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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YooNy│101118※文文│Prisoner of Love (Yo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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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可是又有几个人这么好命?还不是要屈从于现实?”小非叹口气,有些伤感。
“难道你上音乐学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么?”帕尼不解。
“本来不是,但现在为了小芊,不得不是。”小非的回答,很出帕尼的意料。
小非无奈地对帕尼笑了笑,自嘲地说,“就像那些通俗小说一样,男女双方家境若是太过悬殊,矛盾就出现了。”小非将手插到口袋里,略扬起头,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小芊家本来已经准备一毕业就送她出国,但她为了和我在一起,和家里闹翻了,现在她家断了她一切经济来源,所以我现在就多打几份工,想让她知道自己选择的没有错。你别看我们俩平时老斗嘴,其实私底下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帕尼沉默了,她想不到看上去无忧无虑的无非原来背负了这么多,“你就那么坚信,你们最后会在一起么?”她问。
“不,”小非的回答再一次让帕尼感到诧异,“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走到最后,毕竟未来有很多事是你无法掌控的,我只能坚持,坚持到无法坚持的那一刻,可能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求无憾。”小非抬头,弱弱的路灯洒在他脸上,晕出层白色的暖光。
“那你呢?”小非换了种口气,问着身边的帕尼。
“什么?”帕尼疑惑。
“你心里,是否有那个让你愿意坚持下去的人呢?”小非颇有意味地问道。
帕尼蓦然顿住,心底有一个名字抑制不住地冒上心头,措不及防。
小非意会了帕尼的表情,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忽然开口道,“啊,下雪了。”说话间,跳跃着走到了帕尼前面。
帕尼抬起头,深色的夜空中莹莹落下点点雪子,细小轻脆的雪子坠落在树枝上、身上,顽皮地发出沙沙的响声,扑扑地一脸清凉。
伸出手,几点微凉打在手心里,顷刻间化为水滴,印着掌上的纹路。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并不是每一段缘份都能善始善终,就像有些爱不得不各自天涯,有些鸿沟永远无法跨越,有些人相爱却无法相守,所以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是,只要让我知道,此时此刻,你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平静地生活,偶尔拥有小小的满足与幸福,那就够了。
这是今年这个城市冬季的第一场雪,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迎接,虽然你不在我身边……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收拢掌心,将淡淡的月光和冰凉的雪水一并带回口袋里,有人骑着单车与她擦肩而过,在通向前方的路上留下浅浅的车辙,近处的树梢上残留着一点点月光,脉脉徐晖,一旁的学生宿舍里有谁在听钢琴曲,有单纯的音色在清冽的空气里跳跃着,轻快。
看着前方发出清朗欢笑的无非,帕尼微微扬起嘴角,在心里轻轻地说道——
林允儿,冬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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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到家,对这那半篮子摔坏的水果发了一会儿呆,帕尼这才懒懒地起身到厨房,胡乱弄了些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新闻,可电视里在说什么报道什么,自己全然不知,好容易熬到了晚上,忍不住拨了个电话给苏寅,始终没有人接,作罢,上床睡觉。
可奇怪的是,平时倒头就能来的睡意,今晚却久请不来。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睡着了,下一秒又无奈错过。在床上翻来覆去磨了个把钟头,神志反倒越发清醒。
干脆起了床,在灯下看了会儿书,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心里闹腾,又放下书,理了理房间,把窗户擦了三遍地板来回拖了两遍,累得直喘气,出了一身汗,想着这回总能睡着了吧,于是躺下。
天快亮起来的时候,帕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只觉得浑身没力且泛着烫,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几分热度,想必是之前和苏寅争吵时吹风受了凉,刚才又出了汗。她想爬起来吃药,可人倦到了极点,稍一动弹就全身酸痛,连带着触着被子的肌肤也擦得生疼。
一个人过日子,就得承受随时而来的意外。
等帕尼靠着自己的毅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上午的一节课。强打着精神爬起来,梳洗一番赶着去学校。
手机上倒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蔡蔡打来的,大概想自己怎么还不来。但,没有一个是苏寅的。
这般想着,心神又开始不定起来。中午抽空再打给苏寅,居然关机了。想着要不要往他家里拨个电话,可转念一想,或许苏寅只是生气不接自己电话而已,没头没脑地打过去,万一被苏阿姨他们知道了,搞不好反倒把事情闹大了。
身体还在发着烧,白天不敢吃药怕影响听课质量,就这样浑浑噩噩上完一天的课,买了点速食回家解决晚餐,趁还有力气洗了个热水澡,滚烫的水浇在肌肤上,带着轻微的刺痛,倒也带走一天的疲惫与不适。
洗完澡吃了药,帕尼早早地躺下。
烧了一天,刚沾床就睡了过去,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影子,不知是谁的,扭曲着,但又不是噩梦,或许她累得连做梦的力气也没有了。
半夜里,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电话铃在响,条件反射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去摸电话,几下都摸空了,而铃声却渐渐放大,意识这才有些清晰起来,想爬起来接,可电话却一下子不响了。
这么一闹,帕尼彻底醒过来了,刚从床上坐起来,电话铃又一下子没有征兆地大响,在宁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喂?”帕尼的烧刚退下去一点,嗓子还有些干哑。
“……帕尼……”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帕尼愣了下,是苏阿姨?
“帕尼,苏寅有没有在你那?”苏阿姨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报着很大希望在询问。
“……没有,我昨天和他碰过头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怎么了苏阿姨?”帕尼心底被压抑的疑云与不安,此刻逐渐扩大,但又要迫使自己口气不能焦急。
电话那头的苏阿姨听了这话,突然不知所措地呜咽起来,“帕尼,怎么办,苏寅到现在还没有回家,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本来想等到明天打给你,可想想觉得不对劲,你说他会去了哪里?”
帕尼头皮一麻,有股凉意从背脊窜上来,终究还是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能慌,语气无比镇定地对着电话说,“苏寅可能去他朋友那了,苏阿姨,你别急,我现在就赶过来。”
放下电话,凌晨四点。
帕尼几下便穿戴好衣服,收拾整齐,一路小跑地出了门。
冬日里,天亮得晚,此刻还是一片漆黑,四周寂静无人,只听到自己因跑动而带起的喘气声,而这一片寂静又化作一股寒气直逼进帕尼的身体里,不过尚未痊愈的病情此刻倒是被焦急压制下去,只是急。
夜色又冷又沉,寒风阵阵,帕尼一个人疾走在路上,马路边几盏零星的路灯,很少有车子驶过,更别说出租车了。
虽然急,可头脑还是清醒的。帕尼沿着马路朝苏寅家走去,能近一分是一分。冷冽的空气里,有着她熟悉的气息,是暴风雨前的气息,隐隐地,一寸寸向她逼近。
好容易拦到一辆车,忙跳上去。司机精神还很好,和帕尼闲聊,“这么早,上哪去啊?”
“朋友家。”帕尼言简意赅。
“是男朋友吧~”司机自以为聪明地接口。



2026-10-07 23:3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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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尼抬抬嘴角,不再答话。黑沉的夜,将车窗印成一面镜子,她看到自己因生病而略显憔悴的脸,本来就白,这么一急,更是没有血色一般。
一路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真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反倒产生了一丝怯意,不知道等一下面对她的将会是什么。
深吸口气,按响苏寅家的门铃,才一声,便有人来开门。
“帕尼~”苏阿姨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紧抓住帕尼的胳膊。
“苏伯伯呢?”帕尼看到苏阿姨眼里的血丝,心里痛了一下。
“他去外地出差了,我都不敢告诉他。”苏阿姨脸色焦虑,抓着帕尼的胳膊都忘了要放。
“苏阿姨你别急。”帕尼将苏阿姨带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将那天她和苏寅争吵的事大致讲了一遍,看能不能理出些线索来。
苏阿姨听完,叹口气,“苏寅这孩子就是脾气犟,真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傻事来。帕尼,阿姨不怪你的,但你能不能帮阿姨找找他,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着,掉了两滴眼泪。
“不会的,苏寅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可能他到朋友家住两天散散心,手机又恰巧没电了。”帕尼竭尽全力哄着苏阿姨,宽慰着她,虽然自己也不相信,但好歹也算个希望。然后又问了苏阿姨要了苏寅的电话本,打算天一亮,就到他朋友家去问问。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有用,可看着苏阿姨焦虑的脸,想着平日里他们对她的好,无论如何,她都要做点什么。
总算等到天亮,帕尼先发了条消息给蔡蔡,让她帮自己请假,然后开始按着电话本上的号码,挨个打过去。苏寅平时是个挺爱热闹的人,个性又开朗,玩得来的朋友比较多,这也给了帕尼一丝生机。可是,直到挂下最后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知道苏寅这两天去了哪里。
苏阿姨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两人心情都是很沉重,都没心思吃午饭。
帕尼将电话本合上,交到苏阿姨手里,果断地站起来,一边拿外套,一边往门口走,“苏阿姨,我去苏寅经常去的地方找找,一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给你。”
苏阿姨抹掉眼泪,亲自把围巾给帕尼闱上,“帕尼,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找到苏寅,一定先给我电话,我在家等着。”
帕尼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跑了几个地方,问了许多人,得到的答案不尽相同:没有人知道苏寅在哪儿,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才隔了一天,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踪迹可寻。
实在累得一步也走不动的帕尼,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了下来,片刻的喘息。
北风不留情面地呼呼直吹,刮在脸上阵阵的刺痛,天已经暗了下来,居然走了一天。帕尼头痛脑热,浑身乏力,这会一吹风,身体又烧起来,半眯起眼睛想小歇一下,可口袋里的手机却不适宜地响了起来。
“帕尼,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的苏阿姨连哭带喊着。
帕尼用力甩了下头,让神志集中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苏阿姨你慢慢说。”
“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苏寅赌钱输了,欠了他们二百万,要我在周四前凑好,不然。。。苏寅他。。。”苏阿姨实在说不下去,只能哭。
帕尼惊了一下,忙站起来,“苏阿姨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一路上,帕尼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没有一个是好的,难怪人们常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此刻她深有体会。
到了苏家,苏阿姨哭着将刚才的电话复述了一遍。
“五点半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苏寅在他们场子里输了钱,连本带息要二百万,说如果周四前凑不齐的话。。。”苏阿姨又急又怕。
帕尼一边帮苏阿姨拍背顺气,一边不慌不忙地问,“他们没说是谁么?就算钱凑齐了又怎么给他们呢?”
苏阿姨稍稍收住了泪,“那人说到时候会打电话,安排人来接应。”
帕尼蹙眉,略略沉吟了片刻,握着苏阿姨的手说道,“苏阿姨,我们报警吧。”
“不行!不能报警!!”苏阿姨想也没想一口否决,态度一反常态地强硬。
“可是……”帕尼迟疑。
“帕尼,算我求你了,千万别报警!那些人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你苏伯伯局里接过几件这类案子,到最后人是救出来了,可都残了!所以帕尼,阿姨求你了~”苏阿姨激动地拉着帕尼哭喊着,字字泪,句句血。
帕尼的心揪成一团,连声答应,“好、好,不报警。那阿姨你不准备告诉苏伯伯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总得让他知道一下吧。
“不,万万不能告诉他!以你苏伯伯的脾气,要是知道苏寅闯了这么大的祸,非扒了他层皮不可。何况最近他身体不好,要是急着赶回来出了什么状况……”苏阿姨不敢再说下去了,光一个儿子已经够让人心忧的了。
“好吧,我知道了。”帕尼无奈地点点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与立场,不应强求。
“但是,一下子,到哪里去凑这么多钱?”苏阿姨心忧万分,泪一颗颗掉下来。
倒是帕尼向来镇定,即使情况超出想象也没慌了手脚,她稳了稳苏阿姨的情绪,用不紧不慢的口吻诱导性地问道,“苏阿姨,你再仔细想想,他们打电话得时候有没有其它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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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苏阿姨反倒静下心来,来回地仔细想了几遍,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对了,我听到背景声音里有人在叫‘成哥’!”
“成哥?”帕尼凝神细想,记忆里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名字,蓦然,一道亮光闪过,“我想起来了!”说着直冲苏伯伯的书房。
她记得前阵子来苏家吃饭,苏伯伯忙着局里的案子,回家了还一个人埋头在书房里,饭后帕尼去给他送水果的时候,不经意地瞄到一张纸上写有成哥的名字。
帕尼将经过与苏阿姨一说,两人顿时都燃起了希望,一番寻找后,终于在一本册子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成哥”两字,下面是三个地址。
帕尼捏着这张纸条,深吸口气,坚定地看着苏阿姨说道,“苏阿姨,明天一早我去找找看这位成哥,说不定能够救苏寅。”
苏阿姨感激地执着帕尼的手,泪眼婆娑,“帕尼,阿姨我替苏寅对你说声对不起,都是这孩子任性,要你一个女孩子家冒这个险,我真是……”
“好了,苏阿姨,你要是把我当自己人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放心,我会小心的!”帕尼替苏阿姨擦掉泪。
安顿苏阿姨睡下,帕尼在客房里随便铺了张床,脑子里乱乱地理不出头绪,同时又觉得自责,如果那天不是自己把话说得那么严重,苏寅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去豪赌,苏阿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操心。
唉,都是自己的错。
内疚地睡去,梦里还是有些纷乱的影子模糊地飘来飘去,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物体在追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末端却是悬崖,来不及收住脚步,一头栽了下去。
猛一下惊醒,天已经亮了。
帕尼抚着脑袋,惊魂未定。双脚像灌了铅似地抬不起来,勉强起来弄了些早餐,没等苏阿姨起床,便一个人出了门。
纸条上的三个地址,分别位于城里的三个不同方向,路途遥远不说,还都不顺路,接连走访了前面两个地方,一个是发廊,一个是中档会所,虽然是由那个什么成哥管着,但他平时也不太来,具体店里的人也不清楚。帕尼的希望一寸寸地被浇灭,只能寄托于最后那个地址——城中的万巷里。
这是一座石库门的建筑,通体的灰色砖木结构,高高的青瓦顶门头上书——万巷里三个黑色大字,陈旧而低调。远远望去,那两扇紧闭的实心黑漆木门前蹲着一个小个子青年在那抽烟。
帕尼缓了口气,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于是迈步,往门口走去。
“你、你干什么的?”门口抽烟的小个子看到有人走过来,很警惕地站起来。
“你好,我找成哥。”帕尼面容平和,落落大方。
“你、你找成哥干吗?”小个子依旧两眼不离帕尼,没有放松戒备。
帕尼咬了下唇,看来不说出来意,这人是不会带自己进去找成哥的,只能据实以告,“我有一个朋友叫苏寅,在你们这里。。。”
“哦~你说的那个是、是条子的儿子吧~”小个子恍然道,表情不似刚才那么严肃。
“对,你认识他?”帕尼心里松口气,眼里闪着亮光。
“嗨,就这两天发、发生的事,我怎、怎么会不知道。。。”那人神情颇有些小得意,还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从一侧的弄堂里晃出一个人影。
“方子,弄根烟给我,妈的,刚才抽了支假烟。”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花衬衫痞子样的人走过来招呼小个子。
被叫方子的小个子忙从烟盒里抽一支递上,高个子就着他的火机,一边点烟一边打量眼前的帕尼。
“小姑娘,找谁啊?”高个子斜眼看着帕尼,口气还算客气。
“魏哥,她、她找那个条子的儿子。”小个子结巴着把帕尼的来意先交待了。
“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帕尼急切地问着高个子,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高个子吐了口烟,抖了抖腿,“那小子仗着老爸是警界高官,狂傲得很,输了还想赖账,成哥说了要教教他规矩,”高个子口气很轻蔑,满不在乎地问帕尼,“怎么,你是他家里人?”
帕尼点点头,把手伸到口袋里,然后拉过高个子的手塞了叠东西,“魏哥平日里也辛苦,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魏哥喝茶的。”
高个子掂量着手中的分量,这茶喝得可够档次的,不禁笑逐颜开,“小姑娘我看你长得挺清秀的,能找到这也不容易,不过这潭子不是你能趟的。姓苏那小子闹了咱成哥的场子,不教训教训他,成哥面子上挂不去啊。”
帕尼知道他是故意卖关子,只能赔笑道,“魏哥是见多识广的老(天道)江湖,您若肯指点一二,我也不用四处求人而无果了。”
一句话把高个子给捧上了天,明知不过是些场面话,不过高个子听了心里十分舒坦,眼前的人眉清目秀,气质悠然,说话得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难得你也是个识趣的人,那我就给你支个招,”说着向帕尼招招手,示意她靠近,“告诉你,如果你想求成哥放人那势必要碰钉子,谁让那小子不知好歹,就这么放了肯定损面子。不过成哥这场子吧正巧处在城南与城北的交界处,城南胡二城北宁爷,你听说过吧?哎,对了,你就找他们俩其中一位和成哥打个招呼,这样一来成哥也有台阶下,皆大欢喜嘛~”
帕尼愣住了,城南胡二城北宁爷……?这两个,都是她最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人。
高个子看她已然明了的表情,再多的也不愿意说了,摆摆手示意帕尼离开。
别了高个子和小个子,出了万巷里,帕尼茫然地站立在川流不息的街头,时值傍晚,华灯初上。
这些天的奔波与焦心,不是没有想起过她,相反,每当傍徨无助的时刻,她无数次在心里冒出那个名字,又被她无数次地生生压制下去。
她不想,她不愿,她极力避免,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偏偏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刻。
可是,她除了找允儿,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联系到宁爷,更别说是那个曾找过他麻烦而未遂的胡二了。
人生就是这样反复无常,要把最后那份强撑的坚持也被剥夺,哪怕那份坚持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手机刚掏出来,又放了回去。只怕自己听到她的声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还是直接找她当面说来的干脆。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马路上车流如潮,帕尼觉得心绪烦乱,整个人晕沉沉的,身体烧得厉害,寒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刺。拦不到出租车,又没那个力气挤公交,只好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雅乐居八十一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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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次走进这个小区,景物依旧,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很尽职地问了帕尼要去的地方,还指了方向。
米色的外墙融进夜色里,院子里的花草都凋谢了,厅里的灯亮着,一旁的车库里安静地停放着那辆宝蓝色的206。
帕尼用力拍了拍脸颊,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苍白,提口气,上前按门铃,不让自己有犹豫退缩的机会。
手指刚触及门铃,那扇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带着黑白色货车帽的人影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差点和帕尼撞个满怀。
“……是,你?”错愕的口吻,瞪大的眼睛,是泰妍。
帕尼退后一步让出空间,面容平和,“我来,找允儿。”
“你找她有什么事?”人小鬼大的泰妍警惕地反问,有点来者不善的味道。
“我……”帕尼踟蹰着,方才想好的话,这会子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面前的泰妍看她不答话,抢白道,“她去FC了,你有事到那找她吧。”
“FC……”帕尼茫然。
泰妍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确定她不是在装傻,这才歪着头,试探性问道,“你不知道FC?她没告诉过你么?”
帕尼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
看着她摇头,刚才还有些防备的泰妍,面色一下子缓和下来,唇边浮起一丝笑,带着点得意与轻视,像是两小孩打架占了上风的那个。
“她居然没有告诉你。”泰妍扬起嘴角挑挑眉,自言自语,擦过帕尼走到右边的车库里,钻上车子。
帕尼看着她把车缓缓开出车库,停在她面前,然后摇下车窗,对着自己说,“如果你急着找她,我可以带你过去,不过事先声明,”说着她压了压帽沿,笑得狡黠,“我可没有驾照。”
帕尼二话没说,跳了上去。
一路上帕尼没有心情观赏沿途的风景,而一旁开车的泰妍神情专注,让她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轻微地发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紧张。
车子穿过热闹的市区,夜市的喧闹离他们远去,穿过几条不知名的小弄堂,路渐渐开阔起来,不再是平坦的水泥地,偶有几丛杂草冒出来,到了郊外了。
一条路开到尽头,泰妍猛打了圈方向盘,再一个急刹车,车上两人均往前冲了一下再弹回来。待坐稳了,窗外的夜色里,印入眼的是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
“下来吧”泰妍声调平和,听不出一丝情绪,率先开门下车。
帕尼跟着下了车,双脚踏上地,才有了一丝真实感,放眼望去,外围的几十幢楼房围成一个圈,都已残破不堪,空气里有尘封的气息。
而他们停车的地方,是个简易的停车场,周围已经停放了许多车辆,帕尼认得,有些还是只有国外才有售的高档车。
泰妍带着她走近一幢楼,门口有几个保镖样子的人背着手在徘徊。
“小哨子呢?”泰妍对着其中一个人问道,很快一个穿着嘻哈的男生被人从楼里叫出来,看到泰妍就笑嘻嘻地要去拉她的脸。
泰妍偏头躲过,有些恼,“别闹,我带个朋友过来。”
小哨子笑着打趣,“我想你回去拿东西怎么这么慢,原来有贵客啊~”说着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帕尼。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简约的黑色大衣包裹着修长的身材,白净的脸因发烧而泛着红晕,眼神清亮而透彻,单单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只是他的眼神里,明显惊讶大于惊艳。
帕尼看他只是傻看着自己不说话,低头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扣错纽扣或是衣服弄上了污渍。
“喂,”泰妍推推看呆掉的小哨子,使了个眼色吩咐着,“给我朋友弄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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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回过神的小哨子进去拿了个POS机一样的东西,变魔术似地手里多出一张金色的磁卡。泰妍拉起帕尼的手,将她大拇指按在一个一寸的液晶屏上,机器“滴”地叫了一声,小哨子再把手里的卡往机器上的卡槽拉了一下,递给泰妍。
泰妍转手把卡塞给帕尼,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意道,“以后你再来这里,只要出示一下这卡就行。”
帕尼低头看了看那张卡,金色的磨砂卡面,左上角印着一个“FC”的LOGO,右下角是阳刻的编号“NO.000780”,其余什么都没有。
帕尼脑子里有千千万万的疑虑,却不知道该挑哪一个问,只能安抚自己,或许等一下,一切谜团都会解开的。
握紧那张磁卡,帕尼跟在泰妍后面,往楼里走去。
大厅里灯火辉煌,身后不断有人进来,但只有持卡人才被准许进去。帕尼以为要上楼,哪知走在前头的泰妍无动于衷,带着她直接往后门走去。
内有乾坤?帕尼心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疑问。
然而,当她踏出刚才那幢楼,走进园区内层的时候,眼前的景物,让她惊讶住了。
在外层几十幢楼房的包围下,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废旧仓库,隐隐的,有一些激动人心的叫喊声传出来,还有阵阵擂鼓声,消散在夜色里。
帕尼突然停滞脚步,心跳有些快,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走进去,会看到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
不,这不是真的。帕尼无意识地摇着头,但愿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前头的泰妍回头,看她停在那里不敢往前,若无其事地走回去,“走啦,你不是要找允儿嘛。”说着,拽着她就往里头走。
拉开厚厚的棉布门帘,一走进去,骤亮的灯光刺得帕尼眯了下眼,继而扑面的是鼎沸嘈杂的人声叫喊声,“嗡嗡嗡”地在耳边飞舞吵闹。
等眼睛适应了屋内的灯光,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帕尼呼吸一窒,整个人像被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巨大的仓库里,四周是一排排简易的看台,坐着满满当当的人,有挥舞双臂的,有高声交谈的,而他们的视线却统统集中在仓库中央那一点上——
一座专业级别的擂台!
六米木质方台上铺有红色软垫,四根栏杆上绑有三条粗粗的弹力围绳,仓库四个角落里架起的强光灯直直地交汇在擂台上方,照得那里亮如极昼。
那些呐喊声,仿佛隔着另一个时空在上演,身子一阵阵地发冷,可是头脑却是无比的清醒。
帕尼紧紧捏着拳,身体因为绷紧了而产生轻微的摇晃,她刚才的猜测,居然成真了。
FC,FIGHT CLUB,
搏击俱乐部——
黑市格斗。
……
……
“当当当”一阵锣鼓声,让台下的人声稍稍收敛了一下,一个身穿西装带着耳麦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中央,朗声说道,“如果看过刚才的比赛大家还意犹未尽的话,相信接下来今晚的压轴赛事一定更加精彩万分!”说话间,两手举至左耳侧,“啪啪”击掌。
面对帕尼的那侧擂台背景,徐徐卷放下两幅幕布,随着众人激动的叫喊声,那两幅画渐渐呈现出人形。
帕尼一眼就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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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这样的想的话,那么,对不起了。”允儿收起刚才的笑意,眉目冷峻,嘴角带着不屑,“如果他干别的,或许我还能帮他,可是,他却偏偏跑去赌博。”
说到这里,她情绪稍稍带着激动,“万恶赌为先,救了他这次就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直到倾家荡产连自己命也搭进去才肯罢休!他毁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唯一关心他的家人,而你,居然选择了这种男人?”说着,似要逼开她的目光,不让她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迫使自己别过脸去。
原本手里夹着的一支烟,不知不觉就被她拧碎了,那些细碎的烟丝零零散散落下来,一阵飘扬。
“我没有办法。”帕尼嗓音干涩,面色痛苦。她没有别的法子,她必须救他。
“那好,我就问你一句,”允儿定定地看着她,一双黑亮的眸子深邃如海,“如果,这次不是因为苏寅出事,你,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  
帕尼闭上眼,握紧拳头,狠狠心,绝然道,“是。”
允儿微微倾斜地靠着桌角,分毫未动,只是眼里的光寸寸黯下去,疲惫的面色透着一丝倦怠,却又有着当仁不让的矜傲,半响,哑着嗓子说道,
“你走吧。”
那么轻一句话,却让帕尼不自由地轻颤了一下。她想她今天不该来这里的,明知道允儿是那样一个骄傲而自尊的人,却偏偏被她看到她最不堪最不愿揭露的一面,还是为了一个恶赌的男人,是的,错了,一切都错了。
“对不起,”帕尼吸了下鼻子,嘴里苦苦的,努力挤出一个恍惚的笑,“今晚,打扰了。”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
当手指覆上门把的时候,背对着允儿的帕尼,微微侧了下头,低低声音透出沉重的倦意。
“我以为,你知道的,其实,我谁也没选。”说完,拧下把手。
大门“吱呀呀”一声被打开,室外的喧嚣一拥而入,徒留下允儿一个人,独自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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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姿态穿过仓库里那拥挤的人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只记得夜很黑很黑,风很紧很紧,身子很冷很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支燃烧殆尽的火柴,只待最后一丝火焰燃尽,便再也没了继续的可能。
意识一直游离在虚幻与梦境之间,她能感觉到有人用宽厚的手抚摸自己的额头,耐心地劝诱自己吃药,细心地帮自己捏好被角,可是眼帘沉地任她如何挣扎,就是睁不开,或许,是不想睁吧。
就这样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等帕尼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安稳地躺在床上,竟然是在自己家里。
“帕尼,你醒了!”推门而入的苏阿姨正巧看到帕尼迷茫的眼神,惊喜地叫了声。
“苏……”帕尼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地发不出声。
“你这孩子,病得那么重怎么不和阿姨说。”苏阿姨半责怪半心疼,倒了杯水给帕尼喝下,“慢点慢点,”苏阿姨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道,“我等等你不回来,不放心过来看看,哪知道你门都没关就倒在床上烧迷糊过去了,把我吓得,好在你吃了药总算把这热度给压下去了。”
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听了苏阿姨的话,方才觉得身子清爽些,脑袋不再晕沉,四肢也有力了,有种脱胎换骨的重生感。
帕尼不好意思地低头,内疚道,“苏阿姨,让你担心了。”
“什么话!幸好你年轻,底子好,我给你多盖了层被子,发身汗,好起来快很多。”苏阿姨拿了件衣服给帕尼披上,又变戏法似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白粥。
软糯的米粥,晶莹透亮,上面点缀了三枚形状饱满颜色红艳的枸杞子,让好久没进食的帕尼胃口大开,连一旁碟子里的小菜也没来得及吃,就着白粥一碗下了肚。
苏阿姨看着帕尼的吃相,不禁笑起来,随手拿起帕子擦她额头的汗,一时脱口而出,“你啊,怎么和苏寅一个样子。”话未说完,自己倒先愣住了。
听到苏寅的名字,帕尼放下碗,抬起头问到,“几点了?”
苏阿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18点45分。”
“什么?!”帕尼惊骇地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该死!居然睡了一天?!明天就是周四,没时间了,再救不出苏寅的话……不行,她一定要把他救出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既然宁爷这已经断了后路,那么。。。
“帕尼,你要干什么?”苏阿姨不明就里地看着帕尼一分钟内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
“苏阿姨,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救苏寅,我现在就去找他。”帕尼口气肯定,有着不容置疑。
“那个人……难道是,允儿?”苏阿姨犹豫着问到。
暗暗吸口气,克制住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思潮,声调平平,无波无澜,“不是。”
苏阿姨轻轻叹口气,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沉吟了片刻,拉起帕尼的手,眼里有泪光闪现,口气却是无比的动容,“帕尼,都是苏寅不争气,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到处跑,可是,可是只有你能帮他了,阿姨我真是对不起你!”
“苏阿姨,你快别这么说!”帕尼因为苏阿姨一番话,眼睛也湿润起来,“没有你们,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帕尼,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我是报答不了的。”
听了帕尼的话,苏阿姨眼里燃起了希望,攥着她的手不知觉地使劲,声言几近哀求,“帕尼,我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很不应该,可是,你要体谅阿姨阿,苏阿姨答应你,只要苏寅能平安回来,以后你想做什么事、交什么朋友,我再也不干涉你了。”
“苏阿姨……”帕尼忍不住红了眼眶,一阵心酸,而后坚定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苏寅给带回来!”
城南胡二城北宁爷,你听说过吧?哎,对了,你就找他们俩其中一位和成哥打个招呼,这样一来成哥也有台阶下,皆大欢喜嘛~
帕尼清楚地记得,那天在万巷里的石库门前高个子对她说的话,甚至他眼中那略略得意的神情都历历在目。
北风呼呼地刮着,透着冷冷的寒意。伸手拦了辆车钻上去,司机看到冻得鼻尖通红的帕尼,很热心地调大空调,暖气扑面而来。
车内的暖意和车外的寒气对比巨大,以至于车窗上起了层薄薄的雾,帕尼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指头擦干净一处玻璃,窗外五光十色,霓虹闪亮。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喜欢握着自己的手在这样的车窗上划着,一、二、三,三、二、一,多添一笔少写一划,就又是一个新的字儿,简简单单,有规有矩。
可是人生,永远没有办法这么简单,哪怕她已经努力了,也还是逃脱不了。
“小姐,去哪里?”司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略略沉吟,帕尼稳稳而道,“师傅,你知道城南有哪几个酒吧么?……对,我要找人……好,麻烦您带我去找下。” 


2026-10-07 23:2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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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胡二的时候,就是在一间酒吧里,他红着脸一身酒气,一看就知道是个长期酗酒的主,所以,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去城南的酒吧一个一个找,一定能找到他。
城南不大,报得出名字的酒吧也就那么三家,前两家都是JAZZ吧,里面的**多西装革履,点一杯红酒小声聊天或低头沉思,帕尼进去粗粗看了圈,自然是没有类似胡二身影的。
“小姐,你要找谁这么急啊,大冬天地横穿大半个城市,哎,对了,你带伞没有?据说今晚夜里要下雪的哎……”司机大叔也不管一旁的帕尼听没听进去,自个儿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停车!”一直望着窗外的帕尼突然叫了声,视线落在马路对面一个闪着七彩霓虹招牌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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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还是你先进去找,我在外面等你?”司机按着刚才的思路问道。
“不用,一共多少车费,我现在结。”帕尼边说着,边从兜里掏钱。
报了数,接过钱,司机大叔瞄了瞄那间酒吧,随口问,“怎么,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帕尼对着满脸好奇的司机大叔礼节性地嘴角一牵,点点头,未置一语。
再转身,望向那边,玄色的玻璃大门印出里面奇幻的灯光,屋顶上七彩旋转的招牌明晃晃地夺人眼球,而在大门外站着的那个穿黑大衣正在抽烟的男子,正是当日在自己身后追赶过她和允儿的人,胡二的人。
握了握放在口袋里的手,帕尼毅然朝酒吧走去。
劲爆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拥挤的人群,刺鼻的酒精,让刚踏入酒吧的帕尼寸步难行。
舞台上,一群衣着火辣打扮狂野的女子正大肆跳着热舞,头顶上是不断闪烁的七色幻光,赤橙黄绿或隐或灭,照得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每一个都妖娆万分,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闹哄哄得让人不舒服。
环顾四周,尽是陌生的面孔,扭曲的,喘息的,混乱一片,可是,那个她要找的人在哪里?
“嗯~~你好坏噢~”一个甜腻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轻佻的声音,“好啦,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这条街上,谁敢不给我胡二面子!”
帕尼猛一下转过身,身后一对男女相拥着从她身边走过去,说话的那人,正是胡二。
“胡……”帕尼刚想冲上去,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黑衣男子拦下。
胡二和那女人挑了一处沙发坐下,桌上早已摆好洋酒、酒杯还有各色小食,显然早有人准备好的。
色迷心窍的胡二,心思全在身边的女人身上,一只大手不规矩地搂着女人的蛮腰,不安分地又捏又摸,依在他怀里的女人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惹得他哈哈大笑,根本没注意到被拦在身后的帕尼。
记忆里浮出那只肥腻的手留在腕上的触觉,帕尼心里腾起一股反感,极力克制住,冲着胡二那个方向大喊到,“胡二哥!”
坐在沙发上的胡二听到声音,往这边看过来,勾勾手,对一旁一个带金丝边眼镜的男子耳语几句,那人点点头,起身往帕尼这里走来。
“让她过来。”金丝边口气还算客气,挥挥手,让手下放行。
帕尼暗暗吸口气,跟着金丝边来到胡二面前。
胡二一手搂着怀里的女人,一边抬起右手示意,金丝边忙递上一支雪茄,帮他点上。
懒懒地翘起而二郎腿,狠吸一口,喷出一股浓浓的烟,胡二透过那缭绕的白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白净的脸,亚麻色的长发,淡然的气质,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你!”胡二突然眼里一亮,想起什么来,惊讶道,“你不是那天被林允儿带走的妞么!” 雪茄上的灰甚至因为动作太大而纷纷抖落下来。
“哎呀,二哥,这女人是谁啊?”怀里的女人娇嗔地表示不满。
“一个旧识。乖,你先自己去玩一会,等下我去找你哈。”胡二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下一秒又绽放起油光光的笑脸,一边安抚,一边还不忘乘机摸一把。
“讨厌拉!”这个女人还算识相,看了一眼帕尼,乖乖地走开。
帕尼抿了下唇,心里思量着等下该怎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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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允儿撑起身子,坐回自己位子上。
帕尼也随之坐起身,默默整理衣服。
从反光镜里看着帕尼的动作,允儿低低咒骂了一声,猛一下拍打面前的方向盘,“嘀~”一声,不小心被撞到的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声,如一道惊雷划破寂静的夜。
帕尼理好衣服,深呼吸,努力让语调平稳,“那,我先走了。”
允儿没有作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俯身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内心一阵苦涩,颤着手打开车门,车外寒冷的北风夹着雪子,扑面而来,迷了人眼。
今晚果然,是要下雪了。
一路上了无人际,路灯黯然,远远望去只是一团团的光影。
风停了,雪却渐渐大起来,漫天飞舞,无声无息,模糊着人的视线,还有心。
帕尼拖着步子跌跌撞撞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每一步都是虚的。她在逃,她只能逃。
空旷的道路,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裹着自己,明明睁着眼,看到的全都是刚才的情景,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炙热,她的纠结,心里阵阵抽痛,拼命想要驱散,却是越发清晰。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不知不觉就走了一小时,地上已经积起了雪,有车开过,留下车辙浅浅,疏影横斜。
走进小区,四周安静而寂寥,只有几盏路灯零星亮着,茕茕孑立。
只是大楼旁的路灯下,依稀有一个人的身影,站在那里。
这一眼,让帕尼蓦地停下脚步。
隔得这么远,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但就是这么一个连眉眼都不甚分明的轮廓,她知道,是她。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雪地上,细雪朦胧,而那个姿态,是一如往昔的卓然而立。
拖着步子慢慢走过去,渐渐能看清她单手插在裤袋里的姿势,痴痴地望着自己,黑色呢子大衣的肩头浮了层薄薄的雪。
仿佛是一组黑白电影里无声的长镜头,允儿静静地伫立在灯下,等待。
一步、两步,走到她面前,相顾无言。
五秒的停顿,万语千言,无从说。
再一步、两步,擦着她的肩,走了过去。
雪仍在下,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回荡在夜色里。
直到走出十来步,身后那个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喜欢你。”声音低哑而清晰。
心里一跳,停下脚步,帕尼慢动作似地回转过身,眼睛微微睁大。
因为逆着光,她整个人都融成一个黑色的影子,而周身却泛着层金色的光,只有一双眼,在黑夜里,闪着迫人的晶亮。
帕尼好像被什么定住了,动弹不了,只能怔怔地看着她,一步步从沉沉的夜色中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自己。
直走到帕尼面前,她磁性的嗓音才沉沉响起,“还记得你问过我,到底喜不喜欢你,那个时候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你那么纯澈干净,本应有一份美好的前程过着安稳的日子,而我给不了你这些。像我这样一个每次上场前都要签生死状的人来说,要安定是空谈,求幸福更是奢侈。可是,帕尼,”允儿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不见底,“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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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柔很慢,话语里却似有一股悲伤透出来,慢慢渗进帕尼心里。
心底一阵模糊,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滑落在衣襟上,很快就被衣服吸进去,寒雪坠在身上,整个人空空凉凉的。
她也是阿,没有办法,不去想她……
可是。。。
“我只是不甘心,”允儿逼近一步,温热的酒气淡淡地传过来,空气里有不安的情绪在流动,“为什么上一辈的恩怨,要我们来背负?”
一句质问,无言以对,帕尼只是摇头,无意识地重复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不,我们都没有错!我们只是彼此喜欢,这有什么错?”允儿突然伸出手,牢牢箍住帕尼的双肩,神情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用力说道,“帕尼,只要你一句话,我带你去海角天涯!”
霎那间,内心有种决然而堤的痛楚,控制不住的是泪扑簌簌地滚下来,潮湿而冰凉。
大雪纷飞,在路灯下狂乱飞舞,树梢、屋顶、以及脚下的路都被白雪覆盖着,天地间白茫一片,似蒙轻纱幔帐。清冷的空气,吸进肺里,一片寒意。
海角天涯么?
她何曾不想,她何曾不愿?!
可是、可是,却偏偏有个可是……
帕尼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抬起一只手难过地轻抚允儿的脸庞,哽咽地说道,“今世是不可能了,只愿来生,你,不是允儿,而我,亦不是帕尼……”
允儿的手,慢慢地从帕尼肩头滑落,神色里是说不出的哀伤,刺痛人心,“是因为苏寅么?他对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
“不是他对我重要,是苏家。当年若不是苏阿姨他们,或许我就没了继续的勇气。而苏寅是苏家的全部,如果他有什么不测,那整个苏家也就完了。”帕尼忍住泪,声音里有重重的鼻音,像在誓言般,坚决道,“所以,我必须救他。”
允儿黯然低首,额前的发被风吹得凌乱,那双倨傲的眸子里掩不住地深深失落,“我,明白了。”
“可你知道么?”帕尼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旋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我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和苏寅一起掉到河里,我会选择救谁?”
允儿表情一困,踟蹰着,梦呓般低喃道,“你……会选苏寅吧。”
“没错。但是,”帕尼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眼神纯净透彻,平静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决绝,“之后我会跳下去,陪你一起死!”
允儿蓦地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恍惚地看着帕尼,眼眶渐渐红起来,直到眉眼眉梢再也藏不住喜悦,方才动容地一低头。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帕尼手背上,湿润开来。
但她知道,她是在笑。
“够了,”允儿将帕尼拥入怀里,紧紧抱住她,哑着声音反复道,“这就够了……”
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她清俊的脸颊落下来,却是带着深深的了然与欣慰。
帕尼同样用双臂紧搂着她,眼泪又不听话地流下来,霎那间的情动,让她几乎没有力气站稳,就这样靠着她滚烫的身体,耳边是两人湿冷的泪。
无数的雪花寂静地飘落,仿佛织成一道幕帘笼罩着大地,四周安静地只有雪花扑扑的飞舞声,茫茫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对相拥着的两人。
幸福原来是可以这样近的,不过是要她一句肯定而已。
阴沉的天,灰白色的万巷里,一地积雪,冷彻骨。
此时,一个小个子青年正站在万巷里门口,对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好心劝道,“我、我说你就别等了,这大、大冷天的,没准儿不回来呢。”
帕尼摇摇头,对着方子真心一笑,“没事儿,我能等。”
昨夜里下了一夜的雪,这会子都积在地上,一脚踩下去几乎要没了脚背,阴嗖嗖的寒风吹在身上,好像能透过大衣钻到毛孔里去。
好在前几天发的烧痊愈了,不然一天站下来,准熬不住。帕尼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哈了口气,搓了搓快冻僵的双手。
昨天她誓言坦坦地对着苏阿姨说一定会把苏寅带回去,结果一无所获,眼看着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除了来这里找成哥,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赶着大清早来,却被告知成哥先一步出了门,或许今天会回来,但具体什么时间没人能给个准信。于是,她便只好苦守在此。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方子看她坚持,摇摇头,回到门口,蹲下来点了支烟。
偶尔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刺得人脸生疼,铅灰色天空低沉沉地压在头顶,没有一丝日照的迹象,时间仿佛被凝固在这清冷的空气中,冬季天又黑得快,好像才一眨眼的工夫就暗了下来,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流逝。
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是晚上七点?
鞋子因为融雪而湿冷至极,脚趾早麻得没了知觉,那样的僵痛让她想起早年在少教所过冬的日子,睡上铺的她经常被窗口漏进来的冷风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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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允儿?没想到宁爷会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过来。”一个中等身材,看起来有些江湖匪气的男子,挑了挑眉毛,颇有意味地看着对面一个身材单薄,打扮中性的女子。
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允儿浅浅勾起一边的嘴角,波澜不惊地说道,“霍少爷,你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们宁爷看重的是能力,而非年纪。”
“呵呵,宁爷派你来,果然有他的道理。”被称霍少爷的男子环臂于胸,再看允儿的眼神,带着一丝赞许。
“话不多说,货带来了么。”允儿压着性子,平静地问道。
“自然。不过按照惯例,咱们还是得先验验货才行。”说着,霍正使了个眼色,立刻身后走出一个提黑色拷克箱的男子。
允儿心领神会,同时也点点头,出来的是一个拎着棕色密码箱的手下。
“咔嗒”
“咔嚓”
两只箱子同时打开。
黑色拷克箱里,一袋袋装的都是白色粉末物体。
而棕色密码箱里,则码着整整齐齐的大额美钞。
双方各派一个人上前验货。
随意拆开一包透明塑料包装袋,小指沾一点白粉送至唇边,用舌尖尝了尝,是海丅洛因的特殊味道。
随手挑了两叠钞票翻查,哗哗哗,张张簇新光亮,绿色纸面上那位美国伟人臃肿的脸,在黑夜里浮着诡异的笑。
正货。
“少爷,都没问题。”下手回到霍正身边,低声汇报。
霍正舒展眉头,懒懒一笑,“好,允儿,这次货不多,大家不过作个熟念,等事成了,后面自然会有大买卖等着你们。”
允儿不动声色,只是略略抬了抬嘴角,没搭话。
“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霍正扬手击掌两下,示意交货。
持箱的两人相对走去,眼见着就要交手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隆隆的汽车声,刺眼的前车灯骤然划破黑暗,直直向码头驶来。
霍正眼神一紧,犀利地投向允儿,“他妈的,你们想吞货!”语毕,指着拎拷克箱的男子大叫,“光仔,快把货丢海里!”
“扑通”一声,箱子沉入海底。
众人瞬间因突变的形势了呆了半秒,唯有允儿迅速反应过来,推了一把提密码箱的男子,“阿峰,你们几个带着钱先走,告诉宁爷,情况有变。”
“可是,允少,你……”阿峰看到身后洪帮几个俨然动怒的表情,担忧地看着允儿。
“听我的命令,快走!”允儿用力将阿峰几个推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后面善后。
阿峰几个都被允儿决绝的神情给震住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夺路狂奔而去。
从汽车上下来的几个黑衣男子持着枪,对着洪帮那群人一阵射击,垫后的几个小喽喽不幸中枪倒地。
却没有人朝允儿那一方开枪。
“少爷,快走吧!”光仔拽着霍正躲到一边,避开后面的袭击。
“啊~”又一个兄弟中枪,轰然倒下来,血腥味慢慢渗入空气,到处都是杀戮。
“他妈的,姓周的我和你拼了!”霍正怒红了眼,一脚踹开拉着他的光仔,从身上掏出枪,对准允儿——
“咻”一颗子丅弹带着风声,擦着允儿的脸颊飞过去,分毫之间,竟是生死徘徊。
火辣辣的痛楚从左侧脸颊传来,余光里看到霍正一脸怒气地正举枪冲着自己跑过来,急忙一个落地翻滚,起身往身侧一处小巷子里跑去。
常年堆砌的废弃仓库和大型集装箱,使得北岸码头荒芜而陈旧。脚下的路,被前日里的白雪覆盖,踩上去吱呀作响,时不时冒出的废旧杂物,无规则地堆在路边。
“砰砰”身后响起两声枪响,均打在钢材上,溅起火星点点,硝烟的味道渐渐散开,让人感觉到身后犹如芒刺在背的阵阵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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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正又一次被允儿的举动镇住了,微张的嘴巴几乎合不上,他看看地上的子弹,又看看允儿,心里赞叹、羞恼、惊讶的情绪混成一片,堵在胸口。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
沉默片刻,霍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这话我会转述的。不过你……”
“我的人马上就会到,你只管你走。”允儿打断他的话,波澜不兴的口吻,仿佛真的没有什么。
霍正看着她,神情带着敬佩,什么都没多说,点点头,拖着步子,走出巷子。
看着霍正的影子消失在巷子口,允儿刚才硬撑着的最后几分气力一下子瘫软下来,她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气血还在体内翻滚,嘴里一股子腥甜。
喘口气,眼前一团白雾,放松下来的神经此刻在黑暗里无比敏锐,背上的伤痛火烧火燎似的蔓延,然而腹部——
允儿略略低头,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握住刀柄,一提气,“扑哧”,剧痛让眼前黑了一下,有粘稠的液体溅上自己的脸颊,吸入的空气里满是铁屑的腥锈味道。
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来,堵也堵不住,湿热而滚烫,将身体内的热度,一寸寸地带离。
允儿将刀子丢到一边,指尖却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是她的手机。
费力地一点一点,挪过身子,抓住手机,屏幕被打碎了一角,隐约还有电量的样子,如果此刻打电话给宁爷,说不定还能捡回两条命,一条是她的,另一条,是苏寅的。爷说过,无论成败,他都会放了苏寅。
只是……
允儿闭上眼,调整气息,沾染血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下那个熟悉到不用存,都已记住的号码。
帕尼茫然地站在大街上,眼神空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胸膛里的那颗心不安地跳动着,不详的预感占据着她所有的思维,胃,毫无预兆地疼起来,翻江倒海。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她么?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按下了通话键。
“帕尼……”电话里,传来一个暗哑的声音。
“……”帕尼张了张急得干裂的嘴唇,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雪地里。
这声叫唤,如此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人想哭。
“……帕尼?”允儿见那头不说话,哑着嗓子复又重复了一遍,额头有冷汗不断冒出来,举着手机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帕尼方一下子醒过来,刚才的急躁与挂念急心急肺地冲上来,湿了眼眶,“允儿!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明明是句质问,却是心疼的。
隔着电话,允儿狂乱的颗心此刻一点一点安稳下来,微微扬起嘴角,幽幽的一句,“没事。”
“你骗人!你要没事,那打我电话作干什么?!”帕尼的泪不听话地掉下来,是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声音。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骗她?为什么她什么事都要瞒着自己?这次若不是泰妍,她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我只是……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渐渐湿濡了衣衫,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乏力与漂浮,却藏着道不出的温柔,字字烫进心底。
帕尼又一次说不出话来,用力咬着手背,不让自己的哭出声来,心,缩成一团,感觉不到跳动。
傻瓜!傻瓜!!允儿,你这个大傻瓜!!!
地上的碎石子磕进背后的伤口,痛得允儿倒吸一口冷气,喉咙克制不住地一阵干咳,连忙将手机紧紧压在胸口上,不让电话那头的她听到,她用尽全部的气力不让自己咳出声,脸涨得通红,全身紧绷着,几欲窒息,然而却牵扯出更大的伤痛,钻心剜骨。
“允儿?允儿?!”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帕尼慌了神。
她怕,她真的怕了,允儿,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回来……
“我没…没事……这里信号好像不太好。”努力集中越来越涣散的思维,允儿困乏地闭了闭眼睛,声音低的如同呓语般,“……帕尼,我忽然想起一首歌,等我回去,唱给你听,好不好?”
那一声低喃,泄露了她此刻的疲惫与虚弱。可她说了,要等她回去,她会回去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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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她看不见,帕尼还是扬起了嘴角,想要给她一个安心,泪珠却一颗颗滚下来,“好,我等你……”
允儿安心地笑了笑,吃力地透着气,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叠叠的幻影,身子仿佛坠入冰冷的大海,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整个世界越来越暗,越来越冷,越来越模糊。
可是,天上那轮挂着的,是月亮吧?
允儿两眼毫无焦距地落在乌云后那圈淡淡的光晕,看着那里,一圈一圈地放大,缩小,又放大。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吧。
已经没有力气举手机了,只得放下手,将手机从耳侧移至胸口,就那么安静地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感到允儿周身瞬间紧绷起来,帕尼想起上次用酒瓶砸胡二的情景,怕她又一个冲动酿出祸端,慌忙捏了捏她的手,小声似道,“允儿,别……”
“咚”
“咚”
“咚”
一声声,一下下,生命的律动顺着手机传过来,撞击着帕尼的鼓膜,冲开她一直坚忍着的防线。
曾经,她曾经那么近那么近地靠在她胸口上聆听过,她胸口的心跳声,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
允儿,你快回来!快回来,好不好?帕尼紧握着手机,两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地,跪倒在雪地上。 


2026-10-07 23: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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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的月光透过云层,漫漫散落下来,给无尽的黑暗带来一丝光亮。清冷静谧的空气里,漂浮着血腥味,铁锈味,还有,沉沉的死寂。
允儿仰面躺着,眼皮沉沉地合上,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再也把持不住,颓然从胸口滑落至身侧,“啪嗒”一声,手机飞了出去,信号灯在夜色中弱弱地闪了两下,断了。
在意识剥离的最后一刻,允儿在心里,默然悲伤道——
老天爷,求求你,可不可不要这么残忍,我还有一句话,一句话,没有告诉她啊……
一颗眼泪,慢慢从紧闭的眼角凝成,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到耳畔,润得那里一片冰凉。
帕尼    我爱你    至死不渝
“滴答”
“滴答”
“滴答”
安静的病房里,玻璃瓶里的点滴有规律地滴落着,厚厚的米色窗帘被松松地拉起,缝隙里可以感受到冬日淡薄的阳光,就那么浅浅地浮在混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没有一丝暖意。
“继中国电信宣布正与RIM公司就黑莓手机合作,联通宣布与苹果合作引入IPHONE……英八岁男孩飞机翼上挑战高空极限……本月私车额度拍卖启用新程序,投放额度与上月持平……”坐在病床边的帕尼,此刻正埋首于报刊间,细声读着今日的新闻。
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额发凌乱,双眼紧闭,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般宁馨,只是左脸颊贴着一块邦迪,伸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虎口上的那只单翼,静静栖伏着。
是允儿。
“今天好像没什么有趣的新闻噢,”帕尼放下报纸,抬头看看沉睡中的允儿,抱歉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好不好?”
说罢,从一旁的水果篮里挑了个最大的苹果,很仔细地洗干净,然后拿了把水果刀,坐回床边,慢慢削起来。
“扑”轻微的一声脆响,是锋利的刀口划入果肉的声音,只是,这一刀下去,帕尼恍然就停下了动作,目光幽幽地看着前方。
这些天发生的一连串变故,让一贯冷静沉稳的帕尼,也免不了失了措,慌了神。
那天接了允儿电话后,她硬是撑着十二万分的气力赶到泰妍那里,和她一起去找宁爷。
那是城北一处繁华地段,大半夜了还灯红酒绿着,可是随着泰妍一脚拐入一个街口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长排高大的法国梧桐,颇有曲径通幽之感,一墙之隔,居然是闹中取静。
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偶有树枝探出,不算长的一条小路,却只有一个门牌号,唐宫大道1号,宁爷的府邸。
进了大门,里面散落着几幢独立别墅,绿树青草,水池砖墙,仿佛进的是一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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