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个星期过后,她接到了博士的电话,在刚刚入夜的时刻,整个医院十分安静.她用来当作铃声的<<月光>>轻灵地响起,她放下手里的书,按下接听.
"喂,博士."
"小哀啊,手串我收到了,谢谢啊."博士的声音听上去是十分喜悦的,甚至掩盖了其中的衰老和沧桑,她轻轻笑了起来.
"嗯,你喜欢就好."她回答,"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按时锻炼吗?"
"挺好的,你别操心,步美他们放了学会过来,小兰和新一有时也会来的."
"也对,你那烹饪技术的确不能独当一面.'
"小哀你别老说我这一点行不行..."老人的声音里尽是无奈,却无疑是喜悦的.
他从来都把她当作孙女来看待,家里少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完整.
"什么时候放个假回来一次吧."
"好啊,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 ...
挂掉电话后,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外面刚下过一场暴雨,现在终于停了.夜晚昏暗的天色混合着潮湿的水气氤氲在静默的草原上,万籁寂静时反倒让人觉得无名的伤感.在这样一个一年气候几乎不怎么变化的地方,很容易让人忽略时间的存在.只有当旱雨季交接时节那些轰轰烈烈的暴雨和骄阳,才能把人从平日的浑噩中猛然拽出来,惊讶的感叹,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吗.
这就是人类的渺小,怎么生活都逃脱不了时间的魔爪.
快九月了,雨季也要结束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开始呢.
湿润的风滑过她的脸颊,有些凉意,她轻轻的笑着,看着月光在慢慢消散的乌云后静静的散下来,像一匹柔顺的织锦,在她的脸上投下薄薄的阴影,万籁无声.
乌干达的旱季很快到来,空气中都漂浮着浮躁的气味.
在给全体医护人员开会的时候,她说天气是干燥了没错,可你们绝对不能浮躁.
她的话口气淡淡的,没什么力度,也没有多少锐气,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信.
天气干燥意味着高温和炎热,高温和炎热又预示着疾病更加快速的传播.
井上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用手扇着风,抱怨道:"以前国中地理书上明明写着这里是热带草原气候湿润区啊~"
"所以才干湿季分明啊."灰原接了一句,"井上,如果你报名再晚了一点,你说不定就在撒哈拉而不是乌干达了."
"呵呵,那说不定灰原医生还会在以色列加沙当战地医生呢."井上打趣道.
"那,也不错嘛."她冲井上狡黠地眨了眨眼,然后起身走开.
井上拿勺子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想起几天前她们几个护士关于灰原的谈话.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说她冷静,有人说她平和,也有人说她淡然,冷漠,但是她们始终无法说出,她到底是个人么样的人.
现在,井上觉得自己好像明白那么一点了.
灰原哀,冷静如她,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自己在干什么的那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