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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宿
期末考定在下个礼拜三、礼拜四。
赵涛把那个作业本最后一页又翻出来看了几遍,塞回书包最里层,把课本往桌上一摊,一头扎了进去。
倒不是他突然知道用功了。一闭眼,不是那扇四楼的窗户,就是那片没边没沿的黑,一睁眼,满教室又都是“彤彤——”,也就盯着那些函数和ABCD的时候,脑子里能消停一会儿。实在看不进去,他就趴桌上睡,睡醒了接着看。
上辈子他也不是学不会,只是有了那个咒,犯不上学了。后来稀里糊涂进了那个独立学院,高中那点东西早还给了老师,可真一页一页翻下去,居然有不少还认得。
考前那个礼拜二,大课间做完操,他跟着人流往楼上挤,刚上到三楼,就听见隔壁班后门口一阵起哄。
一个高个儿男生斜靠着门框,手指头上顶着个篮球转。长得确实招人,晒得黝黑,笑起来一边嘴角往上歪,搁哪个班都是女生课间扎堆议论的主儿。
徐威。
方彤彤站在他跟前,手里攥着一瓶刚从小卖部冰柜里掏出来的冰红茶。
“……刚跑完操不渴啊?呐,冰的。”
“不渴。”徐威眼皮都没抬,“方彤彤,你烦不烦?我说多少回了,我有对象。”
“有对象怎么啦?又没结婚。”
他身后那几个哄地笑了,有人跟着学了一句“又没结婚”。
徐威脸上挂不住了,篮球往手里一攥。
“你再这么缠,我还上你家找你妈去。”
走廊里一下子静了。
方彤彤的脸白了一下,跟着就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响:“去呀!你当我怕你?”
赵涛就站在人堆后头,脑子里嗡的一声,满脑子就剩三个字:***。
那一宿的事,他知道。上辈子方彤彤亲口跟他讲过,高一下学期,徐威被她缠烦了,跑去找她妈告了一状,她妈拿棍子抽了她一夜。讲完了,她还拿那种嘲弄的口气问他,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贱啊?
那会儿他光顾着心虚,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那根棍子跟抽在他自个儿身上似的。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拨开人堆挤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徐威的领子。
“你去一个试试。”
徐威比他高半个头,让他揪得一愣,低头瞅了他半天,乐了:“你谁啊?”
“就那个!”他身后有人喊,“管她叫彤彤那个!”
“彤彤——”
又是一串口哨。
徐威脸上的笑更大了,拿下巴冲方彤彤那边一点:“哦,你俩一伙的?那正好,我上她家,连你一块儿告。”
赵涛没第二句话,照着那张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得一点章法都没有,蹭着徐威的颧骨过去,倒把自个儿的指关节磕得生疼。徐威让他打蒙了一下,篮球往地上一扔,反手一拳正砸在他嘴上。
嘴里一下子就咸了。
赵涛也不知道疼,红着眼往上扑,俩人撞在门框上,又一块儿滚到了地上。徐威那几个哥们儿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踹,一脚踹在他后腰上,踹得他眼前一黑。
“我操!干嘛呢你们!”
人堆后头炸起一嗓子,孙博二百来斤的身子硬生生撞了进来,拿肚子把那俩人顶得倒退了好几步,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手上一点没闲着,揪住一个就往墙上搡。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尖叫的,起哄的,往后躲的,往前挤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主任来了”,人堆哗地一下散开一条道。
教导处里,赵涛跟徐威一个站东墙,一个站西墙。
主任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踱了两圈,停在赵涛跟前,瞅着他那张肿了半边的嘴,叹了口气。
“你奶奶要是还在,非得拿笤帚疙瘩抽你。”
赵涛没吭声。
他奶奶跟主任他妈是几十年的老姐妹,打小主任见了他就摸他脑袋,这事全校没几个人知道,他自个儿上辈子也没少仗着这层关系请假。
“为啥打架?”
“看他不顺眼。”
“你呢?”
“他先动的手。”徐威捂着脸,瞅了赵涛一眼,那一眼里除了火,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大概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平常一学期说不上两句话的三班男生,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主任又踱了两圈,最后一人罚了两千字检查,礼拜一升旗的时候上台念,要不是快期末了,非得给处分不可。
赵涛低着头听训,听着听着,心思就飘了。
打出那一拳之前,他还等着那股疼来拦他。等了半天,没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倒是挨了训,他一点也没觉出自己错了,心里就一句话来回翻腾:下回那孙子再敢说一个字,还揍他。
回到教室,方彤彤的座位空着。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她才从后门溜进来,眼圈红着,一整节课脑袋都冲着窗户外头。
到了中午,这事就传遍了,三班那个管方彤彤叫彤彤的,为了她跟隔壁班徐威干了一仗,让主任给拎进了教导处。传到后来,还多出来好几个版本,有说他俩早就好上了的,有说徐威那是吃醋找茬的。方彤彤的小姐妹围过去问,她把小圆镜子啪地一合:“关我屁事?一个神经病。”
孙博端着饭盒蹭到赵涛旁边,眼眶也青了一块,憋了半天,压低嗓门:“哎,我问你个事儿。”
“说。”
“徐威平常说方彤彤难听的多了,也没见你吭过一声。咋他一说找她妈,你就跟疯了似的?”
赵涛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没答上来。
“你别跟我说是看他不顺眼啊。”孙博瞪着他,“看他不顺眼你早干嘛去了?”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26-10-03 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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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同一本书
    大胡子的书店,在他原先那所初中门口不远处的小巷里。
    几个书架挤得满满当当,门口乱糟糟地堆着故事会、童话大王、足球俱乐部一类的大小杂志。店主是个大胡子,一年四季笑眯眯地坐在门口一张藤椅上,捧着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看放学的女生来来往往。
    初中那几年,赵涛跟他混得熟到能赊账,先看后给钱,还帮他看过好几回店。大薮春彦和西村寿行是在这儿淘的,柜子里那些封皮烂得不成样子的宝贝,大半也是在这儿淘的。
    那本没封面的册子,也是。
    “哟,稀客。”大胡子老远就冲他乐,“考完啦?”
    “嗯。”赵涛在藤椅跟前站定,嗓子有点发干,“老板,去年差不多这时候,我在您这儿买过一本没封面的旧册子,黄纸的,里头画的全是符。您还记得……是打哪儿收来的不?”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干嘛。是想再找一本出来烧了,还是想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大胡子眯着眼想了半天。
    “没封面的?”他拿茶缸子往屋里一指,“我这儿没封面的,没一千也有八百。”
    “就是里头画着符,写着什么咒的那种……”
    “咒?”大胡子乐了,露出一口茶渍烟熏的黄牙,“那种东西,收破烂的一麻袋一麻袋往我这儿倒,谁记得哪本是哪本。咋,里头还真有宝贝?你学会了,给叔也画一张?”
    赵涛的脸,唰地白了。
    赵涛在书堆里扒拉了整整一个钟头,扒拉得两手乌黑,连张画符的纸片都没找着。
    临走,大胡子在他背后慢悠悠来了一句:“你小子上回买那几本看完没有?看完了拿回来,我按三折收。”
    赵涛脚底下一出溜,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旧书店隔壁,是家租书屋。
    玻璃门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漫画海报,里头一排排的架子,塞的全是少女漫画和台湾言情。正赶上附近几个学校都考完了,屋里挤了好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挑书。
    赵涛推着车子已经走过去了,眼角余光从那扇玻璃门上一扫,脚底下又停住了。
    余蓓。
    没穿校服,一件白T恤,一条浅色的七分裤,头发拿黑皮筋松松地拢在脑后,正踮着脚,去够书架最顶上那一层。
    够了一下,没够着。
    又够了一下,指尖刚碰着书脊,又滑了下来。
    他把车子往墙根一撂,推门就进去了。
    门上的风铃一阵乱响。
    他根本没想。
    上辈子,她够不着的东西,全是他给拿。挂在衣柜顶上的旅行包,超市货架最上头那袋打折的挂面,公园里那棵树上挂住的风筝……她一踮脚,他的手就已经伸过去了,跟打喷嚏似的,拦都拦不住。
    他从她身后伸过手去,一把攥住了那本书。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从另一边伸了过来。
    两只手,一左一右,捏住了同一本书。
    余蓓仰着脑袋,看看左边这只,又看看右边那只,扭过头,先看见了赵涛。
    “……赵涛?”
    她的眼睛瞪圆了。
    赵涛没吭声。他顺着另一只手往上看。
    是个男生,比余蓓高出一个多头,穿着市里那所头号重点的校服,眉眼端正,斯斯文文的,年纪轻轻,鬓角居然已经冒出几根扎眼的白头发。
    那张脸,他见过。
    在那片黑里,在那间贴满大红喜字的屋子里,单膝跪在床沿前头,捧起她一只脚,低头去亲的,就是这张脸。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心口底下轰地一下拱了上来,一直拱到了脑门。
    她是我的。
    他捏着那本书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较劲,手一松,客客气气地让开了。
    “你先。”
    赵涛没动。他捏着书,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男生的脸。
    余蓓伸手来接,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拽了一下。
    “……你松手啊。”
    她声音不大,有点慌,还有点恼。
    赵涛这才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一撒手。
    余蓓正使着劲儿往回拽,这一下失了准头,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那男生胸口上。那男生两只手顺手往她肩膀上一扶,扶得稳稳当当,熟门熟路,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一千回了。
    “慢点儿。”他低头说。
    “还不是他……”余蓓小声嘟囔了一句,扭头又瞅了赵涛一眼,那眼神,跟瞅一个在公交车上盯着人家看的怪叔叔差不多。
    那男生也在看他。
    “你同学?”
    “嗯……我们班的。”余蓓往那男生身边缩了缩,踮起脚,凑到他耳朵边上,捂着嘴嘀咕了两句。
    那男生的眉毛轻轻一挑。
    “……哦,就是他啊。”
    就是他。
    那个叫她“小蓓”的神经病。
    赵涛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
    那男生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反而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挺有礼貌,就是那点礼貌底下,有一层淡淡的、护食似的东西,赵涛看得出来。
    他看得出来,是因为上辈子,他自己就是那么看人的。
    “书……”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书挺好看的。”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阵。
    他推起车子,一口气推出去半条街,拐进一条没人的小胡同,才停下来,照着墙根狠狠踹了一脚。
    凭啥?
    上辈子她跟了他两年,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的,到最后都是他的人。这辈子倒好,让一个白头发的小子占了先。
    不对,人家本来就在前头,是他上辈子硬插进去的。
    这么一想,他更憋屈了。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26-10-03 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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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9: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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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根冰棍
      成绩是补课头一天贴出来的。
      赵涛挤进人堆瞄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从上学期的三十多,一下蹿到了第十四。孙博在旁边嗷一嗓子,一巴掌拍得他后背生疼,说他这是让孟晓涵给拒出了狗屎运,化悲痛为力量了。
      第一名,照旧是孟晓涵。
      他没顾上高兴,眼睛顺着那张红纸一路往下出溜。
      余蓓,三十出头。
      方彤彤,倒数第五。
      打架那事儿,主任那边按下去了,年级里可没按住,一直传到期末考完都没凉。传来传去,传成了赵涛跟方彤彤早就好上了,徐威那是吃醋才找的茬。方彤彤的小姐妹拿这个逗她,她一句“关我屁事”就给顶了回去,可赵涛打她跟前过,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礼拜一升旗,他跟徐威一前一后上台念检查。他念得磕磕巴巴,底下笑成一片。念完下台,他往三班那边瞅了一眼,方彤彤低着头,谁也没看。
      上午第一节下课,他正趴在桌上对答案,一个影子落在了他的卷子上。
      孟晓涵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金属保温杯。
      “一百一十二。”她说。
      “……嗯。”
      “全班第六。”
      那张红纸上,只写了总分和名次。赵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专门去老师那儿看过分数条了。
      “期末那几天,”孟晓涵推了推眼镜,“你坐第几考场?”
      “……第四。”
      “哦。”她点点头,停了停,又问了一句,声音还是一板一眼的,“自己做的?”
      “……嗯。”
      孟晓涵又“哦”了一声,也看不出信没信,端着杯子接水去了。
      孙博在旁边憋得脸通红,等她走远了,才一拍大腿:“操,她这是怀疑你抄的啊!”
      “……我没抄。”
      “我知道你没抄,你们考场前后左右坐的都是啥货色我还不知道?你抄谁去?”孙博乐得直抖,“哎,你到底咋得罪她了?她以前正眼都不带瞅你的,这两个礼拜,我瞅见她回头瞅你好几回了。”
      “……有吗?”
      “有啊,跟瞅一道不会做的题似的。”
      赵涛没吭声。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那天上午,方彤彤踩着上课铃才从后门溜进来,一坐下,左手就揣进了桌洞里。
      第二节下课,几个小姐妹围过去,有人去拽她胳膊,她“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没拽住,那只手露了出来。
      手心肿得老高,一道一道的,青里透紫。
      “你妈又打你啦?”
      “嗐,多大点事儿。”方彤彤把手一甩,又揣了回去,“拿尺子抽的,又不是棍子,瞧把你们给吓的。”
      说到“棍子”俩字,她还特意往赵涛这边瞟了一眼,瞟得跟刀子似的。
      “就因为考试?”
      “不然还能因为啥?”她撇撇嘴,“我妈发话了,高三头一回月考,我要再进不了前五十,就把我塞进那个什么军事化管理的私立去,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
      一帮女生一片哎呀。
      “那你还不赶紧学?”
      “学呗,学不会呗。”方彤彤满不在乎地一笑,“去就去,反正在家也没人管我,去那儿好歹还管饭呢。”
      赵涛握着笔,后脊梁一阵一阵往上冒凉气。
      军事化管理的私立。
      上辈子,方彤彤就是被她妈送进了那儿。
      不到一个月。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前后左右好几个人都扭头看他。他谁也没看,从后门冲了出去,一口气冲下三楼,冲到小卖部,拍出五毛钱,从冰柜里抓了一根最便宜的冰棍,又一口气冲了回来。
      上课铃正在响。
      他喘着粗气,走到方彤彤桌子跟前,把那根冰棍往她桌上一拍。
      “敷上。”
      方彤彤瞪着那根冰棍,又瞪着他,脸一下子涨红了。
      全班又是一阵起哄。
      “彤彤——”
      “哎哟喂——”
      “赵涛你咋不直接给人家吹吹呢!”
      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这满屋子的怪叫,拿黑板擦往讲台上啪啪拍了两下,才算压住。
      赵涛回到座位上,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一整节课没敢往那边看。
      下了课,他才偷偷瞄了一眼。
      那根冰棍不见了,桌上就剩一张湿了的包装纸。方彤彤左手还揣在桌洞里,右手托着腮,脸冲着窗户外头,一动不动。
      第三节下课,他去接水,在水房门口,让余蓓给拦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黄娇没跟过来,才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天……你别跟别人说行吗?”
      “说啥?”
      “就……租书屋。”
      “我啥也没看见。”
      余蓓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啊。”
      笑完了,她又有点犹豫,捏着自己的衣角搓了搓:“那个……乐乐说,你那天看他那个眼神,跟要吃了他似的。”
      赵涛捏着水杯,没吭声。
      “你是不是……”余蓓的脸有点红,话说得吞吞吐吐的,“黄娇她们说,你是不是……那个……”
      “不是。”他说。
      太快了。快得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余蓓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下不来台,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他对你挺好的。”
      这句话,又是自己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
      余蓓回过头。
      “……嗯。”她抿着嘴,想憋,没憋住,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他就那样,老管着我。”
      “他会一直对你好的。”
      余蓓眨了眨眼。
      “你咋知道?”
      他看见了。一屋子的大红喜字,一个单膝跪着的人,一个又哭又笑的新娘子。
      “……猜的。”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26-10-03 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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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chovy,我才发现楼中楼回复排版全乱了,之后我每一章都单独发吧,最上面标一下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26-10-03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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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前几章赵涛有跟方彤彤说梦吗?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10-03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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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章节对不上啊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26-10-03 10:25
            收起回复
              楼主文风挺对味儿的,好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10-03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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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缺的那部分(只有中间对话那里缺,但我全部附上会比较方便阅读):
                “喂!”
                一嗓子脆生生的,跟炸雷似的。
                他一抬头,方彤彤已经站在他桌子跟前了,两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赵涛,你给我出来。”
                也不等他答应,她一把揪住他袖子,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拽出后门,一路拽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才撒手。外头的雨哗哗地下,楼梯间的窗户上糊了一层水雾。
                “你说,”方彤彤抱着胳膊,下巴一扬,“你到底想干嘛?”
                “……”
                “你那天攥我手,叫我彤彤,还哭!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年级都传你暗恋我?徐威他们班那帮人天天在走廊上学你,学得我都没脸出门了!”
                “……对不起。”
                “对不起管个屁用!刚才你又盯着我看,看着看着又哭了,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真暗恋我?”
                赵涛让她问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说看错人了?说跟人打赌输了?说那天早上发烧烧糊涂了?哪个说法都比实话像实话,可他张了几回嘴,一个也没编圆。上辈子他跟她编瞎话,张嘴就来,这会儿让她那双眼睛一盯,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我做了个梦。”他最后说。
                方彤彤一愣:“……啥?”
                “那天头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出事了。”
                “……出啥事?”
                他张了张嘴,没往下说。
                “挺大的事。”他说,“一进教室,看见你好好地坐那儿,笑得那么大声,我就……没忍住。”
                楼梯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剩外头的雨声。方彤彤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翻墙跑出来的人似的。
                “你咒我呢?”
                “没有。”
                “那你梦见我出啥事了?”
                “……不说了,不吉利。”
                “你这人……”方彤彤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道骂啥好,憋了半天,脸倒是一点一点红了,“……你这人是真有病。”
                “嗯,”他说,“可能是。”
                她瞪了他最后一眼,扭身噔噔噔跑回去了,跑到教室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隔着一条走廊冲他喊:
                “以后少盯着我看!看了也不许哭!恶心死了!”
                赵涛靠着楼梯扶手,听着外头的雨,愣了好半天。
                一个礼拜了,她见着他就绕道走,今儿总算冲他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虽说没一句好听的。
                还“不许哭”。上辈子跟他处对象那会儿,她就爱这么给他立规矩,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立完了自个儿先乐。
                下个礼拜一,孟晓涵换了一个小小的金属保温杯,每个课间接一回水,刚好够下个课间喝的那种。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他为这个杯子愁得满肚子婉约派宋词。这辈子再看见,他倒觉得这杯子挑得好,又小又严实,谁想往里头抹点什么,都没处下手。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26-10-03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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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9: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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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鸡皮
                  市中心那家肯德基的二楼,冷气开得足,一杯中可乐能坐一下午,是全市中学生公认的风水宝地。
                  补课只上半天。打那天起,每天下午两点,赵涛准时背着一书包卷子,坐到二楼靠窗那张桌子边上,先下楼端一杯中可乐上来,搁在对面。他自个儿跟前,啥也不搁。
                  一杯中可乐,顶他两天的早饭钱。他算过,照这么喝下去,等不到他爸妈下个月的汇款,他就只剩泡面可吃了。
                  方彤彤一般要晚到二十分钟,进门先往桌上一趴,喊一声“热死了”,然后伸手一摸,把可乐拽过去,咬着吸管咕咚咕咚灌半杯,才算活过来。
                  她不穿校服的时候,嘴上抹一层淡淡的口红,手腕上那根串着小珠的红绳,一抬手就晃到他眼前。
                  头一天,赵涛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好几眼,看得她直皱眉。
                  “看啥看?没见过红绳啊?”
                  “……挺好看的。”
                  “我姥姥给系的。十二岁本命年那年系的,说是辟邪。”她晃了晃手腕,那几颗小珠子碰得嗒嗒响,“系上就没摘过,洗澡都戴着。”
                  “搁哪儿求的?”
                  “XX观。”她说,“我姥姥信这个。那年大年初一,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领着我去烧头香,烧完了,在观门口挑了这根,二十块,老太太回来的道上念叨了八回贵。”
                  赵涛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常去那儿?”
                  “小时候年年去,跟着姥姥。后来她腿脚不行了,就不去了。”方彤彤撇撇嘴,“我那几个小姐妹前两天还撺掇我呢,说那儿求姻缘灵,非拉我去抽个签。我才懒得去,一院子香灰,熏得人直淌眼泪。”
                  “别去。”
                  他说完,自个儿都觉得冲。
                  方彤彤歪着脑袋瞅他:“为啥?”
                  “……那门口算命的,嘴损。”
                  “你咋知道?你去过?”
                  “去过一回。找个人,没找着。”
                  “找谁?”
                  “……一个算命的。”
                  方彤彤拿吸管点了点他:“一个马上升高三的,礼拜天不睡懒觉,跑观里找算命的。”她啧了两声,“你可真行。”
                  他的眼睛又落回她腕子上。
                  四楼的窗台上,也搭着这么一根。
                  赵涛把眼睛挪开了,低头去翻卷子。
                  她学数学,跟她这个人一个样,像屁股底下有钉子一样。一道题讲不到一半,眼睛就飘到楼下去了,看街上走过去的哪个姑娘裙子好看,看对面音像店门口的海报换没换,看一个小孩举着的蛋筒什么时候化到手上。赵涛拿笔杆子敲敲卷子,她就吐吐舌头收回来,撑不过两分钟,又飘出去了。
                  “喂,赵老师,”她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你说这函数它到底图个啥啊?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的,跟我妈脾气一样。”
                  “……你还真别说,挺像。”
                  “呸。”
                  有时候讲着讲着,他一低头,发现她草稿纸上的函数图没画几笔,边上倒多了个小人儿:大脑袋,细脖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根笔,脑袋顶上冒着一个泡泡,泡泡里写着三个字,“下一道”。
                  画得还挺像。
                  “你画的我?”
                  “谁画你了?自作多情。”方彤彤一把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画的猪八戒。”
                  “猪八戒手里攥的是钉耙。”
                  “……他改行当老师了,不行啊?”
                  她会画,这他知道。从前听她提过一嘴,说小时候让她妈逼着学过半年,后来撂了挑子。别的她没细说,他也没细问。
                  可她一点也不笨,赵涛讲着讲着就发现了。她就是打小没人耐着性子,从头到尾给她掰扯过一回。
                  第三天,她自己做出了一道二次函数的大题。做完了,拿着答案对了两三遍,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把隔壁桌一对小情侣吓得差点把可乐扣身上。
                  “我会了!赵涛!我他妈会了!”
                  一嗓子喊得半个二楼都扭过头来看。她自己也不在乎,脸涨得通红,拿着卷子在他跟前使劲抖落,跟抖落一张中了奖的彩票一样。
                  赵涛低下头,假装去翻下一张卷子,翻来翻去,愣是没翻过去。
                  从前,他从来没见她为一道数学题高兴成这样。那时候她高兴,都是为了他,他多看她一眼,多夸她一句,她能乐一整天,他还挺得意。现在想想,那份乐呵里头有多少是那本破书给的,他自个儿都算不清。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4楼2026-10-03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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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鸡皮2
                    他把那张卷子攥出了一道褶子,站起来,下楼去了。
                    排了十来分钟的队,他端上来一个草莓圣代,往她跟前一搁。
                    “干嘛?”
                    “奖励。”
                    方彤彤看看圣代,又看看他,眯起了眼睛。
                    “你自个儿呢?”
                    “我不爱吃甜的。”
                    “你天天就给我端一杯可乐,自个儿干坐着,啥也不吃。”她拿小勺在圣代上戳了一下,“装啥大款呢?你兜里还剩几个钢镚儿,掏出来我瞅瞅。”
                    “……”
                    “我就知道。”她哼了一声,把那个圣代往桌子当中一推,推到两个人中间,“一人一半。明儿起,吃的我买。”
                    “说好了我请——”
                    “你请个屁。”方彤彤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她一个月塞给我的零花钱,比你一个月饭钱都多,我不花,她还当我攒着钱准备跟人私奔呢。”
                    赵涛还想争,她拿勺子背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再啰嗦,下一道题你自个儿做去。”
                    打那以后,可乐还是他买,薯条、汉堡、鸡翅,全成了她的。他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账,记到后来,记不过来了。
                    歇口气的时候,她也跟他东拉西扯。说她妈一礼拜能回家吃一顿饭就算烧高香,进门头一句问考多少,第二句问吃了没,第三句就攥着手机谈生意去了,一谈谈到半夜。
                    “你爸妈呢?”她咬着吸管问,“老听你小姨长小姨短的。”
                    “在大西北。”
                    “干啥的?”
                    “种树。治沙。”
                    “……真的假的?”方彤彤把吸管吐了出来,“我还当这种人只在新闻联播里有呢。”
                    “一年回来一趟。”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小姨隔几天来一趟,给我包饺子。”
                    方彤彤瞅了他一会儿,又把吸管叼了回去,嘬了一口。
                    “那你跟我也差不多嘛。”她说,“我妈倒是天天在这个城里,我一礼拜也见不着她两回。”
                    说完,她又学起她们家请的那个阿姨来。阿姨是远房亲戚,一口方言,成天念叨她,说现在的女娃子哦,连个饭都不会做,男人咋个能不跑哟。
                    她学得绘声绘色,连那个“哟”字拐的弯儿都学出来了。
                    赵涛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啥?”
                    “……没啥。”
                    他知道后头还有半截。念得烦了,她就说试试看呗,结果还挺喜欢做饭的,不知不觉,就把喜欢吃的全学会了。那时候,她在他家那个小厨房里,系着他妈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一边颠勺一边学这段,学完了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一锅西红柿炒蛋差点糊了。
                    “你咋老一个人傻乐?”方彤彤狐疑地瞅着他,“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看着我,跟看着别人一样。”
                    赵涛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讲题。”他低头把卷子往她跟前一推,“下一道。”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5楼2026-10-03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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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鸡皮3
                      第四天出了件事。
                      那天方彤彤要了份薯条,一边蘸着番茄酱吃,一边听他讲一道数列题,听得皱着眉,一根薯条叼在嘴里,忘了往里咽。嘴角上,沾了一小块红。
                      赵涛正讲到一半,眼睛一抬,瞅见了。
                      他压根没过脑子,顺手从餐盘里抽了张餐巾纸,伸过去,在她嘴角上轻轻一抹。
                      抹完了,他还捏着那张纸,捏着捏着,自己先僵住了。
                      方彤彤也僵住了,嘴里还叼着那根薯条,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他。
                      过了足有两三秒,她才啪地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你干嘛呢?!”
                      “……你嘴上有番茄酱。”
                      “有就有!要你擦?!”
                      她脸红得跟那番茄酱一个色,拿手背使劲在嘴上蹭了好几下,蹭得嘴角都红了一片,又扭头瞅了一眼,隔壁桌那对小情侣正捂着嘴偷笑。
                      “看啥看!”她冲人家瞪了一眼,人家赶紧低头吸可乐。
                      赵涛恨不得把自己那只手剁了。
                      从前,他这么干过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在他家那张小饭桌上,在学校后头那条小吃街上,在她家楼下的路灯底下。她吃东西不老实,嘴边上老是沾点什么,他就顺手给她抹了,她就骂他多事,骂完了自个儿又乐。
                      抹的回数多了,这只手自个儿就记住了。可这回,他跟她连个正经朋友都算不上。
                      “赵涛。”方彤彤把那根薯条咽下去了,眯起眼,身子往前一探,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老实说,你以前是不是处过对象?”
                      “……没有。”
                      “那你动作咋这么熟?”
                      “……”
                      “梦里处的?”她拖着长腔,嘴角一撇,满是嘲讽。
                      赵涛答不上来,脸一点一点红了。
                      方彤彤本来是随口一刺,一瞅他这副德性,自己倒愣住了:“……不是吧?还真梦里处的?梦里那个谁啊?孟晓涵?”
                      他不吭声。
                      他就那么看着她。
                      方彤彤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什么,脸一下子红透了,比刚才还红,在桌子底下照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滚!做梦去吧你!”
                      踹完了,她抓起卷子挡在脸前头,挡了足有半分钟,才从卷子后头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
                      “……讲题!”
                      第五天,方彤彤嚷嚷饿了,下楼端上来一个全家桶,往桌上一墩,说今儿这顿算是还他那根冰棍。
                      “一根冰棍五毛钱。”赵涛看着那个桶。
                      “利息。”她说,“利滚利,懂不懂?亏你还是给人补数学的。”
                      她坐下,抓起一块原味鸡,皱着鼻子打量了一圈,捏住外头那层皮的边儿,就要往下撕。
                      赵涛已经把自己那个空餐盘推过去了。
                      推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方彤彤捏着那块撕了一半的鸡皮,手停在半空,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推到她手边的空盘子。
                      “……你咋知道我要给你?”
                      “……”赵涛的手还搭在盘子边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你那表情,一看就嫌弃。”
                      这倒是真的。她皱鼻子了。
                      方彤彤又瞅了他两眼,大概是真想不出别的道理来,撇撇嘴:“你要啊?早说啊。”她把那块鸡皮整个撕下来,往他盘子里一扔,“我最烦这层皮,油了吧唧的,我妈老说我糟践东西。给你给你,全给你。”
                      说着,她又抓起一块,撕了,扔过来。又一块。
                      没一会儿,赵涛面前就堆起了一小堆。
                      他盯着那一小堆鸡皮,嗓子眼儿突然发紧。
                      那时候,在他家那张小饭桌上,她也这么干过。夹起一块,把皮撕下来,往他碗里一放,说给你,这个我不爱吃。他张嘴吃了,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个老头的话,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护住她。
                      当时他只当是咒在作怪,鸡皮吃在嘴里都不是滋味。这会儿才算明白过来,人家就是嫌这层皮油,给谁都是给。
                      “愣着干嘛?吃啊。”方彤彤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催他,“凉了就腥了。”
                      “……嗯。”
                      他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又香又脆,有点咸。
                      嚼着嚼着,眼前就花了。
                      “哎哎哎——”方彤彤嘴里的鸡腿都顾不上咽了,瞪着他,“你咋又哭了?!我说过啥来着?看我不许哭!”
                      “……没哭。”他拿手背使劲抹了一把,“辣的。”
                      “原味鸡哪来的辣?!”
                      “……胡椒。”
                      方彤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整个全家桶往他跟前一推。
                      “吃吃吃,都给你,别哭了,丢死人了。”她压低嗓门,扭头瞅了瞅四周,“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比我们班那几个林黛玉还能哭……”
                      赵涛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吃,吃到后来,嘴里全是咸的,也不知道是胡椒,还是别的什么。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6楼2026-10-03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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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鸡皮4
                        那天快走的时候,方彤彤一边往书包里塞卷子,一边跟唠闲嗑一样,随口提了一嘴。
                        “对了,我表弟就在那私立上初三。他说那学校可变态了,早上五点半就得起来跑操,吃饭不让说话,还有个体育老师特恶心,老叫女生上他办公室‘谈心’,谁不去就罚跑圈,跑到吐为止。”
                        赵涛往书包里塞卷子的手停住了。
                        “……那老师,姓啥?”
                        “姓刘吧好像。听说他爸是个什么局长,学校拿他当祖宗供着,上课就吹吹哨子,工资还拿全校最高。”方彤彤打了个哆嗦,“反正我是死也不去,想想都膈应。”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拿起桌上那半杯可乐,一口嘬到了底,嘬得吸管呼噜呼噜响。
                        “喂,赵涛。”
                        “嗯?”
                        “你那个梦里……我到底出啥事了?”
                        他看着她。
                        四楼。那扇窗户。那根搭在窗台上的红绳。
                        “等你月考进了前五十。”
                        “又是前五十。”方彤彤翻了个白眼,把空杯子往他跟前一墩,“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还会讲函数。”
                        “切,神神叨叨的。”她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赵涛一个人对着一桌子鸡骨头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姓刘,局长的儿子,爱叫女生上办公室“谈心”。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27楼2026-10-03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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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10-03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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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分里赵涛应该也是对方彤彤下咒了,成了男女朋友,但是还没有得手就被车撞死了,人死咒消。余陪番外里也提到赵涛被车撞死了, 但是没提到有没有和彤彤谈上,再加上楼主这本,锁情咒宇宙算是齐活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10-04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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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8 08: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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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喜糖
                              补课的最后一个礼拜,李婕是拎着一大兜子大白兔奶糖进的教室。她那天没穿那条牛仔裤,换了条鹅黄的裙子,肩上斜背着个小挎包。
                              “跟大伙儿说个事儿啊,”她把兜子往讲台上一放,说话比平常还快,“老师年底结婚,到时候肯定顾不上你们,喜糖先给你们预支了,一人两块,谁也不许多拿啊!谁敢多拿,会考前那几回模拟,卷子我专挑他的改!”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女生尖叫着往讲台上涌,男生在后头敲着桌子起哄,问新郎官帅不帅,今儿这条裙子是不是穿给他看的。
                              “就你们眼尖!”李婕笑眯眯地挨排往下发,被问急了,就冲后头嚷嚷,“帅!比你们帅一百倍!满意了吧?”
                              发到最后一排,她往赵涛桌上放了两块,还没直起腰,挎包里嘀嘀嘀地响了起来。她摸出个银灰色的新手机,翻开瞅了一眼,掐了,又塞回包里。那一回,他就是拿这只手机拨的刘磊的号,响一声就掐了,关了机,也是这么塞回她包里的。
                              糖就在他手边,白底蓝字的糖纸,上头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白兔。赵涛看了一会儿,伸手推了回去。
                              “老师,我不要。”
                              他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却都听见了。李婕脸上的笑顿了顿。
                              “……不爱吃甜的啊?”
                              赵涛没接话。
                              “那给你同桌。”
                              她把那两块糖拨到了孙博桌上。孙博一把全划拉了过去,剥了两块,一股脑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老高,含含糊糊地嚷嚷:“他不吃我吃!谢谢李老师!祝李老师早生贵子!”
                              一屋子人笑成一片,有几个男生跟着喊:“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李婕红着脸往讲台那边走,走到半道,从兜子里抓起一块糖,回手冲孙博抛了过去:“就你话多!堵上!”
                              孙博一抬手接住了,跟着大伙儿哈哈大笑,低下头去剥那块糖,捏着糖纸两头拧了好几下,没拧开。
                              李婕回到讲台上,又跟前排几个女生说了两句什么,笑得挺好看,也挺标准。赵涛看见过的那个未来里,她穿着婚纱站在那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身边,也是这么笑的。
                              上课上到一半,一个纸团从前头一路传过来,砸在他卷子上。展开一看,是方彤彤的字:
                              “你干嘛不要李老师的糖?装啥清高?”
                              他想了想,在底下写了两个字,团起来,托前头的人传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纸团又回来了。“牙疼”俩字底下多了个小人儿,大脑袋细脖子,半边脸肿着,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攥着把钉耙。
                              赵涛盯着那把钉耙,嘴角动了动,往窗户那边看过去。方彤彤正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抄板书,侧脸上憋着笑,一眼都不往这边看。
                              他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了文具盒最底下那层。
                              下了课,李婕要人跟她去办公室抱卷子,偏巧课代表请了病假。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眼神落在了最后一排:“赵涛,你来一趟。”
                              孙博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剥开的糖,刚欠起半个屁股,又坐了回去。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窗户外头就是那棵老槐树。别的老师都不在,屋里就剩他们俩。李婕的桌子靠窗,桌角立着个相框,里头是她跟刘磊,头挨着头冲着镜头笑。
                              赵涛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她那个编制,连考了两年都没考上,最后是刘家托人跑下来的,开了学就落定。从前这些,都是她自个儿说给他听的。
                              李婕从柜子里往外倒腾卷子,往他怀里码。
                              “你这学期进步不小啊,听你们班主任说,第十四?”
                              “嗯。”
                              “保持住,高三再冲一冲,考个好点儿的大学没问题。”她又往他怀里码了一摞,“期末前那一架,我们办公室可都知道了。升旗念检查,把划掉的那句也念出来了,是不是?”
                              赵涛差点没抱住那摞卷子。
                              “……那是念错了。”
                              “念错了。”李婕哼了一声,“高三了啊,心思往正道上放。为个女生跟人动手,传出去好听?”
                              “我们没那个。”
                              “没那个你脸红啥?”
                              “热的。”
                              李婕瞪了他一眼,没往下追。她把柜门关上,弯腰去锁,背对着他又问:“刚才那糖,咋不要?”
                              “牙疼。”
                              “牙疼?”李婕拧上钥匙,直起腰来看着他,“那天在校门口你就拿眼睛瞪人家,今儿又把老师的糖推回来。跟老师有仇啊?”
                              赵涛抱着那摞卷子站着。说啥?说私立学校那个姓刘的体育老师?那是方彤彤她表弟的一句闲话,从他这儿说出去,就是一个学生在背后嚼老师对象的舌根。再往后那些,更没法张嘴。


                              IP属地:阿联酋来自iPhone客户端30楼2026-10-04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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