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上帝呀！你怎么会想到毕业舞会让大家穿校服这个可怕的主意！”
宋小妹突然用翻译腔浮夸地大叫，把布莱斯吓得一哆嗦。
——现在已经脱离了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剧本，变成临场发挥，宋小妹明显有点脱缰。
图拜亚斯在桌子底下碰碰她的腿，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这可是女生们期待已久的梦幻场景！不管是假面舞会，还是复古的交际舞风格，或者激进一点选择婚纱主题！总要有点浪漫感嘛！这种事情，一定要听女士的意见！”
宋小妹大声提示，“你应该问问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生。”
布莱斯被她喊得有点懵，有点拿不准地回答道，“呃……好的……如果我到时候有喜欢的人，我会问问她的。”

书架后偷听的娜娜一拍大腿，掏出手机给阿玛拉发短信。“完蛋。这边没希望了。”

阿玛拉、贝尔接到这个信息，神情凝重。
“看来要靠我们两个了。”
俩人在高台上鬼鬼祟祟地观察了半天，终于开始行动。

“劳伦！你打球好帅！”
贝尔装出一副少女心萌动的表情。
“你毕业舞会有舞伴了吗！”
说起来，贝尔还真迷恋过劳伦。时间长达好几天之久。

劳伦回头跟同伴打了声招呼，扭头怀疑地看着贝尔，“你不是西内斯·肖恩的女朋友吗？”
糟糕，露馅了！贝尔忘了考虑这个情况。自从她加入啦啦队，经常去给西内斯加油，再加上梅丽他们的乐队也越来越出名，她现在也算个校内名人。
“呃，其实她是想帮我问！”
阿玛拉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

“……你，谁？不认识。”劳伦不感兴趣地扭头要走。
“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玛拉情急之下，声音太大了。周围打篮球的其他男生都好奇地扭头看他们。
劳伦恼火地回了一句，“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少打听闲事。”

听到他一点也不绅士的回应，贝尔气得翻了个白眼。
“你太没礼貌了！这是跟女士说话的态度吗！”
“是你们先来骚扰我的！”
劳伦也吼道，“我跟你们不熟，别来烦我！”

就在现场马上要吵起来的时刻，一道声音惊呼：“贝尔！阿玛拉！这是怎么一回事！”
茶茶和米娅小跑过来，看样子，她们应该是刚刚在楼下的健身房运动。俩人脸上都带着震惊和疑问。

劳伦看到茶茶，嘁了一声，“管好你的朋友，想发春就去找别人，少来烦我。”
茶茶更加震惊地看着劳伦。
片刻后。
“啪！”

她甩了男生一耳光。
“******！”
她的表情有些狰狞，像一只雌虎。
“我不允许有人这样侮辱我的朋友！”

“对不起，我们搞砸了……”
贝尔和阿玛拉都耷拉着脑袋。
“呃，主要还是劳伦那个混蛋，说话太难听了。”米娅点评道。
茶茶已经一脸阴沉地沉默好半天了。

“是我们的错。我们会去找他道歉，希望他能原谅我们。”
阿玛拉愧疚地说。
“不必了。”茶茶突然出声，“挨那一耳光，是他应得的。”
“都怪我……我不该说他没礼貌的……”贝尔泫然欲泣。
茶茶突然大吼，“他活该！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垃圾好几年！”

女生们都惊了。
梅丽小心翼翼地问道，“茶茶，你现在是为这个生气？你，不是气我们，背着你去试探瓦莱兄弟，才搞砸的……抱歉，我们不该……”
“他怎么会这样说话！”茶茶气愤地踢了一脚沙发腿，“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女生们胆战心惊地看茶茶发泄了一会。

“呃，茶茶，你听我说，我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小妹的DNA动了。
“不对！”娜娜瞪了她一眼，“叫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宋倪水看着湖水，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他做了更充足的准备，有机会彻底解开湖水满足愿望的机制之谜。
“必须搞清楚，出现bug的原因到底是濒死，还是濒死前的魔力暴走失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湖水中。

宋倪水一次都没有上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噗通——！”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还能发生两次！！”
宋倪水冲着某个愚蠢的狼人大喊。
“你又把我的实验搞砸了！！”

拉格纳甩甩头上的水，因为浑身湿透而烦躁的心情变得更郁闷了。
“你在水底下呆的时间都超过人类极限了！！你刚才还喝了点什么东西，看着像轻生一样！我以为我只能去捞你的尸体了！！”

“那是我搞到的能延长闭气时间的魔药！我在水下时间长是因为在实验魔法！”
宋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等等，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你跟踪我？！”
拉格纳把头撇到一边。
“……要不是我以为你跳湖了，我也不会出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宋倪水的脸都皱起来了。
痴情跟踪狂这种事情，在小说里看看就算了，如果真在现实中碰到，正常人只会感到反感和恐怖。

拉格纳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可鄙。
脸，火烧火燎的。
大脑停止转动。
他紧咬牙关，强迫自己抬头去看宋倪水的表情。

如果但凡看到一丝厌恶。
他想。
我就去死。

宋倪水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嫌恶。
而只是，单纯的悲伤，好像还带着怜悯。
怜悯也不要！！
拉格纳猛地退后一步。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他喊道。
至少不会再被你发现了。

“你回来！坐这儿。”
拉格纳老老实实坐下了。宋倪水也盘腿坐在他对面。
“你……嘶，真没必要这样。”
宋倪水头疼地说。遇到跟踪狂没有害怕或嫌恶，而仅仅是有些困扰，那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拉格纳，不会伤害自己。
“真的，你别再跟踪我了。太不成样子了。”
他并不讨厌拉格纳，只是不能接受拉格纳的爱意罢了。
“世界上漂亮可爱的姑娘这么多，你要是非想找个男生，那也多的是。有的是比我好看、性格也好的人，你非要吊死在我这一棵歪脖树上干啥呢？没必要啊，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难看。”
他苦口婆心地劝拉格纳。

拉格纳：每一句都不同意。

看拉格纳梗着脖子不吱声的样子，宋倪水就知道自己白说了。
“…………唉。你要是能保证，就拿我当关系一般的普通哥们儿弟兄，也不再跟踪我，那，我……”
宋倪水拿出了跟不讲理的小朋友谈判的思想准备。看来，如果一点都不让步，是没办法达成协议了。
“那，咱俩偶尔一起吃个饭，唠唠嗑，我还是能接受的。”
宋倪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拉格纳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变得生动起来，耳朵还像狗子那样不受控地动了两下。
看起来超级傻。
……宋倪水心软了一瞬。虽然小妹是猫妖转世，但他其实是狗党。

“姐姐，你还有啥想吃的菜？我让我大哥给你做，他厨艺老好了！”
宋小妹成功地忽悠了美女姐姐来家里做客吃饭，一路上都在暗搓搓地想给她哥提前挣点印象分。
“欢迎欢迎！快进……唉？！学姐？！”
来给她们开门的宋倪水大吃一惊。

切斯纳特的神情有点恍惚，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房子。
“原来你们是兄妹……所以，你们还有个哥哥……就是……”
“咋会有这么巧的事。”宋小妹也惊呆了。“洋人的世界太小了！”
宋倪水赶紧说，“唉呀！这说明是缘分啊！快请进！”

“呃，那……”
宋小妹一时舌头打结，不知道该喊哪个名字，“那，栗子姐，你先在客厅坐着歇会呗，我大哥还在做饭，咱一会儿就开饭。——啊，不是那边。”
切斯纳特随手推开了餐厅的门。
“也行，咱先去跟大哥打声招呼。太巧了，他肯定也得吓一跳。”

“奇怪，大哥哪儿去了？”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宋倪奏却没在厨房里。

宋倪奏正在后院做烤肋排。
“大哥！你绝对想不到事情有多巧！咱家和，和，切斯纳特栗子姐太有缘分了！”
“切斯纳特？”宋倪奏惊奇地回头，正好和一脸惊骇的切斯纳特对视了。

她脸色煞白，表情很难形容，在震惊、迷茫、愤怒、绝望之间来回切换。
“宋倪奏，你……你为什么没有戴兜帽……”
她的声音几乎在抖。
宋倪奏尴尬地想起来，她曾经说他们见面时，他最好能一直戴着兜帽。
“那啥，我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宋倪奏看到切斯纳特的表情，备受打击。
这相当于网友面基，切斯纳特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戴兜帽的容貌。
……他真有这么丑？
“……抱歉让你失望了。可能跟你男人相比，我确实不够帅吧。”宋倪奏郁闷地说。

切斯纳特摇摇欲坠地退后一步，神情恍惚地摇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我不应该……”

她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突然间掉头就跑，在魔力的帮助下跃过围墙，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用传送术，随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宋倪奏感觉自己如同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从头凉到脚。

“大哥还在卧室自闭呢？”
宋小妹垂头丧气地问。
“嗯呢。给他打击得够呛。人家姑娘看见他，拔腿就跑。这谁能扛得住。”

“我早说让他捯饬一下自己，见妹子，收拾得精神点儿，他非不干，说就平时的打扮就行。”
宋倪水猜测道，“哥对陌生美女没什么兴趣，他还说他光准备给你俩做饭，不打算坐一桌吃呢。——要真是陌生美女，他应该无所谓。他受打击应该是因为，他对切斯纳特学姐还挺有好感的。”

“不过大哥这款外形的，在老家挺受欢迎的啊？不是有好多姑娘偷偷给他送情书吗？难道栗子姐更喜欢秀气一点的男生，小温哥那种？但那也不至于看一眼就觉得恶心想跑吧。”宋小妹大惑不解。
“……你别说了，哥要是现在下楼听见你这句形容，他少说还得回去再自闭几个钟头。”

宋倪水在椅子上摇晃了几下，说出他的推论。
“学姐之前把咱哥当成‘代餐’，只要哥不露脸，她可能就能幻想，兜帽下的人长得和她去世的老公类似。结果，今天一看‘中之人’的真实相貌跟自己幻想的完全不一样，就破防了。”
“……二哥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词。”
“就是说学姐把大哥当替代品了。大哥长得再帅也没用。”
宋倪水总结说。
“不过，这样也好吧。她也不是真的喜欢大哥，这种别扭的关系早结束也挺好的。”

宋小妹听完不乐意了，“二哥，我觉得你的恋爱观也很有问题。”
作为全家稳定恋爱关系持续最久的选手，宋小妹自认为有资格进行一些指点江山了。
“你看小说看多了，给自己整了一堆条条框框，得这样那样的才叫爱。啊什么，不是两情相悦的不行，不是水到渠成的不行，对方不是势均力敌的不爱，不是天作之合的不爱，……哪有这么复杂嗷，爱就是爱嘛，管它为啥。”
宋小妹一挥手。
“只有一方先动心也没事，也许多处一段时间，就会真的爱上对方了呢。这都没准儿的事！”

宋倪水翻了个白眼，没搭茬儿。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没落魄到要被傻狍子小妹进行爱情观教育的地步。

“虽然这本书里记载了……综上所述，内心潜藏的其他杂念，可能会干扰湖的愿望实现进程，就相当于制作魔药时的‘杂质’一样，使得……学姐，你在听吗。”
宋倪水无奈地合上书。

切斯纳特仍然一脸恍惚，喊了她好几声才有反应。
“……你哥哥生气了吗？”她不安地绞着手问宋倪水，“我那天，一下子情绪失控，所以飞檐走壁逃走了。身为魔法师，应当时刻保持冷静、直面危机。这样逃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危机的弟弟表示很无奈。
“也不能说是生气吧……但我哥确实挺难过的。”
尽管多少有点埋怨，宋倪水又不好大肆抨击切斯纳特，她也不是故意这样失礼的。
“学姐，这事儿吧，不是我批评你，但确实是赖你。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拿我哥当替代品。你不是仍然很爱你的亡夫吗？”
切斯纳特浑身激灵了一下，惭愧地低下头。

“……确实是我错了。我不该想用你哥哥代替我的死鬼老公。”
她茫然又痛苦地捂着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当时，我一见到你哥哥的脸，我本能地就……对不起……我没有能控制住自己……”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带着泪水。
“你哥哥，是一个好人，给我帮了很多忙。我不应该对他产生冒犯无礼的念头。我到底还能和他继续做朋友吗？”

宋倪水叹了口气。
“那你得自己跟我哥去谈，看他能不能原谅你。如果他实在接受不了，学姐，那也真的不能赖我哥。”

于是，下班后的宋倪奏，就在家门口看到了缩成一团等他的切斯纳特。

看到他回来，切斯纳特跳起来，向他深深地鞠躬。
“对不起，我见到你的时候，色令智昏了。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了失礼的举动。按照你家乡的习俗，我应该对你剖腹谢罪。”
宋倪奏捂脸呻吟。“……你学串了，最后那个操作不是我老家的。”
难为她能把“看见你的脸，丑得要昏倒”给修饰得这么委婉且离谱。
“你可以原谅我糟糕的念头吗。我真的不想有这种千夫所指、人人得而诛之、死有余辜的想法。但，但它一瞬间击中了我。我……”

切斯纳特又开始捂脑袋了，而且还眼神迷离地扭头看院门，宋倪奏生怕她想拿脑袋撞铁栅栏，赶紧安慰道，“不至于！咱不至于的！没那么严重！”
他叹了口气，“虽然我有点受打击……唉。算了。我也就郁闷了一小会。”
切斯纳特泪眼汪汪地看他，“那么，如果我以后再有这样冒犯的念头怎么办？”
宋倪奏感觉自己仿佛被大锤砸完左半边脸，又砸了右半边脸。
那我就长这样，我能咋办呢？我也不能现在回炉重造去，洋人这儿也没见到有整容医院啊！
他只能郁闷地说，“……那你，有就有吧。只要别说出来气我就行。”
切斯纳特艰难地点点头，默默看了他老半天，憋出来几个词，“我、不、应该……”
她走过来，慎重地、隐隐带着抗拒地拥抱了一下宋倪奏。

……唉。
一向自信的宋家老大，此时陷入了对自身吸引力水平的深深怀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