很有空子可钻,我干脆理解为默许。
    因为我很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给我搓背,那样爽快,也解乏,对白日里忙碌一天的人很有好处。张起灵再怎么怪僻,大概不会讨厌轻轻松松上床睡觉的感觉吧。
    与我在混池里认识的那堆胡乱洗澡的人不同,这位爷竟然伸手在水里撒了许多晒干的中药材,看得我目瞪口呆,心想好啊,原来这家伙可比我原先预料的会享受多 了。
    水里一番热闹,雾气四处汹涌,同时冒出来的还有种很奇怪的药香,有些像九里香,又不大一样。我帮他把湿衣服除到凳子上,拿起了毛巾。
    事隔许久,我再次看到了上次张起灵后背留下的疤,青紫色的,触目惊心,恐怕要许多年才会逐渐淡掉。除此之外,伤口周围的皮肤却苍白得透明,泛着不健康的颜 色,有点儿像见不得阳光的女人,若叫混池里一帮市井之徒看到,定要被笑话一通。与此同时,我又一次怀疑起他那一身怪力究竟由何而来。
    水汽蒸腾,屋外冷雨纷纷,屋内好不容易温暖起来。起初我拘谨得很,不敢太用力,害怕这样阴天下雨的天气,伤口还会疼。
    但几分钟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阿城没吃晚饭?”
    索性卷起袖子,使劲地搓起来。
    这人很没意思,如此放松的时刻依旧不发一言,弓着身子一直没动静,直叫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已经睡着了。
    很久,张起灵的声音才悠悠地传出来,“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远门?我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手底下这人立刻察觉,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但还是接道,“时间大概会长一点。”
    “多久?”
    他顿了一下,“看情况。”
    


    IP属地:北京91楼2010-05-22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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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23: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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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感到太吃惊,反而像是得到了某个等待许久的消息,很快平静下来。
      “现在外面那么乱,您还要去远处?”
      他“嗯”了一声,心不在焉似的,没有解释更多。我知道此行绝不只远门那么简单,他要去做的事,必然关系重大且极为棘手,否则以这人平日里的风格,是不会莫 名其妙对我说什么出远门的话的。
      我甚至听出他语气中犹豫的成分,可不敢继续再想。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或者,到底能不能回来。
      我的心在一片热雾缭绕中变得冰冷无比,只有身体还在麻木地重复着搓背的动作。
      “好了。”他拍拍肩膀,坐直身体,接过了我手里的毛巾。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问题吧?”他转过脸来问我。
      “不,不知道。”舌头一阵打结,大脑根本没来的及思考,直接把心里的混乱脱口而出。
      他有些忧郁地扫了我一眼,眉头皱起来。
      我暗骂自己白痴,偌大的张府,那么多人,还怕院子里闹鬼么?再说何六哥那小子三天两头就跑过来跟我喝酒,又能寂寞到哪儿去?
      可我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内张起灵都不在院子里,心里免不了空空落落的。没有活干,人只会更多地胡思乱想,对我这种多愁善感的类型尤其不合适。
      张起灵似乎是早就料到这一点,低下头淡淡说道:“昨天卓云跟我说,厨房里有个伙计告假回家了,你要是有空,就到那边帮帮忙。”
      我答应一声,没想到张起灵会专门和我说这些,心里越发不安,“您什么时候出发?”
      “还在准备,准备好了就走。”
      气氛沉重,我木然叹了口气,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好以加热水为借口,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屋外依旧雨声涟涟,偶尔风过林梢,传来一片飒飒声。远处有什么夜间出没的动物,在避雨的树枝上发出时断时续的叫声,颇为凄切。
      当夜我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在想张起灵的话,总感觉处处都很别扭。事情是不是和那天那个军官有关系?我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本能地联想到许多东西,那是我 这个地位的人和他本质上不同的地方。
      昔日我家里也算富甲一方,依附于卢家的人不在少数,这种依附使那些人变得复杂而且矛盾,永远不会有单纯的动机,永远在盘算着哪路势力可以为自己所用。我深 深地厌恶这种事,所以整天沉浸在玩玉雕玉的乐趣中,打算继承家里祖传的手艺,而大我16岁的大哥走的便是截然相反的路子,他因此不得不和许许多多这样的人 周旋,劳心劳力,未老先衰。
      我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不知不觉我又把过去的经历扯出来代入现在的事情中,实在不是个好习惯,而且张家和军阀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像我家那样简单?
      不能再想了,雨再大一点儿吧,最好把沉闷污秽的东西统统冲掉。
      tbc
      


      IP属地:北京92楼2010-05-22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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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城其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小攻,情深意重还很机灵,不过只能把爱藏在心里啊【如果他真的是爱的话……
        请娃娃童鞋不要客气地YY他俩XDDDDDDD


        IP属地:北京94楼2010-05-25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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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南国的苦雨很容易令人联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传说。人瑟缩在屋檐下,身体慵懒不想出门,只能无力地望雨滴成串而下,更远处则是灰白不分层次的天空,永远充当 无聊的背景。
          我试着学习让心情平静,闭上眼睛,一边听雨声一边冥想。
          恍惚中穿过层层花丛,来到蜿蜒曲折的长廊。窗外海棠正盛,细雨中微微点头。我在雕花木窗外停下脚步,里面的人在沉思,而那种神秘悠长的思虑气息深深地吸引 了我。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此时世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们被包围在一群陌生事物中,彼此远离,互相猜测。
          我就这样,在细密且寂静的雨丝中,凝立不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刻。
          然后我睁开眼睛,望见了头顶横悬的大梁,它也正呆呆地看着我。
          下雨天人很容易困顿,竟然靠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如此诡异的梦。我一直相信梦具有某种暗示作用,但当真正认识到它所指向的意义时,事情往往已经走 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低头搓搓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雨竟然停了。
          天色微微亮了些,我走到外面,深深吸进潮湿的空气,肺叶渐渐复苏。
          今天张起灵出人意料地闲,独自坐着发呆,只不过地点从屋子里改为水阁旁的石桥栏。我出来的时候,远远望见了他几乎要和石头融为一体的身影。
          树丛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差点儿和我撞上。
          卓云俏丽的面孔变魔术般冒出来,伸手塞过一个篮子,“……哎正好。当家的让我把新做的米糕给四爷送过去,来,拿着。”
          我“嘘”了一声,指给她道,“卓大姐,爷就在那边坐着呢。”
          卓云立刻朝水阁方向望去,盯着张起灵一动不动的侧影,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低声说,“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正要接话,这人立刻回过头来嗔道:“阿城惹四爷不高兴了吧。小心我告诉大管家,扣你工钱。”
          我没料到她会突然拿我开涮,忙道:“我哪敢!您可别拿这个开玩笑。”我是惹过他,扣工钱还在其次,差点儿丢命才是真,对此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卓云飞快地笑了一下,“真不禁逗,我先走了,东西拿好。”说完阵风一样消失在梅林中。
          听何六哥说卓云身上有祖传的轻身功夫,看这架势所说不假,我心里不由相形见绌,张府能人辈出,随便一脚都能踩到个高手,像我这样的普通伙计,能到张起灵身 边做事,说不定此刻祖坟上正冒青烟呢。
          我提着竹篮子,绕过曲曲折折的石桥,来到张起灵身边。
          石桥对面是片斜坡,有几株合抱的大槐树把枝桠伸过水面,浓荫遮蔽,十分繁茂。雨后空气清新,各种花色的鸟雀在树间飞舞鸣叫,从远处看就像个巨大的树岛。
          我慢下脚步,目不转睛盯着树岛。我知道这样充满生机的景色在入秋以后将会越来越少见,但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能让人的心情飞快振奋起来。
          可是身边的张起灵却无动于衷,木然望着远方,视线不知聚焦在哪里。
          我唤他回神,递过篮子,让他尝尝张大佛爷送来的米糕。那人倒是听话,掀开青布,拿出一小块凑到嘴边,心不在焉地一口咬下去。
          我注视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感到很无趣。看这样子,即使嘴里的是龙肝凤髓,恐怕他也吃不出味道来。
          真是可惜了这一堆还带着余温的米糕。
          一把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阿城要不要尝尝?”
          该不会是我盯着篮子的样子太过专注了吧,我赶紧摇手道,“不了,出来时候吃过东西了。”
          他挑挑眉毛,长手指已经夹好一块伸到我面前,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只好抹抹手,接过来,战战兢兢地放进嘴里。
          味道真的不错,有种很饱满很纯正的香甜口感。食物果然是最能给人带来慰藉的东西,我想我脸上的表情应该很有意思,同时心里再次腹诽了一下暴殄天物的张起 灵。


          IP属地:北京95楼2010-05-25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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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同学,说实话我真是很羡慕阿城啊,他虽然心里不时腹诽小哥,实际上早就被吸引的脱不开道了,所以现在的生活应该是满幸福的【是么??= =|||||
            至于你想歪的部分……严肃状,我,我也想歪了!!!!!!!!!!!!
            脑补愉快啊!!


            IP属地:北京98楼2010-05-2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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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柜靠在东墙,水桶成排立在旁边,此刻全是满着的,笃儿说厨房里的人一大早就得起床把水全烧好打好,然后才能做别的事情。
                  我问她厨房里还有什么人,她说除了我俩,还有宋妈和刘叔陈叔,今天是买米买菜的日子,他们出门要下午回来。
                  我没搞清丫头口中的刘叔陈叔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她既然这样叫,必是上一辈人,待会见了面我也照猫画虎,如此称呼好了。
                  笃儿没和我说两句,就跑去拜灶王菩萨。一副虔诚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我跟她开玩笑,“你们苗家人也信灶王菩萨?”
                  她插好香,摆好供品,对我说道:“灶王爷是好神,多上些供品,说些好话,他就会帮你的。”
                  “帮我?怎么帮?”
                  笃儿颇为神秘地眨了眨眼,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阿城大哥,我偷偷告诉你哦。”
                  “哦……不是秘密吧,你说好了。”
                  “那天厨房里就我一人,我做了一大桶麦芽糖,放好等着祭灶王爷用。然后外面有人叫我出去帮忙,我以为一会儿就好,谁知忙到大中午才回来,结果该我给三爷一 屋子人做的午饭全没来得及做,早上蒸的馒头也蒸坏了,我可害怕三奶奶骂人的样子,急得团团转。”
                  “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笃儿晃了晃脑袋,又神秘兮兮地笑起来,“结果我急匆匆赶回来,看到这儿摆着一桌子做好的菜!还有旁边那个桶里,麦芽糖全没了!”
                  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我,大概想从我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
                  我颇有些哭笑不得,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是说灶王爷吃了你的糖,帮你的忙?可不一定,也许是别人偷偷做的。”
                  “我就知道你这么说,我把整个厨房的人都问遍了,那天刘叔回家,陈叔和宋妈照例买粮食,这里根本没人,”她越说越激动,挥舞起麻杆似的细胳膊,“我还跑去 北边的大厨房问,也没人过来啊。肯定是灶王爷帮的我!”
                  我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从来不信,看她急切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泼冷水,“也许,也许是人家不告诉你而已。”
                  “他们才没那么好心,厨房里都这么忙,谁也顾不了别人。而且送酒的时候三奶奶还夸我这顿饭做的好呢,说我长进不少。唉,她可从来没夸过我呐……”
                  “这个……”我还想继续提醒她别的可能性,这丫头却干脆冲我一瞪眼,“阿城大哥也不信,是不是?”
                  我心说没必要再纠缠这个,索性斩钉截铁地说,“不信!”
                  我走到灶台旁,舀起一碗水喝,听到她“哼”了一下,不屑地说,“算了,不信拉倒。反正有人信我。”
                  竟然真有人信这种事,我倒是很好奇,“谁啊?”
                  “四爷呗!”
                  “噗——”,我嘴里的水一下子全喷了出去,“四爷?”
                  “对啊。”我压根儿没想到笃儿说的人会是张起灵,印象中,他俩可算是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忙问道,“你怎么有机会把这事跟他说?”
                  “有什么奇怪?四爷人可好呢,他来这儿熬药,我常跟他聊天。”
                  原来如此,我想起张起灵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的样子,心想所谓聊天,大概是这丫头一个人说,他就负责干巴巴地坐在那儿听吧。
                  笃儿给我指指厨房角落,“那边的东西你别动,都是四爷拿来的药材,他要用的。”
                  我点点头,“他常来?”
                 “嗯,”笃儿卷起袖子,拧好抹布,开始擦灶台,“四爷比大夫厉害。我听宋妈说前几年他来的才勤,给小小姐配药食。现在听说她身体好了,人也来得少了。”
                  我立刻联想到,张起灵说相信灶王爷的事,八成是熬药时候敷衍这丫头的。
                  结果笃儿又瞪我一眼,还告诉我四爷对她讲了一句话,“有些事看起来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的,有些眼睛可是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
                  我仔细思索这句话,想象着张起灵说话时轻描淡写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大脑是怎么转的。话说如果这件神乎其神的事是张起灵讲给我听的,我还会毫不犹豫地否定它 吗?
                  确实值得思考。
                  我走出屋外,抬起头伸个懒腰,突然发现从这个天井向上望,天空特别之深。
                  不知道张起灵现今到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笃儿虽然可爱,我仍是不太习惯离开他屋里的日子。
              tbc


              IP属地:北京100楼2010-05-27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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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城虽然舍不得,但是只能继续单身无聊的等待生活了ORZ
                过两章小哥回来他才高兴地不知道姓什么呢XDDDDDDD
                灶王爷在农村里很多人信,经常莫名其妙地偷吃东西,人们供奉他麦芽糖,是为了粘住他的嘴啊XDDDDDDD


                IP属地:北京102楼2010-05-30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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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23:3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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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他们几乎从来不进行祭祖的活动,甚至到了清明,冬至,在九门提督其他家门中洒扫庭院,准备三牲祭祖的时候,他们仍是没有动静。
                      张大佛爷确实在张府内修了家祠,离放置赫赫有名的大金佛的佛堂并不远,装饰很讲究,却从来没有外人进去打扫过,那里简直就像个真正的坟墓,一直以来无人踏 足。
                      何六哥说这可算是张家最大的秘密了,佣人们私底下往往议论纷纷,表面却是打死也不敢乱说的。
                      自古以来,国人往往视宗祠家庙为家业根本,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圣和重要性,是家族中任何一个个体所不能亵渎的。张家人对此讳莫如深,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其中 蹊跷。
                      我初次听说这件事,心里立刻感到一股悚然的神异感,似乎连屋外的晴空都瞬间阴沉下来。
                      张家不为人知的神秘地方不在少数,但我的想法和何六哥类似,如果它是个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如此诡异的事,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少一些好奇心比较妥。
                      要知道,秘密永远与危险联系在一起。
                      一时间我突然发现张府里的每样东西,都变得陌生无比。何六哥微醉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尤为模糊失真,仿佛他已不存在于这个清醒的现实世界。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感到了从身体深处上涌的醉意。
                     入秋月余,天气渐冷,来自北方的寒意一天天靠近长沙,空气中多了冰凉的细小芯子。当我逐渐熟悉厨房的活计时,生活亦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又是阴雨的傍晚,几个皮肤黝黑的伙计扛着米包从角门进来,厨房里的人于是跑出去帮忙。我偷偷算了算,前天,昨天,今天,连着三天有人往里边送东西,似乎太 多了些,原本半空着的那间屋都快被填满了。
                      宋妈很细心,发现我脸上不解的神色,就告诉我,上面有人传消息,四天前国军已经和日本一小拨人在城郊山那边交过手,战线一退再退,长沙城很快就会变成真正 的战场。不只张家,城里有不少大户都开始囤积粮食,就怕日本人一来,城里很快就会断粮断水,也好多撑一阵。
                      我点点头,心情糟糕起来。
                      仍记得那时鼻端萦绕的硝烟味,它像噩梦一样,随时能让你掉进置身战场且手无寸铁的错觉之中。命运弄人,事隔这些年,我还是将无可避免地,又一次与战争相 遇。安稳的日子就要再次走到尽头。
                      而这回,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夜里三更锣响过后,城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汽笛声,一波一波揪紧人心,电灯光随之渐渐萎缩。管家给下人们预备了清油灯,于是我手忙脚乱去找火柴,刚点燃灯 草,电灯就完全灭了。
                      我走出小屋,眺望夜空。月上中天,繁星如卷,静静悬于广袤的天穹。如此静谧的夜晚,没有丝毫异样。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为之一震,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迅速朝北方声源地望去。又是一道炫目如同闪电的白光划过天际,刺耳的尖啸声与爆炸声突然密 集起来,此起彼伏,投向北方的旷野。
                      我听到人们纷纷走出房屋的喧闹声,小孩子们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心中霎时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半小时后,轰隆声渐渐隐去,一切归于平静,北方的天空现出一片血红的火光,仿佛被人割裂的伤口般,缓缓滴着鲜血。
                  tbc


                  IP属地:北京104楼2010-05-30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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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同学,十面埋伏是湘菜,吃起来口味可也很重啊,我自己不吃辣子,所以只能观摩,不敢轻易尝试啊ORZ……
                    祭祖的事情,是他们家太神秘了吧,三叔的答案是什么?等他有了答案,我就去抄袭过来【就怕他答案没出,我已经完结了= =|||||
                    开战不久,爷就回来了,哈哈很快的,相信我XDDDDDDD
                    


                    IP属地:北京106楼2010-06-02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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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那一夜北方天际亮如白昼,我不知道后半夜又发生了什么。
                            当黎明东方露出鱼肚白时,大团大团的黑烟开始慢慢飘过长沙城上空。伴随烟云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焦糊味道。
                            清晨我到了厨房里,迎面而来的全是焦急不安的面孔,问我有没有听到爆炸声,问我有没有看到飞机,问我……
                            我只能苦笑着点头摇头,口中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听天由命呗。”宋妈放下手里的菜担子,挽起袖子去桶中舀水,“前些年不也是这样,四处乱糟糟的,没一天安宁。”
                            “哪能一样?这次来的是外人,从北边一直打到南边,气势汹汹地,谁挡住它了?”
                            “尽想着把咱们踩在脚底下……”
                            “也不知道前边能撑多久,我猜不到月底,城里就该拉起管制了。”
                            “你别忘了,咱府里好几位爷都还在军队里呢!”
                            陈叔一刀拍晕上下乱蹦的鱼,果断得像个身经百战的炮手。我出神看着他手里锃亮的刀刃,突然想起张家三爷来。
                            那天他接走张起灵以后,似乎再没露面。他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还是……上了战场?……
                            不对。
                            我甩甩脑袋,站起身来。
                            如果只是动员张家势力加入抗战,那天的来人没必要如此神秘地专程去找张起灵。
                            他们显然是看中张家与众不同的地方,其用心远没我最初想象的那般单纯。
                            战争往往给人带来复杂的影响,更何况这是个守在阴阳两界之交,拥有无尽秘密和潜在财富的家族。
                            “有时候我都想,你这性子,要是别人家的孩子该多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现如今,平平安安这四个字,恐怕谁也无法轻易承诺。
                            说起来我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是自愿要来到世上的,但一切不仍在顺理成章地继续吗?
                            那么,张起灵到底是去做什么?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从天井里向上望。
                            阳光清澈,深蓝的秋空显得很廖远 就像那人无波无澜的浅淡眼神一样。
                            就在我以为战火的阴影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笼罩这里的时候,城外的动静却没有再增大。
                            防空警报依然不时拉起,轰鸣声却始终徘徊于城北。有人风传国军某强硬派日前到了长沙城外,力求将战线北推,大有和日本人死扛到底的气势。
                            不知这算不算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块木头,明知最后仍要沉下去,依旧忍不住想要多苟活哪怕一秒。
                            我竟然从中感受到一点点久违的振奋。
                            霜降之后,早晨便冷得很了,打水时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井下而来的丝丝凉气。
                            几天好容易赶上个日头不错的晴天,我打算把房间彻底打扫,堆在一处的被褥搬出去晒一晒。
                            没想到掀开褥子的时候,竟然发现床板上压着一把晒干的药草。
                      


                      IP属地:北京107楼2010-06-02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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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真算是莫名其妙。
                              想来想去,只有今天没拜灶王爷是个例外,难道他发现有人偷懒,专程跑来开提醒一下?
                              我差点儿让这个想法逗乐了,伸手去捞那些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家伙。
                              耳边突然有风声一晃而过,“看好我的药草。”
                              我缩回手,慢慢直起身子。
                              以往药都是张起灵亲手做的,别人可碰不得他那些宝贝儿药材,又会有谁这么无聊,只为跟我开个玩笑?
                              我放下褥子,将它们拿起来放在眼前认真地观察。但马上又放弃了,因为这看起来实在傻乎乎的。
                              事情是这样吗?总有一种不安的念头在心里突突地跳。
                              我蹲下身,开始仔仔细细地摸下面的床板,很快摸到一块活动的地方,伸手一扳,竟然整个扯了出来!
                              我惊得从原地跳起,急忙凑上前去看,发现底下躺着个薄薄的月白色信封。
                              直觉告诉我,正在找的东西就是它。
                              信封背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笔力孤拔,十分眼熟。
                        阿城,
                              若此行三月未归,务必将信交给我大哥。
                                                                                             张起灵
                              一瞬间我连指尖都轻颤起来。张起灵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信放在这儿的?出门以前?
                              三个月,现在……所幸我发现的还不晚。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常把重要的东西留下一些不说透彻,偏偏又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似乎事情全在他掌控之内,不会有差。
                              我已经开始害怕那种余意未尽的沉默,总觉得张起灵正在不动声色地轮换他手里的棋子。
                              他虽是性淡之人,用起心来,却无人能比。
                              只是,三个月不回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张大佛爷得知?
                              我停止胡思乱想,扫了一眼窗外,一切安静如常,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偶尔轻摇一阵,细碎的阳光就趁机从窗口散落。我重新将信封藏妥,搬着被褥走出门去。
                              现在只盼着张起灵能早些回来。
                              谁知晾到一半,笃儿突然喊我到厨房去,暖阁里又在叫点心了。
                              这一阵湖心暖阁人气儿渐渐多起来,天气转冷,女眷们将闲来无事的时光改为打发在那里,偶尔聚在一处聊聊天,喝喝茶,厨房就得往那边送点儿小菜。
                              太太小姐们看起来悠闲依旧,却少了之前的热闹。
                              我和笃儿往暖阁里去的时候,曾几次遇见白氏,明显感到她的气色大不如前,眉宇间凝着冲不掉的愁色,即使与人说笑,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IP属地:北京108楼2010-06-02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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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儿说她一定是在担心自家三爷。我说人之常情,要是你丈夫在战场上,你也会变这样子。结果招来一顿臭骂。
                                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当初我曾说要参军,被我爹娘要死要活地拦下来,说什么就是老天保佑,我能侥幸活下来,他二位也早就给吓死了。
                                本来我便不是个坚定的人,听他们一说,于是作罢。
                              要说白氏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但甭管见过多少世面,到底是女子,对于打仗的事,只能干着急。
                                还不知张府里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呢。
                                这天晚上我在厨房忙到很晚,待把所有碗碟收进碗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关掉屋门,提个风雨灯走出天井。
                                夜很静,冬日的夜空高远且清亮,可以看见鱼鳞般的云片排在一角。房屋都沉在冷寂的黑暗之中,隐约有唧唧哝哝的私语声传出。
                                我走过张起灵的小院子,正要拐过墙角进自己屋里,神智突然猛地清醒过来。
                                我退后一步,望向堂屋。
                                刚刚书房里似乎闪过一道光,虽然暗淡,在绝对的黑暗中却足够引人注目。困意一下子飞得无影无踪。我停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书房方向。
                                果然又有光接连闪了两下,再次消失不见。我已经在心里确定,那是手电发出的光。
                                什么人在里面?是张起灵吗?
                                我吹熄手里的灯,悄无声息地踏进院门,趁树底下的阴影摸到堂屋墙根。
                               四处都是静悄悄的,突然一声吱呀,像是什么门被打开,随后传处窸窸窣窣的细响,在夜色里清晰异常。我不认为张家有人无聊到半夜时来张起灵堂屋散步,里面这 位,断然是个见不了光的。
                               刹那间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谁在屋里?来干什么?我是冲进去捉人?还是喊人帮忙?
                               但现实没有给我冷静思考的机会,又一阵轻响,脚步声陡然出现在门口附近,我赶紧缩了缩身子,有人要出来了!
                               没时间了,难道要放他走?
                               我咬咬牙,提高声音猛然大喝道:“谁?!”
                          tbc


                          IP属地:北京109楼2010-06-02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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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娃娃同学你真是GJ!一语中的!
                            爷其实对阿城很有好感哟,一开始不想把他扯进自己的事情里,所以仍有让他走的意思,不过现在嘛嘿嘿,配合很默契啦,慢慢就会老夫老妻什么的……唔,这话好像不对头……
                            总之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关系会比较稳定,然后……然后就…………就发生了一些事……
                            再说就剧透了ORZ
                            


                            IP属地:北京111楼2010-06-04 1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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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1 23: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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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那黑影佝偻着身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如此一愣的功夫,我已经跳起身,出脚便去勾他下盘。
                                  这人反应速度惊人,忽的就跃到旁边,不做一分停留,伸手朝面门点过来,看势头竟是要取我双眼。好狠!我本能地抬手格挡,耳畔劲风掠过。
                                  结果对方却是虚晃一招,扑到我身后的树干旁,三两下就蹿上去,沙沙轻响过后,猿猴般隐没在黑暗之中。
                                  如此短暂的交锋,我身上冷汗透湿,心跳如擂。当下将同伯和何六哥两个喊来,三人围在屋里低声商量。
                                  经过一番检查,发现书房里整整齐齐,倒不像丢了什么贵重物件。何六哥禁不住低声嘟囔,是毛贼怎么不拿东西?
                                  同伯问清楚细节,叫我描述一下那贼的功夫。我想了想,突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同伯听到“熟悉”两个字,问是外形熟悉,还是身手熟悉,我仍是答不上来,于是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不置一言,只让我提高警惕,日后过夜时小心些。
                                  何六哥说这几天晚上巡夜的人大概偷懒了,回去要好好教训他们。
                                  其实看贼人的机敏表现,我认为巡夜那几个人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这么大的张府,藏个人可说轻而易举,更别说是个如此奸猾的人。
                                   我们三个如此折腾一宿,老伙计嘱咐我千万别把昨晚的事对外人说,他会马上告诉当家的。我心想你需要嘱咐的人其实是何六哥不是我,只好点点头让他放心,目送 两人走出庭院。
                                  这里很快又剩下我一个,在原地立了片刻,我猛然一拍脑袋,转身跑向自己房里。
                                  掀开床铺,看到张起灵留下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的心才踏实下来,眼前不禁有些眩晕。
                                  和我想的不一样,是我想复杂了吗?那真的是个溜门撬锁的普通毛贼?
                                  鬼才相信。
                                  心里有一种在阴谋中摸黑前进的强烈不安。张起灵所说暗处的眼睛,看来绝不是空穴来风。
                                  当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地洒下来时,我有些难以置信。
                                  北方天寒地冻,雪花如鹅毛飞舞,平原大江千里冰封。我曾在广袤的江面上踏雪前行,视野开阔至荒凉的地步,茫茫冰原上人渺小得与蝼蚁无异。
                                  我喜欢那种莽莽苍苍的雪。
                                  而南国远远不同,雪落在盛放的梅花之上,血红雪白,惊艳绝伦。那雪像是点缀,看着都是绵软的,雅致的,遮不住下面鲜丽的风景。
                                  于是我光顾着欣赏,都忘了自己原本的口味是什么。
                                  冬天到来,烟火年味便靠近了,可是今年,烟火带来的并不一定都是喜庆。大家心知肚明,只能倚靠麻木的心态让残存的热情苟活,否则就只剩下绝望。
                                  厨房里已经囤积了不少好东西,陈叔说冬天天冷,他每天都要煲汤给府里的人喝,还说其实煲汤这种技巧活儿,最能体现他的本事。
                                 我喝过他的汤,确实不错,鲜味全都吊出来了,还有种特别的余味在里面,喝完以后很爽口,胃里熨帖得紧。
                                  中午张大佛爷屋里摆宴,卓云亲自来叫菜,让我们几个好一阵忙活。
                                  雪梨南杏瘦肉汤 ,清蒸石斑鱼,冬菇牛肉,海参盆蒸,红油莲藕鱼卷,外加几个冷盘,菜非常丰盛,大概是要招待十分尊贵的客人。
                                  卓云今天也显得尤为较真,说什么鱼卷不能用酱油,肉千万不能老了,东一指西一指,恨不得自己上阵,越发让我怀疑张大佛爷今天到底请的什么人。
                              


                              IP属地:北京112楼2010-06-04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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