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便签看见之前写的一段关于祥子的心理追踪的评论,因为原帖被删了所以这个评论也就跟着被删了,在此分享给漏油

是的,人的很多思绪是模糊的,无意识的,一个念头往往只有被言说出来,才会被它的主人察觉,丰川祥子在12集的心态转变算一个完美的范例,她在登机前,进行了一段独白:
“何等平淡无味的落幕”。其实在此之前,祥子一直是被现实和突如其来的变故推着走,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先是到处打工,后来开始筹划乐队,乐队解散后祥子的注意力又被乐队解散和睦精神崩溃的自责吸引走了,可以说一直以来,祥子都没有,或者说剧情都没有给祥子一个把注意力放在思考命运这个主题的机会,而登机是第一个契机(大家可能觉得睦门立雪前一段时期也是祥子的清净期,但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此时祥子的主要心理是自责而不是指责命运,此时她在尝试在“都怪我”这个旧泛式里做最后的也是最极端的反抗——“我将赎罪”,她看的书《心》和《德米安》思考的都是对恶的忏悔或者识破)——祥子失去了家庭的压力,父亲不想见她;失去了乐队的压力,姥爷把初华赶走还打算送她出国;甚至连赎罪的压力都没有了——因为睦已经“死”了。祥子的世界清净了,她“一无所有”了,她的人生与思绪进入了难得的“真空期”,因此她才能暂时甩开一切推动她的事件性的压力,把自己放在一个命运的视角思考,在这样的情景下,“我的命运真可笑”才从无意识变成一个由语言组织出来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明明才刚下定决心不再逃避承担她们的人生,难道这就是神明所决定的命运吗?我总是这样,再怎么反抗,再怎么反抗,也全都会被浊流冲走。”思维继续流动,祥子的念头进行了第一个颠覆性的转变,她开始意识到命运“可笑”,不是自己的错,不是自己需要弥补的东西,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逃避了,但还是被命运的浊流冲走了。祥子开始意识到有一个更宏大,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改变的名为“浊流”的存在,这使祥子心中一直以来的“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的思维枷锁出现了松动。但是此时,这个进阶的感想依旧是无意识的,因为它还没有被祥子言说出来。
祥子站在飞机前,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上去。”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祥子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时,其它飞机起飞,狂风将管家的雨伞卷起,祥子看着远走高飞的雨伞,一时惊愕,随即眼神立马变得坚定。
是的,此时对祥子而言,命运是什么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继续反抗”先一步被祥子言说了。我非常喜欢这里的这个分镜,在我看来这是祥子这个角色的成长中最重要的决定性瞬间。
祥子转身狂奔,她的跑姿并不优雅,气喘吁吁,她摔倒在水坑里,雨水打在她脸上,膝盖渗出血色,鞋也从脚上掉了下来,但祥子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继续反抗,继续奔跑,去找初华(音),去履行命运不允许她履行的承诺。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一集的祥子和初音相处时想开了很多,仿佛变回了那个“白祥”。这是自然的,因为对祥子而言,这是她久违的脑海里不是赎罪,不是挣扎,不是宏大的计划,仅仅只是微小地抵抗着命运,仅仅只是在和那个一直给她使绊的命运对着干而已,她当然清爽——就像在迷雾中看见了一直给自己布置陷阱的敌人,然后挥拳狠狠地揍他的脸一样清爽。
在初音和祥子回归东京的轮船上,初音说“我不能回去”祥子说,我们一笔勾销吧,初音却依旧胆怯地认为“不会被允许的”。自然,此时初音的眼里,自己是被祥子救赎的,她没有把自己放在与祥子平等的位置上,因此,她更不能拖累小祥。但是祥子却赌气了。她趴在船栏杆上向大海呐喊。
“我已经彻底受够了!谁不允许的!谁决定的!为什么非要听他的!初音你也争点气啊!你这...你这!......大笨蛋!”
是啊,到底是谁规定的,到底是谁不允许的,凭什么我们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凭什么我们本应值得的爱要被剥夺,凭什么我们付出努力的事就是得不到回报?初音不知道,祥子也不知道,但祥子知道,她终于受够这种命运了。
“小祥......”“我生气了,请你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嗯”
至此,祥子彻底“顿悟”了。也无怪乎她能说出那句看起来有些中二的台词了。
“我已经领悟了,没有必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命运,神明根本不存在,所以...我来成为神明”
因为这其实不是中二宣言,这就是祥子最真实的生命体验——从被命运紧紧禁锢,到意识到在命运禁锢一个人之前,需要一个人“接受命运”,因此,不要心甘情愿的接受命运。神明的确不存在,所谓的秩序,道德,我们脑海中的一切应然其实都不是应然,但正因如此,个体更应该“成为神明”,为自己的自由负责。
祥子的转变中,我觉得最动人的地方就是那句“我不能上去。”这句话几乎是前理性的,祥子不是想开了什么是命运才开始反抗,而是在反抗中才看清了命运,找回了自我。这让我想起存在主义的“存在先于本质”,英雄不是天生成为英雄,而是因为行为成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