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不戳

chapter 11
唐知礼出院的那日，桑萘特地找了个司机给她拖行李。
虽然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唐知礼和戚柏都没有正面的讨论过这样的问题，但是真正到了出院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无需多言。
戚柏跟着唐知礼一起回了家——那个他们一起住了将近两年的家。
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其实无论是唐知礼还是戚柏都难免有些感慨恍惚。
只是戚柏反应的很快，他从唐知礼手里夺过行李箱，“轱辘轱辘”的将东西放在了玄关边。换了鞋子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这么长时间没住，家里是不是有很多灰啊。”
“家里”两个字说的唐知礼心里一紧，随即就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流席卷了全身，她的语气都不自觉的软了软：“一直有阿姨来打扫，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大约是唐知礼的语气叫他心里也酸酸的，戚柏抿起嘴唇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才终于有了些实感——哦，他真的回来了。
其实也没有出远门，可身上却还是会有风尘仆仆的感觉。等到两个人都洗过澡后，唐知礼在路上就已经点好了的外送也送了过来。
看着唐知礼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自己的情绪，戚柏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了。只是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吃食，便是有再多的话，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他抿起嘴唇，心里想着的却是如果自己真就这样直白的点破，估计两个人都不会好受。
饭吃的有些没滋没味的，哪怕唐知礼都是刻意的寻了戚柏爱吃的口味点的菜。等吃完了后，唐知礼自觉的收拾好了餐桌上的碗筷。而戚柏则是独自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心里却急得不得了。
这样的相处并不是戚柏愿意看见的，但他心里又无比清楚，如果真就这样放任下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
等唐知礼收拾好了一切，才发现戚柏正窝在阳台的藤秋千里，单手护着肚子，可那高隆的肚子上又架了个平板，戚柏正在挑选着歌单，想要找点什么歌来听——这是把孩子当小桌子用了？
她不禁浅笑，正准备开口，只见戚柏蓦的抬起头来：“扶我一把，肚子重的很，我起不来了。”
唐知礼先是从他肚子上拿走平板，顺手放在地上，再依着戚柏的意思伸手要拉他起来。
孰料这人偏不怀好心，说着要唐知礼拉他，却又趁着人没有防备，将她重新拉下水。
扑通、扑通……
他们面对着面，似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
“放开我……”唐知礼下意识看了眼差点被她压着的肚子，却被戚柏锢的有些紧了。
他哑着嗓子反问：“你不想我吗？”
唐知礼想否认，可她说不出口。
秋千一摇一摆，藤条缠着支架在摩擦中也难免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呼吸声却很沉很沉。
刚才被唐知礼顺手放在地上的平板一直在放着歌，似乎已经循环到了一个怀旧的歌单。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看着你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的心痒痒 我的姑娘……」
唐知礼不禁笑出了声。
戚柏却闷哼了声，有些不满的抓紧了她的背：“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好好好，你不想看我笑我就不笑了……”唐知礼依旧这样顺着他的意思来，又像是实在没忍住一样，“就是你这歌单，忒刻意了点……”
戚柏又是声闷哼，不想理她。
身体却诚实的过了头。

……
两个人和好了，这孩子的事情也就没了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只是在面对着戚樟皱起的眉头时，唐知礼刚想开口说什么，戚柏却将人往身后一护，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却意外的一些坚定：“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当时我和她吵架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要把事情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唐知礼也跟着蹙起眉，张嘴就要替戚柏开脱，却被戚纭开口给打断了：“小柏也二十来岁的人了，大哥，你也别老把他当小孩……他和小唐在一起这么多年，算算也没什么。”
戚樟却不大赞同妹妹的话：“那能一样吗？是，我是一开始问过他，和小唐有什么打算——当时他还跟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结果现在跟我说……”
现在倒是成了戚樟戚纭二人的辩论赛了。
唐知礼有些茫然的扭头看向戚柏，后者却有些见怪不怪的对她耸耸肩：“他俩好像从小就这样。”
尤其是在遇到跟戚柏有关的事情时，这样的争吵就更多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戚柏这对兄姐的加入，本来就混乱的局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秉持着有粥就要趁热喝的态度，事态反倒是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总而言之，当唐知礼看着戚纭递来的户口本的时候，她脑子还处在宕机状态。反倒是戚柏这个从小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主伸手替唐知礼接过了户口本，开口就是调笑：“大哥还是说不过你。”
戚纭闷哼了声：“我懒得跟他吵……反正他也不知道户口本在哪。”
得，原来这才是最厉害的那个BOSS。
唐知礼有些哭笑不得的凑到戚柏耳畔，轻声询问：“不说你哥，这事儿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这会儿倒是轮到戚柏疑惑了，“别说现在了，我小时候他俩都是直接把我丢给我哥和我姐……他俩都认可你了，我爸妈也就没啥发言的余地了吧……”
还能……这样吗？
唐知礼微微有些怔愣。
只是恍惚间，戚柏蓦的牵过她的手，眼底再度涌起期待：“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戚柏。”唐知礼突然打断他的话，“我看到了你准备的戒指，在床头柜里。”
戚柏眨了眨眼——当初搬出去的时候他没回来，这种小东西虽然也挺重要的，但那时候那样的情况下，他确实也没太在意一个戒指盒的去向。
唐知礼语气却沉了好些：“这些事情从来都是你更主动些，但是这一次我想多走一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不是短暂的同居关系，而是要奔着一辈子去的那种？”

chapter 12
戚柏眨眼的频率更高了，似乎是要把什么东西憋回去一样——如果有镜子的话，他一照就会知道这其实都是徒劳。
因为他的眼尾早就一片殷红了。
“没有戒指吗？”戚柏故作淡定的问，“用我买的戒指跟我求婚吗？”
唐知礼摇头，左手手指在他眼尾摩挲着，右手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送到了戚柏面前：“打开看看？”
戚柏的眼睛更红了。
但他故作镇定，其实手抖早就将他出卖了个透彻。
打开戒指盒的一瞬间，戚柏再也忍不住了一样，泪水盈眶。接着就听到他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唐知礼轻笑：“在看到你准备的戒指后……”
无意间发现的戒指带来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沉重的懊恼和悔意。
“我想将你圈养起来……我的玫瑰。”
唐知礼蹭了蹭戚柏的脸颊，郑重的说道。
戚柏却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张了好几次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来，最后只能伸出手来，任由面前的爱人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
拿到结婚证的那天，唐知礼只是听戚柏说，他爸妈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只是给他包了个红包，说过段时间回国了再来看看他们的新儿媳。
当时唐知礼正在开车，听到戚柏这样转述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些。一直到下个路口，看到长达七十多秒的红灯后，才缓缓开口问：“你会难受吗？毕竟是结婚这么大的事。”
父母没有在婚前来见见她就算了，知道他们结婚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句话。
戚柏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唐知礼在问什么。他很诚实的摇头：“不会，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这样的，他们很忙，我也基本上联系不到他们。”
唐知礼闻言刚要心疼，戚柏忽然又轻笑了声：“不过你放心，他们忙，但从来不会忽视我……他们说的过段时候，也不是什么推辞的话术，该有的什么都不会少——他们知道你的，当年我说我跟你在一起时，我父母还专门查过你……哦，他们没有恶意，如果冒犯到你，我替他们跟你道个歉。”
“没有冒犯。”唐知礼看着指示灯上的倒计时，又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到路上。只是在起步的时候，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他们关心你，我其实很高兴。”
……
事实证明，戚家父母的那句话真就像戚柏说的一样，晚是晚了点，但分量和心意是一点没有少的。
看着客厅里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时，唐知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倒是戚柏的妈妈将她招到自己身边，开口就是问：“小唐呀，初次见面，这是我跟小柏爸爸的一片心意……”
唐知礼看着戚妈妈手里的翡翠手镯，有些无措的望向旁边的戚柏。
“谢谢妈。”戚柏接收到来自唐知礼的求救信号，倒是很自然的开口就谢，“我记得之前我哥跟我大嫂结婚的时候，你也送了大嫂一个吧……”
“诶，还是你记性好。”戚妈妈笑着点头，又重新对着唐知礼道，“这是我和小柏爸爸结婚的时候，家里添的嫁妆。本来是一对的，当时他哥哥结婚的时候送了一只，这只一早也说好了要给小柏的媳妇的……”
唐知礼闻言，心中酥酥软软的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后来他姐姐结婚，我添的嫁妆是另一对手镯……结果当时小柏还说我偏心，怎么他跟他哥都是一只，姐姐是一对……那会他都高中了吧，为这件事还跟我生气。”想到这里，戚妈妈忍不住又笑。
倒是给戚柏说的脸上都臊了：“……都什么老黄历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说啊。”
戚妈妈也不管自己儿子被臊成什么样子了，依旧拉着唐知礼道：“结果就被他闹着，非要我跟他爸去给他未来媳妇现买一个新镯子……”
唐知礼听着直发笑，大约是没想到十来岁的戚柏竟然是这副模样。
大约是说的起兴了，一下午唐知礼听了不少关于戚柏小时候的趣事儿。
结果给戚柏臊的，当天晚上都没给唐知礼放进卧室。
就在唐知礼隔着门喊冤的时候，他还恨恨的说了句：“你下午不是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吗……真是冤枉你了啊。”
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
孩子出生在寒假，已经临近开学的时候了。
唐知礼看着浸在汗水中的戚柏疼得几乎要蜷缩在一团时，比起新生的喜悦，她的眼底里更多的是心疼。
稀碎的呻吟萦绕在她耳畔，戚柏疼得厉害了，连喘息都沉了不少。
好在孩子的大小被控制的很好，戚柏也很年轻，倒也有力气。甚至在知道是个女儿的时候，他还能抬眼看一看刚刚清洗干净的小家伙。
“这么小的一团……还挺磨人的。”
话是这样说，可戚柏的眼底还是慢慢的笑意。
看着床上一大一小的父女两个，唐知礼却不自觉的想起自己求婚那日，戴上她送的戒指后，戚柏诚挚的回应。
“唐知礼，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听到你说，我是你的玫瑰。”
他主动低下身子，轻轻的在面前人嘴角处落下一吻：“我也愿意，被你永久的圈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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