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蛮蛮(时盈的猫)跑丢了,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章台西殿,据宫人说看见被谁抱走了,时盈去寻,却一无所获。
时间:康和元年一月廿一
地点: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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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杭嫣
剥落瘦雪的苞衣,她会觅见一寸菩提心么?
彼时也有两丛露水的晶莹挂住在她小巧的耳垂,清透地映出厚重冬装中间可窥得的一节脖颈的柔粉色,那是两挂究竟是银饰还是翡玉呢?其实都并不重要,因为天地间只余下臻至纯洁的雪色,宣草泼过一层水,墨锋缀下的枯景也晕着一小圈黛色的涟漪,走在章台的方寸之间,她只是一抹红色的影子,像一枚可爱玲珑的红豆,你有闻到梅香么?或者是一种暖烘烘的、水茸茸的绒毛味道,于是她嘴巴里仍是念念有词的:“猫儿……会跑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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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水尤怜
总是雪化时候天最冷,故而水尤怜将氅衣裹得很紧,唯有一张素面坦露在雪色绒毛里,当涉过深雪行来时,踩断的枯枝变成了清明天地间最突兀的一声杂音。
你若是回头,便能寻觅到两烛幽火明灭在雪色天地之间,她轻轻扬起一副和善的笑弧,向你建议:“你这样漫无目的寻找它,不如拿些食物引诱它。”眯了眯眼,水尤怜的笑弧依旧不减,“猫这种东西,见了人就会远远儿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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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杭嫣
十八萼菩提子结的木屑花,蕊心不见柔黄而只有木头纹磋磨她的腕子,使得这株红药只沁着檀苇之香。杭嫣的确停下了脚步,并不全因为女使的言语,而是看见她也拥着一簇绒皮,吃笑冬节将你我都变作被毛的小兽,她垂着头又抬起眼,好像山有菀柳在一棹春风里欲说还休地转动枝梢,而此时仍是冬日,水你的形状这样冷,想必也是因为雪罢?
“食物……”她喃喃重复,裹在朱衣里寻遍上下兜囊,只想起北殿小几上还躺有两朵未嚼的桃花。“唔,糕点一类猫儿也吃得么?若可以我这就去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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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水尤怜
她寡淡的眉尾牵绊着的是京都降生的鹤雪,簌簌声是鸟兽行于雪地的息音,水脉流入这样静谧的潜冬,你能看到水尤怜仿佛融进她素白寡净的氅衣中去了。一双琥珀湖中积蓄了思索,她微一侧首,似是而非地回答:“或许吧,它应该已经饿了许久,不管什么都会把它引过来吧——”转而把目光引向中殿的小厨房,只是水的身子依旧不动,仿佛真有什么在哪儿似的,“你想去哪里看看吗?”
但又收回话锋,不愿意再深入说下去的意思,但终于是行动了,行到你身边,依旧是温如泉水的潺潺缓声:“我先陪你去取糕点来,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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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杭嫣
原来这个时节的风也依然凛冽,于是当风卷起她披在氅衣外的头发,十六岁的如如的心绪也一并要延伸到茫茫的天色,像一只轻巧的小燕,飞过四方小檐,似乎看到某个温暖角落里团着一只狸奴,慵慵地阖目听雪。
“那咱们一块到我屋里去,我也拿些桃花酥给你尝尝。”她原本有些踌躇着要不要去拉水的手,就是把手从自己的茸雪里伸出来、探到素袍里去寻她的指头的那种触碰,但她最后只很轻地拉着她外衣的一角,才缓慢地抬起步子向前,也不忘补充着说:“不是剩下的噢…!也不是放冷了的,是才做出来我就拿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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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水尤怜
“好啊。”
她却反手从严整的氅衣中将手伸出来,反握住你的手。好温暖,水尤怜是诧异的,她并不知道有人的手在冬日里也可以这样温暖,她只依稀记得的是,那些朔风吹响的永夜里,要把手插进雪窝里才暖和。就这样,连章台的琉璃瓦都显得温暖起来了,她没由来地想要那只猫儿跑远些,不要在中殿,更不要在章台。
于是水尤怜侧脸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她往前走着,很认真的样子,“我明白的,明白的。”明白什么呢?待客之道吗?或许并不是,只是人的感情太幽深,她一时琢磨不透,只不过按照惯常的道理,她应该问的是:“我叫水尤怜,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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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杭嫣
想必她也会始终记得各属于两只手的指头碰在一处时的感觉,柔软好像一瓣海棠花衣,花朵也确是没有温度的,因为香蕊才是花最重要的武器,然而海棠无香,杭嫣就捧起这朵玲珑阖在手心,只惋叹它花枝冰凉,这是对一朵棠花的怜爱。
“手怎么这样冷?定是你的衣衫太薄了……”
小屋里依旧有淡淡的油甜香,杭嫣抬头时却恰好看到水的眼角开着一点梅,鹅毛细翦中安静垂着的一束山茱萸也有绚色,再开口,她几乎可以说是含羞带怯了:“——杭嫣,嫣然的「嫣」。嗯…那、我拿手炉给你,你先将手捂暖了,咱们再去寻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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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水尤怜
恰似冰湖溶解,得见春水应如是。
她垂眸看过去,生疏、惊诧藏在眼底,将思绪整理,嫣、嫣然、嫣妍,很相称的名字。于是回报一个温和且柔顺的笑,发自内心的笑:“谢谢你。”杭嫣的手暖,人也暖,连寝室也暖,叫人的呼吸都变得更加从容,她也能松懈了那僵硬的肩骨,接过手炉,仿佛看到明窗外罕见的暖金阳。
你真好,她只是颔首,再次对你说:“谢谢你。”真心想从心口里剖出什么话来时却有些词尽了,只是这点子好难免叫人惦记,“我想,你这样好的人儿,猫儿见了你便不会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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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