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文归思·誉章二十二年正月初一
莺蕊渐
当她很平淡地放一目在宴下华彩衣裳中的时候,那尾浓墨重彩的红痕就已经越过铅白的粉、喧闹的烛火直接闯入她的眼神里来了。
在众多芙蓉笑面里,那抹红显得几分哀怜的模样,让她没由来有些忧心。
于是,在宴席将散的末尾,她起身离去,除却那件织金绣珠的锦缎衣袂,还有一目宽慰递送给席上的女子。
文归思总是在欢宴上思虑起一些离散的悲哀,所以在丝竹趋近消弭、宫人尽显疲态的时候,她便也被淡淡的忧伤所笼罩了。
庄仪领了令去席上请来那位钟姓的官女,那位频频低首,眼尾点红的女子。而她在莺蕊渐暖融的殿后,取下一簪金质的垂丝海棠,在渺渺茫茫的乐歌里候着一场没明目的叙述。

丽则·钟奉蔷·誉章二十二年正月初一
莺蕊渐
奉蔷忆起钟府消息传来时,新岁寒冬已然描覆了很重的一滩雪。彼时雪上不见半尾青羽,甚至连漠草也枯寂在银白绒毯里,默默地吻蚀花泥,黯自垂破两滴清珠,用以痛抚落红、又或者,是为了挽歌那惨淡消逝的一绺辜魂。眼下,悲楚早将她的通体彻底麻痹,身处如此中宵,凭他菱角宫灯烁满八宝光点、高堂红袖标来片片香笺,于奉蔷而言,皆如山枕檀痕——哀戚诛心了。
她滞坐愀瘦、凝望风月,却因琼英过浓而使双眼蒙翳,看不清从前,更看不见往后。昔年低偎在阿娘怀中的小女娘,如今实在太想就此伏首捶地、掩衣恸哭一场。但苦泪是留待悲丧之日的,怎会滋生于迎春佳节呢?何况蔷薇泣露这样多,哪里能有不干涸的泪湖?于是奉蔷唯有睁着两只眼,直视无边的乌青天,相对无言;继而垂低眼波,忍纳心下无限凄涩。
当她听闻文氏传唤时,其实并无什么心绪。奉蔷所能做的,便是收敛神色,然后拨正了绿髻上新簪的一支白玉梨钗,款步入殿,不含些许感情地朝前拜礼:“见过太子妃。敢问太子妃独留妾进殿,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