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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YooNy│101118※文文│Prisoner of Love (Yo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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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撇嘴,泰妍有些不满。却一眼看到桌上摊开的一册资料,翻开的那一页,大段大段用红允儿标注着,煞是醒目,直引得人,想上前一探究竟。
“什么呀,这是?”泰妍忍不住伸手拿起这叠资料,好奇地翻阅起来。
允儿也不阻止,或许,也无力阻止。
“天~!”等看完手中的资料,泰妍震惊地无法用言语表达,瞪大着眼望着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帕尼,她……”
允儿慢慢站起来,单手插到裤兜里,踱步到窗前,将目光投向窗外。
月色淡白,似是笼下一层薄纱,光影如梦。
幽风顺着窗吹进来,拂起允儿额前的发丝,轻柔至极,一如那夜,帕尼的手。
“我不恨她。”这是她,在完完全全了解当年整件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可是,允儿,不管她再怎么对你,也还是你母亲啊。”泰妍痛心地说道。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如此单薄,削瘦的蝴蝶骨突现着,让人看了,心里一阵紧一阵的难过。
可她居然,还要倔强地硬撑下去。
“我不恨她。”再次重复着,是更加的肯定,“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或许,就不是过失,那么简单了。”有些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大概不想让泰妍太过担心。
接着低下头,有些自嘲地说道,“那时她告诉我,她是因为杀了人才进来的,我还以为,只是她用来吓唬那些人的借口。”
泰妍咬了下嘴唇,犹豫了下,小声问到,“那你,还准备和她见面么?你不准备告诉她么?”
一句话,将她打懵掉
允儿紧抿着薄唇,不语。
“你不会告诉她的,那是因为,她会以为,你是故意接近她的。你说你不恨她,可你怕她恨你!”因为允儿的沉默以对,泰妍突然激动起来,向那个毅然的背影大声喊道。
“泰妍……”允儿转过身,吃惊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泰妍。这个孩子看事情的眼力,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要叫我泰妍!不要当我是小孩子!那天在silence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她!你喜欢她!”泰妍眼泪噙着晶莹的泪花,小拳头放在身侧,捏得紧紧地。
允儿慢慢走过来,用瘦而有力的手臂,将泰妍揽入怀中,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我不要你喜欢她!那样你就不喜欢我,不要我了!”泰妍皱着小脸,哭泣着,紧紧抱住允儿,肩膀颤动得厉害。
“小傻瓜,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允儿伸手,摸着她刺立的长发,叹气地说道。
听闻这句,泰妍不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变本加厉,拨浪鼓似地用力摇着头,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低声抽泣着。
允儿按着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胸口,略仰起头,明亮的眸子里,尽是迷茫。
最后,对空喃喃地说了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不知道是在说此刻,她怀里抱着的小人儿,还是彼时她心底,最牵挂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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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衍射进来,打在帕尼光细洁白的脸庞上,透得那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慢慢睁开松醒的眼睛,皱皱小鼻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偷得浮生半日闲。连着上班一礼拜的她,总算深刻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
早上睡到自然醒,一边听Shakira的歌,一边刷牙洗脸。
早饭一杯牛奶地对付过去。不是等下还要去苏寅家吃饭么。
想到这里,帕尼觉得左眼皮开始一个劲地跳。让她想起一句俗话: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莫非,今天这顿是鸿门宴?突然失笑,心里自嘲道,又不是没去过,尽想些有的没的吓唬自己干什么?
懒散地做了些家务。因为平时也不怎么乱摆放,屋子还是挺整洁的,也就是把洗衣机里已经甩干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起来而已。
一抬头,看见那件白色的三叶草,还是形单影只地挂在衣架上,随风摆动。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回家在楼下往上望,看见这件衣服时,心头总是暖暖的,好像家里一直有个人,在等着自己。所以这些天来,都没舍得把衣服收下来。
不过,老这么挂着也不是办法啊。帕尼随手拿起一旁的晾衣架准备把它取下来。
却不知衣架在哪勾住了,试了几次,楞是取不下来。帕尼只好踮起脚,用手去拉。
一个用力,墨绿色的衣架连带着白色的T-SHIRT一起被拉扯下来,却怎料右手旁的储物架上,放着一罐刚搬进来时苏寅拿来涂料的红色油漆,一个不小心,手肘碰翻了油漆罐,只听到“哐当”一下,整罐油漆顺势而下,躲闪不及,一股脑全扑撒在三叶草上。
一时间,满眼的猩红,眩得人睁不开眼。
帕尼跌坐在地上,两眼定定地看着地上那滩猩红。阳光下,白色的面料将原本的红色衬得越发鲜艳,艳得像人的血一样,静静流淌着……
喉咙一阵紧缩,好像被谁死死掐住一般无法呼吸,身的血液瞬间停止流动,将思维也一并冻住。一股强大的寒意慢慢腾起,像藤蔓一样盘蜒笼罩上全身。
恍然间,仿佛看见那打碎一地的茶具,那苍白无力的面容,那一击震耳欲聋的惊雷,还有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血腥。
猛地,身体因惊骇而抖了下,那滩刺目的红色,激得帕尼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脚。
轻颤着闭上眼,甩了下头,将脑中那副未成型的记忆轮廓给驱散掉,那副梦魇般,纠缠她许久的画面。
用力将胃部阵阵翻腾的不适给咽下去,努力调均气息。帕尼用手艰难地支撑起自己,葱白的手指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着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眯起眼,看向窗外。
万里晴空,干净得连一朵云也没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帕尼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算好时间,坐车来到苏寅家时,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
帕尼在门外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才按下门铃。
“妈,帕尼来了!”屋内的苏寅好像会未卜先知般喊了声。
一开门,迎面而来一股花椒爆炒的辛香味,还没看见菜色,便已先声夺人地开了胃。
“苏伯伯,苏阿姨,我来了。”帕尼一边将手里拎着的水果交给苏寅,一边礼貌地打着招呼。
“帕尼来啦,快坐,快坐。”苏爸爸摘下老花眼镜,拿着报纸,笑眯眯地从里屋出来。
“苏寅,给帕尼倒杯饮料去。”苏阿姨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高喊着支唤苏寅招呼帕尼。
“不用了,阿姨。”帕尼急忙摆手。每次来他们家,都害他们忙上半天,自己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
“好了好了,菜都齐了。”苏阿姨将一锅热腾腾的三鲜堡端上桌,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嘱咐道,“帕尼啊,以后来不要买这么多东西,你自己一个人住,自己买点吃的穿的。”
“苏阿姨,你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对于苏阿姨的关怀,帕尼心里满是感激。
“瞧你,最近又瘦了不少,哪是会照顾自己的人!我看你那份工作辞了算了,之前联系的学校也没多久就要开学了,你正好安心在家休养。现在这个社会外面太乱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涉世不深,很容易吃亏的。”苏阿姨不以为然地说道。
“妈,你别吓唬帕尼。”苏寅一边分碗筷,一边嚷道。
“哎,我哪是吓唬!”苏阿姨一反常态地絮叨起自己碰到或是别人那听说到的各类案件,不外乎是天真少女遇人不淑,险遭不测,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云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帕尼总觉得苏阿姨话里有话地特意讲给自己听,结果这一顿饭,愣是没吃出个咸淡来。
“所以说,这人啊,交什么样的朋友是很重要的。帕尼,我不是要管你,只是以后,你在“里面”认识的朋友,还是少来往的好。”讲完最后一个案例,苏阿姨总结性地来了这么一句。
帕尼当下有些隐隐不安,抬起头,瞄向一旁一直没吱声的苏寅。
苏寅有些心虚地避开帕尼质问的目光,低头吃饭。


2026-10-06 23: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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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姨见状,叹口气,“帕尼,你也别怪苏寅,他也是为了你好。苏寅把那天的事都跟我说了,那人叫什么的?”
“叫允儿。”一直默默喝酒的苏伯伯突然开口补充道。
听到这三个字,帕尼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却是不敢往下细想。
“对,允儿。”苏阿姨转过来仔细看着帕尼,口气不似以往的温和,“那天都那么晚了,你和这个允儿还在酒吧对面的弄堂里做什么?”
“轰”地一下,帕尼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握着筷子的手僵硬着,一瞬间,心念寻思了不下千百个借口,却在苏阿姨专注的目光下,自觉没一个理由站得住脚。
看到帕尼这个反映,苏阿姨更加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严肃而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她要你,帮她做什么坏事?”
“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帕尼急忙坐正身姿,矢口否认,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允儿什么来历?”苏伯伯放下酒杯,赫然问道。
“她……”帕尼犹豫地瞥向一旁的苏寅,她不确定,他究竟查到了些什么。
对于当下突变的气氛,苏寅略有些尴尬,却还是鼓足勇气,一口气说道,“其实那天我看到她,就觉得很眼熟。回到家才想起,前阵子我爸带了些工作上的资料回家研究,正巧被我看到一张她和宁玉秋在一起的照片,我怕你遇到坏人,而你又不肯听我话,我就只好告诉我爸妈了。”苏寅越说越小声,好像有些底气不足。因为这个所谓的理由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那个叫允儿的,单是粗略的一面,便觉非常人。
这个女子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光华,指节清瘦有劲,明明没有刻意的张扬,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让他心惊,让他心慌,更惊讶的是,帕尼看她离开时的背影,居然是有一丝留恋的。
这个想法,震得他无法思考。
所以,他必须要先采取行动。
“这人是宁玉秋的手下,你不知道吗?”苏伯伯痛心疾首地说道,“那都是道上混的人,吃喝嫖赌什么都来。这个允儿,进少教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和这种人有来往,我们能不担心吗?”说完,侧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我知道。还在“里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帕尼闭上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既然横竖都是死,何必还要隐瞒。只能庆幸,他们预料的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件事。
“那你还和她来往?”苏阿姨惊呼出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帕尼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冽如水,纯净得容不下一粒杂质。平静泰然的口吻中,却透露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曾经有人对她说,“帕尼,问问你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可每当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跳出在脑海里时,心底都是迷惘的。是众人追求的利么?还是万人景仰的名呢?亦或是平淡温馨的生活?无数个念头闪过,却没有一个是抓得住的。
现如今,冥冥之中,她却好像知晓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那你说,她究竟是什么人?干什么的?父母都是什么人?”苏伯伯朗声呵道,将筷子拍在桌上,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帕尼听了,当下愣在那里,眼底一片茫然。
允儿,允儿……
轻颤的嘴唇,梦呓般无声地念叨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像似有千斤重般压在心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苏阿姨的一连串质问,她才发现,原来,对于允儿,除了这三个字外,她一无所知。
她是什么人?
她是干什么的?
谁来告诉她?
谁会告诉她?!
“帕尼,我们不是要管教你,但我和你苏伯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到大对你怎样,你心里应该明白。你父母不幸走得早,我们更是把你当自己女儿一样看待,哪有父母看到儿女和来路不明的人在一起不担心、不过问的?”苏阿姨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隐显。
“局里前两天刚接到消息,这个宁玉秋最近和洪帮的人频频接触,怕是有意染指毒品了。”苏伯伯沉重地说道。
帕尼心下一惊,也顾不上礼数,急忙脱口而出,“不会的!”那么不留余地的急切回绝,不见往日的淡然。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你居然还袒护她?!难道你还想……”话说到一半,苏阿姨脸色一下子煞白,血色尽褪,右手捂住心口,急喘着气,一脸的痛苦。
“妈,妈,你怎么了!!”苏寅“嚯”一下跳起来,冲过去,急地连手肘磕到了帕尼也没察觉。
“唉呀,你别急,有话好好说。苏寅,快给你妈拿药去!”苏伯伯扶着苏阿姨,抚着背心帮她顺着气。
人的叫喊声混着杯碗碰撞的声响,一圈圈,吵得人耳膜生痛。
帕尼呆立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眼前因她而发生的混乱,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眼见着父母被送进医院的情形,那种置身于一片紧张、慌乱气氛中令人坐立难安的感觉,渐渐地,全身像被冻在冰窖里,连指尖也透着寒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灼烧得厉害,竟是一个音调也发不出。
苏寅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药,急急地给苏阿姨服下。
“慢点,慢点。”苏伯伯轻拍着苏阿姨的背,安慰道。
“帕尼!你就快答应吧!看把我妈急得!!”苏寅见一旁的帕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急得跳脚。
苏阿姨紧皱着眉,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略夹一丝花白的头发松散下来,垂在鬓处,眼角浅浅的淡纹,已然显出岁月的痕迹。
心底兀得泛上一丝酸楚,帕尼别过脸,双拳紧握着,死死地。
“哐当”桌边的一碟酱油被苏寅跑动时的衣袖给掠翻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敲打在冰尖上,惊得人浑身一震。
“我再也不见她了,”帕尼转过脸,红着眼,压着嗓音说道,“苏阿姨,我再也不见她了。”尾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背着极重的担子。清澈的眼底,痛楚与无奈,逐渐汇成一片绝望,干涸的唇发出的声音,竟不像是自己的。
已经缓过气来的苏阿姨,虚弱地半睁开眼,听到帕尼这句话,终于欣慰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点点头,搭了下苏寅,面露宽慰。
“好,好。”苏伯伯舒了口气,拍了拍帕尼的背,神情也缓和许多。
“妈,我扶你回屋休息会,慢点,慢点。”苏寅扶着苏阿姨,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屋里走去。
“我再去烧点热水,你多躺一会儿。”苏伯伯不放心地嘱咐着老伴,快步走到厨房去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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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允儿突然打断苏寅的话,看着他,眼底一片坦诚,直截了当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寅万万没有想到允儿会如此直白,愣了好久,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一股怒气窜上心头的苏寅,当下握紧拳头,气恼地呵道,“少胡说!帕尼才不是那种人!”
允儿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苏寅,轻笑一下,“如果你今天是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的话,抱歉,恕不奉陪。”说着,欲转身离开。
“我妈已经知道帕尼和你有来往,气得心脏病都发了。帕尼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直很听我妈的话,她已经答应我妈不再见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苏寅见允儿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急忙搬出救兵来压她。
“是么。”允儿停下脚步,神情落落。思量间,眼里的光,渐渐黯下去。原来她找自己要谈的,是这件事。
“但是,”转而一念,允儿无畏地回望向苏寅,脸上是一派坚定,“她要交什么样的朋友,你们无权干涉吧。”
苏寅怔了一下,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口吻,也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过。这一幕,让他恍然间有种错觉——帕尼和允儿这两个不同的人,竟然有着如此相似的灵魂!
深吸一口气,苏寅直直地看着眼前倨傲超然的允儿,脸色开始阴沉起来,“我来,只是想警告你一句,不要再去招惹帕尼,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对不起,”允儿礼节性地微笑,乌黑深邃的眼眸,明亮而深沉,“我还是那句话。”略仰起头,微眯着眼睛,“除非帕尼亲口告诉我,她不再见我。”
苏寅听闻,眼里迸出愤恨的目光,“好,允儿,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着一手撩开外套的领子,从左侧里掏出一张照片,两指拈着放到允儿面前。
“照片上的人,你可都认识吧。”口气里含着几丝嘲讽,嘴角,浮着不怀好意的笑。
借着昏黄的灯光,跃入眼帘的,赫然就是允儿在小哨子弄来的资料里,见过的帕尼最后一张生活照,而那上面另外一人,便是允儿的生母,吕圆圆。
允儿神色一凛,手,不自觉地握紧。
一阵夜风吹过,漾得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丝丝寒意。
良久,允儿缓缓开启双唇,压低着嗓子问道,“你,知道多少?”
苏寅从鼻子里哼了声,加重地回答,“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少。”
黑耀石般清亮的眼睛,瞳孔却在冰冷地紧缩,恰似一股力量正在慢慢凝聚。
对视的两人互不相让,清冷的空气里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夜,似乎更凉了。
“允儿,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演技太好了。”看到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允儿,此刻神情严肃,一语不发,让苏寅心下有种占了上风的得意,故意刻薄地说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允儿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却发现这番说辞,居然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但我有十足的理由让帕尼相信你是故意接近她的!”苏寅像是好容易逮住机会,痛快奚落着允儿,“别忘了,不可否认的是,你身体里流着的,是那个女人的血!”
允儿猛地抬起头,眉头紧蹙,神色温怒,身体因紧绷而微微颤抖,抓着外套的手,指关节渐渐开始泛白。
“当年如果不是她的介入,黄家不会被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苏寅上前逼近一步,恶狠狠地继续。
听闻苏寅的话,允儿的身子不支地晃了下,只得靠在墙上轻喘着,干涩的嗓音有些缥缈,“她只是,想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已。”。
“幸福?她的幸福是建立在破坏别人家庭之上的吗?”苏寅怒目道。“亏得帕尼当初那么信任她,而如今,你又来欺骗她!那种伤疤未愈,却被再次血淋淋揭开的痛,你懂么?!你能体会么?!”苏寅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道。
被欺骗过的人么?
沉默中的允儿,缓缓闭上眼,失笑。
自己何尝不是,被遗弃的人?
再度睁开眼,心里却是空落落地难受,像是好容易才抓住的东西,却又只能眼睁睁地选择放手。
末了,允儿终于抬起头,幽幽地叹气说道,“别告诉她。”
苏寅收起照片,以胜利者的姿态回道,“我也还是那句话,别去招惹她。只要你记住了,我自不会说。”
感觉到允儿,整个人的星芒就这样沉了下去,作为旁人的苏寅居然也会感到一丝不忍,但还是毅然往弄外走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允儿突然侧过脸,语气稍稍凝滞,低声耳语道,“你会……对她好吧?”
苏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那黯然的侧脸,誓言道,“帕尼,是一个站在哪都会吸引众人目光的人。所以你对她只是一时的迷恋,而我,却是守了她整整十五年。自从四年前那件事后,我就告诉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帕尼。”
风,无声地从指间流过,抓也抓不住,留下的,只有阵阵寒意。
“明白了。”允儿低下头,扯出一个无力地笑。
或许一切,只是老天随意安排的一出荒诞闹剧。
或许一切,是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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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才开口道,“苏寅来找过我了。”  
听闻此言,帕尼的表情终于不再淡漠,眼神紧了紧,旋即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答应他妈,不再见我了,是么。”允儿转过头,异常认真地看着帕尼。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允儿?”因为面前的人不温不火的态度,帕尼心里隐隐有些恼怒,又有一丝不被理解的痛,不自觉地提高嗓音,“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苏阿姨因为我的忤逆而发病吗?”
“旁人的眼光,就真的那么重要么?”允儿不肯退让地反问,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帕尼赌气似的别过头,迫使自己不去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语调里带着一丝委屈,追问道,“那我呢?你又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当他们问我你究竟是谁而我却一句也答不上来的时候,我有多惶恐,你知道么?!”
“噼噼啪啪”窗外的雨势渐大,打在玻璃窗上,铮铮作响,反衬着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允儿低下头,无言。只是伸手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帕尼用余光冷冷地看着她,感到身体的温度随着那些轻烟一点一点,飘离自己。
她猜不透她,真的猜不透!眼前的允儿究竟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大的房子,只住着她和泰妍?她到底又和宁玉秋是什么关系?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谜。
这样想着,帕尼便觉得心不自主地抽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看着面前的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允儿垂着眼,望着光洁的木质地板,眉心的结,不曾打开过。
狠狠吸了两口,过肺,却呛得人直想流眼泪,于是烦躁地一把将烟掐灭,好半响没有动,又像是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侧着头压低嗓音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帕尼听了,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满脸掩不住的失落,一颗心沉了又沉,“允儿,我之前不问你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而是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所以我从来不细问你的过往。可直到如今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不是这样的!”允儿眼里闪过一丝狼狈,急忙上前一步,看着表情渐渐凝固的帕尼,想要解释。
“那是怎样?!”帕尼丝毫不肯让步,澄净的双眼直盯着允儿,逼问道。
“我……”允儿嘴角微微一动,却是欲言又止,满腔的话语,竟是一时凝噎在那里。
帕尼望着这抹柔弱的身影,窗外的风吹过她半干的发丝,随风飘进的雨点落在她裸露的肩头,空气里有属于允儿的淡淡清香,忽尔想起那一夜她问自己的话,“帕尼,在一起吧。”
口气是那么温柔,像一个轻吻羽毛般的落在心田。
那一次,她是认真地吧。想到这里,帕尼忽而鼻子一酸,稍稍红了眼眶。那在不在一起,是不是只要她一句话?
收起之前的咄咄逼人,帕尼毫不躲闪地看着允儿,那双眼睛,清澈无底,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全身十二万分的勇气,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么,允儿,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我么?”
心蓦然收缩了一下,允儿仓促间抬起头来,“帕尼。。。”
然而,同一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镜子里前两天眉骨受伤的地方,拿掉了邦迪,只留下一道新结的疤,脱了痂的地方已经长出了**的新肉。那么淡的一处痕迹,却如同一把利剑般直刺进允儿的心脏,然后又残忍地用力拧了一下。
那后半句话,就这样硬生生地嘎然而止。
“轰”暗灰的天空里毫无预兆地打了个闷雷,没有闪电,甚至连云层都纹丝未动,只觉雨势越发地大起来,似有暗潮涌动。
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拒绝也好,允儿,求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帕尼直直地望着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坚持过。然而内心却是脆弱到了极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一颗泪在眼眶里旋转许久,但倔强地不肯落下。
薄薄的眼皮动了一下,紧绷着的下巴微微颤动,可她的喉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只能紧抿住嘴唇,面容失血般的苍白,用力握住拳头,任凭骨节泛白,仍是一语不发。
沉默,无止无尽。
帕尼看着无言以对的允儿,心下里最后一丝希望也被这场大雨给浇熄了,心灰死成一片片。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踏在云上,站也站不住。
哀莫大于心死,可为什么心都死了,却还是会觉得痛?但是不能哭,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才能让自己尽量忽视那失重般的晕眩。
“呵呵,”突然,帕尼低头失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忍住从心底涌上的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尽量用轻淡而又自嘲的口吻说道,“貌似,我是爱上了一个连喜欢都吝啬对我说的笨蛋。”
一阵冷风吹进来,拂起帕尼白色小衬衣的一角,直灌进去,鼓动着那单薄的衣衫。起伏不定的白色,衬着消瘦的锁骨,更显得她脸色的惨白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帕尼。。。”允儿的眼里满是疚痛,僵直的身体,不自然地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不可闻。
“够了,允儿。”帕尼定定望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用解释了……那就,这样吧。”说完干净利落地转身,硬是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余地,“如你所愿,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冰冷的金属把手,刺骨的寒,直透到心底。
允儿望着帕尼绝然的背影,心口一涩,想要上前拉住她,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能去碰她!不能去!心里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话,死死捆绑住自己的手脚。
因为她明白,若这一伸手,自己便再也把持不住,再也停不下来,再也没有勇气去结束这一场荒诞。
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什么也做不了。
潮湿的空气,却像含着根根细小的针,吸进去,从胸口一路直扎到心尖。
一个转身,拳头狠狠地砸在窗台上,火辣的疼痛从手部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末梢神经,却是冰凉刺骨的。
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有种压抑人心的死寂。
窗外的雨,随风飘进来,落在脸上,一阵寒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使得混沌的思维,清醒了许多。
“帕尼。。。”允儿缓过神来,低喃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袋,不容细想,抓起衣架上挂着的长柄雨伞,便冲了下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
帕尼顾不上和站在客厅角落里的泰妍打招呼,便一把夺门而出。
清冷的空气迎面打来,还来不及适应,身体便重重撞上另一具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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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尼,怎么了?”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苏寅正守在门口,看到泫然欲泣的帕尼,也是一阵慌乱。
“。。。”帕尼想说没事,不料嘴角一动,却牵扯出一颗泪来,然后是第两颗、三颗,不断的,收也收不住。
“我看你一个人出门不放心,就跟过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啊!”苏寅急得一头汗,顾不上擦,又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想找纸巾。
帕尼只觉得合上眼就有泪流出来,心像被人紧紧捏住,痛得无法跳动,却是说不出话。这泪,像是隐忍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一古脑地溢出来,不可抑制地在脸上泛滥。
“咚咚咚”楼梯传来人下楼的脚步声,“帕尼,”允儿拿着伞,停下脚步,错愕地望着门口的两人。
待看清来人,苏寅满腔的焦急瞬间化为愤怒,故不上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帕尼,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允儿!你TA妈的混蛋!!”话音刚落,挥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带着极大的冲击力,又是突如其来,让站在楼梯口的允儿来不及后退,只能本能地侧头。孰料,这一侧,竟是动作极快地躲闪了过去,只是再家才带的镜框被苏寅的手肘碰到,硬生生地被扫落在地,“啪”一声,飞出几步以外。
“姓的你答应过我什么!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帕尼!!你到底什么意思?!”苏寅气极攻心,粗暴地推搡着表情有些木讷也无意反抗的允儿,强烈的力道甚至震得她手中的雨伞“咚”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苏寅你疯了!快住手!”帕尼看到一下子大乱的情势,脸上的泪也来不及擦就一心冲上去挤到中间,用身体阻隔着两人。姿态,却是护着允儿的。
“帕尼!你居然还来见她!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她和她妈一样都是骗子!!”苏寅对夹在他俩中间的帕尼拔高嗓门大吼道,脸部因为愤怒而扭曲着,一手直指着允儿,颤抖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帕尼因苏寅莫明奇妙的话语而着实有些恼怒,这已经不仅仅是失态的问题,简直就是失控。
苏寅退后一步,双手紧紧抓着帕尼的肩膀,大力摇晃着,想要把她摇醒似的吼道,“帕尼!你醒醒吧!她一直都瞒着你,她母亲就是吕圆圆!”
整个世界突然发出刺眼的光,然后是“轰隆”一声,雷从云层之间闷闷地炸开,留下一波又一波的回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句话说出之后,停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呈现着惊雷过后的一派死寂,宁静得可怕。似狂风暴雨降临的前兆,不详的。  
“你说什么。。。”混沌的思维被震慑住,一时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帕尼的脸上尽是迷茫,发怔地看着苏寅,不知所然。
苏寅喘着气,瞪着对面静默的允儿,不依不饶地加重重复道,“我是说,她的母亲,就是吕圆圆,就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吕圆圆!!”
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允儿听到这四个字,猛地咳了一下,面容像被人打了一击耳光般毫无血色,身体不支地往后踉跄了一下。
“帕尼,我说的都是。。。”苏寅满腔的急切想要说出来,却被帕尼轻轻推开。   
转过身,恍恍惚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看着低头不语的允儿,梦呓一般的口吻,“你是……吕姨的,女儿?”
额前的发丝被穿堂的冷风吹起,少了往日镜片的遮挡,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伤痛与纠结,一览无遗。
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外在的讯号。
冷。
只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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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允儿走远了,老四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大哥,为什么选她?她一没在你身边给你做过事,二又不肯乖乖听话。”
宁爷回过身,抚着光洁的下巴,嘴角挑出一丝笑意,“选她,自然有我的道理。”  
“可她拒绝了。”老四更弄不明白了。
“呵呵,”宁爷笑着拈起一颗落花生,在手里低低地抛了两下,“我刚才不是说过么,谁知道这往后日子里,自己没个求人的地方。”说着,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手里的花生壳被捏碎,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光鉴可人的桌上。
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一旁的老四看在眼里,还是忍不住收了收神,这么些年了,自己终究还是猜不透这老爷子,只能说他,太精怪。
宁爷见老四不说话,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雨景。
良久,突然有些索然地感叹道,“这场雨,没完没了地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院子里几株干瘦的杏树下,满是被雨水打落的叶子,粘陷在泥泞的土里,放眼望去,一地枯黄。
不知道是怎样走回来的,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
这两天来,脑子里颠来覆去的,只有一句话:她是吕姨的女儿?!
突然想笑,大声地笑。
可现在,自己连这个气力也使不出来,脸部因为长时间缺乏表情而僵硬着,动也动不了。
莫名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伸手抚上自己干爽的脸颊,只有指尖微凉的触觉,什么都没有,原来自己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是我从允儿留在少教所的档案里翻出来的,你看吧,我没骗你。”面前摊开的,是苏寅前天拿来的一叠资料。
巍巍颤颤地翻开,是入教时留底的简短档案和一些携带物品的复印件。
“林允儿,女,1985年7月12日生,出生于XX市XX街XX弄。”看到这里,帕尼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李周两家原本竟住的那么近。。。
“一岁时举家搬迁至广东。十岁父母离异,由父亲抚养。后因其父身染恶习,吸毒致死,遂返XX市。”
吸毒。。。
停下来,静默了片刻,帕尼颓然闭上眼。原以为已经麻木干涸的心,又开始一点一点,有了痛的感觉。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痛,像是有把极钝的刀子在心头同一个地方来回地锉着,却不见血。
小口小口地吸着气,不敢用力,好像一用力就会牵扯到那个无形的伤口,只觉得内心一片怆然,不知那种心痛是爱是恨,也不知道自己该爱该恨。
窗口吹进的冷风,突兀地将资料一页页吹起,“哗哗”的翻动声,最后停在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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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薄薄的塑料纸塑封着的纸,复印得有些模糊,可上面的娟秀的字体猛地跃入视线,像有人狠狠往帕尼后脑砸了一拳。
“允儿:”
那么亲切的称呼。
一瞬间的呆滞。然后心底那个一直以为隐藏得很好连自己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暗角,就这样裂开了。
吕姨,是吕姨!
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
刚才还空洞的心,忽得就被填满了,仇恨与悲痛,内疚与责备,纷繁交杂地堵在帕尼胸口,胀得满满的,无法忽视,无法忘怀。
有关那人的记忆,她原以为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丢弃。可如今铁一般的事实就这样惶惶摆在面前,叫她如何忽视?如何否认?
混沌的思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清了事实。
允儿,真的就是吕姨的女儿!
强忍住眼泪,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才敢看下去。
“允儿:
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寄到你手上,之前妈妈写了好几封都没有回音。爸爸和你都还好吧。。。。或许你心里是恨妈妈的,就那样离开了你,离开了那个家。但是,等RI后你遇到了那个肯让你放弃一切的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妈妈的心情了。。。。
妈妈现在觉得很幸福,很满足。在这里,妈妈还遇到了一个叫帕尼的孩子,小时候你们俩还见过面呢,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她和你一样,虽然嘴上倔得很,但心里却都是善良的,妈妈看着她,就象是看到你一样。。。。
。。。。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那就是——你就快要当姐姐了!医生说很可能是个女孩。真希望是,那样你就有个妹妹了。我连名字也想好了,就叫泰妍,文雅的雅,茉莉的莉,你觉得怎么样?。。。。”
再也,再也,看不下去,心一下子被揪得紧紧的,连眼前的景物也虚幻起来。
无端端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忽而从记忆深处跳出来,拦也拦不住。
。。。
“你是允儿的…妹妹么?” 


2026-10-06 23: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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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
“泰妍~是我妹妹。。。但泰妍不是。”
“泰妍是我在三年前一个冬天从街边带回来的。她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连名字也没有。”
。。。
曾经的对话,如此鲜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再也掩不住,那种潮水般的绝望。
原来那个孩子,连名字都有了,原来那个被自己失手害死的孩子,是允儿的妹妹。
原来。
原来。。。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帕尼呆坐在地上,一时间像丢了魂似的被魇在那里,动弹不了。
明明是木制的地板,却像是坐在刀尖上一般的刺痛,窗口吹进的冷风,阵阵灌入单薄的衣衫,是猝不及防的清冷,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允儿,你怎么能在完完全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我?!  
四年,整整四年,我都无法彻底遗忘,那些曾经愤怒到不可遏制,内疚到无法自拔,茫然到毫无方向。
而你却能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和我说话,转身对我微笑,温柔地牵我的手,低声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允儿,允儿!
是你太坚强,还是,我太脆弱?!
帕尼将头埋在臂弯里, 身体像是发低烧一样一阵温热一阵冰寒,头沉沉地有些眩晕,手脚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
四周静寂如同黑夜,迷雾般的纠缠刺痛她每一寸神经,思绪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起起伏伏,无法聚合。
魂魄好像已经脱离身体,浮在半空中,木然地看着蜷缩在地板上的自己。
恍恍惚惚间,有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阵阵地传来,由远及近,渐渐大起来。
“铃铃铃”
隔了有一分钟,回过神,才知道那是电话铃响了。
可是,身体僵着无法动弹,更没气立起身去接。
“铃铃铃”电话铃肆无忌惮地在空荡的房间里不断地响着,看来电话那头的人坚持着不肯挂线。
“你好,我是帕尼,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因为长时间的无人应答,电话答录机自己运转起来。
“嘟”的一声后,电话接通了。
“噼噼啪啪”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雨点砸在伞面上的闷声,和着窗外阵阵雨声,一片嘈乱。
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帕尼慢慢抬起头,看向电话机,迷糊的神志一点一点归位,隐隐的,心底腾起一种预感。。。
在那纷乱的雨声里,还夹杂着一声浅浅的呼吸声。
那么轻,而有规律。
是她!!
帕尼丝毫没有怀疑地如此肯定!
允儿!
心脏猛烈地剧痛,压也压不住。之前拼命克制的泪水,在听到这一声浅浅的呼吸后,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心绪一瞬间的紊乱,揪心的疼,很疼很疼,疼得她不知所措,支离破碎。
“嘟嘟嘟”半分钟后,电话那头突然挂断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几分钟后,就当帕尼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那急促的电话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你好,我是帕尼,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答录机再次转动起来。
哗哗的,还是那阵雨声。
“帕尼,”忽然,一个温和的嗓音从那片嘈杂中传了过来,她的嗓音。
帕尼怔怔地看着眼前木质的地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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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喧闹的夜,迷醉的Silence。
朦胧的灯光打在舞台上,穿着酒红色绸缎连身裙的叶一涵正神情投入地唱着一首不知名的Trip-Hop,姿态摇曳,眼神慵懒,不知迷倒多少台下想要买醉的人。
然而,在舞台一侧的包厢里,时不时传出一两声高亢的声音。
“我说侑莉,你就少喝点。”秀研看到才不一会儿的功夫,侑莉手里的酒杯又空了,只好劝酒。
“没事,老子今天高兴,总算甩掉一个包袱恢复自由身,你说,是不是?”已经微醉的侑莉半趴着,夸张地用杯底敲着桌面,嚷着再要倒酒。
“别逞强拉,舍不得人家就说出来嘛。”老板秀英难得从吧台后走出来,紧挨着侑莉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小酒。
“没想到那尚小三能耐还挺大的,害我们侑莉兄都要为她借酒消愁。”受不了侑莉的嘴硬,秀研故意揶揄她。
今晚这间包厢的主角正是叱诧情场风云无敌的侑莉,因为她人生头一遭地失了恋了,确切地说,是被甩了。
“我怎么觉得今晚有个人,比侑莉更失意啊。”秀英瞄了一眼窝在沙发角落里,整晚都一语不发的允儿。
被点到名的那人,略略抬眼,神情倦怠,懒懒地窝在那,也不回嘴,只是一个人蒙头抽烟。眼前的烟灰缸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掐灭掉五六个烟头。
自从那天雨中一别后,已经一个多礼拜没有和帕尼联系了。
她说,给她点时间。好,那她就给她时间。
整整一个礼拜,她都没有去找她,强迫自己不要。她怕自己逼得她越紧,反到失去她越快。
失去。。。会么?允儿在心里问自己。
想到这,心已乱,烦躁地扯了下衬衣的领口,拿起面前那杯苏打水,一饮而尽。
唱完最后一个音,叶一涵优雅地欠一欠身,走下舞台。
“一涵姐,这里这里!”人小鬼大的泰妍看叶一涵唱完歌,忙招呼她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泰妍这丫头对叶一涵很有好感,可能因为叶一涵和自己一样吧,都是允儿带来的缘故。
“怎么开了那么多酒,老板你。。。”刚走近没几步,因为灯光昏暗,叶一涵一个不小心,身子突然歪了一下,幸好离得最近的允儿出手迅速地扶了一把。
“没事吧,一涵姐?”泰妍关心地问道。
叶一涵笑了下本想说没事,可没料到刚跨出一步,就倒吸一口冷气。
“是不是扭到脚了?”秀研看着叶一涵的脚问道。
“嗯,好像有点。等下我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叶一涵有些抱歉地说道。
“哎,你脚伤成这样一个人怎么回去,我说你们谁,送送一涵吧。”秀研很热心地给受伤的叶一涵招募司机。
“我们这都喝酒了,你让谁送阿?!”侑莉歪着头,一口酒气喷出来。
然后,众人很整齐一致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贯滴酒不碰的允儿身上。
“我送你吧。”允儿将手里的烟灭掉,起身,淡淡地说到。
“那,谢谢了。”叶一涵也不推辞,很自然地挽住允儿的臂弯,在她的搀扶下,往门口走去。
“哎,我说,”侑莉半眯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俩背影看起来还挺配的呵~”
“才没有!”一直低头喝饮料的泰妍突然冒了这么句出来,听上去口气颇为不佳。
侑莉和秀研对视了一眼,忽而,很默契地一致笑起来。
看来,这里有个小丫头,吃醋了阿。
宝蓝色的标致206安静地行使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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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儿一手搁在车窗沿上,指尖轻抵着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一手握着方向盘。叶一涵则双手环在胸前,侧身看着窗外的景色。两人都不说话,倒像是在各自想着心事。
直到车子在叶一涵家门口稳稳地停下来,允儿才开口,“到了,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不用了,”叶一涵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没扭到脚,只是,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允儿听了,不动声色,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眼睛依旧看着前方。
叶一涵见状,伸过手,从允儿手里拿过烟盒,也抽了一支,给自己点上。
良久,缓缓地开口,“我听说,宁爷,要你去接一批货。”口气不是疑问句,显然她是知道的。
允儿看了一眼反光镜里的叶一涵,低低地应了句,“嗯。”
“那,你答应了?”叶一涵的话里有一丝不安的味道。
“关心这个干吗?”允儿眯了下眼,眉头皱了皱。
叶一涵听了,抿唇一笑,颇有意味地扫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是关心了。。。”口气自然到没有一丝纰漏。
“一涵,”允儿回头看她,神色有些凝重,复尔又转回去,“你应该明白,我对你。。。”
“允儿,”叶一涵突然打断她,抬手握住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眼神落在她脸上,忽而轻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动容,“你不用和我解释,我都知道。”
允儿看着那只涂着蔻丹的纤手覆在自己手上,一时语塞。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么多人里面,就你站出来,伸手把我拉起来,那个情景,我一直都记得。。。”说到这里,叶一涵低头一笑,眼里微现泪光,“所以,允儿,我只希望你好。”
蓦地,允儿像是被一语道中心事,看着前方怔了半天,才缓缓闭上眼,没有开口,心里却是反复惦念着这句话。
晚风吹散着指间的烟,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夜色中。
我只希望你好。。。
是的,帕尼。
我只希望你好。。。
送叶一涵回家之后,允儿独自开车绕了一圈才回去。
酒吧里陆陆续续走掉不少人,灯光换成了暗蓝色,一个外国歌手在台上深情地吹着萨克斯风。
走回包厢,人都还在。侑莉左手勾着秀研,右手搭着秀英在那说笑打趣,泰妍同学则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玩着手里的骰子。
“一涵姐没事吧。”泰妍看她终于回来了,率先问了一句。
“嗯。”允儿应了声,在她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来。
习惯性地把烟盒从兜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却被泰妍一把夺过去,听到她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说,“你就不能少抽点儿?”
允儿神色未变,只是显得有些疲惫,恹恹地拿起眼前的一杯饮料,一旁侑莉的嬉笑声却断断续续传到耳边。
“告诉你。。。就是那种人,三百五一次的那种。。。”侑莉借着酒劲,一脸兴致盎然。
“少瞎说,你碰到过啊?”秀研晃了下脑袋,显然也喝了不少。
“那当然!现在外面满大街都是,像允儿砸胡二那次带走的外送小妹。。。对对对。。。一类货se。。。”侑莉一脸坏笑,狂拍秀研的背。
“哐”一声,允儿扔下手里的杯子,猛一下站起来,揪住侑莉的领子把她拎起来,怒目道,“你说什么?!”
这一番动作,冲力之大,甚至打翻了好几个酒杯,浓烈的酒精味迅速散开,桌上满是酒水肆意的狼藉。
猛地被人拽起来的侑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眼前那张充满怒气的脸后,活期和着体内的酒精一齐涌上来,“允儿你TA妈脑子抽住了是不是,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和我翻脸?!”同样不示弱地较劲。
一时间,两人敌视着对方僵在那里,火药味正浓。
秀研和秀英见状都上来劝架。
“允儿,侑莉她多喝了几杯,说胡话呢,你别往心里去。”秀研拍拍允儿紧绷的背,试图缓解她的情绪。
“就是啊,她不是那意思,都是误会。”秀英打着笑脸在一旁帮腔。
允儿狠狠瞪了侑莉一眼,不甘地把手一放,也不管侑莉是不是被这力道推得脚下不稳地半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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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你TM找抽…”人堆里穿来侑莉含糊地怒骂。
转身抓起之前放在座位上的外套,允儿一身怒气往门口冲。
“泰妍,还不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噢噢。”泰妍这才回过神,紧跟着允儿出了门。
宝蓝色的“小狮子”在路上急驰着,路边的景色飞速地后退。
车里的气氛沉默到极点。允儿虽盯着前方的路,心绪却不知飘到何方,泰妍斜眼瞥了她几眼,只看到她一脸阴沉,心下也不由忐忑起来。
窗外的景色和着橙色的灯光像一幕布帘,印着车窗上那张冰冷的脸,衬着红橙黄绿的霓虹交替渐变着上演,很有些迷幻的色彩。
泰妍低下头,手指抚上右车门内侧下方的那张大头贴。看着看着,心有点酸。那时两人还都那么好,笑得那么开心,可以像孩子般地淘气打闹。可如今,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已经悄然变质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等泰妍抬起头时,窗外是一副陌生的环境。
“允?”泰妍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吱~”一声,允儿突然把车停下来,惯性迫使两人都不由地往前俯冲了一下。
抬眼看向窗外,允儿的脸色凝沉下来。不知不觉中,居然把车开到了帕尼小区里。
昏黄的灯照着那个熟悉楼房的门牌号,淡淡地反着光。允儿把车停到斜对面的角落,巨大的阴暗包拢上来罩住整辆车子,然后熄了火。
面对顿时安静下来的气氛,允儿黯然地说道,“我坐一会儿。”没有过多的解释。
泰妍小声回了句,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挂在半空中的月亮泛着清辉的光,照到树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子。黑沉沉的天际,偶尔点缀一两颗星星,像是黑色天鹅绒上洒落着的钻石。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夜被不远处一阵唏嗦的脚步打断,鞋面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摩擦声,一步步回荡在夜色里,渐渐近了。
依稀看到走来的那个人,一个清瘦高挑,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拂起,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低着头,慢慢往楼房走去。
抓着车门的手一紧,允儿随即打开门,和着一股冷风的灌入,走了下去。
刚下完雨的夜还透着潮湿的气息,空气里始终透着丝丝阴冷,冷不妨地寒意就从脚底窜上来,一阵清冷的味道。
正当允儿站在车前,神形踟蹰着要不要走上去的时候,楼房门口的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挡在那人面前。
“帕尼!你去哪里了?!”来人口气焦急,听着声音,才知道是苏寅。
帕尼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面色依旧,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去老房子了。”
那日和允儿分手后,自己跑到老房子里住了几天。什么也不为,只是想让自己沉静下来。
可是,帕尼垂下眼,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原以为经历了这些年的纷纷绕绕,自己的心智早练就成了铜墙铁壁,可偏偏遇上了她。
过往的事件她可以慢慢梳理、接受,一旦事情牵扯到那人身上,她的心就乱成一团麻,就好像心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
“帕尼,你别再吓我了!”苏寅没发觉帕尼心思全不在这儿,堂堂七尺男儿,声音居然开始哽咽。
“什么?”帕尼抬起头,脸上是空白的表情,稍有疑惑。
“我再也不让你离开了!”苏寅突然一步上前抱住她,情绪激动。
猛地被人揽入怀中,帕尼呛了一下,想要推开他的时候,霎那间眼角的余光却瞥到斜对面的一处暗角,顿时忘了手上的动作,愣在那里。
黑暗中,模模糊糊可以辨析那里停着一辆车子,好像还有人影在那里晃动,只是没有灯光,看不真切。
难道是她?帕尼忽然心悸。用力再用力地瞪大眼,努力地想要看清那里的情形,瞪得眼睛都疼了,可还是一片模糊,完全忘了自己正被苏寅抱着。
“别离开我,帕尼,别~”苏寅呜咽着,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是你么,允儿?是你么?
帕尼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干涩的喉咙却像火烧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暗角处,泰妍径自从车里出来,走到允儿身边。此时已入秋,深夜寒意浓,忽有一阵阴风吹来,让人忍不住起层鸡皮疙瘩。
泰妍缩了缩脖子,拉紧领口,伸手想要握住她,却发现记忆里那只温热的手,此刻冷得像块寒冰。
“允,”泰妍看着她清俊的侧脸,再望向不远处那圈光亮里的两人,心里是真为身旁的她心疼,只能低声劝道,“别再想她了,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那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允儿没有答话,一味地凝视着前方,倨傲黑亮的眸子里漩涡般深得不让人看出任何情绪。只是被泰妍握着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泰妍觉得心像是被人揪住一般,她不知道站在光亮处的那个人可以改变眼前这人那么多那么多,她认识的允儿,那个眼里曾经遮掩不住傲气,周身散着迫人气场无所顾忌的小狮子,居然学会了隐忍。
但是,让她最最难受的还是她的眼神。泰妍只一眼,心就凉了。
她是真的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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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苏寅放开了帕尼,自嘲地笑了下,“我真没用,”说着快速地把泪抹掉,接过帕尼手里的包,推着她往楼里走,“夜深了,寒气重,快点回屋吧。”
帕尼木然地随着他走动,快进楼了,还是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处暗角。
“看什么?帕尼?”苏寅催促道。
帕尼深吸口气,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楼。
两人进了楼,不一会,那扇窗里便透出了灯,橘色的灯光被窗帘罩在屋子里,晕出温馨的味道,伴随那偶尔一晃过的人影。
允儿呆呆地站着,良久,终于动了一下。泰妍以为她要走了,却不想她伸手掏出了手机,白色的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一小团光源,指尖按上键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似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随着短信的发送,允儿再次抬头,深深地看着那扇窗一眼,终于,像下定决心般利落地将手机后盖打开,取出电池板抽出SIM卡,两指夹捏着拇指一按,“咔嗒”清脆的一声断裂,两片破碎的塑料片翩然落地。
“走吧。”允儿转身,低沉着嗓音,说给泰妍,也说给自己。
屋子里的帕尼半靠在墙上,侧头,漠然地看着窗帘上简单的花纹。苏寅则忙进忙出,帮她把包里的物件放好。
“天气渐渐凉了,你这被子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让我妈改天翻两条厚点的被子出来。”苏寅自顾自的说话,没察觉到帕尼的沉默。
“哦,对了,之前联系的学校快开学了,虽然从新开始拉琴会遇到不少困难,但毕竟。。。”
帕尼面色沉静地站在窗边,苏寅的话就像耳边的一阵风,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突然,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忙掏出来。
可屏幕上闪现的三个字,却让帕尼有种窒息的感觉——允儿!
思维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手指已经条件性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只是简短的两句话,八个字。
我放手了 你要幸福
简短得,连字符也没有。那么轻飘飘的八个字,瞬间,却好像千斤石堵在帕尼心口上,无法动弹。
“啊,还有还有,帕尼。。。”苏寅还想继续。
“出去。”帕尼漠然打断他。
“什么?”他一时没听清楚。
“滴答、滴答”石英钟在瞬间凝固的氛围里,一下一下地擦着针。
帕尼缓了缓气息,收起刚才意外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解释,“我是说,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哦,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苏寅没在意,关照着她。
随着苏寅上门的霎那,帕尼虚脱地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心底一片怆然。
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允儿,你也是,要幸福。。。
转身往车子走去的允儿,走出没几步,就发觉不对劲,回过身,看到泰妍还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声抽泣。
“泰妍。。。”允儿唤了声,慢慢地走过去。
“呜呜呜~”泰妍只是哭。
“泰妍。”允儿又叫了声。
“我只是,不甘心。”泰妍哭泣着,伸手抓住允儿衬衣的衣襟,“明明你先遇到我的,是我先喜欢上你的,你一直都知道。”
“泰妍,”允儿叹气,任她抓着自己哭诉,好像除了她的名字,再也没力气说其他的话。
泰妍孤注一掷,决绝地看着她,“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究竟喜欢谁?!你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对妹妹的那种!”她强调。
允儿略略撇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晚风将她黑玉般的刘海吹散在额前,半响,幽幽开口道,“以前没有过,以后不知道。但现在,”允儿的手抚上心口,“这里,只有她一个。”
泪止了,泰妍颓然放了手。该醒了,泰妍,梦,终究是要醒的。
泰妍默然地看着允儿走向车子的背影,那样坚忍笔挺,好像任何事情都压不倒她,可单薄的双肩又隐隐透出一丝伤痛。
回头,望了望那扇散着橘黄色光芒的窗户。其实她存私心没告诉允儿,昨日帕尼来找过自己。一反常态地,她絮絮叨叨和自己说了很多,说她和允儿初识的情景,说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还有她和仔仔的认识,零零碎碎,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末了,帕尼执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泰妍还记得她说这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那抹纯澈,她说,泰妍,你和允儿要好好的。那种神情,是和允儿的一模一样。
心口堵堵的,是不是那时候帕尼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轮下弦月孤孤单单地挂在半空中,透着冷暗的调子,将门前那株广玉兰的影子在地上拖出好长一道。
脑海里,突然没来由的地浮出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幸福离她们很遥远,明明已经说了再见,可心,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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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去“新记”辞职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淡金色的阳光满满当当地洒下来,一扫之前阴霾多日的潮湿,连马路两边掉落一半树叶的枯枝上也沾染了些许暖意。
贝贝当着大家的面,哭得稀里哗啦的,连帕尼都觉得不忍,只能低声安慰,“我以后还是会回来看你们的阿,我可惦记着这儿的叉烧饭呢。”说着强打精神笑了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一定要常回来看我们!”贝贝攥着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告别店里的同事,帕尼拎着纸袋,独自在街上闲逛。里面不过一些替换的衣物,还有贝贝他们送的东西,礼虽不重,却是一份心意。
手里拎着别人的心意,可自己的心,却不知道遗失在哪里。
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抬头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形色匆匆的路人,环境有些热闹得嘈杂,越是这样,就越觉得落寞。
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熟悉的道路和建筑,却有那么多陌生的路人擦肩而过。
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也好,凡是美好的事物,她总是抓不住。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背着母亲偷偷养了一只小鸡,她给它喂最好的米粒,可它还是死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所以从那时起,她便放弃了,不再刻意去追逐什么,反正到头来都免不了要失去。
况且,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苏寅联系的学校打电话来,让帕尼近日内去学校报到。苏阿姨帮忙张罗了很多东西,但帕尼执意要自己去,所以一切从简。苏阿姨知道她的性子,便不再勉强。
一个人去学校报到,因为事先已经知道苏阿姨帮自己报了小提琴专业,她也是好心的吧,希望自己可以重新拾起失去的时光,而练好小提琴也一直是父母对她唯一的冀望。
可是,有谁问过她要不要?
帕尼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有些愿望,仅仅只能是愿望,这个,她明白。
安然地从辅导员手里领取学生证、入学手册、课程表等物件,分量不重,倒是捏在手里忽而有种重新获得身份的归属感。辅导员也还年轻,刚读完研,因为帕尼是插班生所以特别照顾,详详细细地讲了一些校纪校规、作息时刻、教学地点等,末了,旁敲侧击地说,听说你以前小提琴拉得很好吧。
帕尼淡淡一笑,说很久没练都生疏了。她知道这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所以隔了这么久都不愿意去触碰。年少时的焦躁与叛逆让她一度很抵触这份天赋,是吕姨的开导让她走出困境,可现在对此冀望最大的父母都不在了,吕姨也走了,那她还能拉给谁听?
告别辅导员后,帕尼捧着书从办公室走出来。
因为是双休日,校园里的学生并不多。本地的都赶在周五回了家,外地的也窝在寝室,真正能自律去自习的少之又少。
时值深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吹卷起地上的枯叶还有沙粒,“咔咔”地发出枯涸的拖曳声,更显清冷。
路过教导室,门外是一排玻璃橱窗,张贴着各类学校公告通知等事项,不外乎大学英语I 补考通知……心理协会干事调整事宜……创文明,树新风,为C大争光等内容,帕尼走马观花地扫了几眼,然而一个不经意的一瞥,让她蓦地在一张通告面前停了下来。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校内通告,白底黑字,却吸引了帕尼的视线。
“各系院生注意,以下是本校有关转系申请的流程事项,凡符合转系申请的同学,请至教导处领取相关材料并填妥《转系申请表》提交至现辅导员处,内容需真实有效,时间截止至本周日。有关注意事项请参考……”
帕尼没有再看下去,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有许多个声音冒出来,然而理智又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可那声音一波一波,像是经人摇晃过的可乐瓶里的气泡,鼓鼓地不断地冒上来。
…………
去吧,帕尼,你的人生一直被别人安排着,这是头一次给你做自己的机会,或许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
帕尼,你不是不喜欢拉琴吗,为什么要屈从呢?
…………
可是,她所不喜欢的正是父母所期望的,也是她从小到大将近二十年里唯一学有所长的东西,那双手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正当帕尼站在布告栏前内心挣扎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是苏寅的短信。
帕尼,入校手术办的顺利吗?我妈事先没和你确认就帮你报了小提琴专业,不知道……我是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就改吧。帕尼,不要勉强自己。
帕尼觉得眼眶有点热,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苏寅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其实喜欢的是歌唱呢?那时候只有苏寅不会在自己唱歌的时候皱眉说这是不务正业,不会唠叨自己快去背琴谱。她的人生一直沿着既定的模式行走着,随心所欲对她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
现如今……



2026-10-06 22:5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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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小非同学的外号,用他自己的话,那可真是六月飘雪冤比窦娥。同学间嘛,互取绰号是件极平常又促进友爱的事
情,话说那会儿大家刚入学,萧同学就已显露出他团结互助的为人理念,比如会在中秋节自掏腰包买月饼送给无法回
家的外地同学,或是睁一眼闭一眼在点名册上把那些偶尔逃课不来人的名字勾掉,搞得班里那帮子女同学个个热泪盈
眶,集体送一大名,称其为“萧大侠”。倒是美了无非好一阵。
谁料随着相处的深入,萧大侠的本性逐渐暴露,热心是热心,可小到连园区水果摊小贩在称下加磁铁多收班里同学二
块钱的事也要和人家脸红脖子粗地理论老半天,实在太夸张。于是,大家又一致地把萧无非同学的“大侠”一名号直接
降格沦为了“大妈”。
这不,大妈本性又出来了。
“知道了,我一定去。”帕尼笑笑,麻利地收拾课本。
“你又要去图书馆抢位子啊?”蔡蔡看她动作迅速地理包就知道。
“嗯”帕尼点了点头。
“嘠?我们学校有图书馆的么?我怎么不知道?”小非同学故作一脸迷茫,镜片后的小眼睛眨呀眨。
“喂~你很爱演唉!”蔡蔡没好气地翻白眼,一幅受不了的样子。
“呵呵,”萧大妈挠挠头,神情回归正常,敬佩地看着帕尼说,“难怪小芊有句话评论你评论得非常中肯啊~”
“哦?是什么?”帕尼难得就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起了兴致,因为知道一定又是什么搞笑的话,所以还蛮期待的。
无非抬头四十五度仰视,伸出一只手摆在胸前作握拳状,“她说如果要找帕尼,不是在教室里就是在图书馆,如果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哈哈~你们两口子还真一个样,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人家帕尼明明还有去琴房的好吧,哪像你,整天就知道贫嘴不读书。”蔡蔡说笑着替帕尼抱不平。
这时从萧无非口袋里炸了一声响——“电话电话!大妈快接电话!”
帕尼和蔡蔡听到了,颇有意味地相视一笑。这么彪悍的铃声不用看就知道自然是小芊芊的夺魂CALL罗。从无非和小芊这对身上,充分体现了那句俗语,什么叫一个萝卜一个坑,一只馒头一块糕,那都是一物降一物啊。
“好,不多说,晚上见!”小非把手一举,做个三人对话到此结束的动作,表情很正经严肃地跑出去接电话,留下身后两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的声音。
初冬的傍晚,寒风刮在脸上已带些许刺痛,暗灰色的天空,乌沉沉的云压在半空中,低低地仿佛随时都会塌下一般。
帕尼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淡白的一团雾气迅速融入干裂的空气中,不着痕迹。
一路走到生活园区南面的广场上,那里云集了几十家餐饮店,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璀璨的灯火和着鼎沸的人声,生动而热闹,为了初冬的傍晚平添一份暖意。
走进四川饭店,已经有一半的同学坐在里面等着。几十号人,包了两大桌,顿时显得小饭店里的空间有些局促拥挤,但融洽的气氛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原来自己还是喜欢热闹的阿。
眼尖的小非已经抢先一步看到进门的帕尼,忙大声喊道,“这儿这儿!”
“吆~帕尼来了,快坐快坐!”到场的人一齐招呼着,热情地就像是一家人般,瞬间驱散了室外冷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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