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前倾，头抵在前面的椅背上努力忍耐。他的手往后摸索几下，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我覆上去，他的肚子又胀又绞。我轻轻帮他揉，他抓了下我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用力。我把手放在肚脐的位置帮他暖着。

每次剧烈的绞痛都让他万分痛苦，他忍不住抓紧我的手腕，浑身颤抖。他没有喘息的时间，绞痛刚停下来，就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气体打入肠道，让他腹部更加鼓胀。他肚子越胀越大，让他只敢小口呼吸，生怕肚子碰到。一会，他鼓胀的肠胃让他没法再维持前倾的姿势，他想坐直身体，但后面的坠胀感让他不能。他侧着身子，头靠在窗子上，给前后留出空间。我又低头看手机，这一串动作下来，刚过了三分钟。

他还是忍不下去了，路过一片绿化带，他犹豫再三，让司机停车。他努力撑起身体，打开车门，挪下去。我通过车窗往外看，他艰难地晃到绿化带后，想要蹲下，但稍一蹲下，大腿就会挤压到腹部。他急得原地打转，并着腿、分开，试着用各种方式蹲下，但都无法实现。

他只能站直，痛苦地仰头思考办法。想了想他躲到一棵树后面，我只能看见他的手。我看见他的手不断向下移动，应该是他尝试着弯下上半身，我听见草丛窸窸窣窣，一会传来“啊”一声呼痛。

我怕他出事跑下车，过去看他怎么了。“没事吧，我过来了。”我边说边走到那棵树后：他一只手扒着树，一只手安抚肚子，身子和腿成直角，努力撅起。他想蓄力使劲，但稍一用力，肚子就会被膨胀的气体撑得发痛，让他卸力呼痛。

我像在医院那样轻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忸怩躲闪。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他掰扯。

感受到他肚子开始蠕动后，我把他自己的手拿到肚子上，让他自己来。我转身回车上等他。“谢谢。”从我身后传来他的感谢。

我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才听见树后传来了他排气的声音。他排了一会，终于能蹲下来用力。“嗯——嗯、嗯”他用力许久，无果，只能回到车上。

回到车上，他呼吸急促，有气无力地叮嘱师傅：“快点。”我把手放到肚子上，里面还是呼噜作响，刚刚的释放毫无作用。“你刚刚...”我想问他刚刚是不是拉不出来，又担心他不好意思当着司机坦白，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问下去。没想到他这次十分直白地告诉我：“拉不出来。好难受啊。”

说完，他瘫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已经力竭。汗从他的额头、脖子上流下。我怕一会下车他被风吹到，伸手帮他擦汗。他睁眼看了我一下，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从口型看，那又是一声“谢谢”。

在小朱身体力行展现闹肚子，以及我的催促下，司机开得飞快，终于到了酒店。我撑着他，让他坐在酒店前台的沙发上休息，然后去帮他办入住。“您好，那位先生也需要人脸认证。”我回过头，看见他自己踉踉跄跄过来了。“我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他解释。办好入住，我想扶他进电梯，他说自己可以走，坚决不让我扶。

“好一点就开始装，真有你的。”我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总结出了规律：只要身体好一点，他就会装自己没事。只有在他肚子绞痛难忍突破精神防线的时候，他才会放下自己的面子，向人袒露实情。“死装人自有拉肚子磨”，想着我和他上了电梯。

“你怎么忽然好了？”电梯升的有些慢，我不想沉默。“刚刚走过来这一段好多啦，我发现多走走肚子就不胀了，早知道咱们就应该走过来。”肚子舒服起来，他也开心地向我分享他的发现。看他好多了我要逗他玩玩：“我问你，那个在厕所门口拉了一地的人是不是你。”他向后靠了靠，手放在肚子上“啊....不、不是我啊，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呢。”哼，装。看他否认我计上心来：“你刚刚闹肚子，就是我第一次陪你进隔间那次，不是个大夫给你送去的东西吗，记得吗。”他心虚地垂下眼睛，不知道想什么。“你在输液室开窜还让我出去，记得吗。”

电梯不合时宜地到了，他飞快冲下电梯，脚步飞快，把我远远落在后面。但他找房间耽误了点时间，在他刷开门时我追上了他。他想把我关在门外，但我早有预料，用身体撞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