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东京渐渐有了凉意,大学校园里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的叶片也开始泛黄,伴着几阵秋风缓缓下落,飘在干净而冰冷的石板路上,也是风景.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一片寂静,工藤靠在树下的长椅上,慢慢地按着短信,懒散的眯着眼睛.太阳照得很和煦,让人有些困倦,但他知道,万里之外的乌干达,她一定在忙,不管是否疲惫.
"最近还好吧."按下确定发送出去.
其实他也的确无奈,问她好不好那也就是白问.她从不说实话,最长不过十个字:"很好,别挂念.""不错,你们注意身体."她总是用这种骗小孩的方式来哄他,但他也总是忍不住想问,假话也好,只要有她的应证了也就能够安心了罢.
于是他发的这种短信,从来都是没有问号,不带疑问语气的.
"挺忙的,最近可能不能常给博士他们打电话了."她的短信回过来,他撇撇嘴,心想终于肯多说那么几个字了.
"医院有什么事吗?"他发出去,想她回复的一定是:"没什么."
"没."他看见她的回复,彻底地,无奈地笑了.
"我邮了LV的手包给你,注意查收."
"很好,知道了.你注意身体.我工作去了."他看着短信,几乎都想象得出来她拎着LV包包笑得很狡黠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忘记了打上那个"们"字,好像那份来自遥远的乌干达的关心,就满满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不否认他有些高兴.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挡掉过分明亮的光线,周围空无一人,连他都觉得又那么一点落寞寂寥的意思了.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懒懒地,很寂寞.
"把那边的物资搬过来,小心点,里面是玻璃瓶子."井上指挥着雇用来的人把物资装上货车,"慢一点啊."
灰原站在走廊的另一边,靠在墙上手支着前额,闭着眼睛养神.
离拆迁还有不到两个星期,他们这几天忙得要死,而她也几乎是没怎么休息,井上看着她拿出手机,慢慢地打着字,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消瘦的身体靠在墙上显得那么疲倦,连她闭上的眼睛都带了一丝困顿的伤感.
"灰原医生,您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们在就行了."井上冲她大声说道.
"不用."她摆摆手转过身,到病房去了.
井上无奈地冲身边的同伴笑笑,"你看,她不就是把自己当成永动机了吗?"
去给所有的病人做完下午的例行检查之后,她回到了房间里,搬迁在即,能打包的都打包好了堆在墙角,等物资装好,病人们安置妥当,她就能带着大家,离开这里.
"怎么感觉像是出埃及记呢."她躺在床上,硬梆梆的床板硌着她,最近时常会背痛,肯定是太累了."不过,有贝得福德卡车可要比步行好多了."她困倦的想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即使经历着饥饿,疾病,战争,以及无穷无尽的痛苦,他们,那些虔诚的人们也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们的信仰,甚至连一丝的怀疑和动摇也不曾有过.可是,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神无处不在,那么那万能的神,怎能迟迟不肯给予他们救赎呢?
整个非洲地区因为叛军,变乱,以及乱七八糟的斗争与抢夺,人们失去了安全,失去了生活,失去了各种各样的本应牢牢拥有的权力,最后直至失去了生命.
<<人权宣言>><<独立宣言>>里早就写明白了,人人所拥有的,是追求幸福的权利,而不是---幸福的权利.
她轻声笑了,眼前浮现出东京傍晚血红色的夕阳,慢慢地和记忆中某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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