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案边,想着刚刚手下呈报的消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显得颇为丰腴的脸,笑得阴险而得意。
倏尔,窗外黑鸦凄厉地鸣叫着,让他的心莫名的一颤。
然后一阵冰凉的触感抵上了他的颈项。一个温和有礼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深夜来访,抱歉之至。但可否烦请这位大人,给张放人的命令呢?”
他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冷汗细密地渗出,额头上几乎映出惨白的月光。
他能感觉到,拿着匕首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新手。匕首的位置,进之一分则会出血,退之一分则又会让他能更为正常的呼吸。而绝不是现在这般,只能小心着喘气。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是壮着胆子想吓吓这个人。尽管他知道,几乎没有威胁恐吓到那个人的可能:“大……大胆!竟然……竟然敢这般威胁朝廷命官!你……你这是……”
“犯了死罪”四个字死死地堵在了嗓子眼儿,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
因为,寒芒上已然有细细的红静静地蜿蜒。仿佛映着月光,冷冷地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颤抖的声音消失在颈间的刺痛。和身后那人温和优雅却冰冷沉静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位大人如此激动做什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是么?”
身后那人空着的手拿出要写文书所需要的相关物品,摆在他面前,居然轻声笑了:“这位大人,你看,只是动动手的事。就是最近游丵街的那个人,放了他就好。很容易,不是么?和你的身家性命比起来,多么划算啊~再者,我不会亏待了阁下……”
他的桌上,被放上了一个看去装了不少银两的锦囊。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耳侧响起,温和而冰冷:“我相信大人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是个聪明人,对么?”
他清楚他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手腕微微颤抖着,他按照那个人的话,做好了一切。
“很好。”他听到那人满意的声音,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那么,就不叨扰阁下了。”他感到颈侧的寒冷消失,想转头看看那人是否真的走了,却发现自己的颈项因为太久的紧张和僵硬,已然无法让他的头移动分毫。
甚至,倘使他不是坐在椅子上,也许那把匕首逼上他颈项的时候,他就站立不住了。官场上总要有敏锐的嗅觉。他在察觉那人的瞬间便已知晓,那绝不是个易与之人。
即使如此,他也始终觉得无法轻易咽下这一口气。
惨白的月色映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有些僵硬,看去就像是石像一般。但是眼睛里,却不易察觉地隐藏着深深的、吐着毒信的怨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