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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一女灵机 桂仲明无心获宝剑 群豪慑服 凌未风赌技夺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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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虽秘,不知怎的,却也漏出来,四川武功最强的几个武林人物,竟不约而同地到了剑阁,这些人和罗达一样,哪里有什么大志,只是想夺取重金。 
  至于那柄腾蚊宝剑,也是李定国临死时交给桂天澜,叫他代为收藏,留赠英豪的。桂天澜就把它系在主座佛像腰间,作为腰带。他为了纪念李定国,把这座佛像塑成李定国的相貌。那宝剑无巧不巧,也落在桂仲明手中。 
  凌未风看完李定国遗书之后,对藏金来历已是明了,于是,对着韩荆嘿的一声冷笑,懒洋洋道:“失敬,失敬,你原来是这批黄金的主人?那么你就是李定国将军了?我早就听说,李定国已客死缅甸,想不到他居然还活在人间!” 
  韩荆满面己通红,怒道:“是李定国的,也不是你的,我和李定国同生共死的时候,你这娃娃还在吃奶。怎么样说,我和李定国都沾上一点边,你算老几?”凌未风嘻嘻笑道: “曾和李定国同生共死那更好了,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韩荆半根短杖向凌未风骤的掷去,疾喝道:“凭你想伸手拦阻,那可不行。”凌未风扬手就是一道乌金光芒,把那根短杖激射得直飞回去,说道:“我就是要拦你!”韩荆慌忙侧身一闪,将短杖接回手中,只见杖头嵌着五六寸长的一根似箭非箭的东西,又是一惊,心想:这小子居然凭着如此细小的暗器,就能将我的半截龙头拐杖反撞回来,这功力真是非同小可,和他比划,要赢他大约是很难了,只是自己乃是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凌未风叫道:“你想拿黄金就过来!”将青钢剑在手中抛了两抛,脾腕斜视。桂仲明也仗腾蚊宝剑,立在凌未风身旁。 
  贺万方是始终参与藏金之事的人,他知道每座金罗汉重六千四百斤,六千斤是赤金,四百斤是铁皮,韩荆只能将罗汉摇动,凌未风却能把罗汉推倒地上,看来已是胜了一筹。当下急忙说道:“要比划也不能在洞中比划,这里面遍是机关。还是到外面去看,数海底,讲规章,作个了断吧!”“数海底”是黑道中的切口,武林中人物有纠纷之时,将自己的来历、目的、要求等一讲出来,叫做“数海底”。贺万方这话是想请凌未风他们到外面去好好商量。达土司道:“对呀!何必为这点黄金伤了和气,到外面去请武林同道共议,一碗水大家分来喝就是啦!”其实达土司何尝想将黄金分给凌未风,只是他见凌、桂二人,都是扎手的劲敌,心想,若在洞中动手,自己这边准处下风,不如到外面再说。 
  凌未风将青钢剑插入鞘中,说道:“着呀!要打架也得找个好地方,到外边去吧。请!”韩荆一言不发,按着“左三右四中十二”的步法,就向洞口奔出,一行人跟着他也到外面。 
  六人跃过水帘,谷中群豪纷纷围上,七口八舌探听结果,贺万方道:“黄金十万八千斤全在里面,咱们是财星照命啦!”达土司道:“黄金是有了,只是怎么分法,咱们可还得好好谈谈。”张元振道:“我们七个人都是早已知道静金藏处,特地赶来的,那当然是有份了,他们三人嘛……”卢大楞子截着说道:“凌大侠等三人当然也有一份,我们就按十份来分了,大家都不要争。”罗达箭伤方止,在地上呻吟道:“我最先进洞,为了大家受伤,你们有言在先,可得给我两份!”韩荆哼了一声道:“你若探出结果那当然给你两份,可是你一进去就给箭射出来啦!”顿了一顿,又道:“黄金可不能这样分法!” 
  群豪愕然问道:“该怎么个分法?”韩荆指一指贺万方道:“此金是我埋,机关是他设,我们每人该占两份。你们五人每人一份,另外我邀有两位好友与贺老弟一起来的,虽然尚未见到,也该算他们一份。至于那边三位客人……” 
  他指一指凌未风,继续说道:“照道中规矩,只能合起来算一份。他们只是误打误撞的,不能照我们这个分法。” 
  罗达听了十分不服,他受了箭伤,只分到一份,而韩荆两个尚未露面的朋友,却也要占有一份。但流血方止,浑身无力,不敢开声;达土司也不服,他正想说话,却给卢大楞子抢在头里说道:“韩大哥和贺大哥各要两份,那我们没说的。只是凌大侠他们三人,合起来才算一份,却也不公平。依我说,既然是有水大家喝,那他们也该各占一份。至于韩大哥邀了朋友,按说没有露面,本来难准他们插手。但既然韩大哥邀了他们,这点面子咱们弟兄可还要卖,我说就让他们合起来算一份吧,一共是十三份平分。大家以为如何?”罗达感激凌未风救命之恩,首先道好;达土司虽然不是凌未风他们的对手,但他们想激怒韩荆和凌未风作对,坐收渔人之利,因此也跟着道好,韩荆一看,自己这边已有三个人主张凌未风他们有份平分,心中又是一慌,暗想若再坚持,他们联起档来,自己可吃不了,当下干笑几声道: “好,咱们不打不相识。钱财小事,义气为先,就照卢舵主说的,十三份分开。”达土司一听,他居然扔下了这几句门面话,意欲与凌未风化敌为友,十分失望! 



  • Annie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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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土司见他单足独立,分明是让自己在石头上多占一些地方,自己享誉武林三十多年,几曾受过如此轻视,怒火冲天,大喝一声:“你也站好了!”呼的一声,劈胸一拳打去,凌未风挺胸相迎,只听得“蓬”的一声,如击巨木,凌未风单足摆荡,身子摇了几摇,似欲跌倒,桂仲明大吃一惊,正待过去救时,凌未风已站稳了身形,“哎呀”一声笑道:“没伤着!” 
  达土司一拳打出,就似打着一块钢铁,拳头隐隐作痛,身子也给反碰得摇晃不定,但是桂仲明只注意凌未风,没见着他的狼狈相,群豪可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拳凌未风故意硬碰碰接了下来,看他的劲力。结果凌未凤虽未跌倒,胸口也是隐隐作痛。急调好呼吸,运气一转,气达四肢,知道没有受着内伤,心内一宽,又嘻嘻笑道: “第一拳过了。弟二拳来吧!”达土司一言不发,运起神力,呼的一拳,又向凌未风小腹丹田之处打去,凌未凤把身子向左微微一侧,达土司一拳贴肉打过,滑溜溜的无处使劲。凌未风用‘卸’字诀,把他的劲力化于无形。又是嘻嘻笑道:“第二拳也打过了,还有最后一拳,好生打吧!”达土司睁大双眼,怒吼一声,双拳齐发,凌未风身子突然向后一仰,单足悬空,头向后弯,半边身子已悬岩外,达土司双拳之力,何止千斤,但凌未风这向后一仰,踏着岩石的右足纹丝不动,腹部却凹进三寸,达土司两拳头都打中了,却被凌未风腹肌吸着,达土司手臀亦已放尽,无从使力,凌未风身子一挺,喝声:“撤手!”达土司只觉一股大力反击回来,拳头“卜”的一声弹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倒,幸他功力也极深湛,双足一顿,“力坠千斤”,才把身形稳住。群雄瞩目惊心,竟禁不住轰然喝起好来! 
  凌未风接了三拳(按:最后一次虽是双拳开发,但仍算是一拳。武家所讲的“一拳”是双手都算在内的),神色自如,双足踏实,与达土司面面相对,嘻嘻笑道:“现在轮到我发拳了,你站好没有?”达土司心内发毛,说道:“你等一下。”他调好呼吸,用力一绷,全身骨骼格格作响,他这才定下神来,心想:你凌未风功力虽然深湛,也未必破得我铁布衫横练的功力。双足用力钉在石上,叫道:“你打吧!”凌未风微微一笑,左掌一扬,右拳在掌下直穿出来,叫道:“第一拳来了!” 
  达土司突的身子一矮,肩头向前一撞,凌未风“蓬”的一声,击个正者,也觉一股大力反击回来,他疾的将拳头一收,达土司哼了一声,竟给他在收拳之际,用“粘”劲将身子带动两步,凌未风从旁微微一闪,喝道:“站稳了!”达土司满脸通红,强用重身法稳着身形,一言不发。 
  原来达土司接这一拳,取巧到极。本来“借拳还拳”是规定别人发拳时不许反击的,他肩头向前一撞,其实已是反击,只是他不动手,因此不算是犯规。 
  凌来风一拳打他不倒,用内家粘力,也只把他带动两步,亦是颇感诧异。心想:“这家伙名不虚传,虽然取巧,功力也真深厚。我倒要试试他的铁布衫功夫怎样?”又是微微一笑,脚跟一旋,拳头自仰面向他右乳打出,叫道:“第二拳来了!” 
  这回达土司不敢再取巧反击,硬挺着胸,迎面接了这拳。凌未凤一拳打出如中铁石,他拳头打中,再用力一按,达土司也觉如千斤铁锤打来一样,又是“哼”了一声,身子摇晃了几下,用力挺着。凌未风这拳用的是硬功,见达土司虽然给打得摇晃,仍无损伤,亦是不禁暗暗佩服。心想,此人的铁布衫功夫在江湖之上,也可坐第一把交椅了。 
  达土司接过两拳,心神稍定,想在群雄之前,捞回面子。强自作态,哈哈笑道:“老夫虽老,这几根骨头还硬朗,你还有一拳,好生打吧!”笑声未毕,凌未风忽然双拳开发,朝他两胁打来,达土司虽有一身横练功夫,不怕点穴,怎奈“涌泉穴”乃是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再加上凌未风的神力,如何禁受得住?只觉全身麻痹,给掌力震得断线风筝一样,飘飘荡荡直跌下去。卢大楞子站在就近,抢过来扶,达土司也好生了得,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满脸通红,叫道:“黄金我不要了!”一扭头便往外走,想回转故乡,再练绝技。 



2026-06-01 19:4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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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nnie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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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荆急忙拦着他道:“别忙,还有小弟们呢。”他乃是想留着达土司,准备万一群殴之用。 
  达土司道:“我是认输了,何必还在这里看人脸色呢?” 
  凌未风也高声叫道:“达土司,你用铁布衫功夫,其实我赢不了你,我只是仗着打穴功夫,巧胜一招,待会我还要向你领教。”达土司虽然明知凌未风是给他面子,(既然互相赌拳,当然不能限制别人打在穴道上。)但也不能不留下了。 
  第二个上去与凌未风赌的是黑煞神陶宏,他的下盘功夫最稳,与凌未风比摔跤。但论功力却要比达土司差得多,那禁得凌未风神力,不过几个回合,便给凌未风摔倒。 
  第三个上来,凌未风却不能不有点踌躇了,来人乃是卢大楞子。凌未风心想这人却是个豪爽汉子,若他不知分寸,要比兵刃拳脚,伤了他那可不好。 
  正踌躇间,卢大楞子客客气气地拱手道:“凌大侠,我想领教你的轻功。至于黄金,我卢大楞子虽穷,也还有两口饭吃,凌大侠你既然要金子用,那我可不敢提赌技夺金的话,不论输赢,我名下的那尊罗双,你都拿去好了!”凌未风心内暗笑,情知卢大楞子不忿他要独占黄金,把他看成贪财的人,心想:待会我说出来你就明白了,现在自由你误会。把拳一拱,也客客气气地说道:“卢舵主言重了,黄金的事,比试之后再说吧。请你划出道来,轻功怎么比法?” 
  卢大楞子指着对面一个小山峰,说道:“我们跑上这峰顶去,中途不得歇息。一上一下,轻功如何也就看出来了。在这里的都是成名人物,断不致判优为劣。”凌未风道: “好,就这样吧,卢舵主,你先请!” 
  比轻功看来虽较缓和,其实却不大易,剑阁乃出名天险之地,每个山峰都是光溜溜的峭壁,就是猿猴爬上去也难,功夫差一点的准会跌死。卢大楞子轻功有极深造诣,刚才救罗达之时已显过一手,现在听得凌未风叫他先上,道声“有请!”脚一撑地,便如离弦弩箭,直冲上四五丈高,双足一点石壁,便向左右盘旋而上,只见他在岖壁之上如陀螺一般,左拧右转,霎忽到了峰顶。凌未风知道这叫“盘陀功”,是用“之”字形的身法来平衡身体的,难得的是他在峭壁之上,居然回旋如意,这功夫可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卢大楞子到了峰顶不停留,又似陀螺一般盘旋而下,到离地五六丈处,忽然振臀一跃,似大雁一般飞落下来,身法巧妙之极。群豪高声喝彩,桂仲明心想,我在剑阁长大,论轻身功夫也还逊他一筹,可不知俊未凤怎样胜他。 
  凌未凤待他落地,道声:“前辈身手果然不凡,晚辈献丑,幸匆见笑。”说罢,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子平地拔起,“一鹤冲天”,竟掠起了十余丈高,到了峭壁之上,竟然双足不落地,只用手掌在石壁上轻轻一拍,身子又再腾起,这样的接连换掌,快似流星,下边的人看上去,只见他就似飞鸟一般,一直“飞”上,到了峰顶,一个转身,仍用峭壁换掌之法下来至离地十五六丈之处,忽然头下脚上,像流星殒石一般直跌下来,在众人惊叫声中,至离地不到一丈的时候,忽然一个筋斗,四平八稳地落在地上,群豪虽然和凌未风作对,这时也不禁轰天价的叫起好来,卢大楞子道:“我输了。”退过一边,更不发话。 
  凌未风连胜三场,韩荆沉不住气,半截拐杖插在裤头,拔步便出,高声叫道:“凌大侠,咱们来比划比划!”正是:燕雀安知鸿鹊志,竟轻仁义重黄金。 
  欲知他们如何比法?请看下回分解。


  • Annie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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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浣莲听了,低着沉思,过了半晌,面泛红潮,低低的向佳仲明道:“你怎么样?你说话呀!” 
  桂仲明仰起了头,定睛望着冒浣莲,很久才道:“我,我是在想……”冒浣莲嘟起小嘴,乍怒佯咳,“呸”了一声道:“你失魂落魄的在想什么?”桂仲明低头接下去道:“我是在想与姐姐万里同行,不知方不方便?”凌未风与傅青主“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冒烷莲红晕满面,直红到脖子。 
  傅青主咳了一声,故意端正面容说道:“这倒是真话,我也在想……”话声未了,忽然在崖边横出的一棵虬松树上,轻飘飘地落下一条人影,接声笑道:“你们都不用想了,由我来作主。”这人正是石大娘。桂仲明起身时,她已醒觉,仗着地形熟悉,轻功超卓,借物障形,远远地跟着他们,傅青主他们聚精会神地谈论吴三桂之事,竟然没有发觉。 
  石大娘道:“傅老先生,你和冒姑娘情同父女,她的终身大事,你当做得了主,我看就给他们俩定了婚吧,正了名份,路上同行也方便得多。”傅青主笑道:“这还得问问他们的意思,喂!你们说,愿不愿意?”两人都低下头来,不敢说话。凌未风哈哈笑道:“别作弄他们了,他们都是小孩子嘛,你要他们锣对锣鼓对鼓的明说出来,他们可没有你那样厚脸皮!”说罢,一手拉着桂仲明,一手拉着冒浣莲,将他们靠拢起来,说道:“主婚的是傅伯伯加石大娘,大媒就由我做了吧!”他悄悄地在桂仲明耳边说道:“你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冒姑娘呀!”桂仲明给他摆布得昏头昏脑,不假思索地取出了三枚金环,递过去道: “你替我给她吧。我可没有什么好东西,身上只有母亲传给我的暗器。”凌未风大声说道: “成了,这个定婚礼物好得很,浣莲姑娘,接过了!”他将三枚金环向冒浣莲抛去,冒浣莲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傅青主道:“你也得交回一件东西给别人呀!”冒浣莲红着脸,在怀中掏出了一幅画来,交给傅青主,默不作声。傅青主打开一看,只见画的是剑阁绝顶的风景,两株虬松覆盖着一间茅屋。那正是冒浣莲为着要点醒桂仲明,特地给他画的。这幅画,对桂仲明来说,可是极不寻常。桂仲明一见,不侍傅青主给他,就伸手拿过去了。傅青主笑道:“你们交换的礼物可真有意思,以后桂贤侄可要教冒浣莲金环打穴的功夫,冒姑娘也要教他文章字画。” 
  桂仲明和冒浣莲虽然羞态可掬,却都是心花怒放,好像生命陡的充实起来,彼此都有了依靠似的,双双抬起头来,幽谷秋声,也变成了天上的仙东。正是: 
  转业宝环成聘礼,愿将彩笔画鸳鸯。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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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仲明果然很听话,乖乖地睡了,这晚一点事情都没有,第二天一早鸡鸣,冒浣莲就催桂仲明起来,结了房钱,继续登程。 
  两人走了三二十里,天色大明,眼前忽然现出一片亮晶晶的水泊,港汊交错,就在大路的旁边,而路的另一边又是高岗密林。桂仲明道了:“这地方形势倒很不错。”冒浣莲道: “啊,我们已到了苏村了,这地方是冀鲁豫三省边境有名的险要之地。我听傅伯伯说,以前有一股强人在这里落草,兼做水陆两路生意,为首之人都是江北大盗,只是行为不正,贪财好色,绿林英雄鄙其为人,后来又给官军打了一阵,没人帮他们,听说站不住脚逃了,不知是也不是。”桂仲明道:“就是有强盗也抢不了咱们!”正说话间,忽然背后车辚辚,马萧萧,回头一看,那六辆大平和乘马护送的一干人,已赶了上来。 
  冒浣莲眼利,只见第一辆大车前面挂着一面镖旗,上绣“武威”二字,迎风飘荡。六辆大车过后,殿后的一人,年约四十岁光景,拿着一杆大旱烟袋,口喷青烟,斜着眼睛,看了桂冒二人一眼,似颇惊异,但也不停留,策马疾驰而过。 
  冒浣莲待大队过了少许,笑着对桂仲明道:“你成天嚷着要见江湖人物,这便是一个人物。武威镖局是南京最出名的一间镖局,缥头就叫孟武威,年纪比我的傅伯伯还大一点,善用独门兵器旱烟袋打穴,我十一二岁时,和傅伯伯到南京曾见过他。听说他的绝艺只传给儿子孟坚,刚才那人想必就是他的儿子。”桂仲明道:“昨天为什么没见着镖旗,也没见这扛旱烟袋的汉子?”冒浣莲道:“昨晚他们进城歇宿,用不着挂出镖旗。你不知道,成名的镖师都有一些怪规矩,比如孟武威,他总是在险要的黑道上,当知有强人伏伺时,就狂吸旱烟,口喷奇形怪状的烟圈,表示是他亲自压镖,平时倒不大吸烟的。这人完全学了他的样儿。我也是见了他的旱烟袋才想起他的来头,昨晚根本就没留意到他是谁。” 
  桂仲明“哼”了一声道:“你看走眼了,会打穴有什么稀奇?据我看,傍着大车走的两个瘦小汉子,功夫就要比这人高。”冒浣莲凝眸细看,看不出什么异样。桂仲明道:“我是练大力鹰爪功的,懂得一些路道。你看那两人这样瘦小,坐的马这样高大。那马却像不胜负荷似的,刚才他们与我擦身而过,我听那沉重的马蹄之声,就知这两人外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冒浣莲奇道:“为什么只说相当火候呢?” 
  桂仲明道:“凡是练鹰爪功、金刚手这类内外兼修的功夫,到了随时随地、或站或坐都浑身是力,不克自制的时候,外家功夫就已到家了。可是内家功夫还没到家。若内家功夫到了家,那股劲力随心所欲,能发能收,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两人外功不错,内功可还未够火候。”冒浣莲笑道:“我连他的外家功夫都看不出来,那更差了。”桂仲明正色道:“不然,你的功力据我看和那两个人差不多,却要比那个孟坚高,你学的无极剑法是上乘的内家剑法,怎可妄自菲薄?”冒浣莲抬头再望,大车已过去约半里之遥,那吸旱烟袋的汉子,还不时回头看。冒浣莲不觉笑道:“这人疑心我们是强盗呢!只不知这南京的名镖头,为什么给三十六个少女保缥,这事可奇怪透了。莫非这批少女,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请人保送的?可是看来又不像呀!” 
  说话之间,猛然前面六辆大车,倏地都停下来。前面尘头起处,两骑骏马,迎面驰来,掠过大车,快近桂冒二人时,才猛的勒马回头,又狂奔过去。冒浣莲拉拉桂仲明的袖子道: “是那话儿来了!”桂仲明脚步不停,一直向前走去。 
  骤然间路旁高岗上,射出了几枝响箭,其声鸣呜,甚为凄厉,响箭过后,密林中涌出一批人马,约莫有一百多人,霎忽就截断了大路,拦在车队之前。 
  武威镖局的镖师孟坚本来是押队殿后的,这时已催马上前,狂喷烟圈,起初是一个个的圆形烟圈,接着喷出的几口烟其直如矢,射入先喷出的烟圈之中,烟圈也渐渐四散,漫成烟雾。这是孟老缥头传下的信号,圆烟圈套交情,直烟线表武力。意思是说:“好朋友们,给我们圆圆面(卖人情)吧,不然若用武力,落个两败俱伤,可坏了江湖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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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阵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中年汉子,袍袖飘飘,意态潇洒,眉目姣好,很像一个女人,他在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把孟坚喷出的烟雾,扇得一千二净,阴声细气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武威镖局的少缥头亲自押这支缥。”孟坚也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郝寨主还在此间。既是熟人,请恕礼仪不周,容日后补上拜帖吧!”说罢又喷出几口烟圈,等待对方答话。 
  在他们两人打话之际,冒浣莲和桂仲明远远地站在路边。冒浣莲道:“果然那几个魔头又回旧地。”桂仲明道:“那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是谁?”冒浣莲道:“我听傅伯伯说过,这人料是三魔之首,十几年前的江湖败类人妖郝飞凤。”桂仲明奇道:“为什么叫做人妖?”冒浣莲道:“因他生得眉目娟秀,常常扮成女人,专迷惑大家闺秀,有人还说他真是个阴阳人,所以叫他做人妖。可是他的武功也真好,有几个侠客想除他,都给他逃掉了。后来大约是年纪大了,扮女人不灵了,这才落草为寇的。”桂仲明又好奇问道:“什么叫做阴阳人?”冒浣莲粉脸通红,大力柑了一下,说道:“别问了,赶快看吧,你看他们就要动手了。”桂仲明出其不意地给她柑了一下,“唷”的一声叫了出来,幸得那两批人都很紧张,谁也没有注意他。 
  郝飞凤慢条斯理地又举起扇来,扇了两扇,低声笑道:“少镖头和我们搭什么架子,猛喷烟圈?咱们开门见山,你要我们帮你圆这个面子,那也成,但你也得替我们圆个面子。” 
  孟坚接了这支缥后,一见要保送的竟是三十六位美艳如花的少女,心里当然觉得十分奇怪,但他恃着父亲的威名,插了镖旗,也竟挑起大梁,从苏州直保到此地,一路虽碰过三四次黑道人物,但只须喷出几口烟圈,也就把对方吓退了。不料一踏入河北,却碰上这三个硬对头。正在忐忑不安,一听郝飞凤的话似有商量,急忙问道:“郝寨主有什么吩咐,我孟坚做得到的,一准办到。” 
  郝飞风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笑,将扇一指大车,我们不劫你的镖,只是要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孟坚听赦飞风说不劫他的镖,心中大喜,连底下那句话都未听全,就拱手说道:“多谢寨主借路。”郝飞凤冷冷一笑,哭声说道:“你车上的红货(金)白货(银)我全不要,这三十六个女娃子,你得给我留下,少一个也不成!”孟坚强抑怒火,一摆烟袋,亢声问道: “郝寨主,这是怎么个说法。”赦飞凤阴恻侧的说道:“从来保镖的都是保红白财货,没有保人的,我不要你的货,只要你的人,这怎能算是劫镖?”孟坚给他气得髯眉倒竖,骂道: “怪不得人家骂你是江湖败类,武林人妖,冲着我武威镖局的缥旗。你要放肆,那可不成!”郝飞凤将折扇扇了两扇,大笑道:“就是你老子出马,也得给我留下。你招子(眼睛)放亮一点,凭我这把铁扇,要你这三十六个女娃子并不过份。”孟坚瞥了一眼,见那扇子乌漆漆的闪光,“哼”了一声道:“原来你还是铁扇帮的,那更好了,我就凭这杆姻袋,斗斗你那把铁扇。” 
  铁扇帮是长江以南的一个秘密帮会,帮主尚云享有一身惊人的武功,可是手底极辣,黑白两道全不卖帐,碰到财物就要拦截。郝万凤穷途落魄,曾去投他,他本待不收,不知怎的,却给郝飞凤迷惑往了,终于让他做了帮中的一个香主。郝飞凤也就是靠了铁扇帮的名头,才能重回旧地,再立门户的。 
  孟坚年虽四十,可是一向靠着乃父声威,保镖以来,从未与硬手动过真力真枪。而他那铁烟杆打穴的功夫,也的确算是一门绝技,因此久而久之,他也自以为可以称雄一时了,今日见着这三个魔头,虽然不无顾忌,但一给他们挤得下不了台,也自动了真气,烟杆一指,便待扑上。 
  郝飞凤轻轻一闪,并不接招,笑道:“你要和我动手呀,那可还差着点几,三弟来把他拿下,背后一个粗豪汉子,应声而出,右手单刀,左手铁盾,拦祝合坚喝道:“我倒要看你孟家的打穴功夫!”这汉子正是三魔柳大雄。 
  孟坚心头火起,更不打话,铁烟袋当胸打去,柳大雄举盾一边,烟锅当的一声打在盾上,未烧完的烟丝,给碰得直飞出来点点火星,倒溅回去。柳大雄单刀在盾下倏地攻出,斩孟坚手腕。孟坚武功也非泛泛,手腕一顿,铁烟杆横里一荡,把单刀荡了开去,大喝一声,斜身滑步,烟锅已自向柳大雄背后“魂门穴”打去。柳大雄反手一迎,烟锅碰在盾上,他顺着这拧身之势,刀光一转。反取中盘。盂坚连跳两跳,才避开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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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仲明和冒浣莲伏在路旁,看这两人厮拼,只见孟坚如怒狮猛搏,铁烟袋点打敲劈,可总打不着敌人的穴道,柳大雄以铁盾掩护单刀,带攻带守,打得十分激烈,再打了一会,孟坚渐渐落在下风。本来论功夫技业,他和柳大雄原不相上下。只是柳大雄是个剧盗,见过许多阵仗,孟坚和他一比,可就差得多了。打到分际,柳大雄左手盾牌虚幌一招,身形向下一扑,单刀绕处,直向他下三路斫去。孟坚霍地道步,铁烟杆“倒打金钟”,指向敌人背脊 “天枢穴”,柳大雄大吼一声,身形暴起,铁盾“横托金粱”,用力一磕,石手单刀,顺着烟杆,向上猛削,孟坚若不撤手,手指非给削断不可。桂仲明伏在路旁,见到孟坚危急,偷偷地对冒浣莲说:“且待我助他一下,冒浣莲未及拦阻,桂仲明已倏然出手,一枚金环,迳自飞去。这枚金环,打得正是时候,柳大雄看看得手,忽听得“当”的一声,单刀已给金环荡开。收刀一看,只见刀锋也被碰损,缺了一个小口。孟坚莫名所以,拖着烟杆,踉踉跄跄的道了几步。 
  桂仲明暗器打得十分神妙,两边的人又全都注意孟坚和松大雄的厮斗,竟然没人知道暗器从何而来。柳大雄横刀举盾,高声喝道:“哪个不要脸偷袭大爷的站出来,咱们明刀明枪决个胜负。” 
  孟坚幸得这一枚金环,保了武威镖局的声威,情知自己不是人家对手;拖着烟杆疾退。郝飞凤撮唇打了个胡哨,只见一骑健马,倏地冲去,马上人往下一跳,拦着孟坚,笑嘻嘻地道:“孟少镖头,你别走!”这人是江北三魔中的第二魔沙无定,也是刚才策马探镖的人。 
  才解困厄,又遇强敌;孟坚正在心慌,猛然间大车队中,也飞冲出两骑健马,孟坚一看,却是那两个黑瘦汉子,这两个汉子下马叫道:“孟爷请道!”其中一人赤手空拳便去强抢沙无定手中的大枪。另一人也以赤手空拳,迎上了道来的柳大雄。 
  孟坚惊异得几乎喊出声来,这两汉子就是当日请他来保镖的人,当时他们自称是一个富户的管家,名叫陆明陆亮,是两兄弟,倚靠南京另一个武林崩辈的面子,来央求武威镖局保镖的。孟坚看他们骨瘦如柴,当时还暗笑怎的这个富户如用“烟精”来作管家,根本就料不到他们身怀绝技。 
  这两人一出手竟是北派的鹰爪功夹以擒拿手,十数招一过,看得孟坚目定口呆。沙无定的大抢,长七尺有余,一簇血挡四面裁张,足有斗篷大小,挑扎扑打,虎虎生风,论功力比柳大雄还强许多,但陆明只凭一双肉掌,已是足以抵敌。沙无定一抢紧似一枪,兀是刺他不着。那边的陆亮独战柳大雄,竟然欺身直进,硬用空手人白刃的功夫,去抢柳大雄的串刀,不过片刻就占了上风。 
  孟坚在一旁看得倒吸凉气,心中叹道:“休了,休了!这两人身怀绝技,我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还夸大口,作保缥,传出岂不笑折别人牙齿。今番纵保得着这支缥,也折了名头!”看两人越打越烈,鹰爪功擒拿手,招数精奇,自己见所未见,越看越怪,不禁皱眉想道:“这两人功夫远在我上,怎的颠倒请我来做保镖,若不是存心戏弄,一定内有隐情。” 
  这时刻,两对厮杀,功夫也已分出强弱。沙无定招熟力沉,还自抵挡得住,柳大雄的单刀在酣战声中,却竞给陆亮一把抡去,只剩下一面铁盾,且战且退。赦飞凤相貌像个女人,功夫却极利落,轻轻一纵,拦在陆亮面前,铁扇一指,直点陆亮面门,左边一立,轻轻向上一托,陆亮双肩一晃,急忙倒纵出去,郝飞凤这招名叫“颠倒阴阳”,与擒拿手有异曲同工之妙,胳膊苔给他一托一拗,这条手臂就算卖给他了。 
  郝飞凤救出了柳大雄,尖声怪气地叫道:“二弟请退下。”沙无定力刺三枪,把陆明迫过一侧,撤枪疾退,气喘吁吁,站在郝飞凤身边。 
  陆明陆亮并肩站立,郝飞凤展开铁扇,扇了两扇,怪声笑道:“陆家兄弟真好功夫,我不自量力,要请两位一同指教!”陆明陆亮都是心头一震,想道:“人妖”真个“神通广大”,我两兄弟早已退出江湖,他竟一口就能喝破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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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浣莲对词学的见解和纳兰容若完全一样,令纳兰容若惊奇的是:以冒浣莲这样一个 “看园人”的身份,居然讲得出这番话来。他不禁喜孜孜地拉起冒浣莲的手,说道:“你比那些腐儒强得多了!怎的却委屈在这里看园?”冒浣莲面上发热,紫菊在旁边“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冒浣莲不自觉地把手一摔,纳兰容若只觉一股大力推来,蹬!蹬!蹬!连退三步,连忙扶着栏杆,定了定神,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样俊的功夫!”他还以为冒浣莲怀才不遇,所以故意炫露,文的武的都显出一手。 
  冒浣莲一摔之后,猛的醒起,自己已扮成男子,却还不自觉的露出女儿本相,岂不可笑?纳兰容若又道:“我有一位书僮,也像你一样,既解词章,亦通武艺。你有没有功夫?我倒想叫你和他见一见面。”冒浣莲大喜,连忙答应。纳兰容若洒脱异常,携着她的手,步下小桥。他是把冒浣莲当朋友看待,以相国公子和“看园人”携手同行,在当时可是个震世骇俗之事。 
  冒浣莲见他纯出自然,就让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出享子。 
  两人走出亭子,转过山坡,穿花拂柳,盘旋曲折,忽见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上面异草纷垂,把旁边房屋悉皆遮住。那些异草有牵藤的,有引蔓的,或垂山岭,或穿石脚,甚至垂檐挂柱,索砌盘阶,或如翠带飘摇;或如金绳幡屈,幽香阵阵,扑入鼻观,比刚才的荷塘胜地,更显得清雅绝俗,冒浣莲赞叹道:“这样的地方,也只有像公子这样的人才配住。”纳兰容若骤遇解人,愁怀顿解,兴致勃勃地替她解释:那牵藤附葛的叫“藤萝薛荔”,那异香扑鼻的是“杜若衡芜”,那淡红带软的叫“紫会青芷”这些异草之名,都是冒浣莲在“离骚”“文选”里读过的,却一样也没见过,这时听纳兰容若一一解释,增了不少知识。 
  两人一路清谈,不知不觉穿过藤蔓覆绕的游廊,步入一座精雅的清厦。这间大厦,连着签棚,四面回廊,绿窗油壁,群墙下面是白石台阶,凿成朵朵莲花模样,屋子里是大理石砌成纹理,门栏窗户,也都细雕成时新花样,不落富丽俗套。四面香风,穿窗入户。纳兰容若说道:“在这望煮茗操琴,焚香对奕,当是人生一乐。”说罢拍了几下手掌,唤出几个书傻,说道:“上去请昭郎来。”不一会上面下来一个英俊少年,冒浣莲一眼瞧去,正是当日在五台山相遇的张华昭,只是他比前略为清瘦,从抑郁的目光中看出,似另有心事。张华昭见着冒浣莲也是一呆,心想:这人面貌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来。 
  三人在庭院中茶靡架下,围着一张大理石偻花桌子,盘膝而坐,旁边水声混淆,出于石洞,上则藤萝倒垂,下则落花浮荡,院子外有一丛修竹,高越短墙。蝉声摇曳其间,宛如音乐,浣莲道:“真好景致。”纳兰容若见桌上有棋抨一局,未敛残棋,忽然起了棋兴,对冒浣莲道:“你们两人下一局如何?我做裁判。”张华昭道:“公子既有棋兴,何不和这位兄台对下,让我开开眼界。”纳兰容若笑道:“局外观棋,更饶佳趣。”说着已把棋子摆了起来。张华昭瞧了冒浣莲几眼,越看越觉面熟,心念一动,拈着棋子说道:“好,侍我输了,公子再给我报仇。”他第一步就行了个当头炮。 
  纳兰容若在旁一面看一面笑,张华昭一开局便着着进攻,进中兵起连环甲再出双横车,七只棋子,向对方中路猛袭。冒浣莲沉着应战,用屏风马双直车坚守阵地,着法阴柔之极,行至中变,已带攻带守,反夺了先手。纳兰容苦笑道:“昭郎,你这是吴三桂的战法!”张华昭愕然问道:“怎么?”容若道:“吴三桂这次举事,声势汹涌,王辅臣在西北起兵,尚耿两藩又在南方遥为呼应,吴三桂亲自率领大兵,攻出湖北,想沿江而下,攻占全国心脏。攻势是猛烈极了,但依我看来,非败不可!张华昭道:“那你是说,我这局棋也和他一样,输定了?”纳兰容若笑道:“那还需说?”说不多久,冒浣莲大军过河,张华昭子力分散,果然已呈败相。纳兰容若忽正色说道:“按说我们嫡洲人,入关占你们的地方,我也很不赞同。只是吴三桂要驱臃复明,那却是不配!”冒浣莲冷冷说道:“这不像是皇室内亲说的话。”纳兰容若蹙眉说道:“看你超迈俗流,怎的也存种族之见?满汉两族,流出的血可都是红的,他们原应该是兄弟。满洲贵族,自有罪孽,可是不见得在贵族中就没有清醒的人!”冒浣莲暗暗叹道:“他的父亲是那样污浊可鄙,他却是如此清雅超拔,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真是荒谬的了。”纳兰容若又道:“其实,朝廷怕的不是吴三桂,而是蔽在深山中的李来亨,他兵力虽小,威胁却大。“这次朝廷派兵去打吴三桂,分了一路兵扑李来亨,在三峡险要之地,给李来亨伏兵出击,全军覆没。”冒浣莲大喜说道:“他们打胜了!”一不小心,给张华昭吃了一只马,纳兰容若惊异地望她,冒浣莲自觉露迹,急忙低下头来用心下棋,结果因子力少了一马,给张华昭以下风抢成和局。 



2026-06-01 19: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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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啸声中,只见前面的一座石山上,有个人影一闪,没入藤萝异草之间。桂仲明大吃一惊,这人身法好快!他恃着艺高胆大,不顾敌明己暗,刷刷刷,三起三落,径以飞鸟投林之势,跃上石山,左掌护胸,右掌应敌,嗖的一声,探身入藤萝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藤萝中一声冷笑,寒风扑面,桂仲明何等机灵,身形一晃,啪的一掌打去,那人一击不中,短剑顺势一旋,向上截斩,桂仲明这一掌原可击中对方,但对方剑招也是迅速之极,若不躲避,纵击伤对方,自己手腕也定被截断。桂仲明急用右掌一挡,抢先一步过去,“嗤”的一声,衣袖中了一剑,桂仲明大怒,运大力鹰爪神功,伸开十指,当头抓去,连发三招辣招。对方闪展腾挪,瞬息之间,连攻下五剑,每一剑都是刺向桂仲明要害,桂仲明空手博剑,虽然未至吃亏,却也占不了便宜。 
  那人似不恋战,不到十招,便奋身一跃,跃出草丛,跃上石山,桂仲明哪里肯舍,流星掣电般衔尾直追。追到天凤楼时,那人倏地转身,短剑一立。灯光闪陕下,桂仲明只见对方身材瘦小,蒙着面幕,只露出两颗滴溜溜的眼珠,似乎是个女子。他心里正在怀疑,那人低骂一声:“亏你这样身手,竟然是个鹰爪孙。”短剑一抖,浑身上下,卷起几道剑光,精芒冷电,缤纷飞舞,疾攻而上。 
  桂仲明听她声音清脆,甚似女声,方欲喝问,已被猛攻。这回他不敢空手应敌,托地往后一跃,手在腰间一按,腾蚊剑似飞蛇般直吐出去,那人猛见一道银虹疾射面门,微“咦” 一声,身随剑转,急走偏锋,展开精奇招数,转攻桂仲明两胁。 
  桂仲明的五禽剑法,本以迅捷见长,不料对方的剑法更为迅捷,瞬息之间,两人已打了三五十招,都是一沾即走,两剑从不相交。桂仲明越打越奇,这人的剑法非常之似凌未风的天山剑法,变化繁复,掺杂有各种家数,若不是他见过凌未风剑法,几乎抵挡不住!但他也曾听得凌未风说过:晦明禅师的天山剑法,生平只传过三个人,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名震江湖的杨云骆,此人十八年前在杭州离奇毙命。尚有两人,一个是已投了清廷的游龙剑楚昭南,一个就是他,那么这个瘦削身材的人,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天山剑法? 
  此人剑法是精奇极了,只是功夫却逊桂仲明一筹,斗了片刻,额上见汗,桂仲明觑个真切,手腕倏翻,硬磕对方的剑,只听得当的一声,那人的剑给磕上半空,急忙倒纵出去,追接那被磕飞的短剑。桂仲明将腾蚊剑卷成一团,也不迫赶。只见那人接到被磕飞的短剑,在灯光下细看,满面疑惑之容。原来那人的短剑也是把宝剑,她接了一看,只见剑锋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分明是给桂仲明的剑所损伤的,哪得不惊。而桂仲明的腾蚊剑,自使用以来,已不知截断过多少兵器,如今用了十成力量,满拟把它截为两段,不料见对方接了下来,细细把玩,竟似毫无伤损,也是大吃一惊。 
  桂仲明满腹狐疑,上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凌未风吗?”那人蓦地回头,诧声问道:“你认得凌未风?”…”尚未说完,忽然山坳处疾的又飞掠出两条人影,当前一人,手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刚一现身,便连声狞笑,叫道:“好大胆的女飞贼,竟然闯进相府来了!”桂仲明心想:“果然是个女的。” 
  那人长剑一拦,封着了“女贼”的去路,另一人侧边窜上,招呼桂仲明道:“你是相府的卫士?好功夫,你帮我们把女贼擒住,这是奇功一件。”桂仲明不理不睬,双目注定那个 “女贼”。“女贼”已和那人交上了手,只听得叮当几声,两人各自退后几步。使长剑的出声骂道:“你这女贼从哪里偷得我师兄遗下的宝剑?”“女贼”也骂道:“你还记得你的师兄?”短剑一举,两人又斗在一起。 
  那人的长剑切了三道缺口。这还是他内功深湛,一见势头不对,便用天山剑法的“卸” 字诀,化去宝剑硬削之力,不然这柄长剑真会给短剑截断。 
  两人一退复上,再度交锋。那使长剑的傲然说道:“你有宝剑也难奈我何。”展开长剑,翩如惊鸿,猛如雄狮!剑法和那“女贼”虽是同一路数,却是不过十招,便把“女贼” 迫得连连后退。桂仲明大吃一惊,怎的今晚碰到的人,一个强似一个,这人的剑法,不但和凌未风一模一样,连功力也好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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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凤楼上的冒浣莲,听得下面的金铁交鸣之声,连忙手足并用,落到地上。一看之下,吃惊非小,失声叫道:“快上去救那个女子,她是易姐姐!” 
  这“女贼”正是易兰珠,来捉她的人却是楚昭南。她的短剑名为“断玉剑”,和楚昭南的游龙剑同是晦明禅师的镇山之宝,当年晦明禅师将短剑传给杨云骆,长剑传给楚昭南,杨云骆在临死时写下血书,将短剑与女孩交与一个少年,叫他到天山以血书短剑为凭,拜在晦明禅师门下,那少年是凌未风,而那女的则是今日的易兰珠。她给凌未风抱上天山时,才是三岁多一点,她的一身武艺,都是凌未风代晦明禅师传授的,因为是自幼就得上乘剑法的真传,功夫自是不弱。只是和楚昭南桂仲明等人比起来,功力当然还是有所不如。 
  易兰珠敌不住楚昭南的连环攻击,正在危急之际,忽听得楚昭南大叫一声,往后疾退,易兰珠只觉脑后生风,怔了一怔,楚昭南蓦地双手一扬,两道银光,已是向她射来,易兰珠举剑横削,“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看却是一段断剑。这几下,快得出奇,连易兰珠也看不清楚。抬起头时,已见楚昭南双手空空,和一个持剑少年,互相扑斗,这少年正是刚才用宝剑打败自己的人。 
  原来桂仲明救人心切,施展绝顶轻功,用五禽剑法中的“俊鹘摩云”绝技,身形一起,在半空一个倒翻,头下脚上,便向楚昭南冲来。易兰珠背向桂仲明,因此只觉脑后风生,看不清人影。楚昭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蓦见一人似弯箭般疾冲而上,却是双手握拳,不带兵器,虽然对来人的轻功颇感惊奇,但也不以为意,他想:我天山剑法,神妙无匹,你这样冲来,我只一剑,就可以刺你一个透明窟窿!那料桂仲明的腾蚊剑,却是一件异宝,用时如百炼钢,不用时如绕指柔,这时给桂仲明卷成一团,藏于手心,楚昭南见他翩如飞鸟,疾冲而来,把剑一引,先粘开易兰珠的短剑,反手向上一撩,快如闪电。不料桂仲明左掌往外一翻,腾蚊剑往外电射而出,只听得“咋嚓”一声,楚昭南的剑给截为两段,桂仲明也藉着这一挡之势,倒翻过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楚昭海功夫也真老到,临危不乱,他疾退几步,便以断剑作为暗器,两路发出,一取易兰珠,一取桂仲明,这样缓得一缓,他已透过气来,重整身形,接上了桂仲明的攻势。 
  桂仲明腾蚊剑何等厉害,寒光一闪,已当胸击到,楚昭南身子一翻,旋转过来,右掌一拂,反截桂仲明持剑的手腕。桂仲明见他一照面就施展出大擒拿手法,不由吓了一跳,虽有宝剑,也不敢大意,当下施展出五禽剑法中的精妙招数,如秋风扫叶,横扫下压。楚昭南以天山掌法对付,甚感吃力,屡遇险招。 
  他对桂仲明这把剑又恨又爱,心想:我的游龙剑给凌未风夺了去,这口鸟气,迄今未出。看他这口剑,好像剑质还在游龙剑之上,要是夺得过来,就不怕凌未风了,可是,桂仲明攻势强劲之极,休说夺不了他的剑,偶一不慎,只怕立有丧身之危。 
  这时和楚昭南同来的助手,见桂仲明反助“女贼”,又惊又怒,急跳上前,楚昭南大叫道:“把你的剑给我!”他猛地使出几招花招,人似穿花蝴蝶,晃了几晃,托地跳出桂仲明剑光笼罩之外,一伸手就接了助手抛过来的长剑。桂仲明一剑攻到,忽觉手上一震,腾蚊剑竟给敌人兵刀粘住,带过一边。他急向前顺势一送,解去这股内家粘劲,把剑一挥,挥起一团银虹,又把楚昭南迫退几步! 
  这时冒浣莲正赶上去拉着易兰珠,还未谈得几句,园子里已是一片人声,沸沸扬扬。 
  易兰珠盈盈一揖,说:“冒姐姐,我要走了。若见着张公子,请代我说一声,叫他早日设法离开相府!”说罢,身形一闪,分花拂柳,一溜烟般跑了。楚昭南的助手上前追赶,给冒浣莲在背后一颗铁莲子打中肩胛,碎了软筋,痛得倒在地上直嚷! 
  冒院莲目睹易兰珠飘然而来,飘然而去,不禁茫然。她想:傅伯伯以前说过,看此女神情,她身世定有难言之隐。她万里来京,不知为了什么?若真是为了张华昭,只恐张华昭又另有所属。再看今晚的事,出动到楚昭南这厮来捉她,又不知她闯了什么大祸?只可惜刚才匆匆忙忙,没有和她订下后会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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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容若笑对桂仲明道:“你的武功很好呀,居然能和楚昭南打平手,你是谁呀?”桂仲明绷着脸道:“我是个看园人!”纳兰容若听了,大为奇怪:怎的一日之间,接连碰着两个出类拔萃的“看园人”?冒浣莲妙解词章,精通音律,绝不输于时下名士,已令他吃惊不小;而桂仲明的武功,比起冒浣莲的文学,还更令他惊舌。纳兰容若虽不精于武艺,却曾听得康熙说过,楚昭南在禁卫军中,首屈一指,连大内卫士都算在内,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汉,而这个年青的“看园人”竞和他打个平手,这人的武功,也就可想而知了。纳兰容若不禁走下楼来,拉着他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和我进楼内坐坐吧。”桂仲明轻轻一摔,脱出手来,叫道:“我没有功夫!”纳兰容若又是不由自主地给震得退后儿步,笑道:“怎的你和你的同伴都是一个样儿?”他一抬头,忽贝桂仲明一脸凛然神色,大吃一惊,他虽然超脱异常,不同流俗,可是到底是个相府公子,几曾受过人这样冷漠?心中很是不快,说道:“壮土既不愿与我辈俗人为伍,那也就请便吧。” 
  哪料桂仲明看了他一眼,却又不走,再发问道:“我的同伴呢?”纳兰容若道:“我进去给唤他下来吧。”桂仲明摇摇头道:“不用你去,我自己会找!”身形一纵,飞掠上楼,纳兰容若怔怔地站在楼前,不知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得罪了他。 
  方立了一会,桂仲明自天凤楼的顶层,一跃而下,又把纳兰容若吓了一跳,只见他板着面孔说道:“你把我的同伴藏到哪里去了?”纳兰诧异到极,想了一想,暗道:“莫非是张华昭请他入密室?但公主也在里面,张华昭又如何肯请一个陌生男子进去?”猜疑不定,贝桂仲明犹自瞪眼迫视着他,颇为生气,冷冷说道:“你的同伴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能够把他藏起来?你不见他上楼时,我正在楼外和楚昭南说话吗?后来又下来和你说话,我都未有空跟他交谈,怎的说是我藏他?”桂仲明想了一想;也是道理。正想再说,纳兰容若已拂袖上楼去了。 
  纳兰容若猜对了,冒浣莲果然是被张华昭请入内室去的。她上了天凤楼,走到了第三层,忽见张华昭从一面大铜镜侧边出来,冲着她咧嘴一笑,,说道:“冒姑娘,请随我来。外面的事,有纳兰公子出面,一定可了。”冒浣莲抿嘴一笑,跟在他的背后,只见他把铜镜一转,背后现出一扇活门,走了进去,门内复道缦回,其中竟别有天地。原来天凤楼建筑得十分精巧,竟是内一层,外一层,旁人怎样也看不出来,一走了进去,冒浣莲问道:“你怎么认得出我?”张华昭道:“刚才我偷看你应敌时的身法,正是无极派的,我一下子就醒起来了,你随傅青主上五台山时,我还撞过你一膀哩!”说着已到了一间精室,冒浣莲随他进去,只见一位旗装少女,坐在当中。 
  这少女美艳绝俗,气度高华,眉字间有隐隐哀怨,她骤见张华昭和一个陌生“男子”进来,吓了一跳,正想发问,冒浣莲已笑盈盈地拉着她道:“公主,我也是女的。”把手一抹,现出头上青丝。公主出奇地看着她,忽然微笑说道:“呀,你真像董鄂妃,我小的时候,很喜欢跟她玩。她还教过我做诗填词呢。”冒浣莲低声说道:“她是我的母亲。我三岁大的时候,她就被你的父亲抢进宫去。”公主笑容顿敛,说道:“姐姐,我家对不起你!” 冒浣莲叹道:“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张华昭第一次知道冒浣莲身世,也颇惊异,沉默半响,轻声说道:“公主,她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话可以跟她说。”公主轻掠云鬓,幽幽说道:“冒姑娘,我真恨我生在帝王之家,种下许多罪孽。你好好一家,如此拆散,一定很恨我们。可是,我要说给你听,我也不很快活。” 
  “我在深宫中没有一个朋友,姐姐,如果你耐烦听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们做公主的是怎样过日子。” 
  冒浣莲瞧这公主眉目含掣,秀目似蹩,犹如一枝幽谷百合,惹人爱怜。坐近她道:“公主,你说。” 
  公主轻弄裙钗,低声说道:“你别瞧我们做公主的荣华极致,实在却比不上普通人家,我们一出世就有二十个官女、八个保姆服待,宫女们有时还可谈谈,那八个保姆,可凶得很哩!动不动就搬出什么祖训家规,皇家礼示,把我们关在深宫。假若得到父皇宠爱的,那还好一点,若是不然,一切都得听保姆摆布。我的大姐姐好不容易熬到出嫁,只和附马行过大礼,保姆便把她冷清清地关在内院里,不许和附马见面。过了半年,大公主忍不住了,便吩咐宫女,把附马宣召进来,谁知被保姆上来拦住了,说道:‘这是使不得的,被外人传出去,说公主不要廉耻。’大公主没法,只好耐住了。又过了几个月,大公主又要去宣召附马,又被保姆拦住了,道:‘公主倘一定要宣召附马,须得花几个遮羞钱。’大公主拿出一百两金子来,保姆说不够,又添了一百两,也说不够,直添到五百两,还是说不够。大公主一气,不宣召了。直到正月初一,进宫拜见父亲,问道:‘父皇究竟将臣女嫁与何人?父皇听了,十分诧异,说道:‘琪帧不是你的丈夫吗?’大公主道:‘什么琪帧?他是什么样子的?臣女嫁了一年,都未见过他面!’父皇问道:‘你两人为什么不见面?”大公主道: ‘保姆不许!’父皇笑道:‘你夫妻们的事体,保姆如何管得?’大公主听了,回到府去把保姆唤到跟前,训斥一顿,径自就把附马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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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仲明细细说了,冒浣莲笑得打跌,说道:“原来是你这样莽撞,一见面就向人家要人,这怎怪得他,试想,假如是一个普通的宰相公子,你,一个看园人这样顶撞他,他不把你抓起来才怪!”桂仲明听了,也是道理,不再言语。冒浣莲又正色说道:“不过,据我看来,纳兰公子也已起了疑心了。他虽然超脱绝俗,但到底不能算我们这边的人。他一起了疑心,我们在这望呆不下去了,而且就算他不怀疑,你今晚亮了这么一手,把楚昭南的剑削断,和他打成平手,相府里,只要是懂得武功的,没有不怀疑你的了。”桂仲明道:“那我们在路上也曾打赢了江北三魔,陆明陆亮怎么还请我们来?”冒浣莲道:“你真是不解事,江北三魔怎能和楚昭南相提并论?在这里,谁要是挡得住楚昭南三招,恐怕就会震动京师了。”桂仲明道:“那么我们是不是要马上逃跑?”冒浣莲道:“我虽然见着了张公子,还没有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他,我们要不要马上走,你且待我今晚好好想一想。”桂仲明奇道: “你在天凤楼耽了这么些时候,见了张公子还不和他说明来意,你们到底谈些什么?”冒浣莲一笑不答,只是推他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冒浣莲就拉起桂仲明,说道:“我们向总管告假,你随我到外面去找一位朋友。”桂仲明从未听冒浣莲说过在北京有朋友,大感奇怪。冒浣莲道:“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傅伯伯的知交,北五省的名缥头石振飞,他独创的蹑云十二剑在江湖上久负盛名。此人最重江湖道义,三十年来,只凭一面镖旗就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失手。据傅伯伯说,他的剑法虽好,但能够这样,如并不是全靠武功,而是因为德高望重,江湖朋友都给他个面子!” 桂仲明喜道:“你何不早说,既有这样的老前辈在此,我们理应早去拜访。”冒浣莲道: “我小时随傅伯伯见过他,前几年听说他已闭门封刀,在家纳福,不管闲事了。只是以傅伯伯和他的交情,他对我们的事,总不能不理。我们将来若要带张公子逃出相府,恐怕还要倚重于他。” 
  两人向总管请假,总管见他们昨天那样的威势,岂敢不准?两人走出相府,冒浣莲道: “我只记得他的家在奉圣胡同,详细地址却不记得,只是走到那里一问,总可知道。”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到了胡同口,正想找人来问,忽见有人抬着酒席,走入胡同。其中一人道: “石老镖头这几天天天请客,今天又不知请的是哪一些人。”冒浣莲大喜问道:“是石振飞老镖头请客吗?”那人睨了冒浣莲一眼道:“该不是请你吧?”冒浣莲一笑不语,跟着他走。到了一座大宅,抬酒席的自有管门的长工接了进去。冒浣莲上前唱了个喏,径道来意。 
  那管门的长工又打量了桂冒二人一番,说道:“你们有没有名帖带来?”冒浣莲道: “一时未暇备办,你说是江南傅青主求见就行了。” 
  管门的长工嘀嘀咕咕走了进去,桂仲明道:“你说得这老镖头如此义气,我看未必尽然。他又不是什么官府豪绅,怎的递名帖求见,兴这一套俗礼察文?”冒浣莲也皱了皱眉,感到有点意外。 
  过了一会,管门的长工出来了,说道:“我们老爷子不在家。”桂仲明大怒。嚷道: “明明看到你们请客,怎么说不在家!哼,你不接待客人,那也罢了,谎言相骗,还算得什么江湖人物?”桂仲明竟然破口骂起石振飞来,冒浣莲想劝解也来不及。 
  闹了一阵,内里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莽头陀大声吆喝,飞跑出来,朝挂仲明一推,喝道:“你这小子在这里闹什么?”桂仲明大怒,反迎上去,用鹰爪功中的擒拿手法,一掌向莽头陀肩头按去。那头陀原不打算伤人,只是想吓走他的,那料桂仲明发招奇速,一下子已是掌缘搭了上来,只要往下一拿,多好武功也不能动弹。莽头陀大吃一惊,急滑身卸步,双臂一抱,右肘微抬,丹田一搭,气达四肢,解拆了桂仲明的擒拿手,怒吼一声,反手回拳,向桂仲明面门捣来!桂仲明身形一闪,运大力鹰爪神功,啪的一掌打去,那头陀身法也快,脚跟一旋,拳头在半空划了半个圆圈,变成一记“勾拳”,狠狠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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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仲明一抓抓去,正好将莽头陀的“勾拳”接着,桂仲明运起神力,抓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拗,那头陀也怒吼一声,拳头抵在掌心,仍然用力撞去!桂仲明使出擒拿手法,还未能将他打倒,不禁大吃一惊,不知那头陀更是有苦说不出,他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竞斗一个少年不过,手腕又痛又麻,也要强行忍住,不敢喊出声来。 
  桂仲明知道遇到了劲敌,正想再出辣招,冒浣莲忽然冲了上来,大声叫道:“你是不是通明叔叔?”莽头陀“噫”了一声,拳头往后一拉,桂仲明趁势向前一送,莽头陀踉踉跄跄,跌出几步,一个旋身,双拳紧握,仍然盯着桂仲明。 
  冒浣莲微微一笑,说道:“大水冲到龙王庙,自家人认不得自家人,仲明,你快过来赔罪!这位大和尚是凌未风的朋友,江湖上人称怪头陀通明和尚。” 
  通明和尚放下拳头,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抱着桂仲明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老一辈的快要成了废物了。”他性情虽然鲁莽,为人却极坦率,他对桂仲明的武功,可是真心赞叹。 
  这时屋里面又有三个人闻声而出,当前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眼珠白渗渗的,活像个吊死鬼;一个肥肥矮矮,头顶光秃秃的,却像一个大马桶。桂仲明乍见怪相,吓了一跳,冒浣莲欣然叫道:“常叔叔、程叔叔你们也在这儿?” 
  这两人是丧门神常英和铁塔程通,都是天地会的首领,当年曾跟随刘郁芳大闹五台山的。两人应了一声,看清楚冒浣莲面相,大笑道:“你扮成这样的俊俏小子,可不更把我们两个映得丑怪了!” 
  冒浣莲正待叫桂仲明上前相见,常英背后忽然闪出一个人来,身法快极,抢上去拉着冒浣莲的手道:“你只顾招呼叔伯,连我也看不见!”冒浣莲因和通明等三人蓦然重逢,而常英又是身长七尺有余,虽然看出他背后跟着一个人,却没注意是谁。这时一听声音,喜极叫道:“易姐姐,你也来了!” 
  通明和尚说道:“这里不是叙说之地,你们随我进去,先谒见石老英雄。”他一马当先,带领桂冒二人穿入内院,大声叫道:“石老兄,你待慢贵客了,你说该罚多少盅酒?” 
  冒浣莲睁眼一看,只屋子里坐着高高矮矮的三山五岳好汉,总有十来个人,她认得当中那个瘦削的老头儿是石振飞,其他就只认得一个李来享手下的将领张青原。 
  石振飞大步走出,朝桂冒一揖,说道:“恕罪,恕罪!”再转问通明和尚道:“他们两位是谁,你怎不给我介绍介绍?”通明和尚抓着头皮啊呀一声叫道:“那位是冒浣莲姑娘,这位呀,叫做什么?喂,冒姑娘,你刚才叫他名字,我听不清楚,你再叫一声我听!” 
  石振飞笑道:“好一个莽和尚!”冒浣莲拉着桂仲明恭恭敬敬施礼,说道:“石老伯还记得我吗?我是傅青主伯伯收养的那个女娃子。” 
  石振飞“啊呀”一声,叫了起来,端详了一回,说道:“你这样大了,你的傅伯伯还好?嗯,这位是——”他一面问冒浣莲,一面问佳仲明,冒浣莲道,“他叫桂仲明,是傅伯伯叫他和我一道来拜见你的。”石振飞捻须微笑,连道:“好,好!”冒浣莲脸上发烧,面红过耳。通明和尚嚷道:“你还说什么好好?他手底好辣,我和尚替你挡驾,可也替你吃了苦头。” 
  石振飞一向好客,只是这两天招待江湖上的黑道人物,不得不特别小心。他听得管门的来报,说是傅青主求见,先是大喜,后来一问相貌,来的却是两个少年,他知道傅青主并无徒弟,不禁大疑,通明扣尚说道:“什么人敢乱打傅青主名头,待我去看。”不料这一看就看出了事,手几乎给桂仲明拗折。 
  石振飞大笑,带桂冒二人入席,一一给他们介绍,在座客人占了一半是天地会的。原来通明和尚与常英、程通二人,在五台山下武家庄的群雄大会之后,奉派赴粤,看平南王尚之信的动静,并联络那边的豪杰。不料一到广东,吴三桂已经发难,尚之信起兵响应,通明等人和江南的天地会首领,以及鲁王余部也都搭上了线。尚之信反复无常,起事尚未满一年,又再投降满清,清廷趁势大捕长江以南的帮会人物,通明和尚等人站不住脚,索性混入京师,仗着石振飞的掩护,躲在他的家里,而张青原则是奉李来亨之命,秘密进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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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则已是黄昏时分,新月初上,花影缤纷,园子里别有一番幽雅景色。冒浣莲哪有心情赏玩?悄悄对桂仲明道:“我们先养一回神,待三更时分,便到天凤楼,唤出张公子。” 
  哪料未到三更,已生变故。桂冒二人,刚刚收拾停当,正在隅隅细语,商议如何去接应张华昭的时候,忽听到外面乒乓巨响,从窗子瞧去,只见彩焰浮空,有人大放流星花炮。冒浣莲心想:既非元宵,又无喜庆,放花炮干嘛?心念方动,园子里假山花石,树荫、桥边,暗坳处纷纷钻出人来,有禁卫军,也有相府的武士。冒浣莲大惊,急拉着桂仲明道:“我们受包围了,快闯出去!”桂仲明虎吼一声,腾蚊宝剑疾的荡起一圈银虹,“砰”的一拳把窗户打碎,带冒浣莲闯出外面。 
  原来楚昭南昨晚被纳兰容若喝退后,功败垂成,极为气愤。易兰珠以前在五台山行刺多铎之时,他也曾目击,昨晚一亮了相,楚昭南便认得是她。后来再一交手,见她拿的宝剑,竟是自己师兄杨云骆的遗物,使的又是天山剑法,更是惊疑。这“女贼”三番两次行刺鄂亲王多铎,鄂亲王下令要楚昭南负责捉到她。楚昭南是晦明禅师的叛徒,最怕同门中人与他作对,他撞到了易兰珠,就是没有多铎命令也不肯放过。 
  当晚,他就赶回宫中,求见康熙皇帝,把纳兰公子包庇“女贼”的事说了。康熙笑道: “容若小孩脾气,任性则有之,包庇当不至于,我看他也不知道有叛逆潜伏在他的府中,所以不高兴你到他那里闹事,这样吧,我明天召他到南书房伴读,公主也要她回宫便是了。明晚你带禁卫军,知会纳兰相爷共同围捕。”楚昭南大喜,立刻退下去布置。这晚他带来了三百禁卫军,其中有好几个统领都是高手。 
  再说桂仲明剑随身边,穿出窗户,银虹一卷,削断攻到他的面前的几般兵器,冒浣莲抢了上来,低声说道:随我来。她手挥神砂,专寻僻径,且战且走,桂仲明横剑断后,挡住两侧攻来的禁卫军的兵器。 
  原来相府花园,广阔之极,亭台楼阁,假山花木,还有池沼小河,长桥九曲,把园子变得像迷宫一样。那些曲径幽,左绕右绕,就算长住在里面的人,有时也会迷路,冒浣莲深谋远虑,一进了园,就默记道路,有些歧路极多之处,更画了出来,随时展阅。她进来三四个月,园子里的地形道路,已全部了然胸中。此刻园子里虽然遍布禁卫军和相府武士,给她左面一兜,右面一绕,专寻小路,借物障形,竟然避过了围攻,虽然在僻径小路,也时时会碰到埋伏的或在那里站岗的武土,但每处最多不过三五个人,不给神砂打伤,也给桂仲明宝剑击退。而敌人一退,他们又另抄小路走了。 
  冒浣莲就这样,仗着熟悉地形,且战且走,不到半个时辰,便带桂仲明行近了天凤楼。他们在假山暗拗处一伏,抬头一看,又是大吃一惊! 
  天凤棱高七层,白玉为栏,飞檐翘角,冒浣莲一眼望去,只见在第三层的檐角上,有两个人在狠狠斗剑,一个是楚昭南,一个是张华昭。天凤楼下围着百多名禁卫军,控弦待发。楚昭南剑招凶辣之极,张华昭连连闪避,险象环生,解了几招,楚昭南直踏中宫,一剑刺去,张华昭突然缩身一跃,跳上了第四层。楚昭南剑招如电,本来顺手一挥,就可把张华昭双足斩断,不知怎的,他却斜里一点,长剑在瓦瞻上一碰,身子像弹弓一样弹上去,几乎和张华昭同时落在第四层的飞檐之上,运剑如风,鹰翔隼刺,又把张华昭绊住。 
  楚昭南为何不下杀手?原来他率众大搜天凤楼时,靠陆明呼声指点,穿入内壁复道,发现了张华昭,认出他是大闹五台山时,行刺多铎的凶手之一,也是在后来清凉寺时和易兰珠同路的那个人。心中大喜,想道:“即算抓不着女贼,抓着此人也是一大功劳。”因此只想生擒,不愿将他毙命。 
  张华昭武功不弱,剑法已得“无极剑”精髓,虽然不是楚昭南对手,但楚昭南想把他生擒,却也不易,楚昭南连用粘、绞、克制几种手法,想把张华昭的剑击出手去,张华昭封闭严密,在第四层的飞檐上,又拆了二三十招。楚昭南勃然大怒,剑法突变,如疾风暴雨,剑光飘忽,激战中一柄剑就似化成十几柄一样,张华昭只见到处剑花错落,乱洒下来,一个措手不及,左臂中了一剑,大叫一声,一个鹞子翻身,又倒翻上第五层的飞檐之上。 



2026-06-01 19:3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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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南见生擒不易,恶念顿生,他想先把张华昭刺伤,然后再活捉他。哪料张华昭骁勇异常,中了剑,竟然能飞身上屋。楚昭南如何肯放他走,轻轻一纵,也飞掠上第五层,而且抢先一步,截着了他的退路,要他背向楼外,更难防守。 
  桂冒二人,看得惊心动魄,正待出手,忽然在第六层楼中,冲出一个少女,双足一点白玉栏杆,如燕子般斜掠下来,一口短剑往楚昭南剑上一碰,只见火星纷飞,楚昭南的剑给斫了一道缺口,这少女正是他要追捕的易兰珠。易兰珠逐楼搜索,找不着张华昭,待上到天凤楼第六层时,楚昭南已率众围到。 
  易兰珠伏在六楼,躲在几盆盆景之后,凭栏下望,见张华昭被楚昭南逐层追逐,形势危殆,无可奈何,只能冒险出击了。 
  楚昭南一见易兰珠现身,顿时移转月标,长剑一摔,唰!唰唰!一连几剑,直指易兰珠要害,这时张华昭又已翻上第六层去了。 
  易兰珠武功要比张华昭稍好一点,但楚昭南立心把她擒拿,招招凶辣,十数招过后,易兰珠抵敌不住,飞身上了第六层,只见张华昭正在包扎伤口。 
  易兰珠急忙问道:“怎么了?”张华昭见她仓惶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感动,痛楚全消,长剑一摆,道:“不妨事!”两人还未谈得两句,楚昭南又已窜了上来,剑势伸开势如浪涌,易兰珠短剑一截,张华昭倏地一矮身躯,一招“铺地锦”,猝斩楚昭南双足。楚昭南好生了得,斜里一剑,轻点易兰珠脉门,迫得易兰珠转身躲开,他立时煞身止步,剑招一变,“倒枝垂柳”向下一旋一撩,张华昭的剑给撩上天凤楼的顶层。易兰珠回剑拼命挡住,张华昭飞身上了顶楼,易兰珠与楚昭南也紧跟着窜了上米。 
  张华昭这次不敢再冒险进招,仗着易兰珠的宝剑在正面遮拦,展开“无极剑”的精妙招数,配合侧轰。楚昭南以一敌二,兀是攻多守少。 
  三人走马灯似的在天凤楼顶大战,楚昭南虽占上风,一时间却也奈何他们两人不得!这时在第三层楼飞掠出四条人影,两个是陆明陆亮,另外两个是禁卫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刚才留在三楼的复壁里搜索张华昭“余党”,搜了半天,啻无人迹,是以赶上来帮手。 
  桂冒二人伏在山石暗助之处,见天凤楼顶楚昭南越战越凶,冒浣莲一推桂仲明道:“你快上去,若救得他们下来,就赶快奔回此处,随我闯出园子。” 
  楼下的禁卫军引颈上望,给天凤楼顶的恶战,吓得目瞪口呆,个个屏息以观,根本就没注意到附近假山,还伏有两名“敌人”,桂仲明猛地冲了出来,在禁卫军头上,飞掠而过。身法迅疾到极,好几个禁卫军只觉头顶一痛。抬头望时,桂仲明已借他们的头颅,作为“跳板”,跃上天凤楼去了。 
  禁卫军哗然大呼,箭如雨发,桂仲明右手挥动腾蚊宝剑,一道长虹,护定身躯,箭一触及,便给截断飞射出去;左手扣着三枚金环,脚步不停,仍然一层层地飞跃上去,片刻之间,掠上第四层的飞檐,弓箭之力,已弱得多,佳仲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禁卫军统领,刚刚飞身到达顶层。桂仲明左手一扬,那员统领正想挺剑前扑,猛然后心一阵剧痛,一个倒栽葱从天凤楼顶跌了下来,禁卫军又是一阵哗然大呼,接到手时,那员统领早已气绝。 
  陆明陆亮刚刚赶上五层,猛见桂仲明飞身上来,心中大惊,一缩身躲进楼去,桂仲明翻上五楼,也不理他们,左手一扬,又是一枚金环,向刚上顶楼的另一个禁卫军统领打去,不料这人却是一流高手,名叫胡天柱,在禁卫军中,除掉楚昭南和张承斌外,就数到他。他使的是一条软鞭,软鞭一挥,就把金环卷去。桂仲明虎吼一声,身形并不停留,像弩箭一般直冲上顶层,胡天柱不知他使的乃是宝剑,涮的一鞭猛扫过去,剑光鞭影中胡天柱惊叫一声,连退三步,鞭梢一段已给削断。桂仲明跨进一步,预扣在左手手心的第三枚金环,猛地射向楚昭南后心穴道。 
  楚昭南激战张华昭易兰珠二人,正自抢得先手,剑光霍霍,攻势凌厉,忽听脑后风生,反手一抄,将金环接在手中,剑势一缓,易兰珠已抢出圈子,解了楚昭南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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