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经据典:(来自齐泽克精神分析哲学文论):对于文学中的原质,借助西方文学传统中的贵妇人形象,齐泽克给出了精妙而又深刻的阐释。贵妇人形象在西方古典文学中相当常见,几乎每一个骑士、每一个男性贵族心中都会有一位崇高而圣洁的妇人,而骑士或男性贵族则发誓要效忠自己的贵妇。在精神分析学的题域之内,如此之母题表明了这样一个虽然抽象,但却相当具有理论阐释力的题旨:重要的不是那个女人本身到底是什么,而是那个被尊奉起来的贵妇人的位置。哪怕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体,只要偶然地处在一个不可能的原质的位置时,“升华”便产生了,崇高便出现了。而所谓贵妇人,其实不过就是偶然地占据了原质位置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所以,齐泽克深刻地指出:“贵妇人—原质所在之处最初是空的。”[33]这意味着,贵妇人—原质之所以受到推崇,之所以能从平淡无奇一跃而成卓尔不群,关键不在它本身是什么,而在于原质所处的位置。
被西方中世纪骑士们推崇备至的贵妇人具有某种抽象的特点,精神上倾向于纯洁化,在大多数情势下,贵妇人甚至显得异常高冷,遥不可及——被如此设定的贵妇人形象,实际上便在她们与她们的崇拜者之间掘开了深深的难以逾越的鸿沟,以至于任何靠近贵妇人的尝试都会变得异常艰辛。但在精神分析学层面上,这恰恰是贵妇人这个形象被设计出来的初衷:“禁止的目的不是通过使接近客体更为困难来 ‘提高它的价格’,而是使这个客体上升到原质的水平、‘黑洞’的层次,围绕着它,欲望被组织起来。”[34]正因其不可真正接近,才会达成两个方面的目的:其一,原质不可能被符号化,对原质的接近原本就是完不成的任务,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原质位置的贵妇人当然也不可接近;其二,原质不可接近,但围绕原质而编织起来的欲望却是可以预期和把握的。
齐泽克说:“由于被剥夺了所有的真实物质,贵妇人便承担起镜子的功能,主体将自己的自恋理想投射到它的上面。”[35]这意味着贵妇人并不是作为她自己,而是作为骑士和男性贵族的实在界之坚硬内核的外在投射而出现的。“在典雅爱情中,贵妇人与实际的妇女毫无关系,她代表着男人的自恋投射,这种投射涉及对有血有肉的女人的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