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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十洲云水·未了因: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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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阙书
(只在一派霞姿月韵下,容揽怀中薄肩,再则分手抚脊、是有慰意)那日孤已允过,你尽可照依羌戎规仪,话术无妨、自在即好。
(拨正因风吻在她颊侧的碎发,厚掌去牵细腕)别傻吹风了,孤送你回去。

结啦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5-08-08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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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幕」

    省流:这是曼祯在东宫度过的第一载春秋,而这也是她在成为太子良媛后度过的第二个生辰。而此际已是王侯的临,如期而至,显然,他早已等候于此了。
    时间:誉章二十二年十月初一
    地点:云归亭

    四王:宋阙临
    分明不能忘却的是,春夏秋冬都属于草原的誉章二十年,他十八年的循规蹈矩都在那一年短暂的恍然中因心动而零散了:看厌了的羌戎的落日与月色、黑夜与黄昏;迎着猎猎长风、耸立在茫茫草野中,吹不灭颜色的旌旗;清澈明亮的淙淙溪流,盖因它曾吻别过公主白皙的踝骨。
    其实他不曾刻意去回想夜幕下的一支舞、一首歌,俨然还有很合时宜的篝火、面纱,须臾的萤火、永恒的星光。飞泉鸣玉,窸窣作响。只是在梦呓里骤起的“公主”字眼,便轻描淡写地放任了全部旧事溯洄而上,不必攻城掠池,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占据世间所有。
    灰茫茫的穹顶笼罩在东宫之上,乱珠砸碎三千微尘,誉章二十年迫她担公主之责的果决与如今因避她而意欲冲入雨幕的犹疑两相撕扯、交织,千般恨、万般苦,其中滋味,尽在将她纳入眼帘之际,在心底交融。
    “公主。芳辰吉乐。”
    他唤的依旧是草原上明艳热烈的公主,而并非如同蒙尘明珠般的良媛。前者不合时宜,后者身不由己。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秋浓不会逝在一场骤然飘飞的雨中,而将隽永、绵长地流转在水露滴落的波晕之间,破碎成圆。然这一切都无有先声,无论疏风,疾雨,抑或被女使无心遗落的那把油纸伞,仿佛都只是位唐突的不速之客,名不经传,往来匆匆,却使人避无可避。实则这样的思虑早在奔向亭下时就已被抛诸身后,只是当王侯那张熟稔的神貌始被睹见,良媛还是难免心说:这场雨来得不大是时候。几点雨下风吹回,木铃声萦绕在这个无言以对的时刻,也许因为我们全然明白,曾经燎明漠野的那朵篝火早不再华耀如昨,而它也并不是这样一场寡薄的秋雨可以浇灭的,就好像我们终会在这样一天、这样一刻,不可避免地走入雨幕,沿着水滴荡漾而成的圆漪,最终走到同一处。这样浅薄的、易碎的幻梦也是卜者相盘中推衍所成的「命」或「缘」吗?我们大约无从察证。“王爷,”良媛挑了挑浓淡相宜的眉峰,犹如信手揭开书章的某一页,轻浅、缓慢、忽如一瞬,无限明美,“您或许是忘记了,却还又记得这些本不重要的事情。”她不再看向近在咫尺的王侯,峰平路远,以无比贞静的神容眺看雨中,笑色却已尽失,“时节多雨,至于晚日与月色的样子,对于我,东宫的一位良媛而言,早已记不清了,您也不该记得…但这些都是您从前教诲过我的,怎么反而先忘了呢?”

    四王:宋阙临
    在满目黏稠碎雨的当下,他是应期她早已坦然消受东飞伯劳西飞燕的决绝,还是要盼她犹存分毫对往日的流眄?种种一切,该、是不该?
    是以,在耳捕“东宫良媛”四字时骤然惊悸,当即便有几味辛涩衔在齿间:“是,是本王唐突了。”
    他在心潮中无数次湿漉漉地发问:她是情愿的么?在认下“太子良媛”这一名头的时候。但这句惑问似乎业已为时已晚,所答是非亦早已与他无关。他的职责,是护送羌戎公主往恭论议和亲事宜,仅此而已。史书会如何起笔这一页的爱与憎?想来,唯有付之一炬,或以“姻亲事成”四字以蔽之。
    分明彼时眼波中的浓露还未曾溶成雨水,草原上的烟火能在少年的情窦初开里变成永恒。于是悲风苦雨悉数跌入良久的古怪缄默里,他不敢去寻那一双有色的明眸,就像他向来不敢朝她奢求半分光亮用以匀去心湖上晦涩的霾。
    他生来是一叶扁舟,从未偶遇撑船客,直至涌泄的春潮流向那片草原的天空,他才发觉,人间不止江河湖海,还有飞扬无垠的原野和苍穹。
    近奉的小厮适时捧来手信,他垂目接过,近几步,亲手奉上锦盒:“此物赠与良媛,作为……新辰的贺礼。”待使女收下,他望进缥青的烟雨,大抵是凄风苦雨太过钻骨吸髓的因由,即将奔涌但无法表露的心事堪堪封藏,于是留有一句“此地风凉,别待太久”,旋即撑伞迈入雨幕。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5-08-09 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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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7: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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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彼时,迷濛的烟水漫漶眼中,苍梧、秋叶的影子就在此境当中接连凋尽,清冷惨戚,燕踪无觅。忽然后觉,其实我们都犯下了一个错误:隔着东宫危俨的楼阙飞眺而去,所能够揽见的,似乎只有王城衢巷间万人空巷的升平之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而这便是最使人悲切的事情,良媛不必宣之于口,她想,身外共立的王侯定然也十分清楚地明白。由此,她并未抬手接过这份贺礼,甚至未曾佐顾女使代行的举动,仿佛此间天地,惟有眼前这场各自飘零的雨在她的眼中涣失。这确乎有些失了规矩,但那又如何呢?当真还不明白吗…你我之间、话中与言外,早已不复有这些‘失礼’的对谈啊,至于今日之过,我恐怕也仅会将它归为这场秋雨的遗错,不会再有更多。王侯离开时,衣袍掀过了一束轻风,冷寂,寡凉,没有犹疑地投进了雨幕之中,而良媛仍是先时姿态,直至纷漠的雨中早已不再有那位王侯似乎决绝的身影,才终于垂下眼帘。她看向女使手中所捧,情容大约稍有为难、隐忍与晦不能言的克制,“太迟,太迟了啊…当初决绝之际,也会想到有今日这般刺骨的寒凉吗?”奉立身畔的女使或许仅能听清那声轻若罔闻的喟叹,抬眼之际,但见良媛已全然无谓地一拂袖,随即步入雨中,“这也将是我最后一次为此失态了、最后一次……”



      四王送予宝璋良媛的是一件白色的鹤氅,还有一封小笺:鹤寿千岁,以极其游。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5-08-09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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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幕」

        提要:其实东宫对于兄长昔日在羌戎缔结的心意早已明晰,他有心成全一桩姻亲,却因四哥一向尊崇的礼法尊卑而被迫停滞了。他不愿看见兄长有情而不得圆满,就像他对梦中女子可望而难及一般。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人间未了因。
        时间:誉章二十二年十月十二
        地点:走马观

        太子:宋阙书
        跑马披风,一路摇下落桂飞香,兴正浓时,传令:暮色之下,邀四哥共同策马。

        四王:宋阙临
        天暮压城时他接了邀约,束发整装,马蹄下是尘土惊飞,端不住打马斜桥的风雅。
        于最后残阳里勒马,他堪堪止步在太子身前三尺。
        一拱手,肃容。
        “太子殿下。”

        太子:宋阙书
        偏听急急马蹄,在驻等的片刻,迎看天光斜沉,任随背光而行的一道暗影清越地欺近、勒停,太子分明是笑:“领兵一年,不知有无长进,待会跑起来,四哥可别放水。”

        四王:宋阙临
        他侧目向西沉日光,有人策马过时,深秋余叶,沙沙惊坠。
        京华烟水隐住的意气只可在马背疾风中偶现,一腔畅意通身,于是他朗声,
        “那是自然。”
        翻身上马,座下扬蹄,“太子殿下,请。”

        太子:宋阙书
        连风声也教长鞭击得渐紧,荡荡天光照见马蹄下纷飞的尘沙。丹桂在绮霞下折腰,数里繁华绵延,奔行于东宫画色,与最敬信的兄长比肩,将琐事抛骋于足下,抢先跨向终末的一刻,他本应开怀,此刻目中分明落满寂寞:“我赢了。”
        打马回身之际,太子有很轻的一声叹息:“从前,四哥都叫我小书。那样恣意的时光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四哥也许久不曾同我一抒胸臆了。”

        四王:宋阙临
        他不意是,惯常的漠然会无端地伤了太子的心,回神时、歉色涌在眉头,他只好无奈地道一句,
        “溯京贯听礼义尊卑,竟被那些风言偏了耳。”
        勒马长嘶间,有肺腑真言,散在夕色中。
        “你我,是当如旧的。”
        许是冷面也撑不住太直白的言辞,他偏过头,看向遥遥炊烟墙瓦。
        “前阵子是忙了些,今日恰好一醉方休。”

        太子:宋阙书
        一丸并不圆满的月如是驮起暮色,光也并不明亮,却十足柔婉地渡在二人身上。自有眼精的小厮来牵马,太子一挥郁色,自腰间取下两酒囊,拔塞之际,便有酒气径直冲熏,他不由眯眼,笑将递去:“就知四哥好这一口,早备好了。”
        夜风夹寒,瑟瑟地袭上袍角,二人背倚老槐、席地而坐。实则,赛马与怨语不过是太子为剖心扉虚设的幌子,而清酒入喉的刻下,他才肯吐露原本的心迹:“母后同我讲了好些次,东宫早有十数人,四哥却连通房也不肯要,太不像话,要为你设宴相看呢。”

        四王:宋阙临
        陈年的清酒一经入喉,猛而壮烈的辛辣便直冲眉霄,他恍神的片刻,偏倚槐树,簌簌惊了枝上眠叶。
        他知晓今日邀约许是不止走马扬蹄、饮酒谈笑的闲情,却不想是旧话重提。要如何推却?未能宣之于口的是经年故人,大漠风玫,与肯为他月夜起舞的少女,由衷痛楚,趁着月色,掩在他又饮下一口的悸动。
        他道,
        “我无心此事……小书,你知晓。”
        是太俗套、唯有他信的说辞。

        太子:宋阙书
        四野空阔,正适合支起一架小炉,油光在火星间迸错,听肉被炙出焦声,在飞散的火烟里饮尽虚容:“是否羌的风沙绮壮,以至于四哥总还念念不忘。”
        并未揭露他时常流连东宫的缘由,二人平日合计的琐事实在不须堂堂王爷次次亲临,自然明晓醉翁之意不在议政,有人分明更钟爱翡玉明兰的花草:“我不愿母后再作乱点鸳鸯的岔谱,也不愿眼睁睁棒打鸳鸯散,四哥只说是与不是,愿与不愿,如今好月之下,怎知我不是会牵起红线的老儿?”

        四王:宋阙临
        怔愣一瞬,唇边酒,错一杯深意。
        翻江倒海、不肯细想,都要压下,他只是语气多添一道淡淡晦涩。
        “羌戎的漠场之上,入夜明月,羚羊袭奔,很是壮观。小书,你也该去看看,定是终身难忘……”
        借着斟酒的垂眸,最难是作他自己的说客。
        杯中见底,他替他也酌满。不肯去想这天上白玉的储君今宵忽揭了帘幕又是何用意,于是他饮下最后一杯,抱拳对他行下臣礼。
        笑道。
        “昨日邀了老将相商西北边事,如今酒已过三巡,再喝,怕是议不清了。”

        太子:宋阙书
        荒沙乱野,太子只知伐昭之辛,未曾见篝火声歌,却也不憾:“四哥”,偶然溯想堆秀山一遇,她也看月,不免笑谈:“也许当时明月,两处照相思。”
        一杯尽了,只应:“好,我送你。”

        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5-08-10 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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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幕」

          提要:玢澈一心成全洵宥对和卓的相思苦情,会得到他卸下心防的剖白吗?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三月初十
          地点:鸿鹄燕巽

          太子:宋阙书
          梵音荡荡,将两行青柳搴起,又弄落,一时间,溯京飞絮如雪。随春烟一并纳入太子眼帘的,是隐在一派瞑茫、只留有一眼回眸的皇后。而那句成人之美的惑问,并未得到她的心解,惟馀“循心所向”四字,遥遥的,像从邈远的地方传来,又散在寂寂经声里。
          没头没尾。
          他少见的焦躁而急切,迅疾追去的,是五指翻张的掌,却如此用力地抓空了——
          萦悸盈斥的心海汹涌,潮起成额间滚落的汗流,榻间骤起一只鲤鱼打挺……原来是梦。
          盥洗,出门,书的布履就是这样在如酥的春雨中湿透。
          “不请自来,想必四哥不会见怪。”

          四王:宋阙临
          采蘩祁祁,正是春月时节。
          难得无事的清闲,庭前廊下闲敲棋子,煮有洞庭春色在侧。黑子困杀白棋的一刻,听见熟悉步履迈过王府长廊,簌簌惊起庭间鸟雀。
          他笑着抬眼看向来人,并不行礼,只顺手遣一颗棋子飞入他手。
          “见怪什么?”
          絮满阳春、茶入新盏,是相邀。
          “来一局。”

          太子:宋阙书
          廊檐滚落一帘滢色,打在伞骨上,像一记沉闷且漫长的雷,全然贯入湿漉漉的太子耳中。太子就是合着天珠所敲之韵,将梦中的四字作为箴言,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至于衔子、对座、啜茶、猜先,他自若地揽观全盘,借言:“‘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四哥以为呢?”

          四王:宋阙临
          “弃子?”
          雨声蜚然,似有千万俗事要在他耳侧扰乱、喧腾,于是,将落的棋,便忽地失了去处。
          棋上白子已入危窘之境——前是满兵围困,却留它一隅;后是网开三面,然只得一支生还。
          他并不急着接太子的话。瓷盏微叩棋盘,同惊春的雨一并奏鸣于两人耳中。直到杯中见底,婢女业已将干爽新履与他换过,他才在一片烟朦雨胧里不答反问:
          “却不需权衡,生与势的孰重么?”
          终于落子,却是黑子围落生路,堪堪狼窥白棋之命了。

          太子:宋阙书
          水帘密织一匹银网,太子搓磨起一枚白玉,天光缀饰,落子蛰以刀戟相撞的铮鸣,锵劈天元,自让生门:“四哥既说求生,小书何妨断尾?”
          他声音定定,压过檐外渐急的雨脚。残花因春雨卷挟,在风的袖幅中悬停、打旋,末了栽入茶烟,散成几多破瓣。
          “倘若势必在心尖悬一杆秤,书之为人,尚不足以教四哥坦露相思的根迹么?”
          琥珀色的涟漪荡入太子眼中,好像梦境乍现——昨夜皇后衣裙上的金线凤凰,也是这样教经幡拂碎。
          “只四哥一句,小书肯做东风,助四哥之爱慕,生如春蘖破土,势若爝火燎原。”

          四王:宋阙临
          太子与他向来亲近,然鸿鹄燕巽的廊下常有盏茶沸煮、有家国军机,二人竟是从未如今日般,聊起这样的、仿佛早已彼此知晓的隐秘心事。
          他顿了顿,半晌没能答出甚么。往日无论排兵布阵、杀阵攻防皆能侃侃的自若,约莫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惊乱,一时二人间寂静,唯余瓷盏叮铃,被他轻扣于碗沿。
          水雾渺渺,蒙住玉棋的明面。他屈指擦拭,待最后一点朦胧也散尽了,再也无法拖延的时刻,他终于开口承认——那年月下一见后,从未能说出口的倾心。
          “小书……”
          他苦笑,
          “难怪是自幼相伴,四哥的心思,到底逃不过你的眼睛。”

          太子:宋阙书
          铜鼎奉燃一缕篆烟攀上他的袖尾,沉成遗梦里的祥云一朵,他沉目,任由廊外的风吹得雨丝斜落,直待到棋声敲落,钟漏更尽,最终还是没能落子。
          遗失在沉梦里的玄影孤身立于薄雨水泽之外,未来得及勘破的谜词亦不必再纠结,他不做拆媒的恶匪,亦无能牵缘的媒人,纵横之内他的大势已去,只将手中白玉棋归于棋盒内。
          “四哥之心,小书已尽知晓,至于淑女而言,四哥的真心剖白才是根要。”
          起身面对廊外庭阶,听落雨打叶声,一梦迷幻娓娓诉来:“小书之心想必四哥也已清楚,如何为之只等四哥循心自问了。”

          四王:宋阙临
          剖白的言语已在檐下、二人之间被他尽数道出,如此早春时节,郊有丛花,低云旷野,却不肯作他眼中景——只太子背身的立影在庭中,便可制压风光的入目,所谓旧年相伴的真情,所谓甘为刀锋的臣心,早已此意昭昭。
          再无闲落棋灯的雅兴,他叹了口气,仿佛有为不肯言明而生的歉意,然而他与他之间终究不必将这些都说出口,所以他只是站起,遥遥朝那个相背的身影拱手,作为谢礼。
          “此心堪问。”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5-08-10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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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幕」

            提要:于是这场以太子之名的邀约,临以身相赴,于升平台请曼祯一见。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三月十二
            地点:升平台

            四王:宋阙临
            溯京长夜,月影疏朗。
            应下太子赴约那一日起,到今日,他已有数个难寐夜晚,反侧辗转间一闭眼,就是刀光剑影、和羌戎公主,一双流泪的眼眸。
            什么东西狠狠地、钝钝地刮磨着他,心口阵痛隐隐发作,那颗只要面对她时就显得软弱可唾的心又在逃避,喧狂地想他就此扎营夜风——反正早已失约的是他,再多一次,她或也只当太子忙于政事,忘赴此约。
            他想,左右,她也不能再恨他更多一些了。
            可惜顿步时、升平台前,是将近的歌舞。
            伶人正吊嗓,作戏台开幕前最后的习演,他想一定是受其所感,否则久经沙场百战不殆的三十万统帅不能如此时心跳如雷,只怕带着千万孤勇前来,到月下,也只不过得她一句疏离冷淡的——“来迟”。
            水榭后,隔着纱帘,笙歌隐隐。
            他沏了茶,坐于亭中,是在等他的青衣。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一张精致秀美的小筏还压在小案上的那方砚台之下,临到赴约之日,她似乎都不大确定此约是否应赴。对着这样的一行小字愣了许久的神,久到手边放着的一盏热茶也晾凉了才好像寻回一点儿心神,她终于落下这样的决定。当鹅黄的衣裙逶迤过升平台门口的石阶,不由得地将掌中的字条攥紧了,微微发汗的掌心或许已将字晕开,她也无暇再顾,和暖的春风拂面时带起耳边两只圆润的珠,滑过下颌时传来别样的暖意,她竟隐隐地生出一些紧张与不安,似乎想象不到,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画面。然而当步调有意不快不慢地行近时,她才鼓足勇气将似水的眼透过纱帘望去,能够入目的仅是一道的背影,但这道背影又怎会不识呢?早在愈浓的夜色间,早在影绰的竹影里,早在昏黄的灯火下,见过许多、许多回,她的讶然之色再藏不住,微瞪的圆目与难合的嘴早已让一切昭然若揭,最后只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怎么、怎么是……”

            四王:宋阙临
            鹂音起、是良媛掀帘而入的影,现在升平台绰约的灯火里了。
            早春的夜到底太凉了些,她一双蝶骨撑着一缎云锦,还是显得单薄。若他是小书,该替她着一件长裘,或可倾身,替她挡下寒风一侧。
            只是他是他,礼数让他止步于她面前数尺,温声唤不出一句姓名,只有递过一盏茶,还要看她讶然失措,堪堪解释来意。
            “太子知我来见你……是有些话,该我向你说。”
            他有些不知从何开口。是要道歉?歉说她故国仍存,双亲健在,偏他一句瞒天过海的谎,作了困她异乡的囚笼;歉说,他半生疆场阳谋,到最后,刀光都似算透;歉他惧怕她的恨,日日窥视,不敢相见——歉他平生唯一心动,尚不能明说,却困杀她自由,嫁她作人妇。
            他欠得还是太多了,至于她到近前,好似又、在天边。
            避过她潋滟的眸,方开口时,升平台上却起了新戏。破空急急而来的长音,唱的是:
            “——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
            于是有些话再说不出口了。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触感柔韧的软布贴上细嫩的指尖,她这才意识到无意间竟将衣袖攥紧了。掌心生汗,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全然忘却了一切,眼底只有人的影子。然而她并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只是偷偷地,借着戏文的声音、借着倾听的礼貌,用圆圆的眼将一切摹下,再寻一处心安所存放。强装镇定地弯出淡淡的笑,微微一颔首,才规规矩矩地接过茶盏,只是侧身时忍不住地颤了颤。仿佛是为遮掩什么,她正色看去,唯有一问:“您要、说什么?”

            四王:宋阙临
            杀伐果决的主帅,惯不爱欲说还休的扭捏。从前偶听梨园,闻痴情缠绵都是嫌作情态,只是到他终于成了戏中人的一日,才发觉些许轻韧的字句,到了她面前,竟是这样地晦涩。
            一时寂静,只有伶人轻提了嗓,于哀婉凄丽里唱出一句:
            “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他这竹下客似是被戏文轻嘲,留灯的月夜不过须臾,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宁受梅花之戏,不肯吐真言吗?
            “我平生有三憾,”他顿了顿,“一憾幼时无知无力,未得见生母;二憾初战失策,损兄将一名。”“三憾,”
            杯中茶尽,是他尽数倾于玉瓦。
            “三年前羌戎与恭交界的小城里,我撒过一个谎,骗你亡故国,入溯京,嫁给太子,不复自由。”
            他弃了自称以作诚意筹码,拱手,朝她郑重地行一个礼,唤起重重宫规之下许久未能出口的称谓。
            “公主……。这是洵宥,此生最悔。”
            他的字,早在江水边讲与,他信她记得。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微风吹来细细碎碎的戏文,却不曾有一字一句真正落进耳中,只是用静静的眼温煦地看过去,待后话缓缓说来。她恍若有一瞬的失神,却又贪恋这样温柔的语调,不由得往下听去,然而将前尘往事如此揭开,竟是这样的原委。笑意一如往常的明媚,似乎更甚,她仿佛并在不在意先前说的许多话,只是微微地抬起一点儿下颌,脆生生地问道:“洵宥,那你猜猜为何回去的沿途总有亮着的宫灯为你照路?”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5-08-10 0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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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王:宋阙临
              戏起升平,她并未给予任何承诺与原宥,他却终于胆敢伸手替她将微微侧落了的裘拢至薄瘦的肩。他的一双手,惯握冷剑,千军万马中可以破风而行,直取敌将首级。在此刻却只显得太笨拙,在她垂首温软明媚的目光里,轻系缎带,堪堪擦过她垂落的一缕青丝。
              他怕她受凉。
              方知今夜是这样的不寻常,即便最后她不曾是他的妻,即便她要回到羌戎——他毕生都再难踏足的地方,竟都不是那么所谓了。
              只是因为终于明了——所以,太子笑言的那轮明月,也照两颗离人心;所以,并不止他一人不曾忘却那夜的旖星,她留灯并不照夜,竟也知,竹林后,有他是她不请自来的客。
              他笑了笑,仍是谦卑地致歉。
              “是我冒昧,擅自叨扰……多谢公主。”
              戏词珠洒的片刻间隙,他想到了今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公主可想过,若离了东宫,愿往何处?”怕她多想,“愿听公主心意。”
              他想,既唤她公主,她能明白,她是被允自由的。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不曾出言阻拦,也不曾做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和颜悦色地任由其动作,用和煦的眼看过每一个细节,她就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或许早该属于她的一切,仅用温暖的指尖摩挲过系好的结,结打得漂亮,打结的手也生得好看,一字一顿地:“洵宥,我、不怪你。”笑意更加粲然,一对圆润的眼弯弯的,饱满的颊肉盈盈地散着喜意:“你今日只会道歉吗?笨蛋!”她仿佛遥遥地记起暗夜竹影下的巧遇,原都是几分刻意、几分心有灵犀,于是柔情似水地一眨眼,嗔道:“可惜你不曾一次来过,白白浪费了我备下的许多好茶水,要赔的。”抬起的下颌没有偏移,在此问入耳时稍有一顿,仍是一副恃宠生娇的模样,伸出一截指尖戳了戳他手背上的软肉:“公主说,先听听你怎么想。”

              四王:宋阙临
              太久不曾见她笑容,今时倏然撞进她含笑的眸,他再移开目光时,已隐有不舍。
              他并不急着回答她什么,只是就着沉沉的月华,就着她唇间的笑意与嗔怪,端详着她。东宫苑中她所经历的苦,他并非全然知晓,现在只知,时岁与漂泊并未折没她的纯真与柔美,如此开颜时,仍是他所见的,大漠月下,红衣策马、长风入怀的小公主。
              悔顿过无数个日夜的心,在她柔声的宽宥里落地,久违地,不必再负重。
              只是——
              “公主,”他怕惊了天上梦境,于是把将要出口的低叹,都落在再放软的语气里,“若是想归故国,我与太子,定竭尽全力,送你平安回到羌戎。”
              “若是……”
              他顿住了。艰涩的字句哽在喉间,却混着夜风在心头狂啸,执迷地鼓动着他,再进一步、再、再近一点。
              于是他应了她的嗔,
              “都赔,”对上她一双明眸,他说,“三年前江水边公主的惊鸿之舞,临一见倾心,从未忘却。”
              “公主,若要留在溯京,愿意嫁我吗?”
              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他定当将从前相负的所有好时光,尽数赔给她。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悄悄攀上蕴满笑意的颊,明亮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欢悦,一双弯眉因佯装的嗔意微微皱起,唇角却早已缴械投降地翘起。偏不肯就此将好话说尽,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将抹有绯色口脂的唇靠近:“故里逢春,合该别有一番意趣了。只是月夜竹影下,洵宥,你要怎么度过呢?”朗声笑开,他们那里的人都很爱笑,是烈酒和炙肉养出的明朗,她仿佛觉得喝下了最烈、最香的酒,心像是被一团绵绵、软软的云包裹住,将满怀喜色的眼定定地看过去,将胸前一条链子扯下——那是与她同日出生的小羊的一只角,自小时陪伴至今,就此将暖暖的指尖连带着经年累月的回忆一同塞进面前之人手中,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地:“洵宥,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四王:宋阙临
              掌中忽有触物之感,他垂眸一看,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羊角,与牵系的细链,并她的体温,此时,安静地卧于他掌中——和她的指尖,温而软,如焰握雪,教他更觉出早春暮夜的冷清与寂静来。
              他忽想:
              从前无她相伴的,也是这样一些孤寂的夜么?否则为何此刻,他恍惚觉得已是千世万代流转过去,数了不知几多轮回,才得到我心如愿的结局。
              逾礼地握住、攥紧了,同听升平台上最后一句戏词落下,伶人离去、只留夜风,与:
              “倘得公主倾心,是临,一生最幸事。”
              升平台上的谈话止于他最后的应诺,他送她回了翡玉明兰,留一盏从此处带走的宫灯放于她窗前,远远见她熄烛,才再步竹林。今夜她或得好眠,故小径幽静,与天幕同少星子。他却并未有丝毫的失落——他奢想的,已在她蕴了笑意的眸中,找得答语。
              鸡鸣破晓时,他离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5-08-10 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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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阕
                第一幕[佟佳曼祯vs明情了]:“幸福些、再幸福些。”
                第二幕[宋阙书vs宋阙临]:“还想问四哥,家事如何?”
                第三幕[宋阙临vs佟佳曼祯]:“我、我该走了……”
                第四幕[宋阙临vs佟佳曼祯]:年年岁岁,见她喜乐。
                第五幕[宋阙临vs佟佳曼祯]:梦中事,今日事。
                第六幕[宋阙书vs佟佳曼祯]:“愿卿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第七幕[佟佳曼祯]: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第八幕[宋阙临vs佟佳曼祯]:天地昭心,日月皆明。
                番外1: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番外2: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5-08-17 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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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7: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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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

                  提要:明和良娣试探的话风,在戏词中没能得到圆满的回答,却在宝璋良媛的答复里得到了肯定。那就请你一定、一定要幸福下去呀。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三月二十
                  地点:燕春园

                  明和良娣:明情了
                  小檐降霜尚没有完全消去,凌商刮过,被说作化春刀,咯塄敲响冬的最末尾。
                  手执一墨管,在新淘来的戏文册上添几笔大马金刀,《女驸马》时舒展的眉,在瞥见娜步倩影映着竹帘、一瞬目册便翻到了一出悲情的《汉宫秋》,也皱了。
                  待人步至跟前,才道“近日想偷得闲趣却也不成,升平台上尽演些叫人心堵的戏。”
                  不及院里举枪轻松,侧身问她的意思。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尚不能从三月的时节里觅得许多春意,料峭的春风却早已沿着绒绒的披风悄然吹进,沿路将未尽的雪意尽收眼底,偶尔摊掌接住几滴欲化的雪水。就此走走停停,无意间走进一地,抬眼时才回过神来 ,却因对此事的陌生不敢多言,仅是回道:“您随意选吧,我是最不知道这些的。”

                  明和良娣:明情了
                  倾身点了一幕《永团圆》,而后小口尝着京里盛行的青梅酒,偏偏是酿得过了头的那坛褐色。
                  醉上眉梢,笨拙的试问愈发顺、如流水般被寄出:“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自古来的家谈美事。”
                  又及戏文,在唱合起落中窥出端倪:“就算它鸳鸯各西东,也好交颈成团圆”笑问,“你呢?可有想再相见之人?”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她从不曾这样仔细地听过这样满是诗词歌赋的戏文,原先生出的不过是共听的礼节,然而在“团圆”两字轻轻入耳时,她竟分外地留意了,她知道团圆的意思,才恍然发觉——自己此刻在惦记何人。眉目温软,笑意暖暖地看过去,将要脱口而出的想法抑制,明亮的眼里带出一点儿狡黠:“不如您猜猜,觉得我是有还是没有呢?”

                  明和良娣:明情了
                  她不懂甚么女子情事相诉的弯弯绕,更不懂她眼中藏黠、偏偏抑制住快要攀上眉梢的喜气。至于那何人——想也是不用她猜的,王爷谋勇双全,再是玉树临风,他们凑在一块便成明晃晃的“喜”字了,哪还要她这庸俗之士来猜呢?
                  也是为这事高兴的:“若是真的有,那如颐在此请愿你们定要团圆”弯着眉眼,“不论是谁,你都要幸福些、再幸福些。”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其实宝璋从不是这样的性子,在许多夜深人静、细细琢磨的时刻,她也不免生出许多怀疑,食羊肉、饮牛奶长大的羌女竟也会有小女儿的情怀吗?然而早在无数会面、无数相视一笑、无数少女怀春的瞬间给出了答案。她终于有再也佯装不下去的喜悦,将满腔的真切与愉悦显露:“你这样聪明,我早知你已知晓,却还是面皮薄些,不好意思亲口说出来。”记忆在脑海中默默描绘出其人面庞,于是笑意更浓、更甜,明晃晃的一双眼圆圆地看过去:“他说会娶我的,会十里红妆,我想如果是他,应当会很幸福的。”衣裙下摆一朵无名的花落进笑盈盈的眼里,也是别样的好看,她看得入神了:“他很好的,我却不够好,其实或许我本不应这样答应他,可他看我的眼太亮,竟比羌戎最高的山上看到的月亮还要亮!你说,如果按照这里的规矩,怎样才能做他的妻子呢?”

                  明和良娣:明情了
                  将中原的嫁娶习俗掰开了悉数讲给她听:“要着红袍,骑大马,迎亲十里,隆重尤甚。”爱啊恨啊,从此就在一间小房里书写了,或者像王爷府宅宽敞,能清风穿堂,便更有细碎家常相伴。明女笑看着羌戎的星星落在澄明的潭水里,水中有月,还有太难走却将要完满的情。
                  自己的所谓那一份“情”早在疆场上遗去了,能送着明珠再妆,她要高兴得落下泪来。
                  “你怎样都好的,想必他如今也是这般欢喜。”明女生疏地讲着安慰人的话,更赤诚地说着她也不甚懂得的“情”。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视若珍宝地全然听进去,一字一句于此刻的宝璋都是分外的珍贵,她仿佛已经可见自己诚如话中所说,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地去做他的妻。她竟觉得红色太美,或许是因为被赋予了太多的情与悦,她如是絮絮地说道:“我从前不觉得红是这样好看的颜色,太美、太美了。你说我穿红色,会好看吗?”已然不曾隐藏心中的欢悦,幸福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在眼里打着转儿:“你知道吗,此刻我更发觉,我原来这样、这样的欢喜,只因是他,只能是他。我想、我们都会是走向幸福的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5-08-17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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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提要:兄弟二人聊政事、话家常,有举贤选能的褒赏,也有成全姻缘的挚谢。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四月初五
                    地点:玉照祢璋

                    太子:宋阙书
                    绮窗支起的一角:细雨于木沿纤巧地淌落,烛火照映的影子要较太子更早湿润,以至于此刻的声也似染了天珠的愁绪:“驰胡频扰,若非恭之兵瘦,我再不愿粉饰太平,四哥以为,可否一战?”

                    四王:宋阙临
                    雨前贡来的径山,在三巡煮制过后余味渐去,显出枯败的褐黄;然早春的翠色在檐下雨雾中愈发惹眼,同盏中烧沸的香叶浮跃,如此佳时,仿佛全然不曾有、烽烟将起的兆势。
                    相谈甚久,他尚不必对望太子,就能从语尾找得未言的决然。
                    “小书既有此话,想来心下已有决断。”
                    他执盏而笑,语焉郑重:
                    “至于主帅,倒有一人堪荐。”

                    太子:宋阙书
                    蜡油滚得太慢,似一滴凝固而浑浊的泪挂径,却如是替太子泄去十分犹疑,连目色也定了。但看老叶蜷曲、枯褐,恍若耗尽气力敛翅的蝶,静泊在碗底清澈的余沥里,不比烹煮中的浮跃姿态:“老茶尚且寡淡,旧将也难续用了……实则,书心中亦有一人,不知是否与四哥契合。”
                    指蘸滢嫩汤色,作笔而走,落写明之一字。

                    四王:宋阙临
                    正有相契的铃声,充了盏沿滴水的虚响,叩住谁的心音。听得太子之言他舒眉一笑,另取香叶新煮,于是鱼眼慢沸,现出新生的翠绿来。
                    “小书可记得羌戎战时,我与你提及曾在军中见过明氏,文武才智,皆是上乘。”
                    那日偶见巾帼策马的一面,烈日下旌旗猎猎,马声嘶鸣,年轻的女子眉眼坚毅,纵使是他,也要叹一句:明家女儿,真有其父当年风姿。
                    他并不看炉上文火,只定定望向太子的眼。
                    “小书慧眼识人,驰胡一战,想她能成破局之要。”

                    太子:宋阙书
                    若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新芽般的微光自太子眸中亮起:“有四哥所见略同,总更心安。”而双目相接之瞬,话锋也陡转:“如此,国事先置,还想问四哥,家事如何?”

                    四王:宋阙临
                    漠场厮杀、排兵点将的诸事他都向来都有游刃,只是太子忽而问起她,窗前一烛,于是摇曳出碎影,他愣了愣神。
                    叮当一声,是谁满腹心事被戳破,无措得几欲掷了盏,浑然是一副惊窘难当的少年人模样了。
                    “我与她之事……还未曾谢过你。”

                    太子:宋阙书
                    太子抬掌与他一并把茶盏扶稳,譬似四哥多年匡扶恭疆、扶掖东宫一般,而此举却不及其所行万一。太子思及此处无以言表,只道:“你我昆仲之间,何须言谢?小书愿玉成此番美谈,作一回成人之美的嘉话。”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5-08-19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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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

                      提要:雨疏风骤的时节,王爷在此间病倒,而闻说闲碎言语的宝璋良媛,无法按捺心头的焦心与挂怀。在月色吻上溯京之际,她悄悄走向了他……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四月十八
                      地点:鸿鹄燕巽

                      四王:宋阙临
                      昨夜梦中兵荒马乱,他纵马城门下,金戈斩下敌首,回首顾时横遭飞箭,穿胸痛意,直至他攥了被褥惊起,仍未消散。
                      欲起、恍惚一阵天旋,才想中宵练剑约遭夜寒,只笑久留京畿繁华,恐他也难以免俗,否则夜露难侵的身,不该如此缠病。
                      医官去后,他再难睡眠。
                      原病中多思不是空穴来风,不然窗外春种海棠,怎么这般凋落。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恰有一阵和暖的风,借着宫人闲话的嘴,将心上人的境况悄然告知,于是低眉研墨的手一顿,一滴胡乱甩出的黑墨落在纸中央缓缓晕开,索性丢笔弃画,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了。
                      一缕月光笼上鸿鹄燕巽,一抹婷婷的影子趁着夜色潜进,一盅被牢牢捧在怀中的汤盏被搁在桌上,因心里担忧牵起眉目的微蹙,却不肯将忧色阐明,只与平常一般地:“煨了汤,你喝些吗?”

                      四王:宋阙临
                      星汉西沉,昏热间以为已是曙黎,然窗檐被月叩开的一瞬才知尚在中天。
                      与凉夜风一并入内的,是她从不知从哪处案前而来,偏携一身的灯辉。
                      或小厮烧的烛火太盛,连她的影都模糊地摇动。一时臂枕卸了力,他只得半靠榻沿,勉难朝她温声而问,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不曾安寝么?”
                      于是细细看过她衣裙,还是单薄,仿佛不堪初春还寒的风。盏中腾然的是热汽,融融地透露些许柔情来,他便知晓是旁人递了话与她,才教这病中发梦,梦见她来。
                      “我知晓了,”他眉间有动容神色,然而是少见踟蹰,
                      “怕过了病气给你,先回去,好不好?”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以微凉的指尖探去额前,似火一般的热,将几缕被汗水捂湿的额发顺到一旁,细白的指又落在其苍白的颊、发红的唇,最后堵住胡言乱语的唇,佯装不悦地下达命令:“不许说话,只准喝汤,不许拒绝,只准照做。”于是动作轻柔地用细指捏着小匙,一口、一口,吹凉送去其嘴中,期间纵然他有想说话之意,也被全然拦截,直至一盏热汤喝完,才体贴地掖了掖被角,用力地去十指相扣,语调有些委屈、无奈地:“你不会照顾自己、你不在我身边、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我不开心……”

                      四王:宋阙临
                      寒露更重,窗外仿佛要起夜雨,然他身上热得厉害,湿重的风递进来,又在她指尖烧融。他勉力提起一些力气,心下无奈——这般病弱不堪的模样实在难以入眼,也仿佛如此,便不能为她遮去重重风雨。于是存了愧,温下语调来致歉:
                      “不要难过,曼祯,是我不好。”他握着她的指紧了紧,歉疚地望向她的眼,将欲说的千万承诺与疼惜都在心口滚磨一遍,显得不那样炙痛,才说与她听。
                      “只是忘了关窗,下次定然不会了。”

                      宝璋良媛:佟佳曼祯
                      一方萦绕着素日常用之香的素色绢帕落在他的额前、眼下,似乎要以这样的方式将他的不适、歉疚都擦去:“不许有愧,我不是来听你致歉的,见你好些,我心也安。”将其微热的指尖攥在手心,做尽小意安慰之态,再见窗外夜幕渐浓,攥紧绒绒的披风:“我、我该走了……”

                      王爷:宋阙临
                      夜色太深重,他也知此不合时宜。
                      只是星与月难请来的客人,却也像风宵不肯久留,难免不舍。他伸手替她拢了披风,确认每一处都熨帖妥当,才眷恋地握了握她指尖,仿佛如此能余温久存。
                      “知道了,回去路上当心,好吗?”
                      这般的女儿情态,他暗笑,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
                      但又何妨,终归只她一人所见,他的一切。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08-19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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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5-08-19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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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幕」

                          提要:这一年公主的生辰,终于不再是远去难归的桑梓、被迫承接凄迷风霜的哀音。往昔隔绝彼此心萤的龃龉正是那年月色下纷燃的焰火,消淡了、散却了,终于放过这样两股真挚而诚恳的心愿,成全了一桩好事的圆满。临与和卓公开心意后共度的首个生辰,正如在长月的照彻之下、旖旎而温暖的回忆。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十月初一
                          地点:长春仙馆

                          宋阙临
                          前**将一笺邀约递与,而后于仙馆订下雅间一方。待东宫的席筵散去,已是天色昏透,华灯初上。长春仙馆酿出全溯京最有名的琼浆,他执盏临窗,看向夜中人潮熙攘的街市。
                          杂戏演后惊叱,并说书人响拍醒木,再添星子。州桥夜市,青石映灯,檀烟萦市,莲灯照影——他自边境归来,久未出离王府东宫,多少次、只案卷烛火摇影同他度夜。多有人道他无情无性、一生杀戮,他从未反驳。
                          只是,如此这般置身喧嚣市集,却终于觉出些身在人间的意味来。
                          恐夜风贪冷珍馐,桌上只置酒一樽。灯烛燃了过半,他正再换盏的一刻,一阵叮铃入耳。是珠帘被一双素手掀起,他相约的人已至。
                          他正要说话,窗外却倏起烟火,有不知趣孩童嬉闹,传入二人耳。
                          正是,东风夜放,吹落星如雨。

                          佟佳曼祯
                          十月里微凉的第一阵风吹来一纸邀约的花笺,被轻轻的搁在梳妆台上,铜镜映出的面容娇俏,是藏不住的喜悦。鹅黄的流苏从披风上垂下,细白的指节挑起玲珑剔透的珠帘,露出盈盈的、涂有杨色口脂的唇。耳垂上几粒圆润的小珠随着这样的起伏轻轻吻上侧面的颊,笑意愈深:“久等了吗?”然而这样一句话却隐在渐起的烟火声中,已听不大清,唯有偏过去时被火光映得明亮的眼,她就此深深地、真真地看他的侧脸,分外认真地一点一点摹进心里,许多话、许多话都泯在这样璨然的烟火中。火光渐暗、声音渐弱,突然地踮脚近去,尾音上扬:“这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宋阙临
                          他于寒夜回身时,只有她带着笑的眼与他相望。有何处遥遥的一眼,跨越江水长山,终于不再是王侯与公主,而只是他、与她,一如当年。
                          有什么话要说,而忽然滞涩,至少今夜那些并无相干的事,不如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和她撷来的、鸢尾花蕊的气息令他动容。于是年轻的王爷任由她欺近,逾矩到不能再逾矩的距离,他不再执礼,只是以因长年握剑而有些粗粝的指腹轻抚她眼尾,因街巷车去,而沾上的一抹灰迹。
                          如珠的词句跃然,他有些忍俊不禁,于咫尺间低低笑道。
                          “若这样便满足,我的心意岂不白费?”

                          佟佳曼祯
                          相对又垂眼,她似乎还不能习惯这样热烈的交集,然而贴近时气息却抢先一步相融,留下一道隐隐的暖意。惊讶于这样亲近的举动,眉目间却欣喜地承下,发间一朵新簪的花散出悠悠的香气,迷惑了她因羞怯要别开的眼。就此停住,任由落有薄茧的指腹蹭过眼尾,送来欲燃的温热,于是轻轻地以指为引,留住他要收回的手,终于、相握。粉颊甜笑,唯有一句刻意压低的:“你在就好了,其余的全然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呀。”

                          宋阙临
                          心上人笑相语的眼,自胜街市万千灯昼。柔暖白玉、被细细合嵌于每一指间,待十指相握得真切了,才牵了她走到桌前,
                          贪恋这样再不似幻梦的暖,故他不曾松手,轻启锦盒,只自盒中取出一样物事。
                          髓玉戒夜中久留,沾了霜露的寒,顺着掌纹将一朵雨后海棠刻在掌心。自那夜心迹坦明,他便往老匠处求学手艺,只笑他一双手灵巧,惯知如何挑穿砍杀,却不能征服刻刀一把。熬灯赶工十数日,好在,未来迟。
                          ——从前以为小女儿家才作痴相,原他仍是。
                          待玉也温热,他执手与她相佩。
                          烟火明绽,有发于心的温柔祝词轻淌。
                          星缀眉山,月留椿盏。
                          年年岁岁,见她喜乐。

                          佟佳曼祯
                          十指相扣时是情意最浓、最烈的一刻,她似乎能沿着指腹微微突出的纹理,将这许多年的前尘往事读尽。于是许多情意缱绻地寄于相贴的掌心、寄于四散的火光、寄于两颗怦然跳动的心。更在下一瞬存至愈明、愈亮的眼,一时无言,唯有在佩上时露出的喜色更甚。屈指轻勾,清亮的眼里闪过几丝狡黠,在贴近时佯装正经,但在下一秒唇落面颊,留下轻轻的一记吻:“话语太轻,唯有此礼作谢。”

                          宋阙临
                          骤然有轻盈的一吻,落于从未风月留存的面,于是便有亘古的冷山也应消解,喧沸嚣声过耳—原是擂鼓般的心跳。
                          他僵住,半晌才神回。将她拥住的前一刻,他才敢有片刻庆幸——终于、终于他所见的仍是热烈的小公主,不是月下的凄清、不是窗前孤灯里飘摇的只影。
                          盏中清酒三巡,恐夜寒沾身,不许她多饮,他自己却倾壶相对。微酡中他再看不见月色,只能看见对面人眸光明亮,恍似千百梦中的人,终于相见。
                          所以,前生流离无所,都不必怨怪,只要他已寻到了他的栖枝。
                          ——便足够了。

                          佟佳曼祯
                          被他的气息全然笼住,将左耳贴近时,刻下无言,唯有如锣似鼓的心跳将一切阐明。仿佛为掩饰此刻的混乱,胡乱地抓住他微热的指尖,透过浓浓的夜色,晦暗的灯光,得以窥见二人神色里同样的欢愉。乘着渐凉的微风与渐浓的酒兴,附耳时是一句:“尔尔辞晚, 朝朝辞暮。”

                          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5-08-19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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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

                            提要:这一年四王临的生辰之日,他终于不再是茕立的一人,而有所爱之人温上一壶清酒,在所约定的地方,等候他。就像曾几何时,他们彼此漫无边际的等待那样。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八
                            地点:长春仙馆

                            佟佳曼祯
                            将一叠寄于绵绵情意的小筏尽数藏在一册素日说话时提及的书卷间。倘若细细翻开来看,便可在期间觅得许多或画、或剪的小像,最末的一页是一张亲笔写下的邀约:约定十一月十八日在长春仙馆相见。初秋微凉的风吹起晶莹的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藕色衣裙便偷偷地露出一角,又欲拒还迎地消散在视线中,抹有绯色的口脂的唇向上一弯,细白的指尖已然勾住来人的一截食指,含情脉脉的一眼,神色和婉地说道:“你来了……”

                            宋阙临
                            早在夜中烛火之下识出她的字迹与画像,于是在朔风晴朗的夜中,今年不复旧年满座独饮的宴,月中有小楼一人候,与他庆生,那般初见眉目,今宵更是温情。
                            只轻轻地蜷了指,将递来的一抹温软握紧了。未免寒露侵沾她的身,他坐于迎风的一侧,忽想起坦白那日,升平台遥起戏语时,也是这般的凉风关身,他却不能伸手拂衣。或他与她都不曾想到今日,终能于一处并立,不必礼、不必藏情,但能相知。
                            对上一双明媚的眼,他执盏而笑,
                            “今年,竟也能得你的生辰礼了。”

                            佟佳曼祯
                            起先只是指尖相抵,慢慢地由指腹贴到掌心,最后完全地十指紧扣,一丝的寒气都不曾侵扰,只是静静地站着,四目相对间却有千言万语轻轻叙过。晶莹的口脂盈盈地泛着光亮,细细描摹出的眉轻轻一挑,两只梨涡便很适时地跃到面上,转了转手中的酒盏——是她早早备下的柏叶酒,笑容可掬地碰杯,酒香与香膏相融,萦绕在二人周身。绕住一截指节,嗔中带哄:“今夜都补过你、够不够?”

                            宋阙临
                            酒液澄澈如珀,堪浮着几星翠影。柏叶需寻得古柏,琼浆更需晨露,于是多少晨风被一双温柔的手采撷,尽数酿在今夜风、今夜梦中。她蛾眉浸在烛影,低而轻的嗔哄,恍似很久很久以前,有模糊的一影于深宫月下哼唱的乡谣——都是这般,熨帖于心上,直至最严防死守的陈年心事。
                            两觞相接,酒盏被寸寸握紧,他借着仰颈饮酒的姿势,将眼底翻涌的星夜藏进甘液——那酒分明清冽,入喉却烧得心口发烫。
                            星汉西流,周身尽热,未名的情愫更长。
                            笑答时轻唤了她的字,
                            “和卓且说,如何补来?”

                            佟佳曼祯
                            偶有几缕轻柔的风吹来,扬起颊旁垂下的碎发,她突然地很想将将挽起的发髻散去,于是抬手松去,乌发就此飘飘摇摇地落在肩头、蹭过脖颈,将眼睫一弯,是肆意的笑,此刻恍若置身草原,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策马游玩的小姑娘。
                            用细长的指将随风乱飞的发敛到耳后,将线条柔顺的侧脸露出,被酒液浸润的嘴唇更显鲜艳柔嫩,眉眼间是少见的艳色:“以今夜为补,以往后每一日的清晨到暮色,以睁眼到闭眼,以你想要的、所有、所有。”

                            宋阙临
                            一头乌雪,本是松将发簪挽就,今时被她散下,与柔净的面——更是山间悬瀑不及的清艳。于是一颗心,便被她信手牵引,同周遭浓眷的夜色一起,凝在她眉眼,再舍不得移开分毫。
                            从未能奢想的岁月,竟在须臾年间成了她口中的佳话:日日年年,朝朝暮暮,或王府灯夜,堪照双影。
                            难以言喻的热流自心口涌漫到眼底,他暗怪自己分明双十早过,边疆寒雪与朔风炼出的一副铁骨偏难经柔情,如此太不像他,但原是心愿一场,回音终得,故寒夜风、适时挟来凉意,纵容他不成声调,只垂首。
                            轻柔的吻,克制地落在佳人眼睫。
                            梦中事,今日事。

                            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5-08-19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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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7: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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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5-08-19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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