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显感觉到，小朱因为我在身边特别尴尬。我怕他因为没有说清楚细节耽误病情，找理由出去：“大夫，先把他的补液开了吧，我先去拿药。”“行，给你单子，出门下楼缴费。”“大夫，我刚拉完还想拉，但根本拉不出来，这是怎么.....”我出去时，他和大夫了的交流直白、顺畅多了。

他出来，我刚想走上去，递给他刚沏好的补盐剂和益生菌泡好。“等我一会，不太舒服。”他抱着肚子往厕所走。过了好一会才回来，手使劲按揉着。他走到我身边，但没有坐在凳子上，转而蹲了下去，手攥拳按进肚子里，大力碾着。“还是很难受吗，我让大夫先给你开点止泻的吧。”“没事，已经止住了，卫生间蹲了一会，就只是有些绞痛，已经不拉了，不用担心。”“好。你先坐上来吧，我替你揉。喏，这是大夫刚刚开的补液，喝了吧。”“谢谢，辛苦你了，我自己蹲着待一会就好了。”

补盐剂很难喝，他喝下去后喉头上下滑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歇了一会，他递给我一张单子。“要做检查，去帮我缴下费行吗，谢谢你。”我很诧异，他一向不爱求人帮忙，为何这次如此直截了当地寻求我的帮助。“好，那你歇一会，我交完钱陪你去检查。”“不用，不能一直麻烦你，我自己去做就可以了。“好。”我接过单子离开。他也立刻撑着凳子站起来，按着肚子动身去做检查。

缴完费，我开始浏览都要做什么项目。第一个项目是——大便检验。哦，他应该是怕我陪他做这个检查，所以支开我，怪不得刚刚行动都变迅速了。我发信息问他去哪了，他说他早就做完第一项检查了。只是又有些肚子疼，在厕所蹲一会，并委托我去验血的地方帮他排着。

我抓紧时间绕路去验血室，怕他发现我其实在悄悄侦查他。结果我紧赶慢赶过去，等了一会，才看见他走一步歇一步过来了。抽血检查做得很慢，一是要排队，二是刚刚的补液并没有成功留在他的身体里，而是已经化作肠道冲锋的弹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后面，想要攻破他的后门。每过几分钟，伴随着肚子中咕噜的水声，他就要去一次卫生间。但也不能说补液一点作用不起，因为他拉这么多次没再出现虚脱的症状。

“多喝点水，一会再抽。你血管都缩起来了，不好抽 。”抽血的护士把我们赶出来并指挥道，“再让他吃点东西，可以吃点苹果或者馒头面包片之类的，能缓解拉肚子。”我出去给他买了两瓶电解质水，在医院的水果店买了个苹果。他喝了小半瓶水，拿起苹果吃了一半放下。“才吃这么点，再多吃点吧。”“吃着恶心，实在吃不下了，麻烦你了。”

他的肚子还是一阵阵发出水声，身上的鸡皮疙瘩也一阵阵的起，但他并没有起身。“你要不要去趟洗手间？”“不用啦。”“可是我看你好像还在闹肚子。”他有些害羞，别扭地说：“每次都只有一点水，不想去，忍一下也能忍住，一会抽完血再去吧。”大夫又叫我们进去抽血，他的情况比刚刚稍好，可以找到血管，但还是扎了好几针顺利抽好了血。出来之后他刚刚想要拉肚子的感觉也消失了。

我们坐在等报告的地方，他难得的肚子不疼，发烧也有些退了，精神好了很多。我又想逗他了，把刚刚缴费后的项目检查凭证拿给他，让他收好。他接过去打开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了所有检查项目，他脸上闪过惊恐，装作平静试探：“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我一会把钱转给你。对了，这个单子你看过吗？”我当然得装没看过：“没有啊，写了什么，我看看。”说着伸头去看，他赶快合上，“没什么，就是那些项目明细，我随便问问。”“哦，那我也要看一下，我核对核对，万一漏项目了呢。”“不用，不用，一会我自己核对，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辛苦了。”他边说边把单子叠成小块塞进口袋里。这时他的报告都出来了，他抢先一步夺过所有报告，不给我插手的机会。“病毒一关闭了，你装🍺的脑子又占领高地了。”我心里吐槽着和他回了问诊室。

检查结果是肠胃炎，要输液。听到要输液，小朱一愣，用手按了按肚子，然后打开手机买了点东西。我们去了输液室等着配好药品，这时候他又收了一个外卖。我要帮他拿，他一把夺过去：“这么点东西我自己拿就可以。”我的手还是碰到了袋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纸尿裤，他还是屈服于我的建议了。虽然我更想看他再来一次失禁后表现出的羞耻。

我装作不知道，问：“这里面是什么。”他强装镇定：“纸，我买了纸，我怕不够用。”我刚想让他拿出来，就听见他肚子里又传来呼噜呼噜的水声，看来刚刚验血室的苹果和水又要消化出来了。他赶紧捂上肚子，抬头想了想，又按了按，评估了一下感觉是否准确，对我说：“等我，去去就回。”然后拿着袋子离开了。

我自己在输液室也没有事做，就想悄悄跟着他，结果他很敏锐，我刚出输液室大门就被他发现了。“你去哪？”他问。“刚刚光喂你喝水了，我也渴啊，我去买水。”小朱有点脸红，什么也没说，转身赶去厕所。我等了一会，才跟过去。没想到这次厕所排起长队，一路延伸到外边。

他一开始尚算轻松地揉着肚子排队。不一会，他不敢再揉只能捂着，开始抬头数前面的人数。

再一会，他表情越来越痛苦，双脚交替支撑左右摇晃、抱着肚子快速踮脚。他和前面几个人交流了一下，前面的人摇头。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可能是怕我出现在附近。他没看见我，又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回输液室了，我回：“是的，怎么？”他按灭手机，表情凝重，蹲了下去，可能是想自暴自弃。蹲一半，做人的尊严还是占据上峰。他又站起来继续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