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宋小妹又叹了口气。
俩人去客厅找大哥，却发现宋倪奏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哥最近累坏了。忙活咱家里的事儿，上班又拼命。”宋倪水有点自责，“他都快连升两级了，我还是挣那一丁点试用期的最低工资。”
“他那床又小又破，还嘎吱响，肯定睡不好觉。”宋小妹觉得主要还是床不舒服。“大哥蜷在那小床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扁了扁嘴，看向二哥，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可能也就是再多将就一两宿的区别，但是……我觉得我的厨房也能再等等，反正咱们能去市中心广场凑合弄一口吃的。”

又过了个把钟头，宋倪奏醒了。
“嗯？我咋睡在这儿？”

他发现自己没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在餐厅里，躺在一张挺大的床上。
之前他们透过房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餐厅里，显然，当时这里并没有如此突兀的一张床。

宋倪奏一头雾水地走进客厅，老弟老妹果然在里面，俩人正在看电视。
“哦大哥你醒了！”宋倪水解释道，“你刚才睡得太沉了，我俩一块把你搭过去的，你愣是没醒。”
他又重点表扬了宋小妹，“咱老妹真没白吃那么多肉，看着竿儿瘦，是真有劲儿啊！跟小牛犊子似的。”
宋小妹倒是没有像平时那么叽叽喳喳的，显得有些沉默，咧嘴笑了笑。
宋倪奏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拍拍她的脑袋。

“……对，我们这两天算是走上正轨了，放心吧老爸。我妈身体还行吧？”
时隔多日，兄妹给远方的亲人报平安。

“都挺好的，老板挺器重我，要给我升职。怂水儿，怂水儿也挺好的，新工作也赚钱了，还能让他锻炼锻炼身体。”
工资少得可怜的宋倪水挠了挠后脑勺。

“铁蛋儿身体也没事。老外这边儿功课比咱那儿的简单，她跟得上，小意思。”
徘徊在不及格边缘的宋小妹吐了吐舌头。

虽然有报喜不报忧的嫌疑，不过宋倪奏说的也是真心话。
兄妹三人同心协力，他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肯定没问题。

————大哥刚才的心情的分割线————
轻抚狗头.jpg

“问题大了啊哥！！”
工作日早晨，兄妹三人照例在市中心广场上找饭辙。
宋倪奏盯着宋小妹，脸上带着两分同情、三分生气、五分不解——还有九十分无奈。他不由得想起了宋倪水前一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问题大了啊哥！！我给她辅导了这么多天功课，我真是要吐血了啊哥。我现在对咱妈真是肃然起敬，以前盯着她学习，竟然还有好几门能及格。”
宋倪水直挠头。
“给她讲题目原理时，明明好像都会了，一做题，咔嚓，又全错了。”
他充满不解，“我自己念书从来不成问题，我给别人讲题，人家也都说我讲得明白。咋一到小妹这儿，不灵了呢？！我感觉，她好像是理解洋人题目的意图时，总是读岔劈。那就还是有语言问题。”

宋倪奏一边发愁，一边盯着宋小妹风卷残云一般地进食。
宋小妹对他哥如扇形图一般的复杂脸色毫无察觉。今天宋倪水做的早餐是正经的汉堡，有肉的那种，吃饭大业占用了她全部的CPU。

“哦对了哥，凯莉大姐昨天带我去了其他城里的一个学校，说她们老板给我安排转学了，以后我去那边上学。”吃着吃着，宋小妹才想起来昨天有事儿忘了说。
“啥？？转学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不跟我们提前商量一下？胆儿肥了你。那学校在哪？”宋倪奏瞪起了眼睛。
宋小妹学着本地老外的样子耸了下肩。“我也不知道，直接传送过去，这一天光在学校上课，下了课我就直接回家了。”
“都不知道那学校在哪，咋能放心让你去，你这不跟我扯犊子呢？粉毛衣棕毛衣那帮人，到底靠不靠谱。”她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感觉凯莉大姐她们其实对咱没恶意，就听她们安排吧。”宋小妹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汉堡，贼兮兮地挑了一个几乎没夹蔬菜的。“主要是，咱也打不过她们……不是哥你说的嘛！既来之则安之呗。”
现在兄妹三人对于“本地谐门势力过于强大，不可力敌”这件事已经达成了共识，反抗心也不重了。当然，主要是反抗不动。
“那你这……身体状况特殊，肯定住不了校。早上赶落着去别的城里上学，不得天天迟到啊。”
宋倪水插嘴道，“这个倒应该不成问题，哥你别忘了洋人的邪门传送术。”
他今天脸色不好，似乎还沉浸在昨晚辅导小妹学习遭遇的精神重创中。

“我觉得那个新学校还行。午饭伙食贼好！”
说到这个，宋小妹在凳子上坐直了。“肉！随便拿！”
“行行行，那就去。你好歹也吃点蔬菜。”
宋倪奏不顾宋小妹的抗议，在她的汉堡里塞了好大一坨生菜。

新学校来喽！

几日之后，周六上午。
昨天是朔月，宋小妹请病假没去上学，蔫哒哒地在床上窝了一天。宋倪奏也请假守着她——下一个朔月，就由她二哥来请假。不过，到了今天，傻狍子就又活蹦乱跳了。
“叮铃铃——”这时，玄关处传来有人摇动门铃的声音。

宋倪奏打开门，惊奇地发现门外站着三个看起来与宋小妹同龄的洋人男生。
如果来了一个男生，宋倪奏会警惕，这是有早恋的苗头？
如果来了两个男生，宋倪奏会诧异，小妹才刚来这边几天，就有两个小男孩为她争风吃醋了？夺大的魅力？
但现在一口气来了仨——宋倪奏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是小妹一挑三，把人家揍了一顿，现在苦主来找家长告状了吗？！

“先生，您好。”一个有点书呆子气质的戴眼镜男生礼貌地打招呼。“我们听说宋小姐生病了，来探望她。”
宋倪奏打量了一下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于是在心里给人家起外号叫老实孩子。
他旁边站着的男生与他相貌十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桀骜不驯，一头金发被精心打理，定型为卷翘向上的造型。宋倪奏决定叫他……刺头儿。他一脸不爽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太情愿来这一趟。
“另外，我们还帮她把今天的作业带来了。”
听到“作业”二字，宋倪奏的DNA动了，声音瞬间热情了八个度。
“哦，哦哦，作业！好孩子，快进来，都快进来。老二！来给人倒点水……倒点热可可！”

宋小妹也凑到玄关来看热闹，看了一会才发现热闹竟是她自己。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以她大哥刚才的激动程度，别说花费目前积蓄的一多半来泡一壶热可可，他看起来甚至想给这群尊贵的、带来作业的客人倒上一壶82年的雪碧。

宋倪奏招呼客人说话，宋倪水给客人们端来热饮。宋小妹很快就坐得无聊，开始围着沙发乱转。
简单聊了几句学校和作业的事情，来访的客人们似乎就词穷了。说是客人们，但只有老实孩子一个人在努力对话。
似乎是他兄弟的刺头儿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并不说话。

存在感很低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则只在宋倪水端给他热可可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也不说话了——存在感低到宋倪奏险些忘了给他起外号叫小透明。
——还是没放过人家。

老实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们……是亲兄妹吗？”
“那当然是亲的，同父同母，打小一块长大的。”宋倪奏瞪了乱窜的宋小妹一眼，伸手扥过来，把她按在自己旁边坐好。
“但你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对不起，我看宋小姐的相貌，似乎更像中东人士……”
“哦，不怨你纳闷。她这肤色，看着跟我们是不太像。”
宋倪奏冲着老实孩子点点头。“她吃橘子吃的，把脸吃得变颜色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
“大哥！！你能不能别跟我同学瞎造谣？！”
宋倪奏从善如流地修正，“对，错了，胡萝卜她也爱吃。”

一旁的宋倪水因为“宋铁蛋爱吃胡萝卜”这一谣言忍不住噗噗憋笑，老实孩子则因为东方人奇怪的语法而陷入茫然。

“呃，嗯，但是我真的很羡慕你小麦般黝黑的肤色！”
他努力向宋小妹释放善意，“我的皮肤就一直是奶油一样苍白的颜色，我真羡慕你。”
“……谢谢你。不会说话咱就不用说了奥。小心我削你。”
宋小妹冲他点点头，露出核善的笑容。

刺头儿瞥了一眼兄弟，不爽地皱起了眉头，脸色更阴沉了。

小透明倒是似乎笑了一下，但他用举杯的动作很好地掩饰住了。

又坐了一会，来访者终于无法承受这难捱的气氛，提出告辞。
宋倪奏一边拉开大门，一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态度说着，“注意安全，慢点儿走啊～～下回还来玩啊～～”
老实孩子似乎受到了激励，他鼓了鼓勇气，对宋小妹说：“放心吧，宋小姐！如果你下次再请假，我还可以继续给你捎作业来！”

宋小妹友好地拍拍他的后背，发出骇人的咚咚声。
“不用！不用客气！下回不用这么麻烦给我送作业，谢谢了嗷！”
“呃咳！！！”

宋家兄妹三人把客人们送到院门外，反身回屋去了。
刺头儿看着大门关闭，又等了一会，才扭头看着老实孩子说，“家里也没虐待你啊，怎么天天一副虚弱的样子。我看那才那个凶残的女人差点一巴掌拍死你。”

“只是声音大，其实不疼，但是吓了我一跳，你就不要嘲笑我了，劳伦。”
老实孩子苦笑了一下，“还有，你刚才的表现也太不像样了。既然答应了舅舅要来这一趟，我们就该好好完成任务。”

劳伦挑挑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安静没说话的图拜亚斯，“布莱斯，别在这里说这些。”

“没关系的，”布莱斯摆摆手，“刚才在学生会会议室，我已经都和图拜亚斯说了。主要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要让我们好好表现，尤其是要对那位女生竭力称赞。”

布莱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急需找人倾诉，但你又从来不好好听我说话。”
劳伦看起来有些恼怒：“你为什么要跟外人说这些？！而且，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舅舅就是想拍上司马屁！”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脸上的怒火又消失了。

“算了，随便吧。”劳伦面无表情地走过他兄长旁边，“我去俱乐部一趟，告诉妈，我晚饭不回家吃。”

看着劳伦走远，布莱斯扯扯嘴角，想对图拜亚斯笑一笑来缓和尴尬的气氛，可惜失败了。
“我弟弟总是这样暴躁，刚才他对你也有点失礼，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不由得叹气。
图拜亚斯耸了耸肩，“没关系。”

“谢谢你陪我来这一趟。我就是因为担心他发疯，耽误了舅舅和‘施工队’的重要任务，才拜托你——劳伦看到有学校里的其他人在场时，会收敛一些。”
图拜亚斯笑着拍拍他的肩，“不客气，举手之劳。”

“那么，我就去图书馆了。”布莱斯向他告别。
“好的，周一见。……我似乎把手机遗落在屋里了，我先回去拿一下。”

手摇门铃声再次响起，宋倪奏诧异地再次开门。门外站着小透明。
温和的笑容似乎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知为何，他此时看起来更加张扬。
“不好意思，我似乎把手机落在沙发上了。”图拜亚斯轻声说。
他来到客厅，从沙发缝隙中夹出手机。
接下来就应该是再一次告辞。不过……
“我刚才在图书馆已经几乎把作业做完了。”他对宋小妹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稍微等我一小会，我可以现在写完它，然后借给你看……芭斯特。”

“嗷？！还有这好事？！求抄！！大佬！！”
宋小妹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亮了起来。
“嗯。”图拜亚斯轻笑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有哪里不懂，我也可以给你讲。”

“还有这好事？！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您听见了我的祷告，救我于水火啊！！”宋倪水大喜。

“还有这好事？！苍天呀，大地呀，这小伙子是个勇士啊！！”宋倪奏大惊。

宋倪奏探头看了看餐厅里写作业写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小孩。
（指宋小妹热烈而火爆地抱怨作业搞不定，并且时不时朝天花板看看）

“话说，这小伙子刚才叫小妹啥？巴斯特是啥？”
“芭斯特，B-a-s-t-e-t。我说呢，前几天小妹让我帮她查外国神话里的女神名字。她准是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起了个洋气点的新名字。
宋倪奏对于宋小妹有新名字接受良好，在他看来，洋文名随便什么都行，都是起着玩的。他只是没太搞懂，“这啥意思？”
“猫女神。”宋倪水解释道。“她对自己的个人形象完全没有正确认知。她应该起名叫塞赫美特，S-e-k-h-m-e-t。”
“这又是啥？”
“母狮子神……”
“二哥！！我听到了！！”宋小妹在隔壁嚷道。
宋倪水冲他哥挤咕眼。老妹的特异功能之一，就是不管是谁、用多小的声音说她坏话，她都能听见。
……另一个特异功能是永远能第一时间听到做饭的声音。

“等等……等一下！”
宋倪奏突然想到什么地方不对。
“如果小妹告诉她同学们，她叫芭斯特，那为什么刚才先走的那俩孩子，那个老实孩子，咬字特别清晰地管她叫宋小姐？”
宋倪水也愣住了，“确实，到这里之后，除了施工队的人以外，所有的本地洋人，有一个算一个，发音全都不对。”
哥俩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