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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卷天下】原创《卿本佳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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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0-06-07 22:26回复
                     第三十六章
         残阳如血,群山似墨,克州古道上,两匹浑黑骏马仰天长嘶。
         “楼主,我们走哪条路?”乔恩边问边暗暗抚摸马脖子,掌下鬃毛顺滑,却经脉狂跳。
         从柳州到克州,他们已经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别说是马,就是铁人也受不住。
         “右边,太平镇。”卓云平静地说出方位,扬鞭继续赶路。
         乔恩不敢多话,缰绳一抖飞快跟上,脑中却不断回放这些天的事。
         一个月前,楼主一个人从京城回到柳州,简单处理了下近期事物后说要成亲,闻言,是非楼上下一片喜庆。
         二十天前,楼主回京,是非楼开始筹备婚事,虽然他并没有说在柳州还要办一次。
         半月前,楼主又回到柳州,依然是一个人,却带回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婚事取消!
         是啊,新娘子不见了,跟谁成亲去?
         “感君情深,无以为报,一年之后,柳州相见。”
         信放在桌上,他们四个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作为是非楼的中坚力量,他们了解很多人的曲折故事,但对女儿家的心思却提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
         最后,楼主让他们统统滚出去,只留下了江风。
         三人忐忑不安等在外面,一个时辰后才终于看到江风出来。
         “乔恩,如果楼主要出门,你死缠烂打也要跟上。”江风说的很认真。
         果然在两天前晚饭后楼主说要外出,他马上死缠着跟随,楼主既没有冷嘲热讽打击他,也没有不理人,仅仅是说了句:随你。
         临行前,江风再一次叮嘱他要小心,并叫他空出是非楼一百精锐,随时候命!
         他很诧异,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闭嘴,什么都别问。
         赶在天黑前,他们终于来到太平镇。
         克州在西南,算是全国最贫困道路最不方便的地方,自然人也不多。
         太平镇在克州南部,人更是少的可怜,在镇上转了一圈,他们勉强找到一家称为客栈的地方。
         客栈的大门敞开着,墙头长满了杂草,挑高悬挂的灯笼泛着灰白,五六间残旧瓦房,西墙边就是马厩,里面仅有一匹瘦马。
         “掌柜的去哪了,还不快出来招呼。”乔恩一边把门拍的震天响,一边偷眼看着卓云的脸色。
         面无表情!
         这是楼主六年来少有的表情,却是近期最常见的表情。
         “来了来了。”
         他们听到穿鞋的声音,以及鞋跟拖拉在地上的声音,许久门才被打开。
         “两位公子要住上房还是通铺?”
         开门的是一位须发灰白的老头,灰衣黑鞋,满脸皱纹,搭在门上的手指骨粗壮,老茧一个叠着一个。
         “上房。”乔恩肯定地回答。
         这是太平镇,不是柳州,更不是京都,所谓上房就是一间只能放下两只床以及有两套完整被褥的屋子。
         “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劳烦老丈给两匹马多喂点草料。”卓云拿出一点碎银子塞进老人手里。
         “一定一定。”
    


    2楼2010-06-07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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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0 13:4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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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穷乡僻壤也没什么上好酒楼,两人粗略收拾了下屋子就跟店家对付着吃了晚饭。
           老掌柜虽然苍老却很健谈,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家底交代清楚了,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儿子在克州做生意,两女儿嫁在邻村,家里只有他跟小儿子夫妻两。
           小儿子夫妇把碗筷撤下去,卓云还没有起身的意图。
           “老丈,敢问西峡村怎么走?”
           疑惑地打量了下两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老掌柜问道:“公子去那有事吗?西峡村已经没人了。”
           “他们去哪了?”虽然不知道楼主问这干嘛,乔恩还是很尽责地进一步询问。
           “村子得罪了山神爷,一日之间就死了七八个孩子跟两大人,大伙怕山神还发怒就陆续搬走了。”
           听老掌柜的口气似乎对那颇为熟悉,卓云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还请老丈解惑。”
           看着桌上的银子,老掌柜开始紧张了,不晓得今天来的是什么客人,怎么会问一个没落的小村子。
           “我在找个人,还望老丈成全。”卓云突然站起来,双手抱拳躬身一揖。
           “公子这是干什么,折杀老朽了,折杀老朽了。”老掌柜赶忙扶住他,连连告罪。
           不仅是他,乔恩也吓得跳起来。
           这些年来,他见过楼主刻薄冷酷的样子,也见过楼主高兴开怀的样子,却从没见过楼主对谁如此谦恭。
           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地。
           三人重新坐在饭桌边,老掌柜缓缓开了口,“老朽也是从西峡村搬出来的,算起来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村里虽不富裕倒也靠山吃山自给自足,那年换了个私塾先生,又年轻又俊还懂很多东西,孩子们喜欢先生也喜欢上学堂。好像是冬天吧,有天中午——恩,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我送三宝去学堂,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里面——里面——”
           老掌柜的胡子开始颤抖,眼神也变得惊恐起来。
           “七八个孩子啊,就那么乱七八糟躺在地上,都是血都是血——,大人们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孩子,全吓得忘了哭。”
           “先生呢?”卓云的脸依然没表情,淡淡地问。
           “没了,一下子就没了,那都是血——”
           屋子慢慢冷下去,只听得老掌柜浑浊的呼吸声跟喃喃自语声。
           良久,掌柜的终于平静下来,看着卓云他们,劝道:“公子,你们别去了,那地方有邪气啊,我活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人死的那么惨,还都是小孩子,唉,做虐啊,做虐啊。”
           卓云没应声,他又问道:“不是还有两大人吗?他们怎样了?”
           “也死了,眼睛还睁的老大,也难怪夫妻两死不眠目,他们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小儿子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有。”
           “那家姓什么?”
           “姓叶,西峡村都姓叶,他是村子里的猎户。”
           “他家还有什么人?”卓云问的很仔细,表情凝重。
           “好像——”想了想,老掌柜终于说,“像是有个姑娘来的,比儿子大不了几岁,要是活着估摸跟三宝差不多大。”
           卓云沉默了,乔恩也跟着沉默,总觉得想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两位公子早点歇息吧,那地方实在是——”
      


      3楼2010-06-07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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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过世的叶伯父是在下的远亲,在下想去拜祭一番,老丈可还找得到村里祖坟的路。”
             “这——”老掌柜犹豫了。
             “还望老丈成全。”卓云站起,作势要拜倒。
             “别,别,公子别这样,唉——”拍了下大腿,老掌柜叹道:“也罢,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偷偷回去祭祖了,也不怕什么山神不山神的,明天让三宝带你们去。”
             “多谢老丈。”
             回到房里,卓云倒头便睡,一个字也没说。反倒是乔恩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次出门太邪门了,他们到底是出来干什么的,楼主不说,他也不敢问,看着楼主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慎得慌。
             第二天很快就来到,吃过早饭上街买了点香烛黄纸,两人就跟着老掌柜的小儿子出门了。
             西峡村在太平镇东北方向约二十里处,饶是青天白日,也觉得阴气深深的。
             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处是破败的屋子以及杂草丛生的庭院,清脆的马蹄声偶尔还惊走几只山鸡野兔。
             他们横穿村子来到后山的一个土坡,那就是西峡村的祖坟。
             墓碑不多,零零散散有几十块,被唤作“三宝”的年轻人停下来不肯过去,卓云却继续往前走。
             他手里拿着香烛,一块一块仔细寻过去,终于在最东边的一块墓碑处停下来。
             碑是木刻的,很旧,字迹却很清晰,看的出是不久前用墨汁一点点渗进去的,上书:
             先父(母)叶青山(李秀英)之墓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简简单单十一个字卓云看了很久,最后他蹲下身一寸一寸摸过墓碑。
             香烛黄纸都点上,燃尽的灰烬很快被风吹散在山坡上,有些还吹落到他们身上,这一切卓云都熟视无睹,他看着墓碑站了许久。
             “楼主,这难道——难道是——”
             楼主不走,乔恩也只好陪着站在一旁,于是墓碑上的字不停地往他眼睛里冲,记忆也越来越清晰,那笔迹不就是——
             “这里是她父母。”卓云终于开口,淡漠而平静。
             “楼主——”
             “一个月内她来过。”
             “楼主——”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口吻,乔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们去靖州。”卓云终于回过身。


        4楼2010-06-07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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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5楼
          多谢透,
          刚才看美剧终于猜中了嫌疑人,太高兴了。


          7楼2010-06-07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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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6楼
            感谢来捧场,深深感谢


            8楼2010-06-07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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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靖州,快意楼。
                   楼下人声鼎沸,楼上鼎沸人声。
                   “‘神剑庄’跟‘赤龙刀’又要比武了,你去不去?”
                   “有什么好看的,比了十年了,‘赤龙刀’连续赢了八次。”
                   “这次不同,听说‘神剑庄’的少庄主学了绝技回来,‘赤龙刀’怕是要输了。”
                   “哦?什么绝技?”
                   “失传已久的‘冲鹤剑法’,他连续挑战过靖州四大剑客了,每次都赢。”
                   “有这么厉害?”
                   “是啊,三大赌档都押‘神剑庄’赢呢,这次有好戏看了。”
                   ——
                   好戏?!
                   坐在靠窗位置的卓云冷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剑手刀客为恩为怨搏命一击,赢了得命得利,输了丢命落魄,这在看客眼中仅仅是一场游戏,只要押对宝就成功的游戏。
                   这便是江湖!
                   参与者豁出性命搏下名利,旁观者兴高采烈权当看戏,也许再换一个场景,演戏的与看戏的会互换角色,内容却只能重复再重复。
                   入江湖六年,卓云也整整当了六年的看客。
                   是非楼挖人隐私买卖消息,虽说是雇主需要江湖需要,却也间接挑起了各种各样的纷争。对此,他从没心虚过,更没愧疚过。
                   生命是自己的,选择的权利都在自己手中,既然选择报恩报仇争名夺利,就得承当相应的代价。
                   失去性命或者失去尊严!
                   正因为看多了别人无法自拔的恩怨情仇,所以他才不准是非楼的人过分参与江湖事,可以给顾客需要的一切,但是不能参与更不能改变结局。
                   他们只旁观,看戏赚银子,在顾客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退出。
                   若论真正的江湖模样,是非楼顶多算踏进一只脚。
                   现在,他们可能真要参与进来了。
                   六年来,不是没人砸过场子探过消息,每一次是非楼都能很好地处理掉。但自从秦天盗书惊羽受伤,似乎有双眼睛死死盯上了他们。
                   卓云出身豪门,自然有着豪门望族特有的高傲疏离,普通人的生活他不懂也不想了解,就算偶尔的施舍偶尔的同情也仅仅是偶一为之。
                   但成立是非楼后,他跟众人同甘共苦,一步一个脚印有了今天的成就,最初的目的慢慢忘记,最初的高傲也渐渐撇下,他们是兄弟,同生死共患难,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兄弟。
                   所以,他们上下一致认为要挖出这双暗地里的眼睛,为惊羽为秦天更为了兄弟的信任。
                   那天,他带着叶离的留书回到是非楼,在无计可施的一干人离开后,独独留下江风,于是那一叠厚厚的资料又一次呈现在他面前。
                   曾经拒绝要看,曾经自信地认为叶离会主动告诉他一切秘密,可惜,他没等到。
                   资料的内容罗列了江风能弄到的种种证据以及种种猜测,特别是郭村惊羽受伤的时候,曾听到叶离跟那个黑衣人有过谈话。
                   就算没特殊关系,他们也一定认识。
                   字面下的意思江风没说出来,但表达的很清楚。
                   然后是骆雷被杀——
                   江风很冷静地作出分析认证,没带任何个人情绪,但他的冷静让卓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12楼2010-06-09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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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非楼近期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叶离,他怎么办?
                     如果他付出的所有感情都付诸流水,他怎么办?
                     叶离留下的信没任何迹象,但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样东西他没给任何人看。
                     那是一张银票,面额十万两的银票。
                     真正让他震惊是那张银票。
                     “我若离开,一定会告知你,也一定不是随便地走。”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主动,一直都是他作出承诺,她所做的仅仅是依从附和,直到看到银票,他才想起她仅有的承诺居然就是离开,离开一直都在她计划中。
                     一直在——
                     到底错在哪?到底在他面前有过真实的叶离吗?
                     近一个月来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幸好他先去了西峡村,幸好他找到了墓碑,这至少证明一点,叶离没说过谎,她仅仅是什么都没说。
                     “公子,你别喝了,给我剩点。”乔恩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酒杯。
                     “喝坛子里的。”思绪被打断是件很不爽的事,卓云手一斜,杯中的酒全部饮入喉。
                     晃了晃坛子,乔恩哀叫:“都空了,两个坛子都是空的,公子,你不晕吗?”
                     怔了一下,卓云放下酒杯,有些茫然地看着桌上的菜,基本没动过。
                     “查的怎样了?”
                     “公子,我好几顿没吃了,先垫点再说成不?”乔恩一边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饿死鬼投胎啊,注意自己的形象。”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我家世代走镖,又不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哥。”
                     “公子哥?”卓云手一顿,筷子磕在桌子上。
                     “那个——属下——恩,我打小粗鲁惯了,马上改马上改。”
                     看楼主脸色不善,乔恩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公子哥?楼主就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哥啊。
                     乔恩很快端正态度,斯文优雅地夹菜,然后细嚼慢咽。
                     “我很难相处?”卓云忍不住问,如果撇弃南王府少公子的身份,如果撇弃是非楼楼主的身份,是不是就没人愿意跟他相处?
                     “不是,不是。”乔恩连忙摆手否定。
                     “说真话。”
                     “恩,这个。”乔恩也放下筷子,有些犹豫地皱眉。
                     “楼主,你还记得六年前吗?我第一次出镖就被劫了,镖局上下都说我笨说我没用,那批药材正是紫风堂托运的。”
                     “你确实挺没用的,路线那么隐秘还能被人劫了。”卓云也想起了过去的事,不禁笑了。
                     “那是有内奸,公子。”乔恩强调道:“我掌握的证据镖局不信还要我亲自去赔礼,那是我第一次见你,虽然——虽然你狠狠把我臭骂一顿,但是相信我的理由,还帮我找出了内奸。”
                     “路线只有镖局的人知道,况且那条路上并没有武功那么好的强盗,自然是有内奸的。”卓云接着说。
                     “公子,”乔恩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你确实个性很差,但你信我,是非楼上下都信我,我只需要这个。”
                     人与人之间,得到信任才是谈其他的基础。
                     叶离,你什么都不说,难道从来没信过我?
                


                13楼2010-06-09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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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0 13: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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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11楼
                  没关系
                  我才是真正的龟速呢,还不晓得啥时候完结。


                  15楼2010-06-09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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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剑庄”一役翻身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靖州新秀开始以少庄主马首是瞻。
                         他们几乎天天聚会,白天打马过街晚上切磋武功,地点就在“如意赌坊”。
                         卓云伏在赌坊后院的一间屋顶上,借助旁边大树的阴影以及屋脊的阴影,在他这边形成一个完美的藏身处。
                         已经是丑时了!
                         晚饭时守卫替换他潜进来,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里面的人也待了近两个时辰。
                         他们很安静,几乎不怎么交谈,十个人或坐或站,神情各异,有的激动有的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月影在移动,卓云随着阴影的变化转换着自己的方向,但他的耳朵一直贴在掀起一块瓦片露出的间隙处。
                         “姑娘,就是他们。”
                         终于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卓云忙换了下身形把眼睛贴上去。
                         明亮的烛光下,房里多出两个人,一男一女,只看得见背影。
                         他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显然这房里有暗室。
                         黑衣黑发,那身形轮廓极为熟悉。
                         他的心开始跳的厉害——
                         “见过姑娘。”
                         “免礼,大家坐吧。”
                         声音带着笑意,很淡很轻,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这一刻,卓云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是她!
                         就算看不见脸,他也能肯定这声音的主人。
                         十个年轻人规规矩矩坐在两旁的椅子上,声音的主人转过身。
                         果然是叶离!
                         只见她一身黑衣,长发用一条黑色缎带简单的束起,依然微笑着,从容地坐在正中太师椅上,而另一个黑衣男子就站在她身后。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卓云的视线有些恍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一身黑衣,被他拉下面巾后露出一张平静安详的脸以及如墨迹般倾泻的秀发。
                         放佛就在昨天——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们彼此的身份都了解过了,所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给大家的见面礼还满意吧?”
                         “恩,很好。”
                         “不错——”
                         ——
                         十个年轻人都有些紧张,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满意程度。
                         “既如此,我也要看看你们的程度如何?够不够格跟我走。”叶离招招手,身后的黑衣男子马上俯下身来。
                         “下手轻点。”
                         “是,姑娘。”
                         黑衣男子微微抱拳,身形一闪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右掌直切向那人右颈。
                         一时不备,那人急忙低头,左腿跟着踢出。
                         却不料黑衣男子左手忽现一把匕首,生生切下他一截衣袖。
                         电光石火间,黑衣男子又扑向第二个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用的时间或长或短,到最后都从对方那里拿到一样纪念品。
                         叶离微微笑道:“很好,这段日子大家都用过功了。”
                         她的赞赏让十个人更加难堪,就连“神剑庄”的少庄主也没能挡下黑衣男子十招。
                         这也算好吗?
                         “不出五年,大家都可以达到夜风的程度,只要你们肯努力。”
                         五年——江湖一流高手——
                         十个人面面相觑,诱惑也太大了。
                         “我们一定要离开靖州吗?”一个年轻男子紧张地问,他看起来不满二十岁,也是里面武功最弱的。
                         “男儿志在四方,是庸庸碌碌受父母庇荫还是五年后衣锦还乡,你们自己选。”
                         结果可想而知,大家纷纷表示愿意跟她走。
                         接下来,他们开始具体讨论一些难学的招式,伏在屋顶上的卓云越听越心惊。
                         不少招式近年来很少出现在江湖中,就算出现也只会在死人身上。
                         她到底是谁?
                         招募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江风的暗示以及他们掌握的证据,那个答案越来越明显。
                         如果她真是那个人,怎么办?
                         卓云的脑子一片混乱,头一抬,碰到了屋脊旁的瓦片。
                         “谁?”
                         叶离轻喝一声,抬头扬手,一把短刀直刺向头顶斜上方。


                    24楼2010-06-10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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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刀法没任何技巧可言,却极其精准地穿透卓云掀起瓦片的那个间隙。
                           来不及多想,卓云就势一滚,刀锋贴着他的脸颊划过。
                           落地的那一刻,门也同时被打开。
                           黑夜,黑衣,愕然的脸——
                           “是你?!”
                           “是我。”
                           死死盯着眼前人,卓云不知道是该冲上前拥抱,还是捏断她的脖子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我做错什么了?
                           “姑娘,让我来。”黑衣男子像影子一般贴在她身后,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要让外人插手?”卓云冷笑一声,他想过千百种重逢的画面,却从来没想到会是刀戈相向。
                           “他不是外人,”沉默良久,叶离终于开口,笑道:“既然来了贵客,大伙练练手。”
                           说罢,转身回房关门。
                           背负着手站在一副泼墨山水画下,叶离努力忽视外面兵刃相击发出的声音。
                           他——竟然追来了。
                           相见的那一刻,心里说不出的欢喜高兴,原来离开后自己也是期待的。
                           期待他会愤怒会生气期待他不顾一切追过来,但现在真的见了,又不禁害怕。
                           卓云,等我一年不成吗?
                           一年后,我解决所有问题去找你,不成吗?
                           激战的声音很快停止,门也轻轻被打开,黑衣男子手持长剑站在门口,平静地回报:“他走了。”
                           虽然知道这十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却还是松了口气。
                           “让他们回去吧,三天后上路。”
                           “是,姑娘。”
                           黑衣男子转身挥挥手,十个人都陆续离开了。
                           “姑娘,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那人受伤了,一定跑不远。”
                           “谁叫你下手那么重的,”叶离冲到门口,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往哪走了?”
                           “姑娘,你不是说——”黑衣男子疑惑了。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一向都是他们的宗旨啊。
                           “少废话,他去哪了?”
                           “北——”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受伤了?
                           伤到哪里?
                           叶离脑子乱糟糟的,从赌坊出来一直往北追去,她走的并不快,边走边仔细留心周围。
                           但是,外面黑漆漆一片,别说是人,连只猫都看不见。
                           “卓云,卓云——”
                           一开始她还小声地叫,到后来也顾不得别人会不会发现了,每条巷子都要反复查看三四次。
                           没有任何人——
                           反而是在寂静的夜里引起一阵狗吠。
                           靠在冰冷的围墙上,叶离的手脚开始发冷。她已经追出了很远,到底是去哪了?
                           “躲在大牢里,笨死了你。”
                           “要是你受伤躲哪?”
                           “我才不会受伤。”
                      


                      28楼2010-06-11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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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说是如果呢?”
                             “当然是官府,那最安全。”
                             “切,官府跟大牢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大牢有臭虫、蚊子、苍蝇、老鼠,还有尸体——”
                             “住嘴,你太恶心了。”
                             “哈哈——哈哈——”
                             某次他们提到相遇时候叶离正处心积虑要进大牢养伤,于是卓云说出自己的看法。
                             希望他不是说着玩的。
                             叶离深深吸气,摸近了靖州知府衙门的墙头。
                             “你终于来了。”呼吸的热气瞬间喷在耳际,人也被死死压在墙上。
                             “卓云。”
                             心一喜,抬手摸上那张脸。
                             接近月底,月光开始惨淡,她只能看得见些许轮廓,眉眼似乎依旧,只是触摸下瘦了许多。
                             “卓云。”轻叫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滑向肩头,然后是手臂——
                             “伤的重不重?”
                             她猛地惊呼,掌心潮湿一片,熟悉的血腥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让我看看。”猛烈地挣扎着,却始终推不开那两只紧紧箍住她腰身的手。
                             “我不受伤,你就不肯来吗?”
                             “我——”
                             “真不想见我?”卓云紧逼着又问了一句,从她说那句“大家练练手”开始,他的心就凉了。
                             叶离没当做不认识他,也没欣喜若狂扑上来,仅仅是很从容地让那些人刀剑相加。
                             这算是信任吗?信任他可以安全地离开。
                             “你先让我看看。”顾不得他的逼问,叶离没再挣扎,低头查看他右臂的伤势。
                             伤口很长,但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
                             “你故意的?”
                             松开手,卓云也跟着靠在墙上,“若不故意,你能出来?”
                             “我若不追呢?”
                             “我追,我倒要看看你的心硬到什么程度。”他说的斩钉截铁,心却是没底的很。
                             如果明知他受伤,她也无动于衷,他可还有信心继续追下去。
                             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这些日子的刻骨思念,终于在她一声声的呼唤下平静下来。
                             她终于还是在意的,过去的一切终于不是梦一场。
                             “你疯了,性命是闹着玩的吗?”狠狠推了他一把,叶离转身要走。
                             卓云没伸手去拉,靠着墙,他把受伤的手臂放在胸前,冷冷地问:“那我们的过去就是闹着玩的?”
                             “我不是留下信了吗?等我一年,卓云。”她不敢回头,那封信以及那张银票,匆匆留下,然后落荒而逃。
                             “一年后呢?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等?”
                             她不说话。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我爱上你,也足够让我忘记你,一年后我们可能各自嫁娶,这就是你要的结果?那张银票就是你对我的补偿?”
                             卓云越说越激动,他不能不愤怒,再见的那一刻,她的从容镇定让他终于明白银票的含义。
                             十万两,他果然值钱的很,那竟然是叶离辜负他的代价。
                             “你又做过什么?”
                        


                        29楼2010-06-11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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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撕开了真相,就让真相更彻底一些吧。
                               叶离转过身,也毫不客气地逼问:“你说喜欢便喜欢,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成亲就成亲,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你知道吗?”
                               “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怎么不愿意了,你是南王府的少公子,是非楼的楼主,我能高攀那是天大的福气,你也这么以为是不是?”
                               是吗?
                               这次轮到卓云无语了,他的出身无法改变,他现在的身份更无法改变,但是,这有错吗?
                               他可以让她衣食无忧,可以让她不再奔波于江湖,这样有错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随随便便许了终生,若是知道了——”叶离说不下去,隐秘的过往一直是她无法坦白的隐痛。
                               “我去过太平镇了。”走上前把人拥在怀里,卓云低叹一声,“惊羽查到私塾先生的名字,用信鸽带到了京城是不是?”
                               “是。”她的身子也终于软下来,反手抱住他。
                               “你想找到那个人,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把他揪出来不行吗?为什么要走?”
                               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叶离的父母就是他卓云的父母,叶离的仇人更是他卓云的仇人,他们之间一定要分的这么清吗?
                               “我只想静一静,真的,我没想离开你。一年后,我肯定会去找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她连连承诺,却不肯要他一起来。
                               难以控制地大笑,卓云推开她,后退一步。
                               “你能离开,我也能。”
                               “卓云——”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走。”
                               叶离没动,呆呆地看着他。
                               冷笑一声,卓云自个先离开了。
                               空荡荡的巷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
                               这次,算是彻底失去他了。
                               当一脸萧杀又血迹斑斑的卓云回到快意楼,硬生生吓了乔恩一跳。
                               不就是刺探消息吗?怎会弄成这样?
                               手忙脚乱地烧水拿衣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把人恢复如常。
                               他们住的是一间套房,卓云在里屋,乔恩在外屋。
                               坐上床边,卓云赤脚穿着一件月白单衣,还在发怔。
                               “楼主,出什么事了?”站在旁边,乔恩小心地问。
                               “我见到她了。”
                               乔恩自然知道“她”是谁,却仅仅“恩”了一声。
                               见到叶姑娘有必要动刀动剑的吗?
                               “那封信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也就是说叶姑娘还是执意要走,不回来?
                               乔恩不敢问,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晓得那信跟分手差不多了。
                               一年啊——
                               正值青春年华男女,一年不见会发生很多事情,不是每个人都等得起的。
                               “拿笔墨来。”卓云终于抬起头。
                               “恩,楼主,有什么事吩咐我就是,你的手——”乔恩小心地提醒,楼主,您受伤的是右臂啊。
                               “我的手还没废,快去。”
                               乔恩只好出去找笔墨纸砚,大半夜的,楼主要写什么啊。
                               等他找回需要的东西,卓云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东西放着,你去睡。”
                               “不困不困,我来磨墨。”乔恩连忙往砚台倒了些许墨汁。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出去。”
                               “是,是。”
                               那一夜,卓云房间的灯一夜未灭,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右手不方便,就用左手。
                               一年,他等不起,也不想等。


                          30楼2010-06-11 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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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0-06-11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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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0 13: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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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这——这是什么?”乔恩指着桌上的七八封信,结巴着问。
                                   “没长眼?”
                                   依然是昨夜的月白中衣,卓云整夜没睡,神色有些憔悴,正坐在桌前吃早饭。
                                   “不是,楼主,”乔恩急忙摆手辩解,“我是说你写这么多信干嘛?”
                                   为什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写信当然是让人看的,难道叫你吃了不成。”卓云笑了笑,抓起盘里的豆沙包咬了一口。
                                   经过一夜的思量,他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也能轻松地开开玩笑了。
                                   “给谁看?”
                                   “你看这个,”卓云推过一张简易地图,左手指了指,“从柳州到应山县经过五州七县十三镇,每镇安插两名联络员,这事你来办,具体事宜我在信里写的很清楚了。”
                                   “楼主——”
                                   “别插嘴,”瞪了他一眼,卓云继续说:“大安、林县、成州——,这七个地方是我们所能掌握的风影教接触过的帮派,叫江风派人严密监视,继续渗透,等我命令再下手,最上面那封,就是给他的。”
                                   “还有一封送到京城交给我父亲,剩下的按上面署名送过去,交代他们将各自堂口马上隐藏,同样等我命令。”
                                   “我,我去送?”乔恩还结巴着,指了指自己。
                                   “哪有时间让你在路上耗,把信带到最近的堂代他们按绝密文书送达。”
                                   “那,那楼主你呢?”交代了一大堆,唯独没提到楼主自己,乔恩更加不安了。
                                   “我要好好睡一觉。”卓云喝完最后一口汤,笑了。
                                   乔恩认命地收拾碗筷,然后拿着书信出去了。
                                   卓云果然插好门,直接脱掉靴子爬上床,很快就睡的昏天暗地。
                                   他睡的很沉很久,直到傍晚才爬起来。
                                   洗脸穿衣吃饭,天黑时分出去了,白衣玉带,手摇折扇,俨然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也没走多远,就在周围转了转,然后敲开一户院门。
                                   “谁呀?”很快地,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丫头探出头来。
                                   “杜少卿呢?”卓云收起了折扇,冷声问。
                                   “杜公子不在,你——你想干嘛。”丫头惊呼一声,院门已被他踹开了。
                                   一脚迈进门,卓云笑道:“把门锁好,别放闲人进来。”
                                   “你——你——”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丫头气的说不出话,不晓得是要先关门还是先大叫。
                                   而卓云已经往堂屋去了。
                                   “小凤,是谁呀?”屋里一个清丽的女声问道,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房里有一股浓浓的茉莉花熏香味道,光线很暗,一方矮矮的小桌上放着几盘小菜,一壶美酒,桌旁依偎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粗布青衣,英俊挺拔;女的纺纱粉衣,容貌艳丽。
                                   一见他进来,青衣男子噌地拔剑站起,虎视眈眈。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请这位轻烟姑娘先回避,在下跟杜公子有事要谈。”
                              


                              35楼2010-06-12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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